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會怕,是因為有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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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要進入黑暗之前,我稍微停了一下。

  陸承北從有點高度開始就一直處於落後我大概三十公分的位置,大概是怕我踩空,可是,我不會再提醒他這是比賽。

  因為如果他輸了,對我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我一停,陸承北也停下。

  空氣里都是我的喘息聲,我能感覺到背後的汗肯定已經透出衣服了,很熱,也黏糊糊的,即使山風不斷吹著,也有些難受。

  我忍不住問他一句,「你不怕死嗎?」

  這個高度,如果往下看的話,已經足夠構成一種恐懼。

  我緊緊貼著冰冷的山壁,似乎還有些潮濕。

  這時,陸承北忽然往上爬了幾下,來到和我視線持平的地方。

  他看著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竟覺得陸承北有些悵然。

  他平靜地對我說道,「如果活著不能和想要做朋友的人做朋友,不如去死。」

  聽到這樣的回答,我很詫異,不過我只認為這是陸承北故意說給我聽的,並不是真心話。

  「你現在事業這麼好,肯定捨不得死,別開我玩笑了。」說著我就別開頭,沒看頭,而是正面著山壁。

  鼻尖能嗅到屬於岩石、樹木,青苔的氣味,這短暫的停歇,讓我體力恢復了一些。

  但這個時候,陸承北卻十分篤定地回了一句,「沒和你開玩笑,我這幾年生不如死。」

  聞言,我更加驚異。

  陸承北明明看上去那麼光鮮,而且身邊也美女如雲,還有固定的女伴,我真想不出來,他的「生不如死」是什麼定義,放別人身上,肯定幸福得要升天了。

  「……」沉吟了片刻,我忍不住問他,「你不是過得很好嗎?事業如日中天,身邊又有紅顏知己。」

  此言一出,我能感覺到陸承北的視線在我身上,但我愣是沒有看他。

  幸好這裡光線昏暗,否則就會讓他看到我有些慌張的表情。

  問出口的時候,我就發現有些不妥,仿佛我知道陸承北「過去的事情」一樣。

  陸承北頓了頓,依舊是很平靜的語調,「不是自己真心喜歡的女人,數量再多也只是過江之鯽。」

  心跳本就因為高強度的運動而變得很快,陸承北這麼說的時候,莫名重重跳了幾下。

  我忽然不想再說下去,因為我有些害怕觸碰到那個核心問題。

  如果陸承北直接說出「程安安」三個字,我又應該如何反應?

  不安地想繼續往上爬,躲避這個話題,我急急踩了幾個支點。

  卻不知道是支點被山嵐浸潤有些滑,還是因為我的動作太急切沒踩住,竟一下踏空,僅剩兩隻手艱難地支撐著。

  這一下,我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嚇得魂飛魄散。

  要知道這裡離平地起碼有十幾米的距離,從這裡摔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時,我感覺到我腰間傳來一陣溫熱,有一股力量托著我的身體往上。

  還沒反應過來,耳邊就傳來陸承北焦急的聲音,「選支點,踩住!」

  沒敢猶豫,我趕緊踩了在虛空中探了幾腳,踩到岩點的時候,才重新將身體固定住。

  「呼……」長長鬆了口氣,我驚魂未定。

  轉頭看一眼,陸承北,他似乎也被我嚇到,因為離得近,所以能看清他的臉色不太好。

  我伏在岩壁上,緊緊貼著,不管是手還是腳都在輕輕發抖。

  完蛋了,這種狀態,我完全不敢繼續爬,生怕會再滑一下。

  可是我們現在這個位置,要下去,沒有安全繩的輔助,只能慢慢往下爬,比起爬上來,退回去的難度更大。

  我的頭皮一下就發麻了,難不成我今晚真要在這裡了?

  可是還沒和陸承北同歸於盡呢!

  大概是看到我一臉菜色,猜到我在想什麼,陸承北忽然又靠近了一些,直到挨著我的手臂。

  我下意識想收回手,卻被陸承北一把按住,「不要命了!」

  他的言辭裡帶著比較強烈的情緒,也得虧他將我重新按了回去,因為我發現單手支撐的話,我已經不夠力氣。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山頂簌簌的樹葉碰撞聲,仿佛在嘲笑我一般,聒噪起來。

  我突然害怕起來,原來我對死,也不是那麼輕易就接受。

  也許人只有到了這種時候,才會真正明白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

  那麼艱難的五年我都熬過來了,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轉頭看了看陸承北,不知道是上天作弄,還是命運本就如此戲劇,我沒想到在生死抉擇的大關上,在我身邊的會是他。

  這時,他問了我一個我剛才問過他的問題,「你怕不怕死?」

  微微一怔,我竟一時回答不出來。

  他還抓著我的手,似乎是在鼓勵我,輕輕握了握。

  不著痕跡地深吸一口氣,我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低垂眉眼,我對他說實話,「我以為我不會怕,原來還是會怕的。」

  我這麼說的時候,一定聽起來特別虛。

  然而陸承北卻輕輕笑了一聲,他對我說,「你會怕,是因為有牽掛。」

  「……」不可否認,他說得對,可是我的牽掛和他以為的牽掛註定有很大的出入。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直接反問他,「難道你不怕嗎?」

  這個問題,我問了他第二次了。

  陸承北這次沒想之前那樣回答得模稜兩可,而是篤定地回了一句,「我也怕。」

  倒是沒想到陸承北會這麼回答,他突然的坦誠,讓我覺得心裡怪怪的。

  或者應該說,氣氛怪怪的。

  「……」我又看了他一眼,此時陸承北離我的距離相當近,我心裡有些亂,想都沒想就反問他,「你剛才不是說不怕,現在怎麼又怕了,不是自相矛盾嗎?」

  雖然想離陸承北遠一些,但是現在這種狀態,我根本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陸承北卻笑了,在這麼不上不下的情況下,他竟然還笑得出來,我也是挺佩服他的。

  「你,你笑什麼?」

  「我只是覺得,突然能和你這麼說話,感覺很好。」

  「……」

  陸承北還真的是見縫插針,他說這種話難道一點都不會臉紅嗎?

  不過剛才這麼一下,我和他之間的交流似乎還真的順暢起來了。

  我再一次沉默,陸承北卻笑著幽幽說了一句,「之前不怕是因為失去了重要的人,生活沒有念想。現在會怕,是因為心裡還懷有一絲僥倖。」

  「什麼僥倖?」

  心臟又開始突突突地跳起來,我的手心開始出汗,為了避免自己再打滑一次,我使勁抓了抓支點。

  「我愛的那個人萬一還活著呢?」

  「如果她已經不在,你這樣豈不是白等了?」

  撲通,撲通,撲通。

  說實話,我被陸承北的話觸動到了,他試探了我這麼多次,只有這次,我動搖得厲害。

  我心軟了。

  然而陸承北卻冷不丁說道,「我覺得,她就在我身邊。」

  「……」沒再接他的話,我只覺渾身都熱了起來。

  陸承北也沒再說下去,而是開始鼓勵我,「我們繼續吧,往上。你別怕,我在會在你後面,放開爬。」

  默默向下望了一眼,車子的燈光此時十分刺眼,確實已經下不去。

  咬咬牙,我「嗯」了一聲,也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來的氣力,從沒有一次,有如此強的求生欲望。

  如果說之前讓我從手術中挺過來的是不甘心,是一口怨氣的話,那麼現在讓我想繼續活下去的動力,則是我想看一看,是否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這一段到山頂的路,很漫長,也很難爬。

  因為視野不佳,所以只能靠感覺,還有雙手雙腳去試探,這樣無形中就耗費了過多的體力。

  陸承北一直在我身邊靠後一些的位置,時不時托一托我,彌補我消耗太快的體力。

  越往上,岩點似乎越潮濕,一開始還爬得挺順利,但越往後,就越艱難,我的速度也嚴重慢了下來。

  「還撐得住嗎?」

  覺察到我可能真的不行了,陸承北往上一步,又一次拉住我的手。

  我想掙扎,因為這個高度已經不是誰想幫誰就能幫的問題了,即使陸承北是個攀岩高手,拉著我在潮濕的地方攀爬,也肯定很危險,我不想成為累贅。

  但是陸承北卻不容辯駁地握得很緊,他輕聲問我,「聽到了嗎?」

  「聽,到什麼?」

  我說話都有些斷斷續續起來,喘不上氣。

  「風聲,樹葉的聲音,很近了。」

  說來,我一直忙著往上爬,都忘記看是否已經快要登頂。

  經陸承北這麼一提醒,我屏住呼吸,還真的聽到了,比之前近很多,也清晰很多的颯颯聲。

  「就差一點,你不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

  說著,陸承北就拉了我一把,我被他牽動著,身體不由自主地繼續爬了起來。

  我沒想到,原來我們的位置已經離山頂這麼近。

  這次,只往上爬了不到五米,便觸到了有些濕漉漉的青草。

  陸承北讓我稍微堅持一下,當先越過我爬上去,而後再伸下雙手,將我一把拉上去。

  登頂後,我幾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可是山嵐迎面拂來的時候,卻有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暢快感。

  我抬頭,想和陸承北說點什麼,卻發現他正仰望著天空。

  這時,我才發現我們離天空這麼近。

  和之前所看到的不同,今晚的整片夜空都十分乾淨,繁星閃爍,銀河仿佛就是從我們上方穿過的一般,一直延伸到遠方。

  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管是眼中映著的身影,還是綴落我眼底的星辰,都超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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