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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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為何,迎上凌妙清冷幽深的眸子,韓氏便覺得心中一緊。總覺得,眼前這分明才及笄的少女身上,籠罩著一層叫人身上發寒的戾氣。她的眼神太過明亮,仿佛在她面前,一切的算計都被看透。

  「妙姐兒……」

  「表舅母,凌妙有一事不明,還請表舅母指教。」

  凌妙絲毫不在意什麼禮數規矩,直接打斷了韓氏的話。

  韓氏臉上有些不悅。這長輩話沒說完,哪裡就有晚輩插嘴的道理呢?更何況,這凌妙長得雖然不錯,然而一張臉上罩滿了寒霜,難道誰還欠了她的不成?

  當下便也冷了臉,淡淡道,「有什麼不明白,你就直接說吧。」

  「當朝的一品侯府,女眷休息的客院之中,是如何讓外男輕易進入的?」

  凌妙盯著韓氏的眼睛,沉聲問道。

  這本就是今日這件事情中的一大敗筆。

  無論如何,堂堂侯府里,絕不至於叫客人去休息了,一個丫鬟在外面照顧的。更不會有男子在女眷們休息的地方出現。否則,這侯府中又有誰人敢來?

  韓氏一時語塞,半晌方才說道:「老夫人壽辰,多少的客人都來了,一時之間這侯府里的奴才不夠用,人手短些也是有的。怎麼聽著外甥女的話,像是疑心我們似的?」

  「不錯,我就是疑心。」凌妙索性不再維持表面上的親戚情分,冷笑道,「如果說上午的時候,賓客盈門,熱鬧非凡,丫鬟們不夠用的,我相信。午宴之後,多少的人都回了府?我方才來的時候看過了,除了幾家和侯府相近的人外,已經沒了別的客人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韓氏有些惱羞成怒,聲音也尖銳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們侯府謀算了你母親?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看看!」她伸手一指床上尚未醒來的安遠之,「我家三弟也在這裡,難道我把他也一同謀算了不成?我還要不要侯府的名聲了?」

  此時顧氏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雖然頭上還有些一抽一抽的疼痛,然而神智卻是無比的清明。

  當此時候,女兒便在身邊,她反而鎮靜了下來。

  只低頭看了看身上整齊的衣物,心下更加安定。然而看到身邊酣睡的安遠之,終究氣怒難平,一腳便將人踹下了床!

  就是這樣,安遠之夜依舊沒有醒來。

  「你做什麼?」

  韓氏惱火道。

  顧氏冷笑,「我做什麼?我倒要問問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就連嘴唇也失去了平日裡的血色,顯得虛軟無力,唯有那一雙眼,因為憤怒,而在眼底深處閃爍著火光。

  「今日我來賀壽,本是念著親戚的情分。沒想到,你們這般黑心爛肺的,竟要如此設計我!」

  顧氏不笨,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慌了,首先要做的,便是先發制人。

  顧臻臻蹙眉道,「姐姐說的什麼話?若是姐姐真的沒有約了三表哥來,這便是一場誤會。親戚里道的,你又何必說話這樣難聽?」

  「呸!」顧氏啐道,「誰和你是親戚?顧臻臻,這麼多年來你害了我多少次?我不與你計較,倒是叫你以為我怕了你是不是?」

  「顧琬你這潑……」

  「婦」字尚未出口,顧臻臻臉上已經挨了凌妙重重的一巴掌。

  清脆的掌聲,叫屋子裡的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顧臻臻,她捂著半邊臉頰,愕然的看著凌妙。

  半生榮寵,她連句重話都沒有聽過。卻沒想到在今天,被一個晚輩抽到了臉上。

  靜默半晌,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終於叫顧臻臻回過神來,「你這小賤人!」

  驀然間,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整個人都朝著凌妙撲了過來。

  「今日不打死你,我便不是顧臻臻!」

  誰都沒曾想到,一向以溫雅聰慧名揚京城的顧臻臻,會突然爆發,如同潑婦一般。

  顧氏又豈會叫顧臻臻沾到自己的女兒?忙要閃身擋住了凌妙,但是她體內迷藥藥性尚未過去,身上酸軟,卻是沒有力氣,動作更是遲鈍,大急之下便厲聲喝道:「顧臻臻,有什麼你只衝著我來!」

  然而顧臻臻滿心滿眼都是自己被打了,更知道若是傳出去,凌妙固然被人指責不敬長輩,她一個做長輩的卻是真正沒臉呢!

  好歹也是一品侯夫人,被人重重地扇了耳光,這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了。

  凌妙見她撲過來,速度甚是快,那尖尖的染成了紅色的指甲眼瞅著便要抓到了臉上,一雙漂亮的鳳眸中便閃過了一分冷光。

  她猛然伸手,扣住了顧臻臻的腕子,閃身避開了顧臻臻。

  而顧臻臻去勢不減,一手又被凌妙捉住,向前衝去的瞬間,腹部一痛,卻是又被凌妙膝蓋重重地頂在了肺腑之上。顧臻臻只覺得自己的肺腑仿佛被大錘狠狠地砸了下去,這一下,險些叫她吐了出來!

  凌妙猶不解氣,暗運巧勁,就在韓氏的驚叫聲中,只雙掌平推,將顧臻臻纖細的身子推的向外飛了出去!

  顧臻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順勢滾了幾滾。

  精緻漂亮的大紅色裙裳,便沾染了許多的塵土,本來梳的整整齊齊的髮髻,也隨即散開,披落在肩頭。她頭上插著的那些金玉步搖,鑲珠嵌寶的簪子,全部落在了地上,叮叮噹噹一陣亂響。

  「平安侯夫人,這是做什麼?」蕭離帶著笑意的聲音響了起來,挺拔頎長的身影出現在了這客院的門口。

  他身後,竟然跟著一大群人。不但安陽侯鞍前馬後地陪著,就連安陽侯老夫人,也將手搭在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纖長柔美的腕子上。英國公夫人,顧明蘭顧明珠等,都簇擁在蕭離身後。

  只一進來,便看到了正掙扎著要站起來的顧臻臻。

  「想必是侯夫人知禮,知道本王來了,做出這種五體投地的大禮來?」

  顧臻臻此刻心肺劇痛,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甚至落地的瞬間,雪白的貝齒個在她嘴唇上,將她唇瓣咬破,流出了一絲血跡。那殷紅的血,襯著她雪白的面容,簡直是有一種破敗的美感。

  凌妙便是不喜歡顧臻臻,也不得不承認,這女人仿佛天生為了征服男人而生。一舉一動莫不是風情,一笑一顰俱都是風流。

  蕭離雖然臉上帶著笑,甚至還很是好心地對著顧臻臻俯身伸出手去,然而誰都能發覺,他的笑意並未到眼底。

  顧臻臻咬著牙,一雙眨動間便會風情萬種的眼睛裡瀰漫上了一層水霧,然而眼角眉梢又帶了那麼一點點的倔強與堅強。對著蕭離虛弱一笑,也顫巍巍地將手伸了出去。

  凌妙雙眉一軒,戲謔地看蕭離。

  而她身邊的顧氏,則雙眉皺起,眼中帶著思忖。

  就在二人的手即將碰到的一瞬間,蕭離的手收了回去。

  「本王忘了,男女授受不親。」

  顧臻臻被氣得幾乎要吐血!

  授受不親,你伸出手來做什麼?

  況且,自己的年歲,都可以做這小崽子的娘了!

  安陽侯老夫人卻是極為疼愛顧臻臻的,一疊聲地叫人去扶了顧臻臻起來,心疼地摟住狼狽的顧臻臻,連聲問道:「臻臻這是怎麼了?」

  顧臻臻再也忍不住,只將頭趴在了老夫人的肩頭,哽咽道:「方才我好心帶著妙姐兒來找姐姐。誰知道,一進門就看到了姐姐正和三表哥……」

  她咬住蒼白的嘴唇,不往下說了。

  話雖然沒有說完,然而留給了人多少的想像餘地。

  英國公夫人大驚失色,臉上血色瞬間褪去,身子也不禁晃了晃。

  安陽侯老夫人也是大吃一驚,安遠之可是她的小兒子。俗話說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心尖子。

  顧氏的性子她一向不喜,然而顧氏自己如何是她的事兒,竟然還要牽累到自己的么子,叫她如何能鎮定?

  登時被氣得紅了臉,「臻臻你胡說什麼!遠之素來知禮守禮,這院子是供來賀壽的女眷休息的,內院裡呢,和男賓那邊隔著多老遠,他怎麼會到這裡來!」

  顧臻臻委委屈屈地擦了擦眼淚,「是,姨母說說的是。是我看錯了,與姐姐一同睡在床上的,並不是三表哥……」

  她愈是這樣說,眾人愈是面面相覷。裡頭,難道真的是顧氏和安遠之?

  安陽侯老夫人最先回過神來,穩了穩心神,甩開了還依偎在自己身邊的顧臻臻,厲聲喝道:「我去瞧瞧!」

  「母親!」韓氏從裡邊迎了出來,為難道,「您還是別……」

  「別什麼?」

  緊接著,眾人便看到了走路腳步有些虛浮,然而卻是目光清亮的顧氏。

  顧氏只覺得身上發軟,幾乎就要支持不住。她扶住了門楣,喘了口氣,看著韓氏冷笑道,「表嫂這是叫姨母別進去,別去看看三表弟是如何昏迷不醒的?」

  一聽見安遠之昏迷不醒,老夫人不顧的別的了,慌忙扶著了那少女的手,三步並作兩步走進了屋子。

  「阿琬你……」

  英國公夫人見到顧氏虛弱的樣子,心裡便是一沉,忍不住上前兩步,眼圈一紅,「我可憐的女兒,你……」

  「外祖母慎言。我娘好著呢,如何就可憐了?」

  凌妙聽到英國公夫人說話便覺得莫名煩躁。

  每每總是如何的為女兒憂心,有這份兒慈愛,早幹嘛去了?

  明明就是賣了女兒換兒子前程,對顧氏不聞不問十幾年,現在掉幾滴眼淚便覺得是慈愛了?

  虛偽!

  這是一個契機,顧氏快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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