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回去,等我生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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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燈初上,牟識丁顧不得將桌上剩下的大半壺酒喝完或者帶走,在一陣陣的鬨笑聲中,面上漲紅,扶著林二春,匆匆去結了帳。

  店小二一邊算帳,一邊調笑道:「小哥,你的命可真好。」

  牟識丁一手將找零的銅板抓在手中,一手鉗子一樣夾住林二春的胳膊,拉著她,倉惶的從太白樓逃出來。

  對,就是逃,再在裡面待下去,他覺得自己都沒臉活了。

  偏偏罪魁禍首一點也不自知。

  一邊被他拉著走,還一邊笑眯眯的說著:「阿牟,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有很多錢,不會叫你吃虧的,你跟著我是不會後悔的,一定會覺得跟著我很值得。」

  說著,她還豪氣雲天的拍了拍胸脯,衣服穿得厚,她拍得「嘭嘭嘭」的響。

  牟識丁是聽她說過這話,最初是覺得很不妥的,可時間長了竟然也習慣了她這私底下無比自戀的說話方式。

  雖然是習慣了,可也知道這要是拿到外面去說,肯定讓人誤會了。

  只他知道林二春的意思,可現在長了嘴也是解釋不清楚,反倒是越描越,得。被人當成靠女人的小白臉了。

  身後又是一陣鬨笑。

  牟識丁眼皮亂跳,腳步不由得更快。

  林二春被他掐得有些難受,一個勁的甩他的手,道:「你放開我,我自己走,我知道今天得罪了你喜歡的姑娘,你就掐我,不過,我跟你說,你喜歡的那姑娘不行,換一個!」

  「以後你在老家看中的,我倒是可以幫你想想法子,可是你要三妻四妾,我揍你這想要左擁右抱的大豬頭!」

  門口有結了帳也出來的客人,看著他們感同身受的道,「老弟,這娶妻娶賢,你的這小娘子母老虎一樣,夠你受的了,以後你行事還是謹慎一些。」

  說著還拍了拍他的肩膀。作經驗之談:「實在不行,休了她,這麼善妒可不行,男人都打那成何體統?我看就是欠教訓......」

  這男子還有一番肺腑之言來不及說出口,林二春一把抓住了他放在牟識丁身上的胳膊,問:「你說誰欠教訓?我看你才是欠教訓,你什麼東西就來教我們家阿牟?教壞了他,我才要揍你。」

  話落,手一翻,生生將那清瘦男子給掀翻在地了。見那人摔了個大馬趴,她越發的樂不可支,「立身都不正,少大放厥詞,你先站起來了我們再來理論,就先說你是不是犯了口舌之條,我們的事要你插嘴?」

  那男人看她潑辣的樣子,嘴上罵罵咧咧了幾句。

  林二春掐腰,虎虎生風的上前。

  牟識丁心中哀嚎了一聲,一面將她攔住了,一面又好生過去將人扶了起來,道了歉,那人越發同情憐憫的看著他,牟識丁苦笑也不解釋,對方寬慰了他幾句,「趕緊休了這潑婦再娶賢妻......」

  這人又看有人慢慢的聚攏過來看熱鬧,也覺得丟人,匆匆就走了。

  牟識丁將人勸走,再回頭,就見林二春靠在太白樓門廊下的大柱子上,站得倒是極穩,頭頂的燈籠紅光越發襯得她臉頰上紅彤彤的,看不出多少醉意,只是那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無法集中,顯然是醉了。

  就因為知道林二春曉得分寸,在外面絕不會亂來,現在她這舉動,若是在私底下的時候,倒也是她的風格,但是在人前就很不對勁了,她一項謹慎,也很會顧忌他的顏面,現在的確反常。

  若非如此,牟識丁都懷疑她是借酒裝瘋,還裝的不怎麼像。

  怎麼一個會釀酒的人,才喝了兩杯酒下肚,她才剛嘗了個酒味,說了這酒的釀造法子和主料,人就醉了?

  這醉態倒也不是十分清奇,牟識丁在老家就見過不少這樣的醉鬼——看著一點都不像是醉了,能說能動,說話也口齒清晰,條理清楚,就是膽子變得特別大,話有點多,什麼話都一骨碌旁若無人的往外說,逮到誰罵誰,舉止也比往常大膽一些。

  借酒壯膽說的就是這種人。

  對著一個這樣的醉鬼,牟識丁也有些無語。更是後悔萬分。

  因為喝酒是他提議的,「天寒喝點酒也好驅驅寒,而且買了那麼多糧食釀酒,我們應該嘗嘗別人的,聽說這太白樓有最地道的汾酒。」

  林二春猶豫了一會,才道:「也好,我也好久沒有嘗過了,不過,你得好好將我送回客棧,我喝酒之後必須要好好睡一覺。不然......」

  這有什麼,牟識丁一口應下。

  現在牟識丁真是後悔沒有聽明白林二春的暗示,想必她是早有自知之明,知道她的酒量不行酒品也不好,恐怕也算到了會惹他生氣,才提前說好了。

  早知道林二春沾了酒會變成這樣,他是死也不會讓她喝酒的。

  只是世上沒有後悔藥,現在只是苦了他自己,不但得履行承諾送她回去睡覺,恐怕還得被她罵一路。

  牟識丁走到廊柱下,耐著性子沖林二春道:「走,趕緊回去吧。」

  林二春突然彎下腰,微紅的臉上滿是糾結,皺成一團,手捂著肚子,道:「阿牟,我剛才被你一氣,氣得肚子疼,應該是大姨媽來了,不行,我肚子疼。」

  她這身體以前就一直就有這毛病,第一天會疼得死去活來,之後幾天就能走能跳沒事了,這次重新來過之後,可能是上次在池塘里泡了冷水,又躺在童家的地窖里受了寒氣,上次被林三春下了藥之後也是在冷水中浸了很久,還不知道以前有沒有被林三春用別的法子折騰過,反正疼起來是格外的要命。

  這幾次林二春都會將這段時間給避開,留在家裡躺一天。可是最近太忙了,居然連這事都給忘記了,今天也是運氣不好。

  牟識丁雖然跟她同住一個屋檐下有一陣子了,但是別看林二春粗魯,但是在日常的行為舉止上還是十分規矩的,很多事情都是避開他做的。

  牟識丁又粗枝大葉,經常被她支使在外面奔走,幾乎以為她就是個男人,女人跟男人也沒什麼區別。

  是以,這會。牟識丁抓破頭皮也不知道什麼是「大姨媽來了」,跟肚子疼又有什麼關係,還有怎麼就是他氣她了,明明是她差點將他氣死了。

  可見她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也有些著急了,「胖丫,你可別嚇我,要不然你進去太白樓休息一下,我去找大夫?或者先回客棧把馬車趕過來,帶你去醫館。」

  林二春無力的道:「不行。我不在這裡等,你背我回去,我休息一下就好了,這種事請了大夫也沒有用,先將我送回客棧去,我想休息。」

  牟識丁滿面糾結,男女授受不親啊,他背著不妥當吧,尤其是對面還有童觀止在呢。

  林二春後背靠著那柱子又往下滑了一點,唇上的血色都褪了。面上也有些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牟識丁趕在她栽倒在地之前,將她扶住了。

  難得見到林二春這虛弱的樣子,牟識丁咬咬牙,將她背起來了,就她現在的樣子,將她丟在這裡也不行,送去對面給童觀止麼,這是最快的解決方式。不過牟識丁很快就否決了。

  背起來之後,他才發現林二春也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重,就算是冬天穿得厚實一些,她看著也不臃腫。原來不知不覺的,她已經瘦了一大圈了,完全稱不上胖。

  牟識丁大步往前走。

  林二春還在身後虛弱的催他:「阿牟,你走快點啊,還有多遠?你不能跑麼,背著我你都跑不動,就你這體力,還想左擁右抱,那麼多女人你顧得上嗎?我跟你說,你要是女人多了,大概活得就像個菠蘿,你見過菠蘿沒有?也不知道崖州那邊現在有沒有,什麼時候我們走南闖北也去崖州看看。」

  「可能還沒有,我跟你說說吧,大概就是那種裡面心是的,外面的皮也是的,頭上還帶點綠,整天伺候那些女人,心肯定是的,人都被榨乾了,肯定是面肌瘦......」

  牟識丁恨不得再多長一隻手將林二春的嘴巴給堵住,此時他更加慶幸離開了太白樓,聽聽她說得是什麼鬼話,簡直就不是個女人,比牟識丁路上遇見的那些滿嘴葷話的男人還口無遮攔。

  他壓低了聲音怒道:「你就不能閉嘴歇會嗎?你再說話,我就將你丟下去!」

  林二春咕噥道:「看在咱們這麼熟的份上,我才告誡你。別得罪女人,伺候不起就別娶。」

  「你把這話留著給那個人去說,不許再開口了,不然我真的將你丟下去了。」

  「不說話我肚子疼,你就看著我疼死麼?」

  「......」

  「還是小時候我爸爸背過我,上次大哥說要背我,可是我太重了,不忍心讓他背,他肯定也背不動。阿牟,你離開之前會一直這樣吧?」

  牟識丁沉著,只盯著路面沒有說話。

  等到離開的那天,應該就是他回家的那天了。

  他無時無刻不再想著那一天的到來,他肯定不能空手回去,不然回去也是一個死字......

  林二春竟然結識了東方承朗,說不定還認識東方承朔,他當然看得出林二春對東方承朗的結交之意,不清楚她要做什麼。

  他直覺相信,也許回去的那一天也不太遠了。

  借著路上店鋪里散出來的燈光,牟識丁往前大步趕路,無人看見那墨色的眸子幽光點點。

  他低聲回答林二春許久之前的問題:「會。」

  林二春已經不知道是痛得半昏迷了還是酒氣上來而昏睡了,含含糊糊抱著他的肩膀喊「爸爸」。

  牟識丁滿頭線,又有些狐疑林二春的稱呼,在他的老家倒是稱呼父親為「阿爸」,他猜測也許林二春在喊「父親」,倒是在江南這裡,很少聽到,他覺得林二春絕對不可能是在喊林茂才。

  一個人在軟弱無助又借酒壯膽之後,喊的人應該是她覺得最親近的,最能夠依靠的人,在她心中。不是林茂才,那又是誰呢?

  一個小姑娘被家裡拋棄,一無所有之後也不知道是什麼支撐她走下來的。

  他親眼見到她一步一步完全靠自己,走得艱難無比,他有時候甚至會忽略她是女兒家的身份。

  牟識丁心中一嘆,這時聽林二春又含含糊糊的喊了一聲「爸爸」。

  他惡作劇般的答了一聲:「哎。」

  林二春似清醒了一些,聲音都清晰了:「我想你和媽媽,我不想在這裡,我想要回去。」

  牟識丁了一下,才道:「好,就快回去了。」

  林二春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總算沒有再出聲了。

  夜裡升起的霧氣模糊了牟識丁的視線,夾著濛濛細雨的夜風吹散了四周的竊竊私語,牟識丁伸出一隻手將耷拉在眼皮上微濕的頭髮抹到一邊,然後又將她往背上掂了掂,他回頭遙遙的看了看對街燈火通明處,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大步沒入這夜幕朦朧的江南小巷子裡,回到不屬於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家。

  悅來樓的二樓,童觀止目送他們消失在這街道上。漆的眸子裡平靜如波。

  卓景行喊他:「童大哥。」

  他方收回視線,道:「天晚了,你早點休息。」然後站了起來,「我有點事情要處理,明天再說。」

  還不等卓景行說什麼,他已經大步朝著後院客房處去了。

  林二春被背回了客棧,一直到被放在床上都沒有醒過,牟識丁見她面上蒼白,毫無血色,他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她。

  林二春眉頭蹙了蹙,只痛的哼哼了一聲,牟識丁心驚,他正要伸手碰碰她的額頭上,上面也不知道是沾了雨絲還是汗水。

  突然胳膊被擒住了。

  他還吩咐了店小二送熱水和炭過來,所以這房門也並沒有關上,身後傳來腳步聲的時候,他還只當是店小二,所以並未在意。

  牟識丁回頭就見童觀止立在身後,他收回手,順勢站了起來。道:「那這裡交給你。」

  童觀止點點頭,牟識丁就出去了,見到房門還是剛才那樣虛掩著,仔細一想,方才好像也沒有聽見開門聲,他詫異的盯著童觀止看了兩眼,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不可能去問什麼,只站在門口,餘光看著屋內,支著耳朵聽著屋內的動靜。

  童觀止站在床前。擋住了身後桌面上的大半燈光,也擋住了牟識丁的視線,看著床上五官皺成一團的林二春,他道:「你回去休息吧。」

  牟識丁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這話大約是跟他說的,他剛要解釋:「我等店小二過來了,跟他說一聲,請大夫的事情。」

  突然回悟過來,都過了這麼久了。這客棧里一點聲響都沒有,那店小二也沒有送水過來,速度比以前慢多了,應該不是慢了,是童觀止交代了什麼。

  他拍了拍頭,只咧嘴莫名的笑了笑,二話不說,轉身就走了。

  屋內安靜下來了,童觀止才彎下腰,伸出手放在林二春的額頭上,上面是一片冰涼,他蹙了蹙眉,輕聲的喊:「二丫......」

  林二春含混不清的「嗯」了一聲。

  童觀止摸了摸她的臉,林二春伸手推那大掌,「別吵我,讓我睡一會。」

  童觀止順勢將她的手給握住了,林二春掙脫不出來也就不動了,很快,從掌心傳來的熱度讓她也捨不得放手了。

  林二春是在喝藥的時候才醒過來的,腹部的疼痛讓她覺得頭都是昏沉的。

  童觀止一輩子也沒伺候過人,雖然似模似樣的給她餵藥,可實際上還不會把握餵藥的訣竅,尤其是給一個半夢半醒的人餵藥,那絕對是一個技術活。

  林二春被嗆了一下,趕緊將藥碗推開了,苦著臉道:「拿走。」

  童觀止低聲道:「二丫,喝了就能好好睡一覺。」

  林二春揉了揉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好一會兒才認出他來了,「童觀止。你怎麼來了?現在什麼時候了?」突然又是皺眉:「我今天想睡覺,不能跟你出去,有什麼話你就說吧,不然你還是寫下來吧,放在我枕頭邊,不然我可能當成是做夢。」

  童觀止聞言目光一頓,伸手摸了摸她唇邊的藥汁,嘆道:「我們今天不出去,就睡覺。」

  林二春沒覺得這話有什麼問題,放下心來。

  童觀止又將藥碗湊過來:「喝了藥再睡。」

  林二春看看那乎乎的藥汁,「不喝,喝了也沒有用,你讓我好好睡一會。」

  「有用。」

  林二春已經閉上了眼睛,隨口道:「你也會騙我了,我知道那藥一點用都沒有,以前喝了好多了,得等我生完孩子就好了。」

  先這麼多吧,明天來一張很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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