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驚變,佛不佑人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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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兩人的關係還沒有熟悉到一定程度,林春曉自然沒有多說,這種情況她的驕傲也沒容她多說。

  林二春甚至懷疑童觀止還不知道她的身份。

  只是她猜不透是在什麼情況下跟他認識了。

  她的記憶里……罷了,她的記憶早就出現了斷層。

  她突然想到,東方承朔查抄了童家,他的封地在涼州,童觀止也在涼州,還靠近了自己?

  她悚然而驚,直覺這其中應該滿滿都是陰謀,她恨不得能夠出聲提醒絲毫不懷疑童觀止身份自己,可最終只是徒勞,她什麼也不能做,只能在這房間裡晃來晃去。

  林春曉說:「是出了點煩,不方便脫身,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我可以保證這藥絕對不是去害人的,希望童大哥能不吝賣藥。」

  猶豫了一下,她又補充道:「之後我想帶著我兒子出玉門關,從京城這一路過去,能不能跟童大哥的商隊同行?如今西川局勢雖然明朗,但是跟西域的往來並未完全開放,我弄不到門路,那條路也不曾走過。」

  童觀止有些驚訝:「你自己要用來脫身?還想要去西域?」

  林春曉點點頭。

  童觀止沒有再追問,他有片刻的沉。

  林春曉出於避嫌沒有跟他對視,只低頭喝茶,同時等著他的回答。

  林二春卻能夠緊盯著童觀止,她覺得他的神情很是耐人尋味。

  他目光深沉,讓人猜不到他的半點情緒,也不帶逼迫和強勢,溫潤淺淡,總讓人能夠不自覺放下心防,這一點跟林二春了解的一樣,沒有什麼變化。

  不過,這會兒,林二春看到他眼眸里,乍然浮現一抹驚喜,像一竄火苗,讓他整個臉色都像是頓時亮了起來,熠熠生輝。

  童觀止的這抹光亮在林春曉再問話的時候才漸漸淡去了,恢復了淡然,只是,他放在桌子下方的手蜷曲而顫動,那是無法遏制的激動。

  林二春心煩的猜測,也許他是覺得找到了報復的機會嗎?

  她看著什麼都不知道的自己,悲嘆:離開虎穴,進了狼窩,會落得怎樣的命運?她悲觀的想,也許記憶是完整的,說不定是她真的死了。當童觀止覺得她沒有什麼用處,無法牽制東方承朔的時候,她就死了。

  「童大哥,可以嗎?」

  「當然可以。」他似乎也覺得語氣有些急促激動,很快就放緩了下來:「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你什麼時候能夠脫身?要不要我去接你?再過不久我們就要啟程了,這邊的東西都已經採買的差不多了。」

  林春曉沒有再跟他細說,只說到時候會在城外等他,再一起上路。

  童觀止有短暫的離開:「現在我就去客房拿藥,你稍等。」似怕她懷疑,他補充了一句:「這種藥丸正好這次出來的時候帶了。」

  林二春跟著他飄出去,他走得很急切,很快就到了悅來樓的後院,這裡是客房,他進了一處普普通通的房間。

  房裡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有人候著。他一進去,就聽人迎上來:「大爺來了。」

  童觀止沉聲吩咐人尋藥,林二春就見這客房的床下面居然有一處暗道,那人鑽進去。

  林二春也跟著他進去,下方是一個密室,是一個很整潔的房間,空氣流通,在石壁上有一個排氣小窗,除了進來的這個出口,還有一個門,現在是關著的,也不知道通往哪裡去,林二春想要細看,那人已經拿了個瓷瓶準備出去了,她也只好匆匆出去。

  心下懷疑:這悅來樓的主人,難道是童觀止嗎?還在綠水灣的時候,她就是跟悅來樓合作賣酒,不過都是跟掌柜的打交道,等進了京城,又去涼州,跟悅來樓這邊的交情就是一直林家在維繫。

  可她明明記得童家被抄家。所有財富都被充公了呀,富可敵國的童氏,充盈了大夏的國庫,的確比國庫還有錢,這讓建立不久的大夏朝手頭寬裕了不少。

  居然還有遺漏。

  不過想想,童觀止都能夠金蟬脫殼,留下幾處從未暴露過身份的產業也正常。

  童觀止拿了藥瓶又匆匆離開,一副生怕林春曉跑掉的樣子。等到了門口,看見裡面的人影,他竟然還鬆了一口氣,略站了站,平復了有些急促的呼吸,才恢復從容不迫的樣子推門而入。

  他將小瓷瓶遞給林春曉,囑咐她注意事項,「等日後出京的時候再給銀子不遲。」

  之後林春曉就匆匆回去了。

  自此,林二春能夠猜到接下來的打算,肯定是尋求大哥的幫助,假死,如今她成了棄婦,受人嘲笑,就是一時想不開帶著兒子自盡。想必別人也覺得正常,而且現在天氣已經很熱了,肯定也不會停棺太久,完全可以用這藥丸撐下去,如果這藥丸真的有效的話。

  東方承朔這個時候或許還會捨不得她,但是他領了聖旨,大婚在即,雖然傷懷,但是霸業在望,還能怎麼樣,總不會攔著不讓她下葬。

  然後她若順利脫身,還是跳進了狼穴。

  林二春的心情因為這猜想而陡然變得無比低落和悵然。

  她沒有跟著林春曉離開,她想冤魂纏身,總會引得被纏著的人運氣不好,她什麼也不能做,只是一個旁觀者,但是她可以纏在童觀止身邊,跟他同進同出。

  等林春曉走了,童觀止靜靜的坐了好一會,才低低的笑了一聲,隨後飲茶如飲酒。無比豪邁,掩飾不住的愉悅。

  他步履輕快的回了客房,林二春恨不得暴打他,但是只能穿透他的身體,對他毫無影響。

  很快,他就得到了東方承朔即將娶妻的消息,這個消息對於他的立場來說,應該不算個好消息,畢竟即將到手的人質身價下降了,作為籌碼威脅性降低並不是什麼好事,他卻因為這個消息目光越發閃亮。

  吩咐人:「盯著林家,有什麼舉動的話,見機行事,務必將她和那個孩子都完好的帶出來。」

  他的好心情持續到了當天晚上,他輾轉反側,時不時在黑暗裡低聲淺笑,或是呢喃她的名字:「林春曉。」

  這是一個獵手對獵物的心情。

  林二春也不需要睡覺,飄在他上方面,面無表情的瞪著他,一副冤魂索命的樣子。

  半夜有人跟童觀止匯報:「大爺,丞相府派人去找東方承朔了。他馬上就怒氣沖沖的出了門,他十分警覺,不好靠近他,不過,應該是往林家的方向去了,丞相府的人在後面跟著他。」

  「還有荊州傳來消息,卓六少和林三春被人請走了,是來京城的方向。」

  童觀止匆匆起床,燭光下那張臉晦暗莫名,絕對稱不上高興,也半點沒有往日的溫潤,因為他的陡然變色,屋內的氣氛凝重,邊上的幾個人更是大氣也不敢喘。

  「去林家護著,若是情況緊急,先將林春曉和那個孩子帶出來,別讓他們受傷,準備退路,連夜就走。」

  「大爺,要是暴露了身份,那就功虧一簣了。」

  「按我說的辦!」

  「是!」

  林二春一頭霧水。

  林三春和卓景行來京城了?還是被人請來的?這跟童觀止有什麼關係!

  東方承朔去林家,童觀止是因為這個消息擔心事情有變,而變了臉色嗎?

  等人都出去了,見童觀止神色沉斂,眸深如海,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又在掙扎什麼,他靜靜的站在窗前看著無邊夜色,像是石化了,一動不動。

  林二春便也覺得無趣。

  聽說東方承朔去林家了,她也就飄出來了,朝著林家而去。

  走不多遠,突然身後一陣馬蹄聲響,一人一馬遙遙領先,風一樣從身邊閃過去,看清楚那是東方承朔的臉,見東方承朔在林家大門前拉住了馬韁,馬兒嘶吼聲劃破了夜色,他疾步前去敲門,似帶著沖天怒氣。

  林二春無聲無息的靠近,在林家大門打開的時候,街道上又想起陣陣馬蹄聲,她扭頭去看,見又跟上來幾人幾乘,其中還有一輛馬車,女兒家的馬車,還沒有靠近就先聞到一股香味兒。

  顧不得多看,就聽東方承朔沉喝開門的小廝:「林春曉人呢?」

  那聲音中肅殺之氣宣洩出來,嚇得開門的小廝一個哆嗦,磕磕巴巴的回答:「二小姐在後院。」

  「帶路!」

  「哎!」

  東方承朔大步跟著小廝「殺」過去,這一鬧,林家人也徹底的醒了,滿院子雞飛狗跳。

  這邊,林春曉跟林春生商議完沒多久,生死大事,總要先考慮清楚接下來會遇到的事情,她還不能在這一晚就死。

  再者,林家人也要先上門去鬧上一鬧,這是暴發戶林家的慣常作風,要是什麼都不做,任由林春曉死了,不然也是惹人懷疑。將事情都鬧開了,林春曉再順理成章的服藥,方合理。

  所以林春曉還活著。

  東方承朔的突然到來,也讓四周隱伏著的想要將她擄走的幾個人停止了行動。

  林二春不解東方承朔的怒氣,但也感覺得到,他目光猩紅,神色猙獰而陰鬱,似要索命的魔鬼,怒氣已經讓他沒有了理智。

  她還從未見過他有過如此生氣的時候,而且這怒氣還是衝著她而去的,這讓她心中隱隱的有些不安,頭也劇烈的疼痛起來,她惶惶然想,便是死了也能讓她感覺這心慌氣短和頭疼欲裂。

  她捂著腦袋跟進來。

  東方承朔一腳踹開了房門,屋內林春曉早被這吵鬧聲給驚擾了,已經起身了,剛系好了一帶,門一開,她就被東方承朔掐住了脖子,一句話也來不及說,隻眼中驚恐又茫然,恢復冷靜之後拍打東方承朔的手。

  東方承朔雙目圓爭,絲毫不肯鬆手。將她連連往後推,用力按在了床柱上,床柱被這一撞,發出吱嘎一聲響,然後劇烈的搖晃起來。

  東方承朔聲音嘶啞咆哮:「林春曉,你好樣的,好得很,拿我耍著玩!」

  林春曉掙扎著,因為憋氣面上通紅,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床上的阿策也在這一瞬清醒過來,短暫的茫然過後,他跳起來,摳東方承朔掐在林春曉脖子上的手:「你放開我娘,你放開娘......」

  東方承朔目光沉沉的看向他,冷哼一聲,勃然暴怒,手一抬將他用力的掀開了,「滾開,你這個孽種!」

  林二春驚呼一聲要去接住被彈開的小孩兒,最終只能見他穿透自己的手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嘭」響,林二春嚇壞了,她蹲下去看,孩子已經昏過去了,她無法查看他的傷勢,急得團團轉,對東方承朔生出一股沖天怒氣來,可到底也無能為力。

  東方承朔的分心讓林春曉掙脫出來,她摸到床柱上掛著帳子的鉤子,用力扯下來,往東方承朔胳膊上刺,他的手鬆了些,依舊沒有放開,卻讓林春曉總算是可以說話了:「東方承朔,你發什麼瘋!」

  她斷斷續續的咳嗽,看倒在地上的孩子:「阿策,阿策......」

  見阿策沒有半點聲響,她也氣急了:「我不會擋你的路,阿策也不會成為你的絆腳石,你還想怎麼樣,東方承朔,有話你就說清楚。對孩子你也下得去手!你還是不是人?」

  東方承朔目光陰鷙的盯著她,怒極反笑,沉鬱得讓人心驚:「林春曉,要是真是我的兒子,我東方承朔絕不會讓人動他一根毫毛。可這野種是我的孩子嗎?我為什麼要下不去手!我現在真想掐死你,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守著你一個村姑,淪為別人的笑柄,你卻讓我給你養了八年的野種!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是我太小看你了!」

  此言一出,林春曉懵了,林二春也懵了。

  東方承朔繼續陰沉沉的道:「你看這個孽子身上哪有半點東方家子孫的樣子,他可有半點像我的地方?這幾年娘提醒過我無數次,我心裡膈應,可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你,可你是怎麼對我的。」

  「你到底有沒有心?我真想掐死你這個賤人!」

  林春曉懵過之後,也大怒,憤然道:「你胡說!東方承朔,你憑什麼這麼懷疑我!」

  她怒目相向,眼底漸漸泛紅,迎視東方承朔,神色逐漸冰冷:「東方承朔,我林春曉是什麼人,別說你不知道,為了迎娶新婦,你寧願給自己戴一頂綠帽子?你也好得很!這個打算好的很!」

  東方承朔沉片刻,目光森寒道:「林春曉,倒打一耙你還真是做得順手,我跟那個雜種的血根本不容!當年就是被你巧舌如簧給騙過去了,到現在你還在狡辯。」

  林春曉怒極之後的平靜:「你偷偷試過阿策的血?」

  她閉了閉眼睛,聲音有些發顫:「幾年前你突然跟我說起滴血認親的那次就懷疑上了吧。你那麼久以前就有這樣的想法了,懷疑我對你不忠?難怪你甚少回家,常年住在駐地......呵,只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嗎?」

  東方承朔不語,也就是認了。

  林春曉悽然笑了,然後道:「滴血認親只是無稽之談,當年我就跟你解釋過血能夠相容需要血型相同,就是親生父母和子女也不一定是相容的,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也可能血型一樣,根本就不足以為信!當年你不是親眼見了兩個沒有關係的人血液相容嗎?」

  東方承朔定定的看她理直氣壯的模樣,突然收回了手:「不見到證據,你還會一直嘴硬下去。」

  林春曉半點也不怕,東方承朔的手一松她就朝著地上躺著的阿策奔過去,抱著孩子,仔細查看他身上的傷勢,心疼的捂住他後腦勺上的一個大包。

  林二春突然想到了東方承朔和阿策之間的古怪氛圍,再聽了這番對話,她明白了,原來如此,難怪阿策那麼早熟,以為東方承朔是因為他而生氣,將他們趕出去。

  她本來就頭痛欲裂,此時更是仿佛要爆炸了。

  她的認知在這一瞬間全部都崩塌了,她一直以為上一世她是幸福快樂的,難道統統只是她的一場鏡花水月的夢境?她腦子混沌的好像又飄了起來,她意識渙散,恍恍惚惚。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見這後院一方小天地里已經是燈火通明,喧囂一片。

  林春生帶著衛明珠趕過來了,林春暉也過來了,林茂才和鄧氏也過來了。

  除了這些讓林二春熟悉的臉孔,她還看見了一群陌生人,無數的面孔在她面前晃過去,有人在說話,有人在拉扯、吵架。

  直到看見形容憔悴的林三春。

  她不知道怎麼的被人推到前面來,跟林春曉面對面,她才陡然一驚。

  「那年王爺去荊州暗查洪澇賑災之事,你也跟隨,暗訪期間你們就住在卓家,正好碰到我的生辰,你我姐妹一起吃飯,那天卓景行給我們送來卓家的極品玉白露,尋常我根本就喝不到,別說喝了,就是見也沒有見過,就連過節,他自己也是捨不得的,可因為你來了,我也能跟著沾了光。」

  「你還記得嗎,你說卓氏藥酒果真是一絕......後來我們都喝多了,我就讓人送你回房。」

  林春曉似隨著她的話進入回憶里,神色逐漸凝重。

  林二春茫茫然看著,聽著。

  「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只是將我自己看見的講出來。」

  「後來丫頭們準備了醒酒湯,我好些了,就帶了些過去尋你,不過走到門口見燈也滅了,又聽見些聲響,以為是王爺巡堤回來了,也不好打擾便先走了,想著第二天一早再過來......」

  「我回去的時候看見景行的貼身小廝,說是客人有點老毛病,陰雨綿綿的,他犯病了,特特過來送藥的,客房裡是不是住了別的客人,我沒有見過,也沒有聽下人們說過。不過那天晚上景行他沒有回來。」

  「第二天你便病了,高燒不退,昏昏沉沉的病了三五天,二姐,你還記得這些嗎?王爺應該也還記得吧。」

  林春曉蹙眉,輕輕的點了點頭。

  東方承朔便冷哼了一聲,林春曉抬眸看他,四目相對,她雖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卻似有所覺,心往下沉。

  林三春繼續道:「後來我才知道,王爺擔心災民,幾日未歸,聽說你生病了,回來匆匆看了一回,知道沒有大礙才又離開了。」

  「二姐昏睡幾日應該是當成一場夢,可我卻得知二姐懷孕之後,足足擔心了好幾年,後來見到一回小外甥的樣貌,心裡又惴惴不安了這麼久,生怕被人發現端倪,你是我親姐姐,我本想幫你隱瞞,可眼下,二姐,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查到的,我是被逼的,我也不知道那天在你房中的究竟是什麼人,我什麼都沒有看見,你別怪我!」

  她說完,林春生怒斥她:「三春,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個人說的,沒有影子的事,你莫要信口開河!還是有人逼你說的?」

  鄧氏和林茂才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畏畏縮縮,只嘴唇哆嗦,含混不清的說著什麼:「這怎麼能,這不可能......」

  林春暉附和他:「我二姐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清楚,她雖然會釀酒,卻很少喝酒,一杯就倒,一醉就迷糊不知事,在家裡都只是淺嘗,更遑論還在外做客了,更不會喝得大醉。說謊也不找個靠譜的藉口?」

  然後一臉憤慨的青年看著人群里的幾個陌生人,道:「為了逼我二姐下堂,便是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出來了,好不要臉!姐夫,今天你給個準話,要是因為這隨便的一盆髒水就懷疑我二姐,這親事我們林家還不稀罕,林家是不如丞相家門臉大。但是我們也不是孬種,大不了......」

  林春曉見東方承朔冰冷的臉,眼見春暉越說越混,喝止小弟:「春暉!」

  林春暉最是聽這個二姐的話,平常見了,老鼠見到貓兒一樣,生怕被她追問,此時便也聽話的閉嘴了。

  這時,人群中一個婆子站出來道:「小世子是足月出生的,按照他的生辰年月,往前推,或許有個前後半月的差距,不過不管是前還是後,都應該是在來去荊州的這段時間懷上的。」

  所有人都看著東方承朔和林春曉。

  東方承朔面沉如水,林二春就知道他已經認定了,若不是信了他何以會那麼怒氣沖沖的來。

  林春曉面無表情的問他:「你信嗎?」

  東方承朔說:「將卓景行帶上來!」

  林春曉突然笑了,「想要將被戴綠帽子弄得人盡皆知,再理直氣壯的休妻殺妻,不負深情之名的,也就只有你東方承朔了。」

  林二春看著眼前幾乎要絕望崩潰的自己,她在想。她現在在想什麼呢?

  她肯定不信自己會做出這種事的,她怎麼可能認,她一定被東方承朔的不信任傷透了心,她一定堅信阿策就是她跟東方承朔的孩子。

  可,林二春記得林三春跟她說過的那些話,她恐懼心寒卻又有些信了。

  只是其中肯定不是林三春說得她這麼無辜,她一定又做了什麼。

  她記得她現在之所以又死了,變成了一抹有感覺的靈魂,就是因為林三春給她下了那陰毒的藥,她說「你回味回味這滋味」,「這次不會有孩子」,「雖然男人不一樣」......

  東方承朔神色陰晴不定,並未說話,顯然將戴綠帽子的事當著林家、家過來給他傳信的人鋪開來說,並非他所願,但是此時他早已顧不得了。

  很快卓景行就被帶上來了。

  林二春看向這被東方承朔懷疑是「姦夫」的男子,她記憶里早就忘記了他的模樣,只有個單薄的印象,此時心中百味陳雜,仔細看著。

  他的五官並不是十分出眾的,眼睛不夠大。鼻子不夠挺,眉毛不夠濃黑,但是湊在一起卻有種獨特的灑脫不羈。

  雖然被推搡著來,看著有些狼狽,但他看向林春曉,眼神澄澈乾淨,沒有林三春特意強調的男女情愫。

  林二春只一眼,就相信,就算是自己真的有個姦夫,那也不會是他。

  東方承朔下令:「驗血,驗他和那個孽種。」

  卓景行初時還有些迷糊,迅速的反應過來,眼底首先是浮現錯愕,先看林春曉,林春曉唇邊噙著一抹諷笑。

  他再凌厲的看林三春,林三春避開眼去。

  阿策還在昏迷之中,林春曉也不阻攔,很快取了血,合在一碗裡,有人拿著那碗晃動,好一會兒沒有融合。

  這結果讓大家有些意外,林家人是鬆了一口氣。

  卓景行一直在盯著阿策發呆,絲毫不知他自己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林春曉靜靜的坐在一邊,抱著孩子也沒有出聲,無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就是林二春自己此時也不清楚了,她知道林三春做了惡,但是還叫「林春曉」這個名字的她不知道。

  東方承朔神色複雜的看著她,問她:「那個男人是誰?」

  林春曉突然朝他道:「你湊過來,我告訴你,你真的想大家都知道?」

  東方承朔靠近,她突然狠狠的甩了他一耳光。

  東方承朔偏開頭,又緩緩轉過來,跟她對視,他捏住她的下巴,像是要看到她心裡去。

  她一字一頓的道:「東方承朔,我真希望他不是你兒子,我謝謝你信這滴血認親,我慶幸阿策不是你的兒子。」

  東方承朔手指收緊:「林、春、曉!」

  「我們早就談妥了,休書、斷絕書你也都接了,對不起,如今我已經不是你紅杏出牆的妻子。你要是早些來戳穿我,不跟我虛與委蛇這麼久,就能光明正大的打死我了,可現在你晚了一步,讓你失望了吧。要打要殺偷偷摸摸再來吧!」

  「滾!」

  ......

  東方承朔最終還是走了,家跟過來的人也走了。

  卓景行和林三春被丟在林家院子裡。

  院子裡一片死寂。

  林三春首先被林春暉拉了出去,就是沒人拉她,她也不敢獨自留下來面對卓景行。

  還是卓景行先打破了沉,他說:「我幫你看看孩子的傷。」

  林春曉漠然的看了他一眼,他有些悻悻,林春曉將阿策扭轉過來,他上前來摸阿策的後腦勺,往下按了按,又把了脈,鬆了口氣,「不是很嚴重,孩子太小又受了驚嚇才暫時暈厥過去了,我說藥方子,你們準備藥材,這么小的孩子少喝點藥,外敷一陣就好了。」

  林春生回:「說。」

  他說了藥名,林春生記住了,吩咐衛明珠去準備。

  林春曉道:「大哥,我有話想單獨跟他說。」她看著卓景行。

  林春生欲言又止,終是將所有人都帶出去了,「我把藥熬好了馬上過來。」

  林春曉點點頭,卓景行的神色有些拘謹和刻意迴避。

  林春曉聲音沙啞,問他:「那天在卓家發生的事,你肯定是知道的吧,你的小廝進了院子。三春,她說的是真的嗎?」

  卓景行不說話。

  林春曉又問:「你不用擔心我會受不了打擊而一頭撞死。你放心,阿策是我兒子,只會是我一個人的兒子,我不會糾纏任何人。我現在已經不想知道究竟是誰,我一身煩,也沒有精力去找人煩,何況我喝了酒之後,會做什麼自己都不清楚,也無所謂找人煩。」

  「我只想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我沒有權利知道嗎?」

  卓景行依舊沒有回答,他突然衝出了院子,跑了。

  他跑了,沒有回答,卻也等於給出了答案。

  林春曉沒有追他,她癱坐在地,抱著阿策這才露出脆弱神色來。

  林二春想要跟著卓景行出去,她直覺他應該是知道什麼的,只是,他不告訴自己而已。

  可又放心不下這邊,林三春回來了,她後來對春暉的態度也很異常,也許也是現在種下的因果。

  她左右為難,兩邊都想知道,最終還是去找了弟弟妹妹。

  等找到他們的時候,林三春正理直氣壯的說:「你這個蠢貨,如今才是最好的局面,就算是二姐背了不好的名聲,至少不會被家找茬了吧!總比她去死要好得多!」

  林春暉不信:「你有這麼好心嗎?你說卓景行,那是你夫婿,你居然冤枉他跟二姐,林三春,你是不是瘋了!二姐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

  「我是瘋了,我不想在回卓家去了,那就是個牢籠。你們都不管我,不過問我的死活,你知道我在那邊過的是什麼日子嗎?我真是慶幸這次有人將我帶出來,不然我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擺脫他們!」

  「當初是你非要嫁那麼遠的!是別人要帶你出來,還是你自己主動找人出來的?」

  林三春目光閃爍,避而不答,岔開話題:「我是遠嫁,可不是死了,娘家人靠不住,我只能憑自己了,現在你又憑什麼管我?再說,我說的本來就是真的!林春暉,這次惹煩闖禍的不是我!是林春曉,你們不去找她的煩,反過來罵我?你還當不當我是你姐姐!」

  「你說清楚,我知道你在撒謊,二姐絕對不會在你家裡喝醉的,她在咱們家也就喝醉丟臉了一次,就發誓再也不喝多了......」

  「你煩不煩,那酒好唄,她要喝你問她去啊,問我做什麼,我累了,要休息了,你滾出去!」

  門合上了,林春暉被推了出來,他懊惱的捶了一下門。

  林二春再出來尋找卓景行的時候,他已經跑沒影了,林家的下人們也沒有跟上他和攔住他,一到街上他便不見了。

  林二春決定去找童觀止,突然眉心一痛,悠遠的聲音傳來,「胖妞,胖妞,林二春!」

  她仔細分辨,的確有人在喊她,只是這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無法捉摸。

  又有個低沉的嗓音的道:「怎麼還沒有醒,是不是藥效還沒有過?她睡得很不安穩,一直在說胡話。」

  先前那人抱怨:「那藥效已經過了啊,能吃能睡難怪長得壯。沒事,就是泡多了冷水有些發熱,再加上疲勞過度累了,我馬上給她兩針,她就能夠醒過來了。」

  「算了,既然沒有大礙,就讓她繼續睡吧。」

  「那她要是再鬼喊著要找你索命,你可別再叫我,這大半夜的聽她這麼悽厲,我也怕了,話說,觀止,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童觀止?是童觀止!

  「你別冤枉大哥,他可什麼都沒有做,這胖女人還喊東方承朔了呢,景行也沒少被念叨......」

  「那她喊我了嗎?」

  「還真沒有。」

  「那我把她扎醒問問她,我為了幫她解毒勞心勞力的,夢裡盡念叨別人。」

  「阿齊,把他弄出去,不想睡就別睡了。」

  林二春的意識一陣恍惚,不過耳邊總算是安靜下來了,那聲音消失了,她靜靜的站立了一會。

  等她再回頭想要去尋童觀止的時候,已經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四周也陌生至極。

  突然傳來一陣悽厲的聲音,「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聲音毛骨悚然,林二春聞聲一顫,下意識的循聲而去。

  走近了,看見面前是一個石屋,被捆綁著丟在地上的狼狽女人正是林三春,從她蓬亂的頭髮里可以看到她驚恐的眼睛,似在面對什麼洪水猛獸,不斷的掙扎,她身上也是血跡斑斑,已經分不清楚那殘破的衣服的顏色了。

  她面前半蹲著一個男人,林二春湊過去看,這男人既熟悉又陌生,居然是她要找的童觀止。只是好像一會沒見,他瘦了一大圈,臉上都露出稜角來,鬍子拉碴,面上也沒有半點溫潤之氣,他雙目發紅,已經癲狂瘋魔了,滿手鮮血。

  他手裡拿著一把刀,語氣陰沉恐怖,像是從地獄出來的死神。

  「不是你,你不是故意的,我放過你,那誰把她還給我!我放過你,我當然會放過你,不會讓你輕易死的,你放心,凌遲之刑要三千多刀才會斃命,今天才第五十刀而已。」

  「啊!我錯了,我錯了,你乾脆一刀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林二春呆若木雞的看著,當童觀止真的從林三春身上片下一片肉,她心中一陣惡寒,趕緊偏開頭去,不忍再看了。

  童觀止冷聲吩咐:「給她餵藥,不准讓她死了!」

  馬上就有人往林三春嘴裡塞藥,又是新的一輪酷刑開始了。

  直到有人來報:「大爺,東方承朔今日登基,已經確定他的右手是真的被廢了,可我們的行蹤暴露了,這個地方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須馬上走。」

  童觀止好一會沒有說話,一開口,陰沉沉的問:「林三春還能經得起趕路嗎?」

  「她只剩下一口氣了,應該不能。」

  童觀止站起來,又有人進來了,「大爺,大師到了。」

  童觀止吁出一口氣,轉身出去,迎進來一個乾癟的老頭,老頭對面前血腥的一幕視而不見,只問:「東西備齊了嗎?」

  童觀止沖一邊吩咐了一聲。林二春就見一口冰棺被抬了進來。

  她飄過去一看,裡面躺著的是她自己!

  她居然已經死了。

  怎麼會!

  她以為她應該還是會死遁逃脫,去西域,去任何地方,她不是還有孩子嗎?

  剛想到孩子,就見阿策繃著小臉進來了,他比林二春第一次見他的時候要高一些,沉寡言,無聲的看著冰棺,然後看向童觀止:「爹。」

  童觀止對著他才露出一絲笑容來,「阿策,這裡髒,你先出去,很快就好了。」

  阿策往林三春那邊看了一眼,篡著拳頭,搖了搖頭,「我要留下來。」

  童觀止也不再說什麼,只衝那老頭子道:「那就開始吧。」

  說話間,他從脖子上摸出一塊血玉遞上去。

  老頭接過來,眼睛裡頓時迸發出精光,咧了咧乾癟的唇。「這就是大家趨之若鶩的童氏寶藏?」

  「開始了,先說好,佛祖可不佑人,我這雖說也是超度輪迴,可是要用一條命來血祭的,她的血親最好。」

  童觀止指了指那邊奄奄一息的林三春:「就用她。」

  「可以。」

  林三春就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鼎內,傳來她撕心裂肺又驚恐的尖叫,林二春縱然對她有太多的恨意,見到她現在的這樣子,也有些於心不忍。

  這老頭子念念有詞,好一陣過去,林二春的頭越來越昏沉,她越來越無力。

  突然,老頭停了一下,似往林二春這邊看了一眼,林二春目光一緊,他突然說:「你可以提一個要求。」

  童觀止沉了,阿策也緊張的握著他的袖子,最後他道:「要是真的可以重來,就讓她忘記所有那些不開心的,只記下那些快樂的吧,別讓她再跟東方承朔遇見,如此,應該能平平安安一生了。」

  老頭點點頭,「你呢?可有特別的要求?想要遇見她嗎?」

  童觀止搖頭:「也讓她忘了我吧,沒有我......她肯定能過得更好。」

  阿策也道:「不記得我也沒關係,沒有我也沒關係。」

  童觀止低頭看他,林二春心中一酸,下意識的看過去,突然面前一陣白光刺過來。

  有人長吁一口氣:「看吧,這不是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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