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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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夫人長嘆一聲,拉了梅娘的手。

  站在門廊下,相顧無言了片刻,在徐嬤嬤的提醒下,眾人才進了屋。

  梅娘叫秦良玉上前見禮。

  她自己見禮的時候也摘去了面紗。

  「我聽說你當年被人禍害,容貌被毀……若是不自在,面紗就帶著吧,咱們娘倆也不計較那些個了。」廖老夫人說道。

  梅娘遲疑片刻,還是摘去了面紗。

  秦良玉知道,阿娘臉上的傷,若是不細看,已經瞧不出什麼了。

  果然,她面紗一去,上頭坐著的廖老夫人就微微一驚,「不像傳言中說的……」

  梅娘落著淚,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的?可曾見過你的家人?」廖老夫人與梅娘說話。

  梅娘擦乾了淚,「入了宮就沒再見過了,如今他們是死是活兒都不知道。這是兒的閨女,玉兒,見過外祖母。」

  「玉兒見過外祖母,給外祖母請安!」秦良玉認認真真的磕了個頭,她見廖老夫人的眼裡。也一直蓄著淚呢。

  「玉兒,都長這麼大了,好,好……去把我那串翡翠頭面拿出來,給我外孫女做見面禮。」老廖老夫人說道。

  梅娘連連搖頭,「兒回來,連個像樣的禮物都不能給阿娘送上,乾娘給玉兒的見面禮太重了,兒不能受!」

  「又不是給你的,誰叫你受了?玉兒是我的外孫女,我這老婦頭一回見自己的外孫女,連個見面禮都不給,像話嗎?」廖老夫人很堅持。

  梅娘卻堅持不肯要,徐嬤嬤都送到秦良玉面前了,卻被梅娘給擋了,「乾娘若是一見面就給她這樣貴重的東西,我就當乾娘是可憐我,也是趕我走。拿著乾娘如此貴重的禮物,兒再不敢求乾娘收留。」

  「混帳!說的這是什麼話?你回了鹿邑,不住在我這裡,還住哪裡?我還活著呢,我看誰敢不叫你住這兒?」廖老夫人瞪眼說道。

  她這麼坐直了身子說話,還真有幾分女將的風範。

  秦良玉卻敏感的從這話音里聽出了些別的東西。

  看來廖家,如今也不完全是老夫人在做主。老夫人年紀畢竟大了,下頭的兒媳婦也都不小了,各個都能獨當一面。人大了以後,就都想自己做主了。

  「還請乾娘把這東西收回去吧,兒也有些打算,這頭面只當乾娘給玉兒的嫁妝,日後再送給她。」梅娘磕頭道。

  話說到這份兒上,老廖夫人只好把那貴重的見面禮給收了起來,給了秦良玉一對兒白玉鐲子,清透可愛。

  又給了梅娘一隻赤金髮簪,一支金步搖。

  梅娘和老廖夫人徐徐說這話,聊過去的那些年。

  秦良玉一面暗暗聽著,一面打量老夫人屋裡的陳設。

  老夫人年紀大了,喜歡的東西顏色都很是沉穩凝重,屋裡的擺件屏風多是紫檀木的。

  唯有放在窗前的一株盆景看起來色調輕快些。

  那花盆和花凳看起來格外的考究,雕工精緻,擺放的位置也好。偏偏那花長得不好,蔫頭蔫腦的。

  秦良玉知道母親空著手來投宿,又收了人家的見面禮,心裡不自在。

  廖老夫人吩咐人帶她們下去休息的時候,秦良玉忽而主動開口道,「那株花看起來罕見。」

  廖老夫人微微一笑,「玉兒小小年紀,竟是識貨。」

  梅娘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細盯了了一會兒。

  「明珠可認出來了?當年你娘房裡就有一株。」老廖夫人笑著說。

  梅娘沉思片刻,「竟是九子蘭?」

  「還是明珠見多識廣。」廖老夫人點了點頭。

  大陳人素愛蘭花,九子蘭更是名貴的品種,只是這花嬌氣的很,一點照顧不好,就容易養死。

  「我阿娘會養花,外祖母若是不嫌棄,不如讓阿娘替您照顧這花吧?」秦良玉忽而說道。

  梅娘被她嚇了一跳,暗暗瞪了她一眼,臉上卻沒有表露分毫,反倒配合著她說道,「當年阿娘屋裡的那株九子蘭,我照料過的。只是時隔久遠,只怕早就忘記了……」

  「你阿娘那九子蘭長得好,這株剛搬回來的時候還有花骨朵呢,誰知只開了一季,就再不開花了,連沒開完的花骨朵,都紛紛掉落了。」老廖夫人惋惜嘆道。

  秦良玉拿眼神攛掇母親招攬這事兒,梅娘卻一直不做聲。

  老廖夫人想了一陣子,「只怕她們也養不好這花了,我只會舞刀弄槍,養花我不行。明珠就把這盆花搬走吧,替我照料一段時間。養得好不好,也都是它的命數。」

  秦夫人推拒不得,她不要那一套翡翠頭面就惹了老廖夫人了,這花只好捧回去。

  廖老夫人叫她們住下,又安排家裡的僕從跟著木槿去客棧,把她們為數不多的行禮給拉回來。

  「你看看你招攬的是什麼事兒!阿娘多年不養花了,這九子蘭矜貴得很。也不知我能不能養好它?」梅娘有些擔心。

  「阿娘能把從山上挖回來的花都照料的那麼好,這花肯定沒問題的!」秦良玉笑道,「我看阿娘空手而來,心裡不大自在,若是養好了,就當還一份人情了。」

  梅娘嘆了口氣,「咱們在春暉堂坐了那麼久,乾娘都沒提及廖家晚輩的事兒,說明不打算把咱們介紹給廖家的人認識。這廖家我們也住不了多久。」

  秦良玉微微一愣,她看那老廖夫人對阿娘挺親切的,原以為,真把阿娘當女兒的。

  「那何不直接去……」秦良玉差點就把袖袋裡江簡來給的房契拿出來了。

  「我來這兒,是為了打聽一些事兒的。心裡有了底,咱們就搬走,到時候就說找到落腳的地方了。」梅娘握住她的手說道。

  「梅佳氏的事兒,阿娘還沒給我講完呢。」秦良玉忽而說道。

  梅娘這會兒卻沉浸在舊人舊事中,自己還晃著神,沒有心思與她講。

  她打發秦良玉回她自己的房。

  秦良玉卻抱起了那盆九子蘭。

  「你要做什麼?」梅娘嚇了一跳。

  「阿娘說這話名貴,我卻不知它名貴在何處,搬回房裡好好看看,阿娘放心,晚些時候,我就給您送過來。」秦良玉沖鈴鐺擠了擠眼。

  鈴鐺接過花盆就抱出了門。

  主僕兩人關起門來,鈴鐺才看著那九子蘭道,「姑娘想試試自己的氣能不能治好它?」

  秦良玉舔了舔嘴唇,「不是試試,我就是要治好它。」

  鈴鐺愕然看著她,「這可不是一日兩日能成的事兒,姑娘別抱太大希望,免得到時候再失望。」

  秦良玉眯了眯眼睛,「總會好一點的。有進步就成。」

  木槿帶回了行禮收拾屋子的時候,鈴鐺在一旁盤腿打坐。

  秦良玉就一直對著那株九子蘭唱歌。

  她唱的聲音很輕,不是從門外路過,幾乎不能聽聞。

  她唱歌時,神情格外的專注,好似她的世界裡,除了那株九子蘭就沒別的東西了。

  她斷斷續續的唱了一個時辰,梅娘就來把那株九子蘭給搬走了。

  夜裡人都睡下的時候,秦良玉忽而睜開了眼睛,摸索到鈴鐺躺著的軟榻前。

  「姑娘,大半夜的你不睡覺,要不是我警覺。一早就醒了,你會嚇死我的。」鈴鐺誇張的說。

  「鈴鐺,我有事求你。」秦良玉在她耳邊,小聲道,「你幫我把那盆九子蘭給偷過來吧?」

  鈴鐺忽的坐起身,「你瘋了?練氣不是你這麼練的!」

  「那是怎麼練的?」秦良玉笑了笑。

  鈴鐺瞪著她,好半晌才說道,「我不知道,我沒見人練過,可是像你這麼急功近利,肯定是不行的。」

  「怎麼能是急功近利呢?我睡不著,對著一株花唱一會兒歌。這都不行麼?」秦良玉笑的眉眼彎彎。

  鈴鐺哼了一聲,「我看你不睡覺,能堅持多久?!」

  鈴鐺起身悄無聲息的把梅娘屋裡的那盆花給偷了過來。

  「都睡了,你怎麼唱歌?」鈴鐺狐疑的看著秦良玉。

  秦良玉眯眼一笑,「也不是一定要唱歌不可呀?」

  她把花放在屋裡的圓桌上頭,把椅子都收了起來,圍著那圓桌翩然起舞。

  她輕輕的哼唱,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她的舞步更是輕盈,仿佛貓一般無聲無息。

  鈴鐺詫異的看著秦良玉,月光漏過窗,落在她身上。她的舞姿美的如夢似幻。

  鈴鐺看著看著,不知何時竟睡著了。

  秦良玉跳了一陣子,發覺鈴鐺呼吸沉重,便把鈴鐺扶去了床榻上。

  鈴鐺是習武之人,一向起得早。公雞還未啼叫,她已經醒了。

  起身之時,她隱約聽到外間有輕輕吟唱的聲音,她以為自己聽錯了。秦良玉不可能從昨晚上,到現在一直在唱歌跳舞吧?

  鈴鐺起身來到外間,卻霎時愣住,「你一夜沒睡麼?難道不困?」

  秦良玉停下腳步,沖她微微一笑。「你睡醒了,我不困啊。」

  秦良玉臉上沒有一絲疲憊之態,白皙的面色,紅潤的臉頰。

  鈴鐺去看了看銅鏡,秦良玉這一夜沒睡的人,氣色簡直比她還好!

  「練氣不是你這麼練的!你這樣,別說想讓花兒好起來了,花兒沒好呢,你自己先累趴下了!」鈴鐺氣惱道。

  秦良玉看了看圓桌子上的九子蘭。

  鈴鐺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咦,是我看錯了?我怎麼覺的九子蘭的葉子好像比昨日精神了許多呢?」

  秦良玉微微一笑。

  鈴鐺立即打擊她,「你別得意的太早,或許只是巧合呢?你把自己累垮了,我看你以後怎麼辦!」

  秦良玉忽而握住鈴鐺的手。

  鈴鐺被她親昵的舉止驚得一愣,「你幹嘛?」

  「謝謝你,鈴鐺。謝謝你這麼關心我。」秦良玉微笑說道。

  鈴鐺竟有些侷促的紅了臉,「我……才不是關心你呢,我是等著看你怎麼放棄!」

  秦良玉笑著鬆了手,鈴鐺這才把手收了回去。

  鈴鐺的手是冷的,但她發覺秦良玉的手很暖很暖,一下子就把她手心裡的熱度傳遞到了自己手上。

  趁著梅娘她們都還沒起來,鈴鐺又悄無聲息的把九子蘭給送了回去。

  晨起吃早飯的時候,就聽見梅娘屋裡的丫鬟驚喜道,「小姐快看!這花是不是比昨日精神多了?葉子綠油油的,映著光都發亮呢!」

  梅娘笑著說,「哪裡有那麼神奇,只一日……」

  話沒說完,她自己也愣住了,可不是精神多了麼?昨日看起來蔫頭耷腦的葉子,今日全都支棱起來。

  「小姐當真是會養花呢,婢子去告訴老婦人知道!」小丫鬟到是比梅娘還激動。

  梅娘一把攥住她,「先不要說,再多養兩日看看吧。」

  秦良玉吃過早飯,本想睡一會兒,可她發覺自己根本就不困。不但不困,還精神百倍,跳了一夜的舞,到是比以往睡了一夜都有精神。

  這可真是奇了!

  秦良玉來到母親房裡,正欲好好看看那盆像她一樣精神百倍的九子蘭。

  梅娘卻一把拉住她的手,「你不是說,要知道梅佳氏的故事麼?」

  秦良玉搬了小杌子在母親身邊坐下,一臉求知慾。

  「梅佳氏曾是百年的簪纓世家,前朝皇帝攻打五靈山的時候,梅佳氏吃了虧,險些被拖垮了。可梅佳氏的家主有謀略,資助了先皇,使得先皇從諸侯之中異軍突起,以最快的速度坐穩了皇位。」梅娘一臉驕傲的說道。

  秦良玉沒有與有榮焉的感觸。她只覺得像是在聽話本一樣。

  「梅佳氏原本應該飛黃騰達,可卻得罪了小人。幾個兄長先後遭了貶謫。父親知道聖上喜歡歌舞音律,就把善舞的我送入宮中。

  沒曾想,初選之時我就遭了惠妃的嫌惡。那時候有個僧人在宮中,與后妃關係不錯,一日惠妃招我去跳舞,恰逢那僧人也在。

  那僧人忽然說我將來必生一女兒,萬萬人之上,貴不可及。惠妃以為那僧人是暗示我將來必得著聖上盛寵,更恨極了我。」

  梅娘說著抬手,輕撫著自己的臉頰。

  秦良玉微微一愣,「是惠妃劃傷了阿娘的臉?」

  難怪那麼多年。阿娘都不願提及自己臉上的傷。

  「她陷害我,在我奉給聖上的酒水中下了毒,誣陷爹爹有謀反之心……」梅娘眯著眼,良久才嘆出一口氣來。

  「就是那次陷害,讓梅佳氏敗落了?」秦良玉低聲問道。

  梅娘微微點頭,「沒錯,梅佳氏男丁全部流放蠻荒之地,女眷或被賣為奴,或被賣入青樓……梅佳氏是何等驕傲的姓氏,被賣入青樓的梅佳氏女眷,一夜之間,全部自盡……」

  梅娘說著。眼圈立時變的紅通通的。

  她抓住秦良玉的手,指甲不由自主的掐著她手心的肉。

  秦良玉猛地吸了口氣,梅娘才愕然回過神來,她立即鬆手,輕輕揉著秦良玉手心的指甲印子。

  梅娘的神奇也漸漸恢復冷靜,「就連我最崇拜的姐姐,我最疼愛的妹妹……沒有一個活下來……」

  秦良玉沉默的看著阿娘,儘管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可母親臉上的傷痛依舊是那麼深。她不知道該怎麼樣安慰母親。

  「我被惠妃毀了臉,青樓本是不要我的,可惠妃不想我好過,她定要我去那些地方受屈辱。受折磨。我被送進青樓,做最腌臢的粗活……我也不想活了,幾次尋死,沒死成。就是那個時候遇見了你爹爹。」

  說到秦鐘磬,母女兩個都沉默了。

  良久的沉默,讓屋子裡的氣氛變得壓抑而凝重。

  「阿娘,事情都過去了。如今,您的臉也都好了。」秦良玉低聲說道。

  「梅佳氏是被冤枉的,我這次回京,就是想要為梅佳氏洗刷冤屈!讓惠妃得到報應!」梅娘捏緊了兩隻手。

  「當年梅佳氏還沒有敗落的時候,阿娘尚且不是惠妃的對手,如今……阿娘能做什麼?」秦良玉狐疑問道。

  梅娘卻冷冷的笑起來。

  秦良玉從來沒有在母親臉上見過這麼冷的笑容。

  「我是不能做什麼。可不止惠妃一個人有兒子。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梅娘臉上的疤痕已經變淺,此時又被塗抹上一層淡淡的金光,她的五官顯得格外精緻美艷。

  秦良玉怔了怔,原來阿娘未了的心愿是這麼大的心愿……

  「所以我讓你和江莊主保持距離,不是不贊成你與他。而是他與你於我有恩,我為了梅佳氏的血海深仇,可以不計生死,深陷泥潭。你忍心背負著家族仇恨,把他拉下水麼?」梅娘定定看著秦良玉。

  秦良玉心頭一跳,她和母親是血脈相連,割捨不斷的,母親有血海深仇要報。她自然會竭盡全力幫助母親。

  雖然現在她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但是一旦她和江簡來在一起,自然是把他也牽扯進了這攀枝錯節的仇恨里。

  「如今你和他畢竟還沒走走到那無可挽回的一步,不如……」

  「阿娘,」秦良玉打斷梅娘的話,「我是您的女兒,這些冤屈仇恨我生來就註定了背負,沒有選擇的權利。可他有。」

  梅娘疑惑的看著秦良玉,「你是什麼意思?」

  秦良玉面色平靜的回望著母親,未置一詞。

  「你要告訴他?」梅娘赫然瞪大了眼睛,「不行!你想都不用想!」

  秦良玉垂了垂視線,阿娘信不過江簡來。可是她信得過啊。她太明白他的力量,碾死她如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可他卻選擇保護她,甚至連她在人前的自尊都照顧到。她的身世家仇,有什麼可瞞著他的呢?

  「我一直不肯告訴你,是覺得你年紀小,沉不住氣,時機未成熟,就暴露了自己。」梅娘似乎有些生氣,氣息都略略急促。

  秦良玉點點頭,語調平靜,「江莊主不會告訴旁人。」

  「現在不會,以後呢?他如果真的被惠妃和八皇子拉攏去呢?他如果和你站在對立的立場之上呢?」梅娘眯眼盯著女兒。

  她實在沒有想到。自己覺得終於長大,終於可以獨當一面的女兒,會有這麼愚蠢可笑,傻氣透頂的想法。

  「我告訴他,如果能爭取到他,母親離雪冤報仇之日不是近了一大步?母親為什麼要放棄這種可能?」秦良玉含笑看著母親。

  她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在梅娘看來,簡直天方夜譚,「我們憑什麼爭取到他?我們有什麼?我們現在只知道敵人是惠妃和八皇子,我們連友軍是誰都還不知道……憑你美色嗎?男人慣來喜新厭舊,美色又能留得他的心幾日?」

  秦良玉垂眸想了想,「這雪冤報仇之事,是不是我們娘倆的事?」

  梅娘皺眉盯著她,「是。」

  「即使我們兩個人的事,是不是就不能憑母親獨斷專行?」秦良玉笑嘻嘻的湊到母親身邊,說話的語氣半開玩笑。

  梅娘皺了皺眉頭,「這怎麼叫獨斷專行……」

  「母親即是把一切都告訴了我,那就是覺得我長大了,能幫母親分憂了。我都做好幫母親分憂的準備了,母親卻搖頭說不行,這不是打擊我麼?」秦良玉反握住母親的手,「阿娘放心,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我有分寸。若是能叫他避開八皇子拉攏,母親高興還來不及!」

  梅娘嘆息中,無奈的搖了搖頭。

  看著女兒燦爛的笑容,她勸誡的話,全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秦良玉起身離開,順勢抱走了那盆九子蘭。

  「誒,你把花放下。」梅娘一驚。

  「我瞧著這花精神多了,我幫母親照看一日吧!」秦良玉捧著花盆,笑呵呵的回了房。

  梅娘立在原地微微出神,昨日就是女兒把花抱走了,回來她也沒怎麼照料,今日花就精神了。

  莫不是女兒的功勞?玉兒何時會養花了?還能養得這麼好?

  白日對著那話唱歌就沒有那麼多顧忌,也不必遮遮掩掩。

  秦良玉專注的投入進聲樂的世界裡,歌聲輕快透著無邊的歡喜。

  今日伺候在廖老夫人院子裡的人都莫名的喜悅,連幹活兒臉上都掛著笑意。

  那種輕快和喜悅自然的從心底升起,她們彼此問起來,「今日有什麼高興的事兒啊?」

  卻又都說不出具體為了什麼事兒歡喜,總是就是心情愉快。

  就連做起事情來,都比平日更輕鬆,也更有成效。

  梅娘暗自詫異,「也沒有見玉兒對那花做什麼呀?她甚至不曾摸一摸那枝葉。」

  秦良玉一時衝著那花盆歌唱,一時又看著外頭漸濃的秋日歌唱。

  鹿邑比濟陽郡靠北,如今濟陽郡的葉子只是黃了一大半,而鹿邑的植株好似已經做好了過冬的準備。許多樹上已經光禿禿的了。

  梅娘覺得奇怪,玉兒斷斷續續的唱了一日的歌,竟也不覺的累?

  更奇怪的是,廖家沒有一個僕從來提醒她,雖說大陳以聲樂為美,畢竟在旁人家中做客,總是這般唱,難免叫人聽的厭倦。

  可廖家的家僕沒聽倦。

  梅娘去陪廖老夫人說了會兒話,回來的時候竟瞧見許多人都圍在秦良玉的窗戶外頭,凝神聽著。

  秦良玉唱歌的聲音不是很大,於是窗戶外頭安安靜靜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眾人臉上盡都是一副陶醉的神態。

  鹿邑如今的聲樂已經發達到這種程度了麼?

  就連伺候的僕從都懂得欣賞聲樂的美好與奇妙了?

  還是說,廖老夫人家的僕從格調非常的高?

  梅娘詫異的回到自己房裡,隱隱約約的聽了一會兒女兒的歌聲,她心裡的那些擔憂和仇恨,似乎都變輕了。

  她蹙起的眉頭也舒緩了許多。

  傍晚的時候,秦良玉來她房中用飯,「阿娘,用過了晚飯,我就把那九子蘭,給阿娘搬過來。」

  梅娘看了她一眼,「不用了,就放在你房裡吧。」

  秦良玉微微一愣。阿娘對她這麼放心?還是說阿娘發現了什麼?

  「搬來搬去的也麻煩,我看你擺的那位置光照,空氣都挺好,你也沒有擅自給它澆水,放你屋子裡,我也放心。」梅娘緩緩說道。

  秦良玉立時笑起來,「多謝阿娘信任。」

  鈴鐺卻是偷偷的苦了臉,昨夜姑娘就沒睡,生生跳了一夜的舞。

  她正打算著,今晚說什麼也不會幫姑娘來偷花兒了,這可倒好,根本用不著她來偷了!

  鈴鐺嘆了口氣。

  秦良玉卻是歡歡喜喜的回了自己的房。

  夜裡。四下都漸漸安靜,各屋各院的人都睡下以後,秦良玉精神抖擻的睜開了眼睛。

  她剛腳步輕盈的跳下床,便聽到屋裡有一絲細微的動靜。

  「鈴鐺,你還沒睡麼?」秦良玉小聲問道。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靜。

  秦良玉向前走了幾步,她忽而頓住了腳步。

  她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讓人心神安穩的味道——淡淡的松木清香。

  「莊主?」她輕輕喚道。

  頎長的身影從月光照不到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玉兒。」

  他輕輕喚她,那動聽的聲音里,似乎夾了許許多多的柔情,無盡的思念。

  秦良玉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翹,她迎著他走了幾步。卻在離他還有兩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不過是兩三日不見,她卻覺得過了很久很久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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