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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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這件事,與凌妙本無干係。但事情壞就壞在,當英國公府那邊知道了方嫿有孕的消息後,竟然不顧臉面地找官媒上門,口口聲聲要娶方嫿進門。

  方嫿是什麼人?且不說也是個侯門貴女的身份,如今侯府都沒了,從前不再論。然而就性子而言,她身辱父死,差一點兒的都能直接撞牆死了。可她硬是吞下了血淚忍著,終於憑藉一己之力,將顧卿辭送進了順天府大牢,繼而斷了子孫根不算,傷好以後還要流放。

  「顧家辱我已是大仇,更何況又有我父親一條性命在,此仇,不死不休!」方嫿坐在凌妙對面,一雙丹鳳眼裡凌厲如冰,握住茶盞的手骨節分明,竟是不見半分血色。

  「他們以為我沒了爹,沒了侯府,稍稍招一招手,我就得狗一樣向他們搖尾乞憐?我肚子裡是有了孽種,可我從來也沒有打算生下來。那種畜生的骨血,也不過是個小畜生!」

  她深恨顧卿辭,這孩子又是在那樣屈辱的時刻里有的,她又怎麼會聖母到「胎兒無辜」?

  這件事情上,叫凌妙格外佩服方嫿。世道艱難,女子不易。然而,大凡自尊自強的女子,還是叫人忍不住心生讚賞的。

  「你說的是。」凌妙將手放在了方嫿的手上,感覺到她的手微微顫抖,冰一般的冷,不由得擔心。她初見方嫿,便覺得她實在是太過纖瘦。這些日子,更是清瘦。現下天氣已經熱了起來,凌妙自己在家裡都換了半臂褙子,她卻還穿著春衫,月白色的半身裙襖穿在身上竟然有一股子空空蕩蕩的感覺。仿佛一陣風吹來,方嫿便能夠隨風而去。

  「可是你若是要……」凌妙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你是打算落胎麼?」

  「是。」方嫿一雙眼睛裡不辯悲喜,只是看著凌妙,懇切道,「所以我上門來求姐姐了。大夫說我的身子太虛,落胎竟是兇險。任我如何求懇,也是不肯。甚至後來還勸我什麼好歹是一條命,叫我不要太過偏激。呵呵,呸!」

  「按理說,姐姐尚未與二表兄成親,亦是閨閣女孩兒,我不該開這個口。若非走投無路,我也不想來麻煩姐姐。我直到姐姐通曉醫術,一副藥對姐姐來說並不算什麼難事。」

  「我知道,想要落胎,便是不吃藥,也有無數的法子,摔跤布勒跳樓,哪一樣不行呢?可是,姐姐看我這副模樣,恐怕胎未落下,我的小命也完了。我不想死,我為什麼要死呢?生平我未曾做過一件害人的事,那樣艱苦的日子我都陪著父親祖母熬了過來,如今兩位老人家都不在了,我就是他們的延續。我不死,那些害過我的,害過別人的,手頭上齷齪心思毒辣的,尚且好好兒活著,我又為什麼不能活?所以我求凌姐姐,幫我一把!」

  凌妙兩世為人,所見的一乾女子中,方嫿無疑是最為奇特的一個。

  她不顧世俗眼光,性情極為堅韌。她所經歷過的,放在別的女子身上,恐怕早就承受不住。但是凌妙聽她說著自己不想死的話,沒來由的心中一酸。是啊,憑什麼呢?

  這世間總有善有惡,憑什麼,作惡的人不死,卻要無辜去承受後果?

  「有王爺在,我喚你一聲表妹。」凌妙說道,「我的確略同岐黃,但也有一句要說。落胎所用,俱是虎狼之藥。你若是執意要落胎,我不能保證不會傷害到你。」

  言下之意,便是她開出落胎藥的方子,也不一定能夠就保證方嫿無事。瓜熟蒂落的情況下,生產時候尚有七分兇險,更何況強行落胎?

  「如果姐姐出手還是那個結果,我也只能嘆一聲命不好罷了。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我突然暈厥,醒來後便聽聞有孕一事。只是,當時在場無非就那幾人,幾個老僕向來忠心,必不至於外傳壞我名聲。剩下的人也是有限,他們本是汲汲營營想著爵位,乍然失去,早已對我無數的怨恨。若能用我這個殘敗之軀換個好處,我想他們是不吝於行的。如今顧家已經知道我的事情,我聽聞那顧卿辭甚是得國公的喜愛,國公必定不忍他斷子絕孫。這不,官媒便上了門麼?他們不會容我就這麼落胎。我一夜未睡,思來想去的,只能厚顏來求姐姐了。」

  她說的光明正大,凌妙倒是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了。

  於是又仔細為方嫿把了一回脈,眉尖卻是輕輕蹙了起來。

  不得不說,與方嫿強大的精神完全兩個極端,她的身體著實是太虛弱了。正如那位老大夫說的,驟然落胎,只會叫母體受到極大的傷害,說不定便會血崩而亡。

  「你可真是給我出了難題。」凌妙苦笑,「這樣吧,如今胎兒不算大,先好生調養幾日身體。我也趁著這個功夫好生琢磨個儘量不傷身的方子來。」

  方嫿一笑,「多謝姐姐了。」

  原來的長興侯爵位被削了,但是侯府宅邸還在。只是,如今方家的三房借著長興侯的喪事,一股腦都進京了,一大家子幾房人,算下來也有二三十口子了。若說之前還有討好方嫿求過繼承襲爵位的意思,如今竟是鳩占鵲巢。尤其是方成的妻子趙氏,這段時日來對著方嫿橫挑鼻子豎挑眼,仿佛是方嫿害她的兒子失去了一個偌大的爵位一般。

  若不是方嫿壓著,老僕忠叔幾乎就要與這位隔房的太太翻了臉。

  「且叫她們興頭吧,總會還回去的。」

  方嫿如是勸忠叔。

  凌妙原本勸她留在自己的家裡調養,亦或是去顧琬成親前的小宅子,也算是清靜些。

  「那算什麼呢?」方嫿笑了,伸手將頰邊的碎發別到了耳後。「我又不是沒有家宅。姐姐放心,我自有道理的。」

  凌妙苦勸不下,只能由著她去了。到底不放心,卻又將清雲和木槿二人遣去照看她,又叫人收拾了許多的補品一併送到了方家去,指明了是給方嫿的。

  方嫿回到了家裡,這些東西跟著就送到了。

  「哎呦大姑娘啊,你這是去了哪裡?」趙氏自從給顧家送出了那個信兒後,便一直關注著方嫿的動靜。得知她今日出門後,急得不行。「這一家子人找了你大半日,怎麼出門也不說一聲?」

  趙氏本來就是個刻薄的相貌,刻薄的性子,因以為十拿九穩到手的兒子的爵位沒了,不敢怨懟君王,卻把一腔子的火氣都撒到了方嫿身上。捏著手裡的帕子陰陽怪氣叫著,「不是我這做伯母的說你,這裡可是京城,哪裡就有個大姑娘家家的自己跑出家門去的?你從小長在那等蠻荒的地方,不懂就罷了,做伯母的教教你,往後可不能這樣。在京城裡,就得有在京城裡的做派。」

  「再說了,好不好的,你這風頭出的還不夠麼?好麼,誰家的女孩兒有你能啊,能上了順天府的大堂!哎呦喲,叫我說,若是別人家的姑娘,遭了那等事兒,瞞著還來不及呢。你倒是好,鬧的人盡皆知,倒是有了什麼好處?反倒是連累了你的姐姐妹妹們!得了,知道你不愛聽,我也不多說什麼了。回來了就好,你先回去,回頭老太太還有話要與你說呢。」

  一眼瞧見了跟著方嫿進門的那車東西,頓時眼睛一亮,臉上也露出了貪婪之色,「這東西哪裡來的?」

  又一拍手,「我知道了,可是國公府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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