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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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婷婷親眼看到他們在老邢那張桌上喝的的確是她準備的酒,不由得冷冷掀起嘴角。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李秀賢把她拉出大廳問她:「你那酒里到底有沒有問題?」

  「你看有問題嗎?我有問題嗎?」她像沒事人似的,笑呵呵地問他。

  李秀賢仔仔細細地打量她半天,的確看不出什麼異常,再往大廳里看過去,歐陽清和白遲遲也不見異常。

  邢健是帶著妻子女兒來參加歐陽清婚禮的,他們夫妻和歐陽清白遲遲對酌以後,他紅著臉,對歐陽清說道:「你的秘密我可不幫你保守了,上次小雅都追問我了,還以為我跟白同學之間有什麼事呢。白同學,實話告訴你吧,當年給你捐學費的人,就是你老公。」

  「啊?不是您……」

  「我可沒那麼多錢。當時你們兩個人真能折騰人,一個非要捐還要做好事不留名,另一個呢,還一定得知道這錢到底是誰出的,不然就不要。真讓人為難啊,今天我把這張卡帶來了,你要還就還你們家老公吧,我可算把這事交差了。」

  歐陽清毫不客氣地把卡拿了回來,笑道:「你不說,我也正打算要呢,你現在一個堂堂大院長,也看不上這點小錢。」

  幾個人笑言了幾句後才又回主桌,期間白遲遲小聲問歐陽清:「我們那時候也不熟,你為什麼要捐錢給我啊?不是很看不上我嗎?」

  歐陽清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錢多沒地方用。」搪塞過去。

  一直到酒席散了,蔣婷婷始終在注視著兩個人的一舉一動,也在觀察著她自己的反應。

  送走賓朋以後,所有人分幾輛車回到歐陽家。

  歐陽清沒有親自開車,羅會安開車,白遲遲和歐陽清坐在後面。

  在車上,歐陽清面色嚴肅地問羅會安。

  「有問題嗎?」

  「有是有些東西,無色無味,不過沒有毒性。」

  「知道了。」歐陽清說道。

  「清,什麼事?不會,你說的不會是蔣婷婷那兩杯酒吧?」

  歐陽清欣慰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今天為了做造型打了很多髮膠,摸起來硬邦邦的。

  「你呀,總算不那麼單純了。不是我想惡意揣測她,但是她畢竟對你有過傷害,我們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要記得,對她,還是要保持點兒戒心。知道嗎?」

  「知道!我又不是傻子。要不是覺得有問題,我還會不跟你一起喝嗎?」

  蔣婷婷來敬酒的時候,她也覺得不對勁了,好幾次差點上了辛小紫的當,她對酒也變的警覺了。

  假如當時歐陽清執意要喝,她也不會肯的。

  而且後來他們去老邢那張桌的時候,羅會安在人最擁擠的時候幫他們掉包,她是看見了的。

  歐陽清也琢磨不清的是,既然蔣婷婷大費周章的想要做些什麼,為何又要放無毒的呢?

  依照她的個性,應該放劇毒中的劇毒才是。

  他要羅會安找人化驗那杯酒的成分,也是希望關鍵時刻,能把蔣婷婷早點兒送去救命。

  她再壞,總是跟他一起長大的人。

  他能接受她坐牢,卻接受不了她年紀輕輕的就失去生命。

  到了歐陽家,歐陽百川召集大家開家庭會議。

  他坐在主位,蔣美蓮坐在他身邊,其他人分別坐在大會客室的沙發上。

  「我去吩咐人上茶。」蔣美蓮輕聲說道,這是每次開大型家庭會議必備程序。

  蔣美蓮回來坐好,茶也都到了位,歐陽百川才開始說話。

  「昨天遠和小紫結婚,今天清和白遲遲也喜結良緣,我真的非常高興和欣慰,你們的母親在天之靈應該也可以安息了。你們每個人都要記得要尊老愛幼,我知道你們會孝順我,你們也要孝順你們蓮姨。她這麼多年在我們家裡很辛苦,我年紀又比她大,要是有一天我走了,你們要給她養老送終。」

  歐陽百川一番話說完,蔣美蓮淚流滿面,她端起手邊的茶用力喝了幾口,然後說道:「百川,謝謝你!太感謝你了,我以為我等一輩子都等不到你這句話。為了今天,我做什麼都值得了。」

  蔣婷婷根本沒有往蔣美蓮身上看,她的目光始終在歐陽清和白遲遲身上轉。

  等到他們毒發,就是她最高興的一刻了。

  蔣美蓮伸出手握住歐陽百川的手,輕聲說道:「婚禮現場,主持人要清和遲遲介紹戀愛經過,聽他們說了那麼多,我還真是感慨良多啊。今天我們也趕趕時髦,我也說說我和百川的戀愛經過吧。」

  大家也不知道為什麼蔣美蓮忽然要說這些,不過歐陽百川都發話了,讓他們要更敬重她,她說話大家自然是要洗耳恭聽的。

  她微微笑了一下,目光看起來有些迷離,音調好像也變的年輕了。

  「我很早就喜歡上百川了,那時候我結婚才兩年,婷婷剛一歲。我當時是一名護士,百川負傷的時候,是我護理的他。說實話,我看到他第一眼就被他的外貌和氣質強烈地吸引到了,可惜的是,我護理完他,他連我是誰都不記得。我是一個很爭強好勝的人,既然看上了他,我就要想盡辦法和他在一起。他當時早就已經結婚了,已經有了三個兒女,他對他愛人的感情非常深厚。想拆散他的家庭幾乎是不可能的,我就在想要是他妻子死了就好了。」

  她說到這裡,歐陽清和歐陽遠同時皺起眉頭,怒目注視著她。

  那是他們的母親,他們怎麼能允許她說這樣的話。

  歐陽百川也把手從她手底下抽出來,呵斥了一聲:「你怎麼能這麼想?這想法太惡毒了。」

  整個房間氣氛都變了,蔣婷婷才把對歐陽清和白遲遲的注意力移動到母親身上。

  她什麼意思?再說下去好像就要坦白了。

  她這麼自私,她就不信她真有勇氣告訴歐陽百川一切,除非她瘋了。

  有時候她也會惡毒地想要看看歐陽百川知道她害死她夫人會是怎樣的場景,所以即使預料到她母親可能說出實情,她也沒有阻攔。

  蔣美蓮再次拿起茶杯把所有的茶水全部喝光,才掀起嘴角笑了笑,說道:「我在心裡盼著她死,並不算惡毒。她來我們醫院看病時,我產生的想法,還有我付出的行動才算真正的惡毒。感謝那時候百川不記得我,所以我對她做的手腳,根本沒有任何人知道。對於她的死,你們始終以為是正常死亡,而我在她死後兩年才開始接近你!」

  歐陽百川騰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暴喝一聲:「你說什麼?是你害死了她?」他頭上青筋暴起,一把死死扼住蔣美蓮的脖子。

  歐陽清和歐陽遠眼睛也都像利劍一樣刺向她,兄弟兩人同時往她這邊奔過來。

  「是我,百川,我沒有辦法讓她活過來了。我只能把我的命給你,一命償一命。」說完,她的鼻孔和嘴角同時流淌出鮮血,歐陽百川的手頓時鬆了。

  蔣婷婷這時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她驚訝地奔到母親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不斷地呼喚著:「媽!媽!快打啊!」

  蔣美蓮擺了擺手,無力地說道:「不,這是劇毒,沒用了。讓我把話說完吧!婷婷知道這件事,她威脅我,如果我不對清和白遲遲下手,就把這件事說出來。百川,我知道清是你的命,他死了,你後半輩子都不會高興。我想,以前我對你的想法都是自私的,只有這一刻,我才敢說一句,我真的愛上了你。我終於明白了,愛一個人不應該是自私的占有他,如果能回到過去,我絕對會懇求醫生把你愛人的病治好,我遠遠看著你們幸福,給你們祝福。」

  她淒婉地看著歐陽百川,看了有一會兒,才又回頭看自己的女兒,說道:「婷婷寶貝兒,媽媽這次騙了你,給你的藥是假的,沒有毒。媽媽給你做了壞榜樣,媽媽以死給你謝罪。媽媽就希望你以後能好好生活,忘了這些。我知道除了這個方法,再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們母女解脫了。媽媽愛你!勝過愛我自己,你要記住……一定要幸福……賢是真心愛你的……好好……」

  蔣美蓮說完這句話,眼睛忽然翻了白,呼吸徹底停止了。

  「媽!媽!不,不是這樣的,不可能是這樣的,哈哈,我媽媽,她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女人,她不會這樣的,不會!」蔣婷婷用力搖晃母親的身體,然而除了口鼻的血液在一點點的滴下,她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蔣婷婷忽然嘿嘿傻笑了幾聲,緊接著,眼神瘋狂地往門口奔。

  李秀賢趕忙追了出去,才使得她沒有葬身車流。

  蔣婷婷的精神徹底崩潰了,蔣美蓮的後事是歐陽清和李秀賢兩個人操辦的。

  後來歐陽百川說,歐陽清的母親在入院的時候肝病就已經很重了,即使是沒有蔣美蓮使手段,日子也不會太多。

  歐陽清明白,畢竟蔣美蓮也跟他一起生活多年,感情是有的。

  看著父親一夜之間蒼老了那麼多,人死不能復生,歐陽清也不忍心再去說什麼仇恨。

  給蔣美蓮後事的處理,權當是出於人性的關懷,畢竟死刑犯也是有吃好最後一頓飯的權利。

  住在精神病院裡的蔣婷婷異常的安靜,李秀賢沒有因為她精神崩潰而拋棄她,他反而更用心地照顧她。

  他想,她的母親用自己的生命去喚醒女兒的良知,這樣的犧牲不會白做,她的女兒一定會像她希望的那樣好起來的。

  歐陽清和歐陽遠兩對新婚夫婦都沒有去度蜜月,自從蔣美蓮過世,歐陽家重新陷入一種悲切中。

  歐陽百川常常一個人發呆,不知道是在思念亡妻,還是蔣美蓮。

  幾個年輕人都希望能有些什麼喜事,來沖淡歐陽百川的悲傷情緒。

  一個月後的一天,辛小紫對白遲遲說:「我那個,晚了好幾天還沒來,你陪我去檢查一下吧?」

  白遲遲最近一門心思都放在照顧歐陽百川和小櫻小桃上去了,竟然忘記了她自己也沒來。

  「走吧,我也想查一下。」

  「真的?他們兩個還真是雙胞胎兄弟,連孩子也要一起有?同步的?對了,我們先不告訴他們,嘿嘿,等查出來確定了再說,你說好不好?」辛小紫說道。

  「好,我也是這麼想的,那傢伙年紀這麼大的了,聽說有了下一代肯定高興。要是沒有,不是空歡喜一場嗎?」

  下午她們兩個人說去逛街,在人民醫院的婦產科做了檢查,辛小紫陽性,是真的懷孕了,白遲遲則沒有查到。

  得知辛小紫懷孕的好消息,歐陽家的氣氛果然就不一樣了。

  有了新的盼望,歐陽百川精神也好了很多。

  歐陽清要歐陽遠回家來照顧辛小紫,讓他去部隊當值,被歐陽遠拒絕了。

  「清,你還是在家抓緊努力吧。就算我不在家,小紫住在歐陽家,那麼多人照顧,我也不擔心。」

  白遲遲也說讓歐陽清去部隊,辛小紫懷孕,前三個月很脆弱的,萬一有個什麼情況,當然是有老公在身邊更方便。

  辛小紫自從懷孕後,更和歐陽遠同心同德,一門心思的想讓歐陽清和白遲遲趕緊懷上。

  幾天以後的一大早,白遲遲發現大姨媽還沒來,她背著所有人再去查了一次。

  這次,她拿到了盼望已久的結果。

  原來,她懷孕只是比辛小紫晚了幾天,所以當初跟她一起查的時候沒查出來。

  在看到檢查單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懷孕」幾個字時,她欣慰的差點流下眼淚。

  清,清,我們也有孩子了!

  她掏出手機,想要給歐陽清打個電話,撥號之前又決定要當面跟他說。

  她要看著他驚訝的表情,那副表情一定是此生難忘的。

  走出醫院大門,她抬頭仰望碧藍的天空,發現今天的天很晴朗,天空中只有一片扇形的雲,雲的光彩很奪目,銀亮銀亮的,扇尾的方向直指西方。

  排布那樣規律且顏色這麼特別的雲,白遲遲幾乎沒見過,她撫摸著自己肚子自言自語道:「我的寶貝一定是一個很有福氣的人,這樣的雲一定就是傳說中的祥雲吧。」

  她回到歐陽家,強行按捺住自己的高興之情,就像往常一樣該做什麼做什麼。

  清在公司上班,等他下班,吃完飯她再單獨把好消息告訴他。

  下午時,白遲遲正坐在床上翻看一本專業書,門忽然開了,歐陽清急匆匆地趕了進來。

  「清?你怎麼回來了?你知道了?」白遲遲放下書,驚訝地看著歐陽清。

  他那是什麼表情啊?知道她懷孕高興傻了?

  不對啊!她沒跟任何人說起,他怎麼可能知道?

  「遲遲!我有事跟你說!」歐陽清的臉色異常嚴肅,甚至是嚴峻,白遲遲這才發現他的表情不對勁,一定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什麼事,你說!」

  歐陽清幾步走到她床邊,她才發現他連拖鞋都沒換,穿著一雙皮鞋就進房間了。

  白遲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她的情緒很快被歐陽清感染,也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我國西海省發生了8級地震,我們部隊很有可能要去救災。部隊裡的名字是我歐陽清,出這樣的任務理應我去。而且小紫懷孕了,遠不該去冒這個險。遲遲,我要去參加這次行動,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你能理解我的決定嗎?」

  白遲遲沒看電視,也沒上網,根本就不知道發生大地震這樣的事。

  這個消息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震驚了。

  她努力消化著這個消息,歐陽清已經死死抓住了她的手。

  「對不起,遲遲,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愛你!但祖國和人民需要我,這個時候我必須上戰場!我希望得到你的理解!」

  白遲遲咬牙使勁兒忍著淚,是,她支持他,她是軍嫂,當然應該支持他的行動。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他們已經有了寶寶。

  不,她不能告訴他,這樣他心裡就會多一份牽掛,對她也會多一份愧疚。

  她微笑著,看著他,說道:「我當然理解,如果我們醫院需要去救援,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去吧,清,要保重自己,我愛你!我在家裡等你回來!」

  歐陽清鄭重地點了點頭,抱住白遲遲,在她額上,發上親了又親。

  「照顧好自己,千萬不要哭,保護好眼睛。」他輕聲囑咐道。

  「我會的!」

  「你等我一下!」白遲遲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幾步跑到茶几邊兒上,把蓋著茶杯的紅色絲巾拿起來,撕拉一聲扯開又跑回歐陽清身邊。

  「手腕伸出來!」

  這樣的時候,歐陽清再也不會說這種事迷信,他乖乖地伸出手腕,讓白遲遲把紅色絲布條系上去。

  「一定要平安!」她的淚已經在眼圈裡轉。

  「我會保重自己的,遲遲,不過那裡餘震不斷,每一個救援的人都有生命危險。萬一,我是說萬一……」

  「沒有萬一!」白遲遲喝斷了他。

  「沒有萬一!你敢說不回來,我就永永遠遠都不原諒你!」白遲遲吼出這句話的時候,終於淚如雨下。

  她撲進她男人的懷抱,緊緊的,緊緊的摟住他。

  上天保佑,我的男人,我孩子的爸爸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清,要給我報平安,知道嗎?」

  「我會的。」他再吻了吻她的額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最愛的女人,轉身風一樣的離開了。

  到了部隊,果然已經接到命令,還有十分鐘就要出發。

  歐陽清命令歐陽遠回家,歐陽遠卻說什麼都不肯。

  「快回去!小紫懷孕了,你給我回家!」

  歐陽遠搖搖頭,說道:「我就算死,我還留下了後代,你連孩子都沒有,你怎麼可以去?不行!」

  兄弟二人爭執不下,集合時間到了,歐陽遠推開歐陽清加入救援部隊。

  他沒想到的是,歐陽清也堅持跟進,士兵們這才發現他們有兩個團長,這下兩個團長夫人之謎算是解開了。

  不過此時此刻,沒有人關注這些了,士兵們心中鼓動著激情和熱血,要為祖國和人民貢獻自己的力量。

  同時,他們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想自己的親人。

  歐陽清之所以跟上,是明白指揮官是非常辛苦的,他去可以跟遠互相倒班,這樣遠就不會因為體力過分透支而倒下。

  何況在災區,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

  出發前歐陽遠給辛小紫打了一個電話,要她要保重身體,照顧好他們的孩子,他說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告訴遲遲,清也和我一起來了,我會保證他平安的。」

  「知道了!遠,我等你。」

  「別告訴爸爸,我和清去救災了,就說地震時期,時局緊張維穩需要,我們暫時不能回家,知道嗎?」

  「知道了。」

  辛小紫掛了電話以後,哭了很久,才去敲開了歐陽清的門。

  白遲遲也坐在床上默默的流眼淚呢,辛小紫在她身邊坐下來,攥住她的手,輕聲說道:「這兩個混蛋,一起去救災了。我一下子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說,我們應該做些什麼呢?」

  「我們還跟平常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別讓爸爸跟我們擔心。」白遲遲擦乾眼淚,平靜地說道。

  「是啊,遠還特意囑咐我,不能讓爸爸知道了。」

  「我們看電視吧,看電視!」白遲遲說著,忙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各個台都在做地震的實況轉播,她們兩個人幾乎什麼都不記得做,不記得吃飯,不記得要休息,就一直盯著電視看。

  歐陽清所在的部隊,不是第一批救援部隊,他們運送大量物資,在第二天上午到災區。

  「地震發生二十小時後,我們又有一批運送物資的部隊已經到達災區。」她們兩人擦亮了雙眼,死死盯著屏幕,看到直升飛機降落,身穿綠色軍裝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從上面跳下來。雖然只是一個鏡頭一閃而過,她們還是看到了她們心愛的男人。

  歐陽清胳膊上的紅絲帶很亮眼,白遲遲一下子就看到了。

  「那是清,後面的是遠。」

  離的實在太過遙遠,如果不是胳膊上的紅絲帶,她們根本認不出哪個是自己的男人。

  兩個女人,你抓著我,我抓著你,緊張地看著屏幕。

  電視打開了,又是某官兵救人受傷,又是發生了幾級的餘震,看的他們幾個人心驚肉跳的。

  開始就夠他們擔心了,沒想到天要黑的時候,災區竟然下起了雨。

  新聞頻道主持人一臉嚴肅地說道:「據專家分析,這場雨很有可能導致泥石流和山體滑坡,給救援帶來更大的難度。」

  災區資源有限,士兵們根本就沒有地方休息,僅有的帳篷一律讓給災民,他們都是在外面露營。

  歐陽清和歐陽遠互相替換著做指揮,不指揮的那人,就跟普通士兵一起參與救援工作。

  只要一有時間,他們就各自給白遲遲和辛小紫發平安的信息。

  太忙了,每次也只能發兩個字而已,發完就要趕緊關機,因為不知道這場救援要持續多久,怕到了後來手機沒電。

  歐陽家的電視始終開著,辛小紫和白遲遲一直陪著歐陽百川。

  她們的手機始終保持開機狀態,生怕錯過了他們的信息。

  夜深了,歐陽百川說他累了,讓她們各自回房去睡。

  辛小紫拉著白遲遲的手,可憐巴巴地說道:「遲遲,我們睡一起,我一個人總覺的慌。」

  「嗯!」

  兩人一起睡在白遲遲和歐陽清的床上,睡覺的時候她們都攥著手機。

  半夜的時候,收到兩人發的「平安」二字。

  第二天看電視,說前一夜山體滑坡和泥石流,有救援的戰士被掩埋了,她們看的心揪的緊緊的。

  好在她們都還能收到兩人報平安的信息,略感安慰。

  一直到救援結束,歐陽清歐陽遠從來沒跟家裡通過一次電話,靠著平安兩個字到後面已經漸漸的安慰不到女人們的心。

  信息誰都能發,萬一他們真的出事了呢?

  兩個女人心裡都隱隱感覺到不安,腦海中始終回想著被掩埋的戰士。

  白遲遲總覺的她在電視裡看到了她給歐陽清系在手腕上的紅絲巾,只是她沒說出來,還是每天強打精神跟歐陽百川聊天。

  辛小紫和白遲遲因為都有孕在身,且丈夫還在前線執行任務,所以她們總是努力多吃東西,保證胎兒健康。

  半個月後,他們所在的部隊撤回。

  歐陽百川命張媽把院子的大門敞開,各個房門全部敞開,迎接他兩個兒子回家。

  中午時分,一個高大的男人在大門口出現。

  張媽趕緊跑進門通知:「回來了!回來了!」

  辛小紫和白遲遲甚至顧不得有身孕,一齊衝著出來,一人叫著「清!」一人叫著「遠!」沖了出去。

  門口卻只有一個人,她們兩個跑到一半同時止住了腳步。

  「遠,是你嗎?」辛小紫半天才哆嗦著聲音問道。

  男人搖了搖頭,幾步走到白遲遲身邊,抓住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低沉地說道:「遲遲,我回來了!」

  白遲遲注視著他的眼睛,那是歐陽清的眼睛嗎?

  看起來一模一樣,實際上還是有差別的,她淒涼地搖搖頭,說道:「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的清,你告訴我清到底怎麼了?」

  「我好好兒的呀,你看,我手腕上是你親手給我系的紅布條。」他揚了揚手腕。

  辛小紫上前一步,驚愕地問他:「那麼遠出事了?他……」她的聲音哽咽了。

  「泥石流的晚上,遠,被埋了。已經沒有生還的希望。」他艱難地說出這幾個字,就見辛小紫臉色蒼白,虛弱的身體搖搖欲墜。

  他搶上前一步,穩穩地接住她下墜的身體,白遲遲沒有錯過他臉上的表情。

  歐陽百川拄著拐棍晃了兩晃,被張媽扶住,他沉默著一句話不說。

  白遲遲的大腦空白了許久,她咬牙硬撐著,告訴自己,要堅強。

  清會希望她是堅強的,哪怕他已經到了另一個世界。

  辛小紫已經醒了,她不可置信地打量她眼前的男人,這明明就是她的遠,為什麼他卻說,遠死了呢?

  「不是真的吧?不是,對嗎?」她傷心欲絕地抓著他的手臂,問他。

  白遲遲挪動腳步,走到他身邊,蹲下來,顫抖著手伸向他的紅絲帶,淒婉地彎了彎嘴角。

  她開口說話,聲音很輕很輕。

  「遠,你這麼做太幼稚了。以為你們長的一模一樣,我就認不出嗎?清看我,不是那樣的眼神。」

  「這是我給清的東西,應該跟著他的。」她把絲帶解下來,緩緩站起身,目光堅定地看著遠方,用堅定無比的語氣說道:「我要去見他!」

  「我要去親口問問他,他不是說過永遠都不會拋下我嗎?為什麼他要背棄誓言,三次,他竟然拋棄了我三次,我不能原諒他,不能原諒他!」

  白遲遲重複著這句話,痴痴的往大門口的方向走去。

  「白遲遲!你現在有身孕,哪裡都不能去!」歐陽百川一聲命令,白遲遲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清的爸爸,沉痛地說道:「爸爸,對不起!我必須去。說不定他還活著,說不定只是天太黑,他們沒有找到他。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歐陽遠把辛小紫扶起來,說道:「小紫,你在家照顧好自己,我要重返災區。」

  他走到白遲遲身邊,對她說:「現在那邊的交通還沒有恢復,你的確是不適合去。我答應你,一定把他找回來。」

  「不,我一定要去,哪怕沒有辦法到他身邊,我也要走到離他最近的地方。誰都不要攔著我!不要攔著我!」白遲遲加大了聲音,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句。

  歐陽百川揮了揮手,無力地說了聲:「讓她去吧,但你要保證她的安全。」

  「爸,你放心吧!」

  兩個人是坐火車過去的,一路上白遲遲反反覆覆地問歐陽遠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他就一遍又一遍地給她重複那個過程。

  「當晚,我在做指揮,清跟隨其他士兵去參加救援,救援過程中遇到泥石流。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很多人被埋了。我只在旁邊看到這條紅絲帶,還有他的手機。那個山體不能動,不能挖掘,所以……」

  那天晚上本來是清做指揮,他去救援的,清看到他太累,才堅持自己去。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能代替歐陽清,可惜這麼輕易就被白遲遲識破了。

  他們在最接近災區的一站下車,出了站到廣場的時候,白遲遲忽然看見她前方不遠處,一個穿著奇怪的高大男人。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她卻雙眼忽然放了光,激動地叫道:「是清!那個人,是清!」

  那人正在對身邊一個女人說著什麼,歐陽遠也驚愕地看著前方,扯開嗓門大叫了一聲:「歐陽清!」

  男人回過頭,不可思議地往他們這個方向看過來,當他看到歐陽遠,看到白遲遲,他瘋了似的朝他們狂奔過來。

  「遠?遲遲?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白遲遲哽咽著,又哭又笑地朝他跑過去,緊緊摟住他的腰。

  「清!你這個混蛋!我就知道你不會死!你敢死!嗚嗚……」

  他伸出大手撫摸著她的頭髮,不斷地說著:「白痴,我說過會回去的,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清,到底怎麼回事?我以為你被掩埋了,你沒事?你小子,還真沒事!」歐陽遠的眼睛也濕潤了,兄弟兩人凝望了彼此一眼後,歐陽清才輕鬆地笑了笑。

  「我沒事。」

  「那手機和紅絲帶是怎麼回事?我是看到這些,才以為你被……」

  「紅絲帶是當時我救人的時候被人拉住手腕扯下去的,手機也是當時從口袋裡滑出去的。當時確實很危險,我救了幾個人以後,泥石流下來了,很多人被埋了。我被滾落的石頭砸下去,一直滾到下面的一個村莊。我被一個人救了,在村莊裡昏迷了兩天。等我回去找你們的時候發現你們都走了,我不想給救援的部隊添麻煩,就步行來火車站,正想想辦法回去呢。」

  白遲遲默不作聲地聽著他說他死裡逃生的經歷,始終緊緊依偎在他高大的身軀旁。

  「那你身上的衣服是怎麼回事啊?」白遲遲問。

  他身上穿了一條薄如寒蟬的裙子,怎麼看都像個神經病。

  歐陽清嘿嘿笑了兩下,說他的恩人是個女人,災區物資匱乏。

  「小白痴,你想沒想我?」歐陽清提起白遲遲的下巴,看著這張差點永不能相見的小臉兒,滿臉相思濃的化不開。

  白遲遲的臉通的一下紅了,忙轉開目光,聲音低低地說:「趕緊找個地方洗個澡換套衣服吧,都當爹的人了,還這麼丟人。」

  「你說什麼?」歐陽清死死盯著他的小白痴,臉上的表情真是要多驚喜有多驚喜。

  「說什麼?說你當爹了,要是真的被泥石流埋了,我就把你的孩子打掉,改嫁!」白遲遲咬牙切齒地說著,話還沒說完,就被歐陽清給騰空舉了起來。

  他站在火車站外的廣場,對著來來往往的所有人高聲大叫:「我當爹了!原來我歐陽清沒問題,我當爹了!」

  誰說過他有問題了?白遲遲直翻白眼。

  他這穿著本來就很奇特,再加上無比躁狂的舉動,吸引了很多人過來圍觀,白遲遲血紅著臉,小聲問道:「首長大人,放我下來吧,咱能不丟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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