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程門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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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條預備逃走的小蛇,忽而趴在地上不動了,在她的吟唱聲中,那條小蛇似乎顫抖了起來。

  周圍暗笑之聲,漸漸停住,教室里靜的只聽到秦良玉低低的吟唱。

  那碧翠的小蛇忽然抬起自己的上半身,嘶嘶的吐著芯子,從教室最裡頭開始遊走,遊走過每個學生身邊時,都會嘶嘶的吐兩下芯子,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張開嘴來咬上一口。

  男孩子膽子大些,只是被嚇白了臉,而女孩子則一個比一個叫的響亮。

  不多時,安靜的教室里,就被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淹沒了。

  秦良玉見學生們看向她的目光,盡都是一片驚懼惶恐,她才又低喝一聲,那蛇立時如醒過神一般,唰唰遊走出了教室,逃入草叢。

  「怎麼了?何事尖叫?」高暢明遠遠聽聞學生們叫喊,急匆匆跑過來。

  他立在教室門口,臉上帶著紅暈,氣喘吁吁,可見跑的不慢。

  可那蛇恰好剛走,學生們還在震驚中,沒能回過神來,一時間無人答他。

  「怎麼回事?」他這會兒看見了灑在教室門口的墨汁,和那未來得及收起的硯台,不由沉了臉,「你們又欺負新學生?我昨日說過的話,你們都忘了是不是?」

  「先生!不是我們,是……」陳六娘急著辯解。

  秦良玉勾著嘴角,輕咳了一聲。

  陳六娘立時臉色大變。她回頭看了秦良玉一眼。

  秦良玉臉上那淡然的表情,略微勾起的嘴角,都叫她不寒而慄。

  「是什麼?」高暢明皺眉問。

  陳六娘的語氣都微微帶著些顫抖,「沒、沒什麼……剛才從外頭跑進來一條蛇,把我們嚇壞了……」

  秦良玉低頭淺笑。

  陳六娘垂在袖中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沒事就好,咱們這學館裡溫暖,有高人布下的陣型,四季如春,或許是有蛇沒有冬眠?」高暢明兀自嘀咕了幾句,吩咐幾個男孩子下課後在教室里撒上雄黃。

  幾個男孩子如同被嚇傻了一般。白著臉應了。

  「還有,為師還有一件事告訴你們。」高暢明微微一笑,回過頭招了招手,遠遠跑過了一個女孩子,「今日你們又有了一個新同窗,她音色清奇,如男孩子渾厚,又不乏女孩子高亮。只是學唱的時間,不如你們那些自幼學習的。」

  秦良玉低頭沒往門口看,卻是聽到陳六娘低低驚呼了一聲。

  「同窗之間,就應該相互幫助,相親相愛,若是叫我知道你們排擠新學生,我定不輕饒!」高暢明說完,讓那個新學生自我介紹。

  她第一句話,就驚得秦良玉抬起頭來。

  「眾位好,我是廖家行十,廖十娘。」廖夢行拱手說道。

  陳六娘等女孩子唏噓出聲,「什麼廖十娘,廖十郎還差不多吧?她像女孩子?」

  秦良玉皺眉,又咳了一聲。

  教室里立時安靜,無一人多言。

  廖夢行沖秦良玉笑了笑。拱手之後,就大步向她走來。

  廖夢行和秦良玉一樣,雖有天賦,但基礎薄弱。

  兩個女孩子在一起,似乎是較著勁兒一般,你追我趕的努力練習。

  旁人的躲避和孤立,兩人皆不放在心上。

  「沒想到她們這麼怕我啊?」休息時候,廖夢行四下看看,見人都多的遠遠的,她大義凜然的拍著秦良玉的肩膀道,「我來了你就不用擔心了,日後我罩著你!」

  秦良玉連忙點頭,「多謝十娘照拂!」

  「行了你,還跟我來這套!」廖夢行輕輕揪了揪她的臉,似是沒想到手感那麼好,滑溜溜潤澤澤的,她又忍不住抹了一把,「你家木槿和鈴鐺還擔心的不行呢,說她們跟不進來,又怕你一個人在裡頭受了欺負,日後你就不用怕了!」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不是回家幫九姐姐繡嫁妝麼?」

  「是你說的啊,既然不甘心,就應該努力去改變,而不是一味的抱怨!如今大陳的女官,都是從這學館裡出去的,就連皇城司的默楠也不例外。」廖夢行眼中流露出堅毅的光芒,「既然我天生的女兒身,無法改變,那就去做我能做,能改變的事!」

  秦良玉連連點頭,看著如今渾身上下充滿鬥志的夢行,她心裡比自己能入學那會兒還興奮。

  接下來的學習,廖夢行比先前更認真,她全情投入的樣子,讓她一掃平日裡像個男孩子一樣風風火火的氣勢,安靜的真有幾分嫻靜淑女的模樣了。

  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態,陳六娘她們平日裡最喜歡挑廖夢行的不是,最喜歡諷刺挖苦她,和她唱反調。

  今日下學以後,陳六娘等幾個小姑娘,竟主動和廖夢行打招呼。

  「一起回寢館吧?你住那個寢館?和誰一處院子?院子裡有沒有勤快的丫頭?」陳六娘的語氣難得透著溫和關切。

  驚得廖夢行眼睛瞪得老大,「你們和我說話?」

  「不和你說話和誰說呢?走不走了?去寢館休息一會兒,正好可以去用晚飯。」陳六娘說。

  廖夢行伸手去摸她的額頭,「你是不是病了?怎麼忽然和我親熱起來?還是說你肚子裡揣著什麼壞水兒呢?」

  「廖十娘,你怎麼說話呢?六娘是好心,看在以後都是同窗的份上關照你,你可別不識抬舉啊!」陳六娘的跟班兒道。

  廖夢行呵呵一笑,「巧了,我還就是不識抬舉的人,用不著你們關心!」

  說完,她回過頭來,看著秦良玉。

  「玉兒,你現在走不走?」

  「不走,我想再練一會兒。」

  「那我陪著你。」廖夢行爽朗一笑。

  「基礎那麼差,再練也是白搭!」陳六娘的跟班兒揶揄了一句。

  秦良玉抬頭。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姑娘立時臉色慘白。

  廖夢行恰揚起拳頭,「是不是想活動活動筋骨呢?正好坐了一天,我也乏了。」

  陳六娘她們看了秦良玉一眼,立時手挽著手,大步跑了。

  廖夢行吹了吹自己的拳頭,「嘿,這群膽小怕事兒的!」

  秦良玉笑了笑,「我等會兒想去求見一位女先生,那位女先生是教跳舞的。」

  「那我陪你去。」

  「我想先把那支舞再練練,先生這會兒也許在吃飯呢。」

  「是哪支曲子?我可會唱?正好,你跳舞。我為你伴唱,我們兩個都練習了。」廖夢行笑容坦蕩爽朗。

  秦良玉連連點頭,把曲子告訴了她,又教她唱了一遍。

  廖夢行和著秦良玉一起唱起來,她一面唱還一面拿手掌打著節拍。

  秦良玉邊唱邊跳。廖夢行的音色和她不同,這次跳舞和她平日裡一個人清唱時,跳舞的感覺也不同。

  似乎隱隱約約的多了什麼,她一時琢磨不透,但渾身似乎充滿了力量,比她平日裡跳舞的時候,更有節奏和力道了。

  柔美的動作之餘。多了些剛勁之感,讓這支舞富有風情,且更有看頭。

  兩個人配合的第一遍,還算默契,但彼此似乎都受對方的影響,略有不足。

  但兩人的第二遍配合,已經堪稱完美。

  「你跳的太好看了!」廖夢行忍不住為秦良玉鼓掌。

  秦良玉低頭笑了笑,「是你唱得好,只盼著老師能看上我才好。」

  「那老師眼光得是有多高,才會看不上你這樣的?」廖夢行不忿道。

  秦良玉搖搖頭,沒把遇見爹爹那亂糟糟的事兒說出來。

  教室外頭卻是傳來一陣寥落的掌聲。

  兩個姑娘都往門口看去。

  只見身材高挑纖細的李燕娘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

  「李先生。」秦良玉連忙恭敬行禮。

  「你剛才的舞我看了。你跳的很好。」李燕娘語氣平平的說道。

  「多謝先生,不知學生可能達到先生收弟子的標準?」秦良玉福身問道。

  廖夢行立即抬眼向李燕娘看去。

  「你在跳舞上有天賦,而且天資過人,這一點毋庸置疑。我所收的學生,沒有一個能有你這般天賦,能跳的如你這般好。」李燕娘停頓了片刻,「一個也沒有。」

  廖夢行立即笑起來,「我就說嘛,玉兒你這麼厲害,跳的這麼好,沒有先生會看不上的!」

  「可是。」李燕娘冷冷開口,「徒有天賦,卻品性不佳,不忠不孝之人,再怎麼學習,也難成正道。若是不學還好,不過是個無用之人。若是刻苦學了,那就更糟,一身本事,卻是個奸佞邪惡的敗類!」

  廖夢行聽得目瞪口呆,「她這夾槍帶棒的。說誰呢?誰不忠不孝了?誰敗類了?」

  秦良玉口中發苦,真是不知道爹爹在給李先生的信裡頭寫了些什麼東西,能叫她對自己的印象差到如此地步?

  「你憑什麼這麼說?」廖夢行看了看秦良玉,再看那女先生的目光,回過味兒來,她頓時聽不下去了,「你了解玉兒麼?你見玉兒做什麼不忠不孝的事情了?我和玉兒認識這麼久,還從來沒有見過她做對不起任何人的事呢?你有什麼憑據這麼說她?你還是先生呢!真是誤人子弟的糊塗先生!」

  「夢行。」秦良玉見廖夢行激動的想要擼袖子,連忙上前一把拉住她。

  不管先生有沒有錯,若是學生敢和先生頂嘴,甚至動手的。依大陳的律例,那是絕對要受處罰,被趕出學館都是最輕的。

  「不用解釋,日久見人心。先生就算一時受了蒙蔽,日後也能明白的。」秦良玉低聲對廖夢行說道。

  李燕娘漠然看她一眼,「若真像你說的這般,是我冤枉了你,他日,我必定向你道歉!你不是要跟我學跳舞麼?日後,你上午在高先生這裡練聲,下晌,去我的學館。」

  「多謝先生!」秦良玉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驚喜。

  李燕娘卻是冷諷的笑了一聲,「謝我?不必了,你可是皇后娘娘送進來的人,我怎麼敢得罪呢?」

  秦良玉微微一愣,知道這裡的老師大多心高氣傲,皇后娘娘還特地交代了她,李燕娘的性情不畏權貴。

  皇后娘娘甚至專門避忌,沒有為她引薦李燕娘,而讓她自己去拜師。

  她也從來沒有提過皇后的名頭,李先生這話又從何說起呢?

  秦良玉忍住狐疑,又道了謝,目送李燕娘離開。

  「我沒給你惹禍吧?你看起來很想跟她學習呢。」廖夢行皺眉看著秦良玉。

  秦良玉忙回她一個微笑,「沒有,多謝你幫我才是。」

  次日到了秦良玉入宮為聖上及三皇子醫治的時候,她沒能去學館。

  隔日下午,她才算正式到李燕娘這裡報導。

  李燕娘對她不冷不熱,只說讓她站進隊伍里,在五六個小姑娘中找到她自己的位置就行。

  秦良玉來和同學們見禮,卻不期然又遇上了陳六娘。

  陳六娘的眉頭皺的緊緊的,仿佛能夾住蒼蠅。

  原來陳六娘也學歌唱的同時,學了跳舞。

  秦良玉並未多看她,只要她不主動找事兒,秦良玉是儘可能避免麻煩的。

  李燕娘等人來齊了以後,就開始教她們跳舞。

  每個小姑娘的程度都有所偏差,可李燕娘都讓她們從基本功練起。

  「跳舞的基本功一定要紮實,這和你們唱歌彈琴不一樣。有天賦的人,或許基本功不怎麼樣,也能唱出動人肺腑的歌。」李燕娘說,「而跳舞,基本功不好,跳出來的就是渣!」

  秦良玉倒是不怕的,她打小在跳舞上有天分,她娘對她要求更是嚴格。

  打從四歲起,每天壓腿拿頂等基本功不練夠一個時辰,就不准吃飯。

  練了大半個時辰的基本功,熱了身以後,秦良玉以為李燕娘總應該教點兒有用的東西了。

  可她竟叫她們自己兩兩為伴,相互跳舞指點。

  幾個小姑娘已經搭伴兒了許久了,秦良玉落了單。

  她看向李燕娘,李燕娘卻已經到一側,尋了椅子坐下吃茶了。

  秦良玉皺眉,一忍再忍,還是忍不住走上前去,「先生。沒有人和我搭伴兒,希望先生能和學生搭伴兒。」

  「沒人和你搭伴兒,是你自己不會交朋友,是你的問題。和我搭伴兒——你還不夠資格。」李燕娘吹著茶葉,根本不看她。

  秦良玉深吸了一口氣,她想放棄。

  她想尋了別的老師,一個哪怕水平沒有那麼好,卻肯用心教她的老師!

  她來這裡,是為了增益水平,是為了學習的,不是把自己送到旁人手裡磋磨的!

  可是她剛要轉身而去的時候,李燕娘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這樣就受不了了?要逃走躲在沒人的地方哭鼻子了麼?作為一個舞者,沒有強大堅韌的心,談什麼大道?不是要證明自己的品性麼?我看你品性真是不怎麼樣啊?」

  秦良玉回頭看了李燕娘一眼,她是故意刺激自己?故意鍛鍊她的心性?

  可是李燕娘漫不經心的品著茶的樣子,又不像啊?

  秦良玉沒走,遇到問題的時候應該迎面而上,她不能逃避了。

  「你們好,我是秦玉兒,今日才來學習的,我沒有伴兒,能加入你們,咱們三人一組嗎?」秦良玉微笑來到兩個姑娘身邊。

  那兩個姑娘看了她一眼,又偷偷去打量李燕娘的神色。

  見李燕娘沒往這邊看,似乎不打算搭理。

  兩個姑娘猶豫一會兒,「好吧,相互學習,相互指教。」

  秦良玉終於也有了自己的伴兒,而且是兩個。

  看吧,她沖李燕娘挑了挑眉,事情也沒有那麼困難嘛!

  這麼搭伴兒,學了兩日之後,秦良玉發現了問題。

  李燕娘教她們的時間很少,多半的時候都是讓她們自己練習,出現了什麼毛病,她才會上前糾正。

  即便秦良玉是隔日才來上一次課,而且只上半天,可那學習的進度對她來說也太慢了。

  她能夠指點她的兩個夥伴,輪到她跳舞的時候,她的兩個夥伴卻只能呆呆的看著她,滿臉的痴迷,卻並不能幫她指點糾正什麼。

  秦良玉略有些心急了。

  「不是她不能教你,她在跳舞上的造詣水平,我看了,可以給你幫助。」江簡來在她耳邊說道。

  可這話根本安撫不了她,「我知道,第一天來看見她跳舞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她可以幫我的。」

  說到這兒,秦良玉不禁攥緊了拳頭,若不是爹爹……若沒有爹爹的那封信……是不是李燕娘就不會對她有這麼大的偏見?不會一直不肯好好的教習她?

  「簡來,你說大丈夫是不是能屈能伸?」

  「你是小女孩,管什麼大丈夫。」

  「大丈夫都能屈能伸了,那我一個小女子,就更可以了。」秦良玉說,「要不,我去跟爹爹賠禮道歉吧?」

  江簡來沉默了片刻,「不去。」

  「反正他是我爹,我也不吃虧。」

  「不許去。」江簡來說,「你去李燕娘院子裡,表明態度,說她如今教的東西對你來說太簡單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交給你?你打算怎麼做?」

  「交給我的意思就是,你什麼都不用問,只管做你該做的。」江簡來說,「記得穿厚點。」

  停了片刻,他又說,「不用,反正帶著魂器,你不會冷的。」

  秦良玉被他說的雲裡霧裡,雖不明白他究竟要怎麼幫她,但她還是照他說的,去了李燕娘的院子裡站著。

  丫鬟道,「先生午休了,姑娘來的太早了。」

  「沒事,我就在這兒等著先生起來。」秦良玉道。

  丫鬟的臉色有些為難,「下晌教室里還是會見的。先生午休期間不許人打擾,秦姑娘還是歇息一會,去教室里等著吧?」

  秦良玉微笑搖了搖頭,「不打緊,我就在這兒等著先生。」

  「姑娘往廊下坐會兒吧?婢子給你洗些瓜果來。」

  「謝謝姐姐,不過不必了,我是來向先生請教的。坐著吃著瓜果,有什麼誠意?」秦良玉說,「姐姐去忙吧,不必管我了。」

  丫鬟一步三回頭的看她,不放心的進了屋子。

  屋裡的李燕娘不知是不是真的午休了。裡頭安安靜靜沒有傳出一絲聲響倒是真的。

  秦良玉只覺胸前的墜子溫溫熱熱的,她喚了江簡來,他也不理。

  她一個人默默站著練習吐納調息,也並不十分無聊,不過是雙腿站著不動,有些酸麻。

  秦良玉閉目專注調息,忽而有涼冰冰的東西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她沒睜眼。

  繼而又是一滴,漸漸,那落下的東西越來越多,她頭上,額上。臉頰上……

  秦良玉睜開眼睛,卻是嚇了一跳。

  這布了奇陣,四季溫暖如春的學院裡,竟飄起雪花來。

  雪花飄的十分密集,不多時雪越來越大,竟變成鵝毛大雪。

  秦良玉站著沒動,有些痴迷的看著這鬱鬱蔥蔥的樹上,嬌艷的花上都落滿雪的奇景。

  這雪大的,像是有人兜著袋子往下潑灑一般。

  雪下了一兩刻鐘,那丫鬟才發現,她慌忙拿了傘出來。遮在秦良玉頭上。

  可秦良玉這會兒渾身都落了不薄的一層雪,像個推起來的高挑纖細的雪人兒一般。

  「這裡怎麼會突然下了雪?秦姑娘,您快回去吧?至少也到廊下去避一避雪呀?若是凍壞了,可怎麼好?」

  秦良玉倒並不覺得冷,那雪落在她身上,似乎不會融化,倒是像給她披上了一層厚厚的棉衣,柔軟蓬鬆,還暖呵呵的。

  她胸前那墜子的溫度已經順著心房,蔓延至全身,和那厚重的積雪。仿佛溫柔的化為一體了。

  「多謝姐姐。」她站在那裡仍舊不動。

  「先生不是心狠的人。」那小丫鬟卻突然在她耳邊偷偷說了這麼一句。

  秦良玉愣神之間,她已經舉著傘回了廊下。她沖秦良玉點點頭,又指了指門內。

  似乎是在暗示李燕娘快要起身了。

  丫鬟沒再勸秦良玉,也沒去打擾李燕娘。

  雪一直在下,下得很大。

  李燕娘今日比往常更多睡了一刻鐘。

  她從床榻上坐起來,往窗外看的時候,直接被驚得愣了神兒。

  她連鞋襪都沒穿,赤著腳就跑了出來。

  她扶著門框往外看,「自打入了宮,進了學館,多少日子沒有看過下雪了。還是這麼大的雪!」

  她驚嘆之時,眼目一凝,「呀!」

  李燕娘抬手指著她院子裡的那個「大雪人」,「這是怎麼回事?」

  丫鬟匆匆從耳房裡端了茶湯出來,看了雪人一眼,「秦姑娘說有問題要請教先生,不叫婢子打擾,非要等先生睡夠了起來。」

  李燕娘輕哼一聲,臉上微微發紅,「你這是在效仿『程門立雪』嗎?人家為的是單純的學問,你的心思可也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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