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幕僚,選定新的合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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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牟識丁趕緊將馬車停下來,伸手將歪在車身上的掌柜扶了一把,昨天牟識丁和林二春過來這鋪子的時候,就是這人在張羅著卸貨,故以知道他是店掌柜。

  掌柜的踉踉蹌蹌還來不及站穩,這時又從這鋪子敞開的大門裡飛出來一隻木匣子,牟識丁將他往邊上拉了一把,林二春也趕緊往旁邊躲了躲,只聽「哐當」一聲響,等再看過去那木匣子已經被摔得四分五裂,裡面裝著的干蘑菇就散落了一地,跟原本就扔在地上到處都是的碎瓶子、罐子、果乾混在一起,一地的狼藉。

  圍著看熱鬧的人還對著這鋪子的門臉竊竊私語、指指點點,又有兩個滿面兇相的小廝從鋪子裡出來趕人:「都走,都走,看什麼看,再看將你們都抓起來,知道我們少爺是什麼人嗎就看!」

  狐假虎威一番,倒是也嚇唬住了幾個人,一時議論聲陡降。

  這兩人得瑟的對視一眼,然後又進了鋪子了,裡面傳來含含糊糊的勸解聲:「少爺,我的好少爺,您這消消氣吧。別累著手......我們來,我們來......」

  這時,剛才被牟識丁伸手扶了一把的那中年掌柜看也不看店鋪,先是沖牟識丁點頭當作道謝,然後往前走了兩步,朝著大家拱手:「都散了吧,給大傢伙添麻煩了,今天店裡不做生意,休整一天,明天一早就開店,店裡昨天剛從南邊送過來的竿蔗和龍眼乾,還有木畫木雕,鐵觀音也有不少,各位主顧有甚需要,明天請早,今天本店有些私務要處理。」

  這掌柜的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記推銷一把,又好言好語勸大家散開,林二春心裡也忍不住贊一聲:「好氣度!」

  主家都這麼說了,一時大家也不好繼續圍觀,有些臨近鋪子的也就各自回去了,一些個路人也散了,有些真想看熱鬧的,就擠進了對面的店鋪里。一邊裝作要買東西,一邊時不時偷偷的往這邊看。

  很快就只剩下林二春和牟識丁了,兩人加一輛馬車,很是惹眼,只是那馬車前面橫七豎八倒著被甩出來的甘蔗,幾乎將街面都鋪了一道,這要是壓過去肯定不行。

  掌柜的又沉聲吩咐跟他一樣被甩出來的夥計,「趕緊將這竿蔗都拾掇了,別堵了路。」一邊回頭跟牟識丁道歉,「對不住了,小兄弟,馬上就收拾好了,且稍等。」

  牟識丁點點頭:「您忙。」這會也不好意思開口提生意的事,只無聲的跟林二春對視一眼,一臉幽怨,今天這一大早的運氣還真是差,最後這一家生意恐怕也做不出了,店都被砸了,誰還有心思管那糖果買賣。

  林二春倒是不在意這個,心裡想著也不知道裡面的「少爺」究竟是誰,她對榮繪春和程氏的了解十分有限,那榮繪春的嘴巴也很緊,在她面前從未露出過一星半點的底,加上榮家十分低調,跟東方承朔和五皇子幾乎也沒有什麼交集,所以林二春現在也無從猜測起。

  倒是這掌柜的態度很是耐人尋味,不像是面對債主,在這嘉興城裡應該不可能有人會找榮家的麻煩,即便程氏只是個妾室,但是背後可是榮氏呢,這樣打砸,還真是一點臉面都不給了。

  那三個夥計垂著頭,一邊揉著身上被摔傷的地方,一邊無言的開始收拾,此時店鋪內還是噼里啪啦被砸店一樣的響,那掌柜的眉頭都不皺一下,平靜的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

  方才出來過的一個小廝又匆匆走到門口,指著那掌柜道:「老東西,少爺找你,滾進去說話。」

  掌柜的點點頭。一臉淡漠的進去了,他剛一進去,正收拾街面的三個夥計就縮著腦袋往屋裡看,一副怯怯的樣子。

  林二春沖牟識丁使了個眼色,指了指地上的甘蔗,牟識丁心領神會,之前他就給林二春帶了一些甘蔗回去,她正嫌少呢。全部都磨成了漿水製成了糖稀,說要再發酵成酒,兩捆甘蔗,也才一罈子而已,還說要好喝得再等三年,遠不如他自製的牛鞭酒、虎骨酒成酒快,不過心裡吐槽歸吐槽,牟識丁還是懂她的意思,肯定是還想將這些都買回去,他摸了摸昨天才賺回來的散碎銀子,心裡一嘆,認命的上前找了個夥計搭話去了。

  林二春則是假裝看著不遠處的街景,其實豎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依稀聽得幾句,但是並不很真切,似乎是那少爺找這掌柜的要什麼東西,不過能夠肯定的是,這掌柜的對裡面的「少爺」雖然恭敬但是卻根本不怕,態度也很強硬。

  不多時,就見兩個小廝擁著一個年輕男子從這鋪子裡出來了,掌柜跟在後面神色不變的相送,倒是這少爺似乎氣得不輕,額頭上的青筋還沒有平復下去,一出來見屋外居然還有人看著。他詫異的往林二春這邊看了一眼,隨後端正了臉色,輕哼了一聲,抬腳便走。

  他身後的一個小廝忙衝著林二春吼了一句:「看什麼看!再看將你的眼珠子挖了!」

  林二春趕緊垂眸收回視線的同時也斂去了眼中的驚疑不定,她並不說話,免得再惹事,也是實在沒有心事去跟這小廝計較。

  這個年輕男子竟然是她見過的!當年在西川的時候,這人就是東方承朔身邊的幕僚!

  雖然在林二春的印象中要比現在年紀大一些。氣質有些不同,但是五官面貌卻是沒有變化,她曾在平涼王府上見過此人幾次,絕對不會認錯,當時東方承朔身邊的士兵喚他「梧桐先生」。然而現在這位梧桐先生卻出現在榮家一個妾室的嫁妝鋪子裡。

  許是因為這人的氣質不同,當年她見過榮繪春,也見過梧桐先生,卻沒有對這兩人的關係產生半點聯想。現在這乍一看,竟然覺得這兩人有些相似,尤其這位少爺眼下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長得偏陰柔,唇紅齒白,膚白體纖,林二春第一次見到榮繪春的模樣與他有六分相似!

  思路一通,林二春很快又想到梧桐的另一個名稱就是榮木。梧桐先生,榮先生!這位大概是榮繪春一母同胞的兄長?

  來不及細想,那店鋪掌柜已經過來代方才的小廝跟林二春道歉了,而那位梧桐先生早就翻身上馬,噠噠噠的離去了。

  林二春擺擺手並不在意,隨後這掌柜的就被那邊跟牟識丁說話的夥計喊過去了,牟識丁已經跟掌柜的攀談起來了,也不知道他怎麼說的。竟然回到車上來取了一個罐子打開遞給那掌柜品嘗。

  這時,從對面鋪子裡有幾個人走出來,邊走邊小聲的閒話。

  「那榮二爺每隔幾天都得這麼鬧一回,真是造孽,那麼些好東西他也是說摔就摔,不是要錢養花魁便是大賞伶人。」

  「可惜了榮老侯爺的威名,這些子孫竟然這樣不成器,聽說榮大公子倒是有老侯爺的風采,只是身體不好,不然肯定能夠出仕。」

  「老侯爺在的時候......」

  還有人跟掌柜的打招呼:「老楊,今兒下午又不得空了吧?我說你呀就是不開竅,整天的操心這些生意還得處理二少爺弄的爛攤子,上回趙管事就瞧上你了,你不如直接換個東家得了,反正現在賣身契都是自個捏著,程姨娘也不能將你如何,何況有大夫人幫著,都是一家子,你怕什麼!」

  掌柜的揮揮手,並不接話,只囑咐夥計們將拾起來的甘蔗捆好了給牟識丁搬到馬車上,又從馬車上將剩下的幾罐子酒心糖都搬進店中去了。

  林二春沖他笑了笑,轉頭看著這對門的商鋪,無聲的吁出一口氣。水潤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幽思。

  榮二爺......

  甘蔗價格昂貴,以幾罐子酒心糖抵算之後還不夠,等付過帳之後,牟識丁和林二春就趕著馬車走了。

  路上,牟識丁摸著又癟了的荷包直嘆氣,衝著林二春抖了抖,裡頭就只剩下幾個叮噹脆響,真是又窮得叮噹響了,抱怨:「胖丫,你就沒有什麼暗中的渠道去發財麼?像那位爺那樣的人家肯定有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生意。」

  林二春心知他說的是童觀止,她還是堅定的給否絕了:「阿牟,你就不能信任信任我麼?這點小打擊算什麼!」她一定要靠自己的能力往前走,不會成為任何人的附庸,到最後再成為拖累,這是她這一世的堅持。

  童觀止也並沒有跟她提到過合作的事情,昨天晚上他說的是:「做你自己想做的,等我處理好了就來娶你。」

  一面跟她說謹言慎行,研讀《女戒》,一面又讓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他總是做這些自相矛盾的事情,不過林二春卻很欣喜他這樣的態度,至少他並不是表現出來的那般迂腐,他說要約束她,卻不是真的想用條條框框來束縛她。

  想到先前被打斷的話。林二春道:「我已經有了新的合作對象了,你放心,不會讓你白忙活一場的。」

  牟識丁將癟了的荷包又收了起來,好奇的問:「這麼快就選定了?」眼珠子一轉,想到這兩天的行程,他低聲問道:「是剛才那個鋪子?那楊掌柜倒是一個精明人。」

  林二春倒是不意外他的觀察力,畢竟她最先去的就是程氏的嫁妝鋪子,最後去的也是屬於程氏的商鋪,起初她只是稍微有點念頭,並不確定,不過現在卻是在見過榮二爺之後就確定了。

  她向牟識丁解釋:「程氏是榮家長房的妾室,雖然這嫁妝是她的私產,但是也有榮家作背景,日後繼續合作,外人不敢欺負。」

  牟識丁道:「你如果只是想要跟榮家攀上關係,我覺得程氏還不如對門那個什麼......大夫人。剛才對門那個掌管公然挖楊掌柜過去,還稱那程氏是程姨娘,想來應該是一家子,那邊的底氣都更足一些,要麼咱們就再打聽打聽榮家的當家人名下的產業,再想想路子。」

  要不是那家鋪子是賣筆墨紙硯的,而且他們才跟楊掌柜做了生意,怕兩邊不討好,牟識丁就留出一個糖罐子去找對門試試了。雖然有童觀止不投靠有些可惜,但是榮家也是個十分不錯的選擇了,俗話說得好大樹底下好乘涼。

  林二春卻搖搖頭,看看牟識丁,壓低了聲音,直言相告:「阿牟,這你就猜錯了,我看上的不是榮家。而是方才那位榮二爺,還有榮三姑娘。」

  如果按照上一世那麼發展,這二位就會跟東方承朔和五皇子有關聯了,她若是能夠在這邊走通關係,倒是又間接的跟東方氏的這兩兄弟重新搭上了線,既然以前這兩兄弟能夠那麼看得上她的才幹,賺了那麼多銀子......牟識丁一頭霧水,「榮二爺?榮三姑娘是昨天落水的那個麼?這兩兄妹......」牟識丁顯然是不看在眼中的。

  林二春笑了笑。現在榮二少還不是東方承朔的得力幕僚,榮繪春也還不是五皇子側妃,她跟牟識丁也無從解釋起,但是牟識丁作為她的合伙人,她現在心中有了打算,還是一條有危險的路子,他也是有權利知道的。

  她覺得牟識丁值得信任,除了他本身的人品之外。還有他並非大夏人的身份因素,他總歸是要離開大夏的土地的,那他們以後是不是亡命之徒也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她只撿緊要的壓低了聲音說了:「榮家兩代人都沒有出仕,他們是鐵了心的低調做人,而我們麼,肯定是要轟轟烈烈一番的,阿牟,所以他們並不值得結交,但是榮家這一對庶出的兄妹卻不同,我有預感他們不會在榮家安分一生。」

  牟識丁沉片刻,很快就想到童觀止跟朝廷的糾葛,想到林二春與童觀止的關係,她為人脈關係打算,牟識丁倒也不覺得太意外,可榮家因為低調所以不值得結交,她到底是想要多高調?

  他撇撇嘴,對她這自信自戀已經無力吐槽了,只反問:「這對兄妹怎麼不安分了?」

  林二春道:「就昨天和今天看到的,還不足以證明他們不安分麼?昨天榮家可是迎接了一位貴人回去的。反正,你等著看吧,就算是這次看走眼也沒有什麼損失,他們不也是榮家人麼!」

  牟識丁無法理解她的邏輯,見她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想來她已經打定了主意了。多說也沒有用了,她說的也對,反正也沒有什麼大損失,大不了再找個下家了。

  他朝著林二春翻了一個白眼,拿著馬鞭抽了抽馬屁股,想著:這倒是她第一回承認跟童觀止是一夥的,隨便她折騰吧,反正對他是沒有什麼損失的,他也......需要認識更多權力中心的人。

  兩人也算是達成了一致意見,事情都辦完了,他們匆匆在城門口買了乾糧就踏上了歸途,林二春一路上都在睡覺,睡夢正酣時,那馬車突然一個急停,差點將她給從椅子上甩下來,馬上就驚醒了。

  她撩開帘子,正要抱怨牟識丁的趕車技術,卻見馬車已經停在路邊了,牟識丁正緊緊的拉著馬韁安撫那有些受驚的馬兒。

  大路正中有一馬隊疾馳而過,這十來騎無一不是一身彪炳之氣,路邊車馬紛紛避讓,有那技術不好的更是直接栽進溝里去了。

  林二春正好看清楚馬隊為首的那人,她無聲的勾了勾唇角,竟然是五皇子!她才想著跟人搭上線,沒想到這麼快就見著了。看五皇子這行色匆匆神色凝重的樣子,東方承朔有了下落,他應該是為了尋東方承朔而來的吧,他們倒真是兄弟情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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