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興師問罪
怎麼會是安修廷？
溫艾一瞬間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這樣看著他向這邊走來，除了街景GG牌換成英文，路人換成外國人之外，仿佛一切都還和之前一樣。
她白白奔波了一萬多公里，就像是在原地踏步……
眼前的他仍舊丰神俊逸高大清朗，可這裡不是他該出現的地方！
「媽媽，是爸爸叔叔救了我。」綿綿小聲地又念叨了一句。
溫艾這才回過神來。
她神色複雜地抬頭看安修廷：「謝謝你。」
她的聲音冷冰冰的，安修廷有些急切地腳步微微一停，原本眼中那抹重逢的欣喜瞬間蕩然無存。
「他是我兒子。」
聽見這話，溫艾的目光一瞬間有些恍惚，沒錯，綿綿是他的兒子，只是一直以來，都是他想認就認，不想要就不認，現在武萌那裡也有一個，綿綿的處境就更加艱難。
做他的兒子，福氣便宜占不到多少，危險困難乃至性命之憂倒是無窮無盡。
如果可以，她真的一點都不希望綿綿是安修廷的兒子。
以前那些往事加上最近發生的事情，再見到他，她的心裡就像是一直有把利刃在不斷來回切割，非要把她的切出個肝腸寸斷才肯罷休。
不過她也習慣了，心裡的疼竟然一絲都沒有表露在臉上。
「既然你這麼說，就算我這句謝謝也是多餘。」溫艾抱起綿綿，轉身就要離開。
安修廷眉頭一皺，他放下國內堆積如山的事務趕到這裡，可不是為了跟她擦肩而過的！
他有很多話想要跟她說，也必須要跟她說，否則他這輩子都不得安寧。
「你站住。」
安修廷一步就追上了溫艾。一把將她拉住：「不要這樣好不好，綿綿被人擄走並不是我的錯。」
他讓人打探過溫艾的行蹤，知道她大致住所所在，所以一下飛機就立刻開車過來，誰知路過一個巷子，正看見兩個紅髮年輕的白人身穿帽衫，將大大的帽子遮住頭臉，懷裡按著個華人小孩要塞進車子的後備箱裡。
那輛車正對著巷子口，只要他們上車，一腳油門下去就不知道拐到那條路上去了，只怕會再也找不到。
他當時毫不猶豫地停車，腦中第一個念頭是「救人」，等走出去才反應過來，這個孩子好像是綿綿。
這一下他就更沒有理由不救人了。
過去跟那兩人一番交手，兩個男子看似高大手腳卻沒什麼力氣，臉色也蒼白一片，其中一個剛掏出槍就被他他兩拳打倒，另一個毫不反抗地扔下綿綿，兩人一邊唾罵一邊舉手後退，表示就這麼算了。
他一心要救人。當然也不多糾纏，拉著綿綿檢查了一遍看見沒什麼問題，上車之後便快速離開。
他還想問問溫艾，是怎麼把孩子弄丟的。
溫艾聽見他這話，火氣頓時不打一處來。
綿綿丟了是她的錯，是她一時疏忽大意，如果真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她恐怕比任何人都難受，她和綿綿的命幾乎就是連在一起的，沒有綿綿她估計也不想活了。
但誰都有粗心疏忽的時候。這是她的錯。
在看見綿綿那一刻，她也後怕也感謝，如果救了綿綿的人是隨便一個人什麼人，她恐怕都回全心地去想辦法報答別人，或者給別人一下酬勞補償。
可偏偏是安修廷……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
這樣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她就是怎麼聽都不順耳。
用力一甩手，將自己的手腕掙脫出來，抱著綿綿加快腳步：「我沒有怪你的意思，相反我很感謝你救了我的孩子，但是我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在跟著我，不要在出現在我面前？」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講理了？」安修廷速度飛快，直接繞到溫艾面前將她擋住，皺著眉頭看著她。
溫艾臉上露出驚訝的笑：「難道你今天才認識我？在你心裡，我難道不是一直驕縱跋扈不講道理的？」
安修廷被噎得一頓，居然拿不出任何話語來反駁。
沒錯，在他心裡，她的確就是那樣一個人，可他已經知道那是他的誤會，現在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不是更應該設法解除誤會，重新認識對方嗎？
為什麼要在這件沒有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用一切錯誤的行為去證明一個原本就錯誤的結果。
他已經做夠了那些錯誤的事情，現在只想做點對的事。
可是，從前溫艾怕他的時候，他這一招還算好用，說她幾句她從來不敢反駁，最多只是哭得傷心。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溫艾一點都不怕他了，他本就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她一旦不怕，他竟說不過她！
「我不是這個意思，溫艾，我們談談。」安修廷強壓住怒火，耐心請求。
「我跟你沒什麼可談的。」溫艾連一秒猶豫都沒有，他話音一落就扔出果斷的拒絕。
安修廷深吸一口氣：「你難道就不想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他知道的太晚了，從他車禍入院之後才清醒地認識到她的可貴之處，但不管怎麼說他覺得她是關心他的，既然關心，關心則亂，她忽然翻臉也是因為那件事，那麼她就一定想要知道真相。
而且她也有權利知道真相。
他不遠萬里急匆匆趕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武萌她……」
他正要開口，溫艾卻冷冷一笑打斷了他的話。
「你怎麼這麼自信，覺得我一定會想弄清楚你的事情？」她搖頭輕笑，笑容裡帶著三分自嘲：「安修廷，不好意思，我一點也不想知道你的事情。」
她活了二十多年，弄不清楚的事情還少嗎？
她的父母做了什麼，溫家做了什麼，安修廷是怎麼報復溫家的。武萌是怎麼背叛她的？
這些事情有哪一件是她一開始就弄清楚的？
他們太聰明，他們的世界太複雜，她弄不清也不想弄清，所以，她不介入總行吧？
管他跟武萌到底如何，她半個字都不想聽！
將安修廷驚愕的表情盡收眼底，她心中猛地疼了一下，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快感。
「對了，順便告訴你一下，我重新簽約星圖。而且很快要和經紀人森覓合作，我不需要你幫助也可以很好的照顧綿綿。」溫艾放大聲音，像是發泄一般扔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安修廷蹙眉站在原地，忍不住追了兩步卻還是停下。
他沉地消化著她話中的意思。
她很忙，也很好，有了新的生活，不要他了……
胸膛傳來劇烈的疼，他有些驚訝地摸上自己的胸口。
原來心疼並不是個形容詞麼？居然是實實在在的這樣疼？
腦子裡一片空白，任周圍人來人往看著，他卻完全想不到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麼。
「先生，你流血了。」一個漂亮的女孩關切地看著他，用英語說道。
安修廷放下自己的手，這才發現手上鮮紅一片……是了，剛才跟那兩個人交手，傷口在那時候就破了，他急著送綿綿過來找她，一時沒顧得上。
後來兩人又吵了幾句，他沒有繼續追上去按住她，也是因為不想在她面前露出受傷軟弱的一面，
是她的回絕直接清空了他的頭腦，讓他連自己受傷都忘了。
哪有心疼這回事，只是傷口而已……
安修廷對那女孩說了聲謝謝，轉身上車開往醫院。
他先去處理傷口，也讓溫艾冷靜一下，等有時間再去跟她平靜地談清楚吧。
…………
「媽媽，爸爸叔叔不見了。」綿綿趴在溫艾肩上，小心翼翼地說道。
溫艾的腳步這才稍稍放慢下來，最後停住不動。
綿綿順著她的手臂溜下來，朝身後張望了一下。又有些擔憂地看看溫艾：「媽媽，剛才真的是爸爸叔叔救了我，那兩個人拿著槍，要把我裝進車子後面，路上有人看見都沒有管我，要不是爸爸叔叔路過，我就見不到你了。」
溫艾的心底一疼，無力的蹲下身子，摸上綿綿的頭：「綿綿乖，這次都是媽媽不好。媽媽以後一定不會忘了你，絕對不會讓你再經歷這樣的危險了。」
只要安修廷不在，她的理智也回歸了，不再賭氣說那些傷人的話，而是實實在在的反省自己的錯誤。
綿綿搖頭：「不是媽媽的錯，剛才在大超市里，是我看見了一個架子跟謝卉叔叔說的差不多，我就跑過去看，回頭卻發現跑遠了，可是我又怕追上你回來就找不到那個書架……」
他當時就想自己先站去書架那裡。把書架拖過來給媽媽看，卻沒想到家居超市里彎彎繞繞，很多貨櫃都非常高大，從一邊看不到另一邊，兩人一旦走散，居然怎麼都找不到對方。
然後他就遇見了那兩個壞人。
那兩人似乎是來這裡偷東西的，他看見他們沒走正門，而是走了一個停著大卡車卸貨的後門！
事情就是這樣了。
綿綿把經過一說，溫艾心中也有些懊悔，覺得自己剛才對安修廷確實有些不講理了。
一碼事歸一碼事。雖然武萌的事情讓她這輩子都不想在跟安修廷扯上關係，但他救了綿綿也是事實，她不該這麼對他。
可話都已經說出去了，她也沒那麼矯情還要再回頭找他。
以後還是去買一個兒童報警鎖，離開自己身邊多少米就會尖嘯報警的那種……還有，在這邊似乎隨身攜帶一些防禦工具也很有必要。
溫艾一邊想著以後如何防範，一邊領著綿綿回到她的新套間。
許多家具已經陸陸續續送到，她卻少了一些之前那種欣喜和熱情，只是把買來的東西擺好，就躺在床上不想動彈了。
綿綿有樣學樣地爬上來躺在她身邊。跟她一起盯著天花板出神。
「媽媽，爸爸叔叔住哪裡啊？」
「不知道，怎麼，你想見他？」溫艾奇怪地看了綿綿一眼。
綿綿搖頭：「謝卉叔叔有地方住，媽媽也有地方住，爸爸叔叔來了會不會沒有地方住？」
溫艾忍不住笑了一聲，只是笑得有些勉強。
綿綿大多數時候都聰明得異於常人，但到底還是小孩子，偶爾一些小問題，卻是一下就暴露了他稚嫩的心思。
「放心吧，你爸爸叔叔有錢有生意上的朋友，而且他是大人，可以自己找到住的地方。」
「那，他住下來之後要幹什麼呢？」綿綿卻沒打算停下，繼續問道。
溫艾一愣，這下她算是聽明白了，綿綿並不是不知道安修廷有地方住，他這分明就是在惦記安修廷！
是因為他救了他麼？
還是因為在國內的那段日子，他們相處的還不錯？
又或者，是他們身體裡流著同樣的血，所以不管怎樣都有種無法斬斷的聯繫？
溫艾沒來由又有些胸悶，側臉看了看綿綿長長的睫毛，試探著問了一句。
「如果讓你在謝卉叔叔和爸爸叔叔中間選一個，你會選誰？」
溫艾印象里，綿綿最喜歡的還是謝卉！
要讓這小子忘了安修廷，至少最近別總把安修廷掛在嘴上，那提起謝卉一準兒沒錯了，他跟謝卉那麼好，讓他選，他毫無懸念地一定會選謝卉。
可出乎溫艾意料之外的。綿綿居然沒有立刻回答！
「怎麼了？謝卉叔叔不好嗎？」溫艾這一下是真的從心底驚奇起來。
「當然不是，謝卉叔叔最好了。」這下綿綿毫不猶豫地點頭。
溫艾測過身子用胳膊撐著頭：「那你是選謝卉叔叔咯？」
又是一陣沉……
溫艾無語，又說謝卉最好，又不肯選他，這是什麼緣故？
「我可以兩個人都選嗎？媽媽，你是不是想讓他們中間一個做我爸爸？可以兩個都要，都做我爸爸嗎？」
溫艾手肘一歪，一頭撞在床上！
原來這小子打得這樣的算盤！
她琢磨了片刻，越想越是好笑，心中之前的陰霾總算去了大半。
輕輕捏住兒子粉嫩的臉：「這話可千萬不能跟任何人說哦！你要是說給任何一個叔叔，你媽媽我可就要死定了。」
「放心吧我不會說的。」綿綿也轉過身子看著溫艾：「不過要真的選一個，我還是選爸爸叔叔吧。」
溫艾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能告訴媽媽，為什麼呢？」
綿綿像個大人一樣嘆了口氣。
「因為我覺得，如果沒有媽媽和我，謝卉叔叔一定每天也能過得很開心，可是如果換成爸爸叔叔……」
他說著，沉下了臉，學著安修廷平時那個表情和動作，完全就是一個再版的小號安修廷！
「如果沒有媽媽和我，爸爸叔叔可能再也不會笑了。」
是麼……
她和兒子對他來說，不是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玩意？
綿綿還小，以為那短短一個月的溫情，就是他的真心了麼？
要知道，她曾經用了十幾年去付出，都沒能暖熱他那顆心呢。
「綿綿，你還小，就不要總為別人考慮了，你這樣媽媽會很心疼的。」
安修廷對這個孩子，從頭到尾傷害的要遠遠大於他的付出，將來綿綿長大。要是知道他爸曾經想殺了他，那種心情又要怎麼彌補？虧得他還擔心安修廷以後不會笑……
糊塗帳是算不完的，她可以不追究以前，卻不能不問以後。
沒有任何一個母親希望自己的兒子用一番好意換來冰冷殘酷的回應，她也一樣。
摸著兒子的頭，她第一次微微動搖起來。
也許，真該給綿綿找個爸爸了……
綿綿還想再說什麼，放在一旁包里的卻震動起來。
溫艾拿過電話一看，居然是古雅打來的。
她連忙換上新辦理的號碼回撥回去，果然，對面傳來了古雅久違的聲音。
「溫艾，聽說你到了美國？」
溫艾微微一愣：「你怎麼會知道？」
他們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聯繫了，也不知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古雅十分溫和地笑道：「你忘了你身邊有個大明星了？他走到哪裡動靜可絕對不小，我前幾天坐飛機過來的時候，在途中就聽幾個女孩子說了一路，說是謝卉要到美國發展，她們這些後援會也要早點過來站穩根基……她們的話語裡提到了『謝卉漂亮的女助理』，所以我就知道了你的消息。我可以不可以把這當成是上天給我的一個任務提示？」
古雅說話總是那樣平和好聽，又帶著他特有的浪漫和詼諧。
不動神色地恭維更讓人心裡如春風一般溫暖甜蜜。
溫艾微微紅了臉：「這也太巧了。」
「巧就是緣，我是這麼理解的。」
溫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轉了話題：「你前幾天就到了？這麼說比我還早些，來美國做什麼呢？」
古雅那邊也沒有糾纏之前的話題，而是輕輕收住了那種曖昧，換上稍微真誠正經的語調，認真地回答溫艾的問題。
「實不相瞞，我之前跟家父有個三月之約，說好我在三個月內在淮城找到女朋友安家立足，只可惜……」
後面的話不用說，相信溫艾一定懂的。
只可惜三個月的追求期已過，卻兩手空空一無所獲，連目標對象都跑得不見蹤影了。
溫艾瞬間有些尷尬，正要解釋，古雅卻先笑了：「你不用放在心上，能跟你認識一場我已經十分知足，這次我到美國來，主要是來避避風頭的，省著在家每天都被耳提面命，更被兄長奚落嘲笑。」
溫艾搖搖頭，還是說了聲：「對不起。」
要不是她莫名其妙入了古雅的眼，單憑他這樣的條件。三個月都不知道能拿下多少好姑娘了。
也就不會被逼的連家裡都待不下去……
「沒關係沒關係。」古雅的聲音絲毫沒有一點不快，相反，還非常高興似的：「我作為一個傷心人，獨自逃避在異國他鄉，誰知道命運這麼巧就又把你送來，你說我們該不該一起吃個飯，來感謝一下善待我的命運之神？」
溫艾簡直要被他說得暈頭轉向，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
她看了看時間：「好，我請你吃飯，你感謝你的命運神。我就當時對你的道歉。」
「哦！」古雅有些不滿她的絕情，一句道歉，明擺著要讓他出局。
「怎麼樣？」溫艾忍不住笑。
她當然不可能答應古雅什麼，而且她也不喜歡跟追求者保持曖昧，讓她請吃飯沒問題，但絕對不能含糊這個概念，還是說清楚的好。
古雅也還算爽快，而且仍然是那種非常有君子風度的尊重。
「那我就感謝命運之神賜我的美食好了。」他仍舊心滿意足。
溫艾放下心來，由古雅推薦了一個不太遠的餐廳，兩人約好時間到了那裡見面。
…………
古雅選的地方果然很棒。雖然沒有那天森覓選得那麼高檔，但卻是一個很適合閒聊放鬆的地方。
溫艾到這邊之後，很大一個感觸就是這裡的生活節奏很快，從在外用餐的效率就能看出來，那些速食店自然不用說，就連正常的飯館裡，人們平均坐下的時間也總不會超過一小時。
尤其中午的工作餐，更是如此，哪怕是晚上的正餐，他們也就是吃完盤子裡的東西就算結束了。
想到這些她就特別還念國內吃飯的氣氛。
人多，話多，有時候打開一瓶酒，邊喝邊聊，甚至能一直吃到深夜去……
而古雅選的這間餐廳，就很有這種氣氛。
中西參半，有半隔開的雅座，像是火車的軟臥車廂那種格局。
很有情調卻又並沒有完全封閉，很適合他們兩人這種關係。
溫艾一坐下來，整個人就放鬆了不少，古雅一邊詢問著她的口味和喜好，一邊替她做主選了幾樣餐點，完全不用她費心。
「對了，你帶著綿綿來這邊，安修廷他知道嗎？」
飯菜還沒上來，古雅閒聊中帶著幾分關懷。
溫艾神色有些尷尬：「他知道，而且他也來了？」
「你和他一起來的？」古雅臉上震驚，像是完全不知道這回事，「他原來還有這麼體貼的一面，知道你不容易，所以來陪著你麼？看來從前倒是我誤會他了。」
溫艾心底翻了個白眼。很想說一句，你一點都沒誤會他……
他哪裡是來陪她的，是來興師問罪的還差不多！
溫艾一瞬間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這樣看著他向這邊走來，除了街景GG牌換成英文，路人換成外國人之外，仿佛一切都還和之前一樣。
她白白奔波了一萬多公里，就像是在原地踏步……
眼前的他仍舊丰神俊逸高大清朗，可這裡不是他該出現的地方！
「媽媽，是爸爸叔叔救了我。」綿綿小聲地又念叨了一句。
溫艾這才回過神來。
她神色複雜地抬頭看安修廷：「謝謝你。」
她的聲音冷冰冰的，安修廷有些急切地腳步微微一停，原本眼中那抹重逢的欣喜瞬間蕩然無存。
「他是我兒子。」
聽見這話，溫艾的目光一瞬間有些恍惚，沒錯，綿綿是他的兒子，只是一直以來，都是他想認就認，不想要就不認，現在武萌那裡也有一個，綿綿的處境就更加艱難。
做他的兒子，福氣便宜占不到多少，危險困難乃至性命之憂倒是無窮無盡。
如果可以，她真的一點都不希望綿綿是安修廷的兒子。
以前那些往事加上最近發生的事情，再見到他，她的心裡就像是一直有把利刃在不斷來回切割，非要把她的切出個肝腸寸斷才肯罷休。
不過她也習慣了，心裡的疼竟然一絲都沒有表露在臉上。
「既然你這麼說，就算我這句謝謝也是多餘。」溫艾抱起綿綿，轉身就要離開。
安修廷眉頭一皺，他放下國內堆積如山的事務趕到這裡，可不是為了跟她擦肩而過的！
他有很多話想要跟她說，也必須要跟她說，否則他這輩子都不得安寧。
「你站住。」
安修廷一步就追上了溫艾。一把將她拉住：「不要這樣好不好，綿綿被人擄走並不是我的錯。」
他讓人打探過溫艾的行蹤，知道她大致住所所在，所以一下飛機就立刻開車過來，誰知路過一個巷子，正看見兩個紅髮年輕的白人身穿帽衫，將大大的帽子遮住頭臉，懷裡按著個華人小孩要塞進車子的後備箱裡。
那輛車正對著巷子口，只要他們上車，一腳油門下去就不知道拐到那條路上去了，只怕會再也找不到。
他當時毫不猶豫地停車，腦中第一個念頭是「救人」，等走出去才反應過來，這個孩子好像是綿綿。
這一下他就更沒有理由不救人了。
過去跟那兩人一番交手，兩個男子看似高大手腳卻沒什麼力氣，臉色也蒼白一片，其中一個剛掏出槍就被他他兩拳打倒，另一個毫不反抗地扔下綿綿，兩人一邊唾罵一邊舉手後退，表示就這麼算了。
他一心要救人。當然也不多糾纏，拉著綿綿檢查了一遍看見沒什麼問題，上車之後便快速離開。
他還想問問溫艾，是怎麼把孩子弄丟的。
溫艾聽見他這話，火氣頓時不打一處來。
綿綿丟了是她的錯，是她一時疏忽大意，如果真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她恐怕比任何人都難受，她和綿綿的命幾乎就是連在一起的，沒有綿綿她估計也不想活了。
但誰都有粗心疏忽的時候。這是她的錯。
在看見綿綿那一刻，她也後怕也感謝，如果救了綿綿的人是隨便一個人什麼人，她恐怕都回全心地去想辦法報答別人，或者給別人一下酬勞補償。
可偏偏是安修廷……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
這樣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她就是怎麼聽都不順耳。
用力一甩手，將自己的手腕掙脫出來，抱著綿綿加快腳步：「我沒有怪你的意思，相反我很感謝你救了我的孩子，但是我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在跟著我，不要在出現在我面前？」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講理了？」安修廷速度飛快，直接繞到溫艾面前將她擋住，皺著眉頭看著她。
溫艾臉上露出驚訝的笑：「難道你今天才認識我？在你心裡，我難道不是一直驕縱跋扈不講道理的？」
安修廷被噎得一頓，居然拿不出任何話語來反駁。
沒錯，在他心裡，她的確就是那樣一個人，可他已經知道那是他的誤會，現在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不是更應該設法解除誤會，重新認識對方嗎？
為什麼要在這件沒有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用一切錯誤的行為去證明一個原本就錯誤的結果。
他已經做夠了那些錯誤的事情，現在只想做點對的事。
可是，從前溫艾怕他的時候，他這一招還算好用，說她幾句她從來不敢反駁，最多只是哭得傷心。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溫艾一點都不怕他了，他本就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她一旦不怕，他竟說不過她！
「我不是這個意思，溫艾，我們談談。」安修廷強壓住怒火，耐心請求。
「我跟你沒什麼可談的。」溫艾連一秒猶豫都沒有，他話音一落就扔出果斷的拒絕。
安修廷深吸一口氣：「你難道就不想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他知道的太晚了，從他車禍入院之後才清醒地認識到她的可貴之處，但不管怎麼說他覺得她是關心他的，既然關心，關心則亂，她忽然翻臉也是因為那件事，那麼她就一定想要知道真相。
而且她也有權利知道真相。
他不遠萬里急匆匆趕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武萌她……」
他正要開口，溫艾卻冷冷一笑打斷了他的話。
「你怎麼這麼自信，覺得我一定會想弄清楚你的事情？」她搖頭輕笑，笑容裡帶著三分自嘲：「安修廷，不好意思，我一點也不想知道你的事情。」
她活了二十多年，弄不清楚的事情還少嗎？
她的父母做了什麼，溫家做了什麼，安修廷是怎麼報復溫家的。武萌是怎麼背叛她的？
這些事情有哪一件是她一開始就弄清楚的？
他們太聰明，他們的世界太複雜，她弄不清也不想弄清，所以，她不介入總行吧？
管他跟武萌到底如何，她半個字都不想聽！
將安修廷驚愕的表情盡收眼底，她心中猛地疼了一下，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快感。
「對了，順便告訴你一下，我重新簽約星圖。而且很快要和經紀人森覓合作，我不需要你幫助也可以很好的照顧綿綿。」溫艾放大聲音，像是發泄一般扔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安修廷蹙眉站在原地，忍不住追了兩步卻還是停下。
他沉地消化著她話中的意思。
她很忙，也很好，有了新的生活，不要他了……
胸膛傳來劇烈的疼，他有些驚訝地摸上自己的胸口。
原來心疼並不是個形容詞麼？居然是實實在在的這樣疼？
腦子裡一片空白，任周圍人來人往看著，他卻完全想不到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麼。
「先生，你流血了。」一個漂亮的女孩關切地看著他，用英語說道。
安修廷放下自己的手，這才發現手上鮮紅一片……是了，剛才跟那兩個人交手，傷口在那時候就破了，他急著送綿綿過來找她，一時沒顧得上。
後來兩人又吵了幾句，他沒有繼續追上去按住她，也是因為不想在她面前露出受傷軟弱的一面，
是她的回絕直接清空了他的頭腦，讓他連自己受傷都忘了。
哪有心疼這回事，只是傷口而已……
安修廷對那女孩說了聲謝謝，轉身上車開往醫院。
他先去處理傷口，也讓溫艾冷靜一下，等有時間再去跟她平靜地談清楚吧。
…………
「媽媽，爸爸叔叔不見了。」綿綿趴在溫艾肩上，小心翼翼地說道。
溫艾的腳步這才稍稍放慢下來，最後停住不動。
綿綿順著她的手臂溜下來，朝身後張望了一下。又有些擔憂地看看溫艾：「媽媽，剛才真的是爸爸叔叔救了我，那兩個人拿著槍，要把我裝進車子後面，路上有人看見都沒有管我，要不是爸爸叔叔路過，我就見不到你了。」
溫艾的心底一疼，無力的蹲下身子，摸上綿綿的頭：「綿綿乖，這次都是媽媽不好。媽媽以後一定不會忘了你，絕對不會讓你再經歷這樣的危險了。」
只要安修廷不在，她的理智也回歸了，不再賭氣說那些傷人的話，而是實實在在的反省自己的錯誤。
綿綿搖頭：「不是媽媽的錯，剛才在大超市里，是我看見了一個架子跟謝卉叔叔說的差不多，我就跑過去看，回頭卻發現跑遠了，可是我又怕追上你回來就找不到那個書架……」
他當時就想自己先站去書架那裡。把書架拖過來給媽媽看，卻沒想到家居超市里彎彎繞繞，很多貨櫃都非常高大，從一邊看不到另一邊，兩人一旦走散，居然怎麼都找不到對方。
然後他就遇見了那兩個壞人。
那兩人似乎是來這裡偷東西的，他看見他們沒走正門，而是走了一個停著大卡車卸貨的後門！
事情就是這樣了。
綿綿把經過一說，溫艾心中也有些懊悔，覺得自己剛才對安修廷確實有些不講理了。
一碼事歸一碼事。雖然武萌的事情讓她這輩子都不想在跟安修廷扯上關係，但他救了綿綿也是事實，她不該這麼對他。
可話都已經說出去了，她也沒那麼矯情還要再回頭找他。
以後還是去買一個兒童報警鎖，離開自己身邊多少米就會尖嘯報警的那種……還有，在這邊似乎隨身攜帶一些防禦工具也很有必要。
溫艾一邊想著以後如何防範，一邊領著綿綿回到她的新套間。
許多家具已經陸陸續續送到，她卻少了一些之前那種欣喜和熱情，只是把買來的東西擺好，就躺在床上不想動彈了。
綿綿有樣學樣地爬上來躺在她身邊。跟她一起盯著天花板出神。
「媽媽，爸爸叔叔住哪裡啊？」
「不知道，怎麼，你想見他？」溫艾奇怪地看了綿綿一眼。
綿綿搖頭：「謝卉叔叔有地方住，媽媽也有地方住，爸爸叔叔來了會不會沒有地方住？」
溫艾忍不住笑了一聲，只是笑得有些勉強。
綿綿大多數時候都聰明得異於常人，但到底還是小孩子，偶爾一些小問題，卻是一下就暴露了他稚嫩的心思。
「放心吧，你爸爸叔叔有錢有生意上的朋友，而且他是大人，可以自己找到住的地方。」
「那，他住下來之後要幹什麼呢？」綿綿卻沒打算停下，繼續問道。
溫艾一愣，這下她算是聽明白了，綿綿並不是不知道安修廷有地方住，他這分明就是在惦記安修廷！
是因為他救了他麼？
還是因為在國內的那段日子，他們相處的還不錯？
又或者，是他們身體裡流著同樣的血，所以不管怎樣都有種無法斬斷的聯繫？
溫艾沒來由又有些胸悶，側臉看了看綿綿長長的睫毛，試探著問了一句。
「如果讓你在謝卉叔叔和爸爸叔叔中間選一個，你會選誰？」
溫艾印象里，綿綿最喜歡的還是謝卉！
要讓這小子忘了安修廷，至少最近別總把安修廷掛在嘴上，那提起謝卉一準兒沒錯了，他跟謝卉那麼好，讓他選，他毫無懸念地一定會選謝卉。
可出乎溫艾意料之外的。綿綿居然沒有立刻回答！
「怎麼了？謝卉叔叔不好嗎？」溫艾這一下是真的從心底驚奇起來。
「當然不是，謝卉叔叔最好了。」這下綿綿毫不猶豫地點頭。
溫艾測過身子用胳膊撐著頭：「那你是選謝卉叔叔咯？」
又是一陣沉……
溫艾無語，又說謝卉最好，又不肯選他，這是什麼緣故？
「我可以兩個人都選嗎？媽媽，你是不是想讓他們中間一個做我爸爸？可以兩個都要，都做我爸爸嗎？」
溫艾手肘一歪，一頭撞在床上！
原來這小子打得這樣的算盤！
她琢磨了片刻，越想越是好笑，心中之前的陰霾總算去了大半。
輕輕捏住兒子粉嫩的臉：「這話可千萬不能跟任何人說哦！你要是說給任何一個叔叔，你媽媽我可就要死定了。」
「放心吧我不會說的。」綿綿也轉過身子看著溫艾：「不過要真的選一個，我還是選爸爸叔叔吧。」
溫艾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能告訴媽媽，為什麼呢？」
綿綿像個大人一樣嘆了口氣。
「因為我覺得，如果沒有媽媽和我，謝卉叔叔一定每天也能過得很開心，可是如果換成爸爸叔叔……」
他說著，沉下了臉，學著安修廷平時那個表情和動作，完全就是一個再版的小號安修廷！
「如果沒有媽媽和我，爸爸叔叔可能再也不會笑了。」
是麼……
她和兒子對他來說，不是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玩意？
綿綿還小，以為那短短一個月的溫情，就是他的真心了麼？
要知道，她曾經用了十幾年去付出，都沒能暖熱他那顆心呢。
「綿綿，你還小，就不要總為別人考慮了，你這樣媽媽會很心疼的。」
安修廷對這個孩子，從頭到尾傷害的要遠遠大於他的付出，將來綿綿長大。要是知道他爸曾經想殺了他，那種心情又要怎麼彌補？虧得他還擔心安修廷以後不會笑……
糊塗帳是算不完的，她可以不追究以前，卻不能不問以後。
沒有任何一個母親希望自己的兒子用一番好意換來冰冷殘酷的回應，她也一樣。
摸著兒子的頭，她第一次微微動搖起來。
也許，真該給綿綿找個爸爸了……
綿綿還想再說什麼，放在一旁包里的卻震動起來。
溫艾拿過電話一看，居然是古雅打來的。
她連忙換上新辦理的號碼回撥回去，果然，對面傳來了古雅久違的聲音。
「溫艾，聽說你到了美國？」
溫艾微微一愣：「你怎麼會知道？」
他們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聯繫了，也不知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古雅十分溫和地笑道：「你忘了你身邊有個大明星了？他走到哪裡動靜可絕對不小，我前幾天坐飛機過來的時候，在途中就聽幾個女孩子說了一路，說是謝卉要到美國發展，她們這些後援會也要早點過來站穩根基……她們的話語裡提到了『謝卉漂亮的女助理』，所以我就知道了你的消息。我可以不可以把這當成是上天給我的一個任務提示？」
古雅說話總是那樣平和好聽，又帶著他特有的浪漫和詼諧。
不動神色地恭維更讓人心裡如春風一般溫暖甜蜜。
溫艾微微紅了臉：「這也太巧了。」
「巧就是緣，我是這麼理解的。」
溫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轉了話題：「你前幾天就到了？這麼說比我還早些，來美國做什麼呢？」
古雅那邊也沒有糾纏之前的話題，而是輕輕收住了那種曖昧，換上稍微真誠正經的語調，認真地回答溫艾的問題。
「實不相瞞，我之前跟家父有個三月之約，說好我在三個月內在淮城找到女朋友安家立足，只可惜……」
後面的話不用說，相信溫艾一定懂的。
只可惜三個月的追求期已過，卻兩手空空一無所獲，連目標對象都跑得不見蹤影了。
溫艾瞬間有些尷尬，正要解釋，古雅卻先笑了：「你不用放在心上，能跟你認識一場我已經十分知足，這次我到美國來，主要是來避避風頭的，省著在家每天都被耳提面命，更被兄長奚落嘲笑。」
溫艾搖搖頭，還是說了聲：「對不起。」
要不是她莫名其妙入了古雅的眼，單憑他這樣的條件。三個月都不知道能拿下多少好姑娘了。
也就不會被逼的連家裡都待不下去……
「沒關係沒關係。」古雅的聲音絲毫沒有一點不快，相反，還非常高興似的：「我作為一個傷心人，獨自逃避在異國他鄉，誰知道命運這麼巧就又把你送來，你說我們該不該一起吃個飯，來感謝一下善待我的命運之神？」
溫艾簡直要被他說得暈頭轉向，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
她看了看時間：「好，我請你吃飯，你感謝你的命運神。我就當時對你的道歉。」
「哦！」古雅有些不滿她的絕情，一句道歉，明擺著要讓他出局。
「怎麼樣？」溫艾忍不住笑。
她當然不可能答應古雅什麼，而且她也不喜歡跟追求者保持曖昧，讓她請吃飯沒問題，但絕對不能含糊這個概念，還是說清楚的好。
古雅也還算爽快，而且仍然是那種非常有君子風度的尊重。
「那我就感謝命運之神賜我的美食好了。」他仍舊心滿意足。
溫艾放下心來，由古雅推薦了一個不太遠的餐廳，兩人約好時間到了那裡見面。
…………
古雅選的地方果然很棒。雖然沒有那天森覓選得那麼高檔，但卻是一個很適合閒聊放鬆的地方。
溫艾到這邊之後，很大一個感觸就是這裡的生活節奏很快，從在外用餐的效率就能看出來，那些速食店自然不用說，就連正常的飯館裡，人們平均坐下的時間也總不會超過一小時。
尤其中午的工作餐，更是如此，哪怕是晚上的正餐，他們也就是吃完盤子裡的東西就算結束了。
想到這些她就特別還念國內吃飯的氣氛。
人多，話多，有時候打開一瓶酒，邊喝邊聊，甚至能一直吃到深夜去……
而古雅選的這間餐廳，就很有這種氣氛。
中西參半，有半隔開的雅座，像是火車的軟臥車廂那種格局。
很有情調卻又並沒有完全封閉，很適合他們兩人這種關係。
溫艾一坐下來，整個人就放鬆了不少，古雅一邊詢問著她的口味和喜好，一邊替她做主選了幾樣餐點，完全不用她費心。
「對了，你帶著綿綿來這邊，安修廷他知道嗎？」
飯菜還沒上來，古雅閒聊中帶著幾分關懷。
溫艾神色有些尷尬：「他知道，而且他也來了？」
「你和他一起來的？」古雅臉上震驚，像是完全不知道這回事，「他原來還有這麼體貼的一面，知道你不容易，所以來陪著你麼？看來從前倒是我誤會他了。」
溫艾心底翻了個白眼。很想說一句，你一點都沒誤會他……
他哪裡是來陪她的，是來興師問罪的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