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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抿了抿唇,顧萌萌還是接起了手機,淡淡地開口,「文溪。」

  「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文溪有些驚喜和慶幸的聲音在手機里響起,隨即內疚地道,「萌萌,我真的很抱歉,我來找你,卻把那麼珍貴的草都給摔了。」

  顧萌萌不懂該不該聽進去她所有的話。

  她的語氣真的很真誠,就好像是沒有目的來到自己身邊一樣。

  可事實,又不是這樣。

  「文溪,告訴我。」顧萌萌望著遠處武江高大的黑色身影,淡淡地問道,「是文池要你來接近我的嗎?」

  她想知道,在這個故事裡,文溪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是和文池一起圖謀的壞女人,還是只惦念著武江的一個脆弱女人。

  ……

  「他和我說……哥哥就在厲家。」文溪頓了頓,聲音很低,弱不禁風一般,「萌萌,這麼多年了,我活著的信念就是為了找到他,讓他回文家。」

  「……」

  顧萌萌承認,自己沒有厲楚恆那樣敏銳的洞察力,這麼聽著,她分不清文溪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萌萌,可以給我……他的手機號碼嗎?」文溪遲疑而又期盼地問道。

  聞言,顧萌萌不由得又望向在花園中站立的武江。

  她還記得最初見到武江的時候,武江就是個最忠誠的保鏢,跟厲楚恆在英國的四年打拼,讓他變了,變得越發穩健老練,也更加深沉、波瀾不驚的。

  「文溪,如果你所說的都是真的,你能不能和文池放棄尋找武江。」

  顧萌萌對著手機冷漠地說道。

  「……」文溪那邊靜默了片刻,才有些顫意地問道,「為什麼?」

  「你不覺得你和文池現在的尋找對他來說是一種傷害嗎?」

  顧萌萌淡默地說道,「你明知道武江根本不想回去,還一直找上來,我不知道具體是發生過什麼事,但我知道是你們的錯……這麼多年了,你們見到他,有跟他說一句對不起嗎?有跟他懺悔過嗎?」

  「……」

  文溪完全沒有聲音了,就好像人已經那不在邊了一樣。

  「你覺得他現在當個保鏢卑微,覺得他在墮落。」顧萌萌也不管她有沒有聽,繼續說道,「那他為什麼寧願留在這裡都不肯回去?!是不是回去了……比呆在這裡更加卑微?!」

  那是文池和文溪加諸在武江身上的恥辱。

  這麼多年了,武江留在厲楚恆身邊偶爾也會有些笑容,現在,那一點點的笑容也因為文池和文溪的到來,徹底沒了。

  顧萌萌不知道文溪有沒有聽進去,甚至以為她掛了電話。

  很久,顧萌萌終於聽到文溪有些顫抖的聲音響起,「回到文家……對他來說是比當下人更卑微的事?」

  顧萌萌聽得出文溪是難以相信的。

  「你說呢?」顧萌萌反問道,「如果真如你自己說的那麼惦念他,就該尊重他的選擇。」

  「我……我知道了。」

  文溪那邊訥訥地掛了電話,她的聲音很顫抖,那種無法置信的語氣就好像一直以來的信念被完全打破了。

  顧萌萌看著手機,她想,文溪現在一定哭了,像只受驚的小白兔。

  ……

  這樣……等於放武江一條自由的生路。

  也許幸好,武江遇到的是厲楚恆,厲楚恆會為他謀算一切,會為他擋著。

  武江不想走,誰也不能強行帶走。

  換了武江落在別處,可能這會,已經像厲楚恆說的那樣,被強行帶回文家,然後無聲無息地死去。

  未免……太過可悲。

  武江仍然面無表情地站在花園裡,盯著每一個下屬,確保絕對的安全。

  「武頭,別墅前的警戒系統好像有點問題。」一個保鏢跑過來說道。

  「我去看一下,你們看著太太和小少爺。」

  武江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地道,舉步往別墅前走去,幾個保鏢站在前院裡,盯著幾根電線犯難。

  然後,他就看到了文溪。

  厲家別墅堅固的大門外,遠遠的地方停著一處紅色跑車,她就站在車門前,靠在那裡,穿再厚的大衣都遮不住她瘦弱的身體。

  似乎自從他離開後,她就停止了成長一樣。

  墨鏡的視線里,他望不到她的表情,卻看到她的身體在顫抖,抖得很厲害。

  她在哭。

  他以為早已經沒有任何知覺的心口,突然像是被一把利刃穿胸而過。

  一滴一滴在淌血。

  「武頭,快過來看看!」那邊有保鏢在喊他。

  武江望著那一抹太過纖瘦的身影,終是轉過了眸,不再去看,抬起腳,面無表情地大步往下屬們身邊走過去。

  從厲先生到文家賭場贖人開始,他就預感到事態的發展,做好一切應對的準備。

  再見面,他也只會當從未認識過。

  如今,他只剩一具軀殼。

  武江走近保鏢們,拿過斷掉的電線檢查著,沿著埋線的地方查看,最後冷冷地道,「把這裡的警戒系統全部拆除,準備裝新的。」

  「是,武頭。」

  保鏢們恭敬地應道。

  武江在厲家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厲先生對他是絕對信賴,身手好、槍法好,這一聲「武頭」叫得是絕對心甘情願、佩服之至。

  只是現在所有人心中都有著一個八卦的疑惑,為什麼武江明明有著萬千財產和賭場不去繼承,卻窩在厲家當一個小小的保鏢。

  「武頭,小少爺到去足球興趣班的時間了。」一個保鏢走過來說道。

  「準備三部車,你們兩個先開車去查看路況。」

  武江開口吩咐道,指揮若定,按了按塞在耳朵里的通訊耳機,點了幾個保鏢的名字一起出去保護小少爺。

  ……

  三部鋥亮若新的跑車停在大門外,len在保鏢們的保護下坐上車,主動系好安全帶。

  武江朝幾個保鏢使了個眼色,保鏢們緊跟著上車。

  打開車門,武江面無表情地要坐上車,墨鏡後的眼不可扼制地住前面的方向望去……

  只見文溪還靠在自己的跑車前,遠遠地望著他。

  他這個簡單停頓的動作,讓她留意到了,文溪朝著他跑過來。

  武江俯下身便要坐進車裡。

  剛低頭,他的視野里,就看到那一抹纖細的身影絆倒什麼似的,跌倒下來,重重地趴在地上……

  她沒有喊他,也沒有起來,凌亂的長髮下,她只是望著他。

  ……

  她就是這樣,每一次摔倒了就等著他來扶。

  每一次有危險了也不知道逃,就等著他去救。

  是他,養成了她懦弱的性格。

  ……

  武江站在車前,一隻手上青筋明顯。

  穿腸而過的痛,正在撕裂。

  定了定神,武江正要坐進車內,聲音卻從他的嘴裡先一步發出,「小少爺,能不能等一等?」

  他的聲音……比他的大腦更快。

  武江閉了閉眼,恨不得拿把刀刺自己幾下,好讓自己清醒過來,而不會這麼衝動。

  len坐在車上聞言愣了下,隨即點點頭,「嗯。」

  ……

  len稚嫩的應允聲一出,武江沒了反悔的可能,關上車門離開,朝著某個方向直線走過去。

  文溪還倒在地上,見到他過來,哭過的眼裡有著震驚,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他踩著一地陽光走向她,腳步沉穩,一步一步。

  早不如多年前,他跑向她時步子的急促,那時的他,總是對她的一舉一動都很緊張……

  文溪呆呆地看著,現實和記憶重疊在她眼前,讓她有種窒息的痛楚。

  下一秒,他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心跳,好像一瞬間停止了。

  文溪只是呆著,忘了任何的動作,她甚至一時間分不清……真實與虛幻。

  武江稍稍一用力,把她扶了起來,下意識地要伸手替她拍去衣上礙眼的塵埃,抬起手時頓了下,十指慢慢綣縮起來,收了回來……

  文溪怔怔地看著他收回去的手,沒有任何的動作,良久,嘴裡發出艱難的聲音,「你終於……肯認我了?」

  幾乎是要哭出來的聲音。

  但她沒有哭。

  忘了是多久以前,她被他抱著,告訴他,「有江哥哥保護我,我才不會掉眼淚。」

  那時候她說話的語調那麼輕鬆……

  輕鬆到她任何事都不用煩,唯一要煩的居然是……她該不該嫁給他,嫁給一個幾乎養大自己的男人。

  陽光下,她看著他,忘了拂去灰塵。

  然後,她聽到他沉到幾乎冷漠的聲音響起,「以後別再來了。」

  「……」

  文溪呆呆地看著他,一雙手用力地抓住了衣服。

  除了「你認錯人」外,他說的是……以後別再來了。

  原來,他真的寧肯當個保鏢,都不肯回文家。

  「回去。別再來干擾厲先生和太太。」

  武江又添上一句,低眸盯著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轉過身離開。

  「讓我再看你一眼!」

  細弱卻堅定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武江扎住腳步,他不想停下,但動作又比他的大腦快了一步。

  這就是養一個女孩養十來年的可怕慣性。

  只要她說,他的身體永遠會比大腦更快行動。

  ……

  「我再看你一眼,我就走,再也不會來打擾你了。」

  文溪已經走到他的面前,踮起了雙腳,伸手摘下他臉上的墨鏡。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樑、他的唇……

  都再一次重新展現在她的面前。

  武江的眸在眼眶中微微動了動,幾乎不露痕跡,宛若被端詳的不是自己一樣,無動於衷。

  文溪緊握著墨鏡,上面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你……成熟了很多。」文溪有些艱難地盯著他的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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