第340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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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雜人等離開了,露台外的氣氛剎時變得冷清起來。

  兩人一直站著不動,仿佛隔著一條銀河系在遙遙相望,碰觸的眼神里有著各自的猜測與思量。

  「寶寶,看在我的份上,放她一次。」候杉懇切道,緩步上前。

  他不習慣用談判的姿勢與她交談。

  見他靠近,秋寶下意識地向後退,灑脫大方地攤開手告訴他,「我放了,她已經走了。」她不是嗜殺之人。

  「放哪兒了?」這才是他的重點。

  「不知道,大概去找控制她的人算帳了吧?」秋寶自己也不太清楚。她沒有強迫別人的習慣,一切看對方自己的選擇。

  說到底,她其實和董敏敏是同一類人。自己過得不好,巴不得別人也落得跟自己同樣下場。區別在於,董敏敏是主動攻擊路人,而秋寶是等人自動送上門。

  候杉一聽,立刻當著她的面打電話讓人密切留意事態的動向。

  這小子認真起來格外的帥氣。

  頂著一張青澀稚嫩的面孔,有著成熟穩重的性情,在他身上顯出一種獨特迷人的魅力。

  秋寶來到一棵桃樹下,明眸清亮,支著下巴靜靜看著他。

  他對她的愛護她有看在眼裡,譬如剛才對李海棠的呵斥,譬如他沒因為她的搗亂而責罵她,譬如,現在對她的不設防……從他的談話中聽出是打給京城那邊的。

  她答應過紅狐這幾年不去京城,不代表不能派人去搗亂。有候家的加入,她要適當地給董敏敏一些支援。

  一個被淬鍊過的新魂,想反噬主人有點難度,何況身後還追著一群要超度她的候家人。

  當然,她承認自己存著折磨董敏敏的心思。

  董敏敏要殺她,一半是出自本意,一半是受人驅使。

  秋寶可以殺了他們,但她不樂意。沒有祭旗資格的人死在她手上還能重入輪迴,並且消了他們這樁罪孽。

  想得美!讓他們鬼打鬼自個玩兒去。

  她很仁慈的,沒有強迫董敏敏非做不可,如同老天沒強迫她接神隱榜的任務。不接任務的後果得自己承受,而董敏敏完不成任務也要受到懲罰,看自己的選擇了。

  董敏敏是她放的,為防止她胡亂殺人,這次秋寶加重了咒印的力量。

  雪夫人讓阿茶轉告她的那句話,她一直記得。

  她是人類,但只能做到這一步。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死很容易,一刀了事。想好好活著,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年頭誰能過得沒壓力?對吧?

  候杉給京城那邊的人交代完畢,掛電話後,發現秋寶馬上離開桃樹躲得遠遠的,心頭頓時升起一股無力感。

  自己剛才說話不是很兇吧?還是臉色太難看把她嚇著了?

  大家處事方式不同,他沒有責備她的意思。要怪只怪自己的能力還是不夠強,不足以讓她安心地把憂慮告訴自己。

  他在生自己的氣,也很擔心她,語氣可能就重了些。

  「寶寶,你過來。」他朝她招招手,不再主動上前,她再退就到露台欄杆邊緣了,危險。

  夜深人靜,趁機與她好好談談人生。

  秋寶呵呵地笑兩聲,「你說吧,我聽著。」李海棠的過度反應對她有些影響。

  候杉無語片刻,除了無力感,心頭還有些不爽。

  「這樣子我怎麼說?」他氣惱地指指兩人之間寬得能駛過一趟火車的距離,抗議道,「我又不打你你怕什麼?過來。」

  大半夜的,本來就空虛寂寞冷,加上他剛剛還吃了個敗仗,不應該給他點兒安慰嗎?

  「不,你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秋寶被他憋屈的表情逗得想笑。

  候杉見她臉上有著戒備,真的來氣了,「你不來我當然生氣!你來我就不生氣了,不信你試試。」

  噗,男生耍賴蠻有愛的。

  「不要,你身上有血腥味兒,太濃了,聞著不舒服。」秋寶揉揉鼻子,忍笑道。

  候杉一聽,愣了下,隨即想起自己剛從血案現場匆忙趕來,還沒來得及洗去一身的氣味。拈起衣服用力聞聞,高挺的鼻子皺了皺,唔,味道確實不好聞。

  難怪她一直不肯親近他,一身腥臭出現在女生面前真失禮!

  候杉神情微窘,「那我先去洗澡……」他轉過身去,左手狀似不經意地按了按腹部,呼吸微異。

  他的動作很小,不留意的話很難察覺。

  秋寶聽出他的呼吸有異,「你怎麼了?」以為他身體出了什麼事,忙跑過來瞧瞧。

  身體再強壯的人,也敵不過病魔的侵蝕,況且他以前是病胚子。

  「我沒事。」他沒回頭,快步往屋裡走。

  「那你先洗澡,我給你泡點水喝。」秋寶也跟著往屋裡走。

  不管什麼病,一塊靈芝就搞定。

  問題是,人家根本沒病。

  剛走到門口,候杉忽然停住腳,左手抬高讓她一不留神走過去,另一隻手則攔著她,成功將她徹底困在懷裡。

  秋寶身子僵住戒備著。

  候杉察覺後,更是把她摟得緊緊的,腦袋擱在她脖子處猛蹭,惡作劇地說:「熏死你、熏死你……」念在她擔心他的份上,不跟她計較。

  「卑鄙!」

  自知上當的秋寶掙扎無果,被熏得透不過氣來……

  被他又摟又蹭,那雙爪子還在她頭上亂摸一通,得,覺得自己受到嚴重污染的秋寶又在浴室里泡了大半個小時。

  出來時,發現他已經一身清爽地在亭台上呆了好久,頭髮都快幹了。

  他正坐在矮几前欣賞她的那副梅花圖,還有她在上邊題的詩句: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雲月黃昏。

  這是宋代詩人的詩句,沒寫全,因為這一句最應景,所以她隨手寫了。

  受墨香氛圍的影響,候杉雅興大發,見筆墨未洗,便抬眸問了她一句:「你喜歡梅?」

  秋寶淺笑,坐下道:「所有的花我都喜歡。」看心情而定。

  那就沒轍了,本想在她的露台加種幾棵梅樹的候杉放棄剛想到的計劃。

  「這首詩還有下文,不如,我給你添兩隻麻雀?」他見過她的小麻雀,蠻趣致的,跟她一樣不常在家。

  「好啊!這是我閒得無聊畫的,你隨意。」

  等他畫完,看得順眼就掛起來,不順眼就卷進畫筒擱在書房。

  「有沒吃的?我餓了。」他興致勃勃地提筆,隨口問道。

  「有,涼了,得熱熱。」秋寶笑了笑,起身給他熱宵夜去。

  她確實做了宵夜,而且就放在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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