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只是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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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我們去院子裡面坐一會兒,喝杯茶吧。」他提議道。白遲遲沒推辭,跟著他去了一個蔭涼的亭子裡坐下來。

  早有人把茶都準備好了,溫度剛好合適。

  「怎麼想起到那麼偏的地方實習了?」費世凡問。

  「從上大學開始我就想好了,以後要去條件差的地方做醫生,這是我的志向。」

  「去那麼遠,也不怕和他見面不方便嗎?」費世凡喝了一口茶,不經意似的問。

  他連她去了普羅縣都知道,她和歐陽清分手的事想來也瞞不過他。

  「分手了,不需要見面了。」白遲遲微笑,他分明在她的笑容里看到了無奈、不舍、淒涼,很複雜的情緒都寫在她的臉上。

  她確實是單純,不善於掩飾。

  他為她做這麼多,白遲遲以為他會開口說,做我女朋友之類的。

  如果他說了,她會像回答邢鍵一樣回復他。出乎她意料之外,他沒說。

  連費世凡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對她,他總是可以那麼慢悠悠不著急。按說喜歡一個人,應該會很急切地想讓她在自己身邊,他沒有很強烈的這種情緒。沒有想霸占,沒有非要有肌膚之親。

  也許因為他有英國人的基因,天生含蓄,且不愛勉強人。

  要是爺爺知道他還沒表白,估計要拍死他。

  他自己卻覺得不著急,時機還沒成熟,她心裡還有別人,他不好趁虛而入。他真的說了,她可能就逃跑了。

  能像這樣看到他喜歡的女孩子每天來家裡,他遠遠地看著,為她做些什麼他也是高興的。

  白遲遲不是沒有心的人,對他的默默關注和深沉的情愫,她不是完全無感的。

  只是她明白,她的心被那個叫歐陽清的男人給霸占了,又傷了,她真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敞開心扉接受別人。好在她也年輕,不急著考慮這些。

  半個月過去了,白遲遲白天在普羅縣人民醫院跟著葉主任學習,晚上在費宅照顧費老。

  費世凡沒有提過一次男女朋友之間的話題,這讓白遲遲精神很放鬆。

  兩個人的關係在極其放鬆的狀態下反而有了一些進展,又恢復了朋友一樣的關係。

  也許費世凡就是這樣一個人,像水,或者空氣,於無聲處慢慢滲入。

  白遲遲漸漸習慣他不聲不響的關切,比如熬藥的時候熱了,他會隨手遞上一把芭蕉扇。也不會像別的男人那樣很明顯的獻殷勤,靠的她很近占便宜什麼的。

  遞完扇子,他會離她一點兒距離坐下,看著她忙。

  他會靜靜地注視她,發現她好像不再是那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子。

  這麼安靜也好,符合了他內心另一種審美觀。

  他不是個躁動的人,假如將來他的另一半不說話,他可以陪著她也不說話,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會覺得悶和無聊。

  白遲遲也感受到了一種陪伴,很無言的一種情愫。

  忙碌加上費世凡,讓她想起歐陽清的時候越來越少,甚至累的連夢都不怎麼做了。

  再沒有人在她面前提起歐陽清,她也不知道他和文若怎樣了。

  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她跟自己說,如果註定了一生無緣,她也要往前看。

  不管是費世凡也好,邢鍵也好,她終歸還是要再找一個男人共度一生,否則父母會永遠放心不下。

  又半個月過去了,白遲遲和費世凡之間好像有了更多的默契。

  他的關心,她變得默默接受。

  雖然誰都沒有說過他們是男女朋友,在兩人心裡關係的確是有變化的。

  費爺看著他們這麼慢的進展,有些著急,私下裡勸過費世凡很多次。

  「她晚上住在我們家裡,對你又沒什麼防備,你把她睡了,你們關係就不一樣了,你懂不懂?女人都是這樣的,她們天生是要被征服的。征服她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讓她成為你的女人,她可能開始會有些恨你,以後還是會原諒你。」

  「爺爺,我會的,你別急,這是早晚的事,急不來。」

  他不認同爺爺的觀點,他不排除有些男人擁有了女人後,女人會跟男人在一起。

  但她們心裡呢?難道她們不會記恨嗎?

  也許他是個完美主義者,他不想和白遲遲的第一次是在她不情不願的情況下發生的,這會是一種永恆的遺憾。

  費宅上上下下每個人都很喜歡白遲遲,他們都希望她成為這裡的少夫人。

  管家悄悄給老爺子出主意,說不如給兩個人下點兒藥好了,現在不都流行下藥嗎?

  費爺想了很久,還是覺得下藥這種的確不太好,費世凡說不定會怪他。

  藥不能下不代表他們就要坐以待斃,他小子既然是看中了,做爺爺的為了費家的子孫後代著想,使些手段也不過分。

  比如,不能下藥,喝多了酒也能達到同等的目的。他只需要有一個機會,讓兩個人都喝多了,再放到同一個房間……

  這天正好是費爺的生日,他跟葉主任打好招呼,白遲遲在費宅里幫一天的忙。

  費爺把白遲遲叫到身邊,對她說:「遲遲,今天是費爺我的生日。」

  「費爺您想要什麼禮物?我出去給您買。」平心而論,費爺對她很好,生活上很關心,就連看她的眼光都是包含著慈愛的。

  費爺笑著搖搖頭,問她:「你看我缺什麼?」

  還真是,費爺看起來什麼都不缺,可讓白遲遲頭疼的厲害。

  就在她咬著嘴唇絞盡腦汁想著的時候,費爺呵呵一笑,說道:「傻孩子,我就缺一個孫媳婦。」

  一句話說的白遲遲臉通紅,她覺得自己已經和歐陽清有了夫妻之事,是配不上費世凡的。

  他對她的關心,她不是不想拒絕,而是沒有辦法拒絕。他不聲不響的,又沒說是她男朋友,又沒說要追她,她怎麼好傷他自尊呢。

  「費爺,您是要趕緊幫他張羅一個,要是我有朋友適合的我也幫你介紹。」

  「你這個傻丫頭,你看不出阿凡喜歡的是你嗎?」

  費爺把話挑明了,白遲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了想,就說出實話。

  「我看出來了,可我……」費爺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解釋。

  「我可不管你們是不是談戀愛,我就是想跟你說,我缺一個孫媳婦,今天我的好多老朋友要來。他們這幫傢伙,誰沒有幾個重孫子,費爺我在他們面前可沒面子了。你正好在這兒,就幫費爺當一回孫媳婦。和阿凡一起陪他們吃吃飯,喝喝酒。」

  「可是以後他要是找了別人,你的朋友發現你孫媳婦換了人,對您將來的孫媳婦不好吧?」

  「說你傻吧,男人換個女朋友,沒誰會大驚小怪的,你根本不必有這種顧慮。」

  白遲遲也沒法兒給他買什麼禮物,老人家像小孩子似的愛面子,她總不好不幫這個忙。

  斟酌了一下,看到費爺期待的眼神,她還是有些不忍拒絕。

  「好吧,費爺,只要你高興,我幫你。不過,我是真的不會喝酒,會醉的。」

  費爺哈哈笑道:「醉了怕什麼,這裡就是你的家,喝醉了還有李嫂照顧你。再說咱家裡醫生也有,你還怕把身體喝壞嗎?」

  也是,她也不想扭扭捏捏的。

  費世凡幫了她這麼多,她還沒有回報過,就當做是回報吧。

  白遲遲跟自己說,要扮演好他的孫媳婦。

  到了晚上賓朋滿座,讓白遲遲想不到的是,她在筵席上竟然見到了歐陽百川和蔣美蓮夫婦。

  在費世凡攬著她的肩膀走到他們所在的桌旁敬酒答謝時,白遲遲才看到歐陽百川和蔣美蓮,那一刻她像被釘在了地上,完全不知所措。

  就好像她本來應該是他們的兒媳婦,現在在跟別人偷情被他們抓住了現行一樣。

  費爺本不會請歐陽夫婦的,他是故意想要白遲遲把以前的感情糾葛徹底斷了,才興師動眾地辦生日宴。

  「歐陽伯伯,蔣阿姨,感謝您二位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我爺爺的生日晚宴,這位是我女朋友……白遲遲。遲遲,這位是歐陽老首長,你叫歐陽伯伯就行,這位是他夫人蔣阿姨。」費世凡的手臂用了幾分力,提示白遲遲不要失儀了。

  歐陽百川和蔣美蓮見到穿著一身淺綠色晚禮服的白遲遲,差點沒認出來。

  很有出水芙蓉的感覺,很漂亮,不過在這裡見到她,還是很讓人意外的。

  畢竟她和清分手日子還不長,這麼快就搭上了費爺的獨孫,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歐陽百川眉頭微皺,很為自己兒子不值。

  他能看出兒子跟白遲遲分開,心裡是很痛苦不舍的。沒想到他的傻兒子不捨得,人家倒找男朋友找的快呢。

  「歐陽伯伯,蔣阿姨,非常感謝!二位一定要盡興,招待不周,不好意思。」白遲遲迅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提醒自己,既然答應下來了,她就要做一個稱職的「女主人。」不能讓別人說費爺的孫媳婦上不了台面,給他們丟臉。

  「很盡興了,謝謝。」蔣美蓮很禮貌地笑了笑,四人各自碰杯,酒一飲而下。

  費世凡摟著白遲遲的肩,去跟別的人打招呼。

  這時,歐陽百川的手機響了,是歐陽清給他報平安的電話。

  「清,什麼事?」

  歐陽百川的聲音雖然不大,倒也讓白遲遲聽的清清楚楚,她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手緊緊地攥住杯子。

  「爸,文若這一個月以來在綿山這裡的老中醫的調理下,有些起色了,您不用擔心。我們一切都好,家裡都好嗎?」

  歐陽百川掃了一眼白遲遲那邊沉聲說道:「都很好,不用掛念。對了,我和你蔣阿姨今晚到費宅來參加費老的生日宴。費老的獨孫費世凡找女朋友了,很漂亮的一個女孩子,姓白。」

  歐陽清的心一震,手機被鋼鐵般的大手捏緊,再捏緊。

  白遲遲,好你個白遲遲!真逍遙,一會兒是邢鍵,一會兒是費世凡。

  你當我死了嗎?

  你等著!我會回來的……

  白遲遲能聽得出歐陽百川是有意把遇到自己的事說給歐陽清聽的,她停了一下腳步,在費世凡再次摟緊她肩膀時,她勉強擠出一絲笑,跟他一起朝下一個客人舉杯。

  歐陽清,我不欠你的。

  分手是你提的,就算我真的有了新的男朋友,也與你無關。

  她忽然發現,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麼久沒有聽到他的聲音,看到他讓她無比熟悉的黝黑的臉。

  人生有多奇怪,你可能只需要一天的時間就能愛上一個人,卻要用一生去遺忘。甚至有些人,你用一生都忘不了。看起來已經忘記了的人,也許會在雪花飄落的那一刻,他的影像再次深深刺痛你的心,讓你不由自主的淚流滿面。

  白遲遲覺得心裡悶的厲害,隱隱作痛。

  在陪客人喝酒的時候,她比開始要爽快。

  費世凡有些擔心她,在去下一桌之前,他在她耳邊輕聲提醒。

  「想喝就喝,不想喝,沾一點兒酒就行,來這裡的人誰都不會為難你。」

  「沒事,我可以的。」白遲遲彎彎嘴角,給他比劃了一個ok的姿勢。

  宴席結束時,白遲遲已經喝的面紅耳赤。

  她以為喝多了酒就能再不去想那個男人,想不到喝多了,她還是會想起他。

  費世凡為照顧白遲遲,自己喝的不多,只微醺。

  這晚算是兩個人最為接近的時候了,他一直摟著她的肩膀,她後來有些虛弱地靠在他身上。

  「遲遲,你還好嗎?」費爺關切地問。

  她的小臉兒整個都紅透了,眼神有幾分迷離,這個模樣是男人看了也會有衝動。

  費世凡定力再好,在自己喜歡的女人看起來如此誘人的時候,怕也再淡定不了了吧。

  「沒事,費爺,我沒事。」白遲遲傻傻地微笑了一下。

  「還叫什麼費爺,都叫了一個晚上的爺爺了,以後就叫爺爺好了。」老爺子這晚精神特別好,說話聲音比平時大。

  「是啊,叫費爺顯得太見外了。」費世凡在白遲遲耳邊雲淡風輕地說。

  他的話一般白遲遲是不太拒絕的。

  「爺爺,那我以後就叫你爺爺了。」

  「好!去吧,回房休息去吧。」費爺拍了拍白遲遲的肩膀。

  「阿凡,人家是因為要扮演好費家女主人才喝了這麼多,你可要好好照顧。」費爺回房之前叮嚀道,在看到費世凡點頭以後才放了心。

  費世凡把白遲遲扶回費家的客房,讓她躺。

  「要喝點水嗎?」他輕聲問。

  「不用,我,我只是有些熱。」白遲遲嘟嚷著,紅唇微啟,優美的字符從小嘴兒中飄出來。

  費世凡知道爺爺的意思,以往他是真的沒有對白遲遲有過非分之想。

  這晚卻不同,也許是他本身就喝了酒,還有爺爺的暗示是那麼明顯,此時此刻他們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白遲遲迷糊的小模樣讓他的心狠狠一動。

  平時看白遲遲並不覺得是絕色,她吸引他的是純真,善良還有質樸。

  當她穿上他特意準備的淺綠色晚禮服,搖曳著身姿出現在他面前時,費世凡是真的為她感到驚艷了。

  白遲遲躺在床上,穿著的本來就是低胸晚禮服,被她身體一壓,風光無限好啊……

  「好熱,有冰水嗎?」白遲遲問。

  「不能喝冰水,對身體不好。你能撐著洗個澡嗎?」

  「洗個澡!」白遲遲吃力地撐著雙臂爬起來,雙腿搭在床沿上,站起來的時候一搖晃差點摔倒。

  好在費世凡眼疾手快攬住了她的腰,她才勉強站住,不過香噴噴的身子卻完全貼在了他欣長挺拔的身體上。

  費世凡收緊了雙臂,這似乎是兩個人的第一次擁抱。

  擁抱的感覺讓白遲遲再次想起那個混蛋,她趴伏在他胸前,克制不住地哭了出來。

  為什麼,她總覺得心底是空的。不管她怎麼偽裝笑容,她都忘不了,忽略不了心底里淡淡的憂傷。

  深不見底的迷茫讓她一哭出來就不可收拾,費世凡輕撫她的後背,極溫柔地安慰她。

  「難受就哭吧,我陪著你呢,哭吧。」他的哄慰,就像是一個大哥哥在哄傷心的小妹妹,讓白遲遲倍感親切。

  費世凡又緊了緊手臂,給她更多的安全感。他輕輕吻了吻她頭頂的秀髮,吻的很溫柔,沒給她冒犯的感覺。

  不知道抱了有多久,她身上的香氣以及沸騰的體溫撩撥的費世凡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雙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開了一點距離。

  他火熱的雙眸直勾勾地看著她的小臉兒,白遲遲還是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這種光芒,頓時有些慌。

  「天不早了,你回去睡吧。」白遲遲雖然喝多了,卻還沒有到神志不清楚的地步,她知道在她面前的是費世凡不是歐陽清。

  她跟歐陽清有過關係,女人不應該隨隨便便上別人的床,這是她的原則。

  「白遲遲!不要迴避!」費世凡的聲音很堅定,白遲遲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的焦點重新放到他的臉上。

  「我知道你還忘不了他,讓我幫你忘了他吧。我喜歡你!我想……今晚讓我做你的男人。」

  從未如此強勢的費世凡,突然這麼火辣辣的,是誰都沒有辦法忽視。

  而且他長的是那麼妖孽,哪怕是他不說話,只坐在那兒,一般的女人都沒辦法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他滾燙的氣息蕩漾在空氣中,白遲遲的心也因著他這句突如其來的話顫了一下。

  她好像沒有拒絕,費世凡頭一低,閉目來尋找她的唇瓣。

  白遲遲,他對你的情愫是如此難得,他是認真的,他喜歡你。接受他吧,接受他做你的男朋友,忘了那個人。有這麼優秀的人在身邊,當然可以忘記那個人。

  白遲遲一遍遍地給自己催眠,可當他溫柔的唇瓣沾上她嘴唇的一剎那,她還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把他推開。

  「對不起!我做不到!」

  假如他能夠再強勢些,更快地封住她,熱吻她,不知道她會不會就做到了。

  但他是費世凡,他自己也做不到太勉強她。

  費世凡這時已經是熱血沸騰,多年沒有女人的他也是很想要好好的一逞雄風。

  怕自己犯渾,他輕聲說了一句:「沒事,慢慢來,日子還長著呢。我去叫李嫂給你找一套睡衣換,你早點睡吧。」就逃也似的離開了她房間。

  白遲遲坐在床上,暈乎乎的大腦好像清醒了一些。

  你這個傻瓜,為什麼不答應他呢?

  辛小紫說過,忘記一個男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

  如果沒有突破,就永遠不能忘記。

  歐陽清,你這個壞蛋,既然都放手了,為什麼還要占據在我心裡不出去。我不要記得你!我要把你忘了,徹底忘了!

  沒多久李嫂拿了一套睡衣過來,白遲遲待酒再醒了些,去洗了個澡,換上睡衣,重新躺在床上。

  這晚,她夢見了她最恨最怨的那個男人,夢見他抱著她,親吻她。

  她不知道就在她夢見他親吻她的同一時刻,山上的歐陽清也做了同一個夢。

  他緊擁著她的白痴溫柔的低語,不停地互相親吻,啃咬廝磨。

  夢的最後,同樣是分開,白遲遲醒時發現自己的臉頰都是濕的。那個夢中的背影讓她心太痛,也太無助了。

  早上,費爺比平常起的還早,悄悄到每個房間都走了一圈。

  他以為他能看見孫子睡在白遲遲的房間,讓他大失所望的是,費世凡一個人睡在他自己的房間。

  他拿著拐棍使勁兒在他門上敲了幾下,費世凡被他嚇的一激靈,騰的從床上跳起來。

  「爺爺,怎麼了?」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問他。

  「怎麼了?爺爺特意讓白遲遲喝了那麼多酒,就是讓你把她給我辦了!你倒好!你說你是不是不正常?我馬上叫徐醫生過來給你檢查一下,看看你的功能。」費世凡的臉被他說的漲的紫紅。

  他肯定不會不正常,昨晚他還在夢裡……總之,他是正常,他只不過沒去做而已。

  「爺爺,我是正常的,以前我也有過。」

  「正常為什麼要這麼讓我失望!」費爺是真的動了氣,近些年他鮮少動氣了,這讓費世凡很慚愧。

  「爺爺,是我不好,我錯了。我保證,儘快還不行嗎?」

  其實昨晚,他能感覺到白遲遲是有過激烈的思想鬥爭的。要是她對他半點兒感覺也沒有,她不會愣著等到他嘴巴貼上她的,才把他推開。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不是嗎?

  費爺揚起拐棍朝他腿上敲了兩下子,嘴裡還在說:「你呀你呀,真不像我孫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要是你不抓住,以後就是你同意,我還不同意了呢。」

  費世凡不想再讓爺爺為了這種事操心了,他連連點頭許下他的承諾。

  「去吧,她估計醒了。」費爺說。

  待費世凡離開了,費爺才給葉主任打了一個電話。

  葉主任的車像往常一樣來到費宅,白遲遲已經做好了跟他出發去上班的準備。

  「葉老師,這是最近我整理好的費爺爺的病況記錄。」

  「嗯!」葉主任認真地看了看,又對她說:「費爺這眼病沒有特別大的起色,是缺了一位非常重要的藥材。這味藥材不太常見,不過我知道有一個人那裡有。他的脾氣很古怪,未必肯給。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跟費世凡兩個人去試試看,他是費爺的孫子,可能孝順能感動他。你作為我的學生,我會告訴你這味藥對費爺的眼病起什麼作用。其實這個人,是一個避世的高人,擅長治療各種疑難雜症,即使是檢查出來的癌症晚期患者,甚至只有一兩個月生命的人在他手下都有本事給治好。他用藥,每一味都用的很神奇,如果你能夠在他手下學習一段時間,絕對是你的造化。雖然他是我的好友,我也沒那麼大面子讓他收你當徒弟。我聽說前段時間一個年輕人帶著她未婚妻去看病,在他門外跪著淋了三天的大雨,他才同意給看看。就這麼一個倔強的人,他能不能教你,就看你的本事了。」

  艾瑪,這不是傳說中的世外高人嗎?

  現代社會還有這個?白遲遲聽的如痴如醉,恨不得立即見到那個倔強的人,說服他教自己。

  只是有一點她不明白。

  「葉老師,他既然有那麼好的醫術,醫者父母心,他為什麼不願意給人看病呢?如果我有本事能幫助人,我會盡我所能去幫助每一個人的。」

  葉主任目光沒有焦距地看著遠方,若有所思。

  隨即他說了一句:「別和他說這樣的話,他忌諱聽到這些,有些事你也不會懂。去吧,費老這裡有我,人民醫院那邊我給你請假。」

  費世凡目光複雜地看了看自己爺爺,又感激地看看葉主任,他明白這樣的安排都是這些人想要他跟白遲遲獨處。

  「他在綿山,姓許。對了,你把我給費老記的這麼多年的檔案全帶著,沒事的時候好好研讀。」葉主任說完,把讓助理複製的厚厚一大摞資料交給白遲遲。

  她千恩萬謝以後,在費家的安排下,跟費世凡出發。

  「這次不給你們派車,你們也不要坐飛機。坐火車過去,能徒步走的地方就徒步走,不要讓那位許大夫覺得你們多有錢。這種人傲氣,也瞧不起滿身銅臭味的人。」出發前費爺對兩個人囑咐道。

  於是這一路兩個人很辛苦,不過白遲遲不覺得累,費世凡更不覺得。

  旅途中,他們彼此照顧,感情上也似乎更近了一步。

  費世凡是個細心的人,對白遲遲照顧的非常好。

  白遲遲發現,費世凡還是一個很詩意的人,她在看資料,他就默默地坐在她旁邊,看火車外流動的風景,時而還會吟誦一兩句很應景的詩。

  每當那個時候他的表情會很憂鬱,她想要幫幫他,卻發現根本走入不了他那個幽靜而又憂鬱的世界。

  路途過了大半,費世凡看白遲遲實在辛苦,堅決不再坐硬座,而是補了兩張軟臥的票。

  軟臥車廂里就只剩下白遲遲和費世凡兩個人,他們都睡在上鋪。

  夜很安靜,除了車廂和軌道之間鏗鏘鏗鏘的摩擦聲,再聽不到別的。

  白遲遲趴在鋪位上,撩開窗簾看外面,漆黑一片。那種黑暗讓她想起了父母的世界,黑的漫無邊際,又想起她曾經跟歐陽清說過的話。

  他答應過會和她永遠在一起,她曾以為她不用再一個人面對黑暗了。

  這會兒,她凝視著那片黑,覺得自己還是一個人,空落落的。

  「遲遲。」費世凡的聲音輕柔的像微風,卻恰如其分地提醒了她,她身邊還有另一個人在陪伴著她。

  「嗯?」她沒回頭,輕輕應了一聲。

  「我陪著你吧,忘了過去,我們就像現在這樣,做人生的伴侶。」他的提議沒有火熱的溫度,卻猶如細水滋潤萬物,像是悄無聲息,實則飽含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失戀的女人最渴望一副溫暖的胸膛,溫柔的陪伴,白遲遲也渴望。

  她甚至覺得只要能走出來,不管是跟任何人在一起,只要讓她不再想起那個混蛋就好。

  她轉過頭看向費世凡,他平靜無波的眸子也在深情的凝視她。

  他是一塵不染的男人,他那麼高貴,他應該跟一個同樣一塵不染的純潔無比的女人結成良緣,而不是她這個被混蛋染指過的普通女人。

  費世凡明顯看懂了她的心思,他淡淡地微笑了一下,說道:「有的女人身體也許很乾淨,靈魂卻被各種邪惡腐蝕了。我接觸過太多那樣的女人,看的麻木了。我喜歡你,覺得你很好,即使你有過感情經歷,我根本不在乎。我不要求你現在就答應嫁給我,我只是希望我們的關係能更近一步。你嘗試著接受我試試,如果你還是不願意,我不會勉強,你還是自由的。」

  「可我……」

  「你還要拒絕的話,我真的會很失望。」費世凡強勢地說,他堅持的目光讓白遲遲動容。

  試試吧,試試,別讓他失望,也別讓自己為錯過這樣一個執著的男人而後悔。

  費世凡朝著白遲遲的鋪位伸出一隻手,久久地停留,他相信,白遲遲會肯的。

  白遲遲的手帶著幾分猶疑,緩慢地朝他的手移動過去,最終放到了他溫熱的掌心,被他輕輕握住。

  「謝謝你!遲遲。」

  「是我謝謝你,阿凡,謝謝你。」

  從第一次接觸開始,阿凡就在幫她,每當她需要的時候,他會出現。

  他從沒有勉強過她什麼,她明白如果他要勉強,他想要把她怎麼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他沒那麼做,他比歐陽清尊重她,比歐陽清有風度。

  其實此行,她還有一個沒跟任何人說的想法。不是說那位許大夫專門治療疑難雜症嗎?等她實際考察了,他真有那麼神奇,一定要告訴歐陽清,他希望能治好文若,這也算是她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

  後面的旅程費世凡很謹慎地跟白遲遲接觸,在她需要的時候,會牽牽她的手。

  兩人的感覺比朋友近一些,比親密的戀人又疏遠一些。

  黃昏時分他們在綿山山腰的一棟低矮的建築前找到了那位古怪的許醫生,他們到時,花白頭髮的許醫生正在低頭配藥。

  「您好!您是許醫生嗎?」白遲遲微笑著禮貌地問,他頭也沒抬,繼續忙他的。

  他們只好等,等他忙完了,瞟了他們一眼。

  「你們有什麼事?別跟我說要看病!我不給人看病!」很冷淡的語氣,果然像葉主任說的一樣。

  「許醫生,我們不是來看病的,我是葉主任的學生,是來特意拜會您的。」

  「他呢?」老許掃了一眼費世凡。

  費世凡好不容易榮升為白遲遲的男朋友,這是很自豪的身份,所以他搶著回答:「是她男朋友。我們來是想向許醫生求一味藥,我爺爺患眼疾很多年了,這幾年情況不太好,葉主任說是缺了一味藥。」

  「專會給我添麻煩。」老許嘟嚷一句,頗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住下吧,還剩下一間房了,你們是情侶,就住一起。」

  白遲遲還想說他們還沒有發展到那種程度,費世凡輕輕搖頭,示意她不要得罪了老許,她只好不說了。

  其實他們還想再問問,藥他倒是給還是不給,沒等開口,老許又皺著眉嚷著:「不是讓你們住下嗎?還杵在這裡幹什麼?進去左邊兒第二間房!」

  他們不敢再說什麼了,拿著簡單的行李灰溜溜地進了門,左邊第二間房的房門敞開著。

  很簡單的房間,裡面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木頭椅子,其他擺設再沒有了。

  床大概有一米二寬,睡一個人還差不多,睡兩個人會有些擠。

  他們剛才路過第一間房的時候看到第一間房的門也開著,布局是同樣的。

  白遲遲目光掃過去的時候注意到那間房的椅子上掛著一件軍人穿的淺綠色襯衫,忽然有一股親切和淒涼的感覺湧上心頭。

  為什麼這裡會有一件這樣的襯衫?也有一個軍人呆在這裡嗎?

  當然,怎麼也不會是那個人。

  費世凡也注意到了這一點,輕攬住她的腰,無言提醒她:你需要把那些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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