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同樣,內子太貪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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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承朔親自來拿他,警告:「榮績,你今天要是離開了榮府,日後就算是能夠躲過緝捕,也一輩子都是見不得光的朝廷要犯,終身躲躲藏藏,這是你要的嗎?」

  榮績一邊迎戰,一邊應道:「那又如何?事到如今,你以為小爺還有別的選擇嗎?」

  說話時,他又往地上掃了一眼,地上倒著三撥人馬,從衣服上就一目了然,沒有女人,林二春應該還沒死。混戰一直就在這院子裡,她應該也不至於傻到跑出來參戰。

  不在外面,難道還躲在房間裡,嚇傻了?

  東方承朔道:「本侯可以保你一命。」

  榮績聞言嗤笑,「你有什麼條件?小爺可不信天下有掉餡餅的好事。」

  他身子往上一躍,躲過東方承朔的一擊,借著居高臨下的機會,匆匆看向程氏的房間。

  房間裡,榮瀚海已經被榮府的人抬走了,程姨娘的屍體和榮繪春也被他讓託付給了下屬,現在人已經躍出了這院子。憑他們的身手躲過這榮府的侍從和幾個東方承朔的護衛,應該不成問題。

  現在只剩下因為方才的打鬥而造成的一地狼藉,衣櫃破裂了,床底下空蕩蕩的,那老大夫縮在門口瑟瑟發抖。

  除此,再沒有能夠藏人的地方。

  他的視線落在敞開的窗戶上。

  面前勁風一掃,他不敢再分心,匆匆後退。朝著那窗戶的方向而去。

  東方承朔緊跟而上,「那就看你覺得你日後的自由價值幾何了。」

  榮績突然收了招數,大步後退了幾步:「我憑什麼信你?」

  東方承朔已經打到他面前,凌厲的掌風在他眼皮子底下猛地一收,「就憑現在。」

  榮績打不過他,逃不出去,生死受他鉗制。

  他已經饒他一命,證明了誠意。

  榮績垂眸。狀似沉思。

  窗戶下濕淋淋的一片,像是被潑了一盆水,在不遠處倒扣著一個銅盆,這應該是方才打鬥的時候從屋裡甩出來的,沾了水,卻沒有留下任何腳印。

  榮績眉頭緊皺,抬頭看了看頭頂之上枝繁葉茂的槐樹,心裡倏的一松。看樣子林二春應該是被她自己的人給帶走了。

  她身邊有不少人護著,他是清楚的。

  沒了顧忌,他沖東方承朔冷笑:「你想要什麼我清楚,東方承朔,不過,你別忘了,害死我娘你也有份,我是失心瘋了才會答應你,不過是逗逗你罷了!

  而且你的保證,小爺根本就不信!你也不過是個替人賣命的,你自己的主都不能做,還能夠護住小爺?簡直可笑,小爺就是要找個庇護,多的是人選,何必找你。」

  說罷,他突然一矮身,從東方承朔胳膊下鑽了過去,身形極快衝向了他身後的花牆,往裡頭靈活的一鑽,人就不見了蹤影。

  東方承朔寒著臉追上去,這花木掩映之下居然有個狗洞。

  他自然不會跟榮績一樣去鑽狗洞,等躍上圍牆,發現院落另一側是一座假山,這假山孔洞相連,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這花園中的湖心亭里,他居高臨下,這園子裡根本沒見到榮績的蹤影。

  東方承朔面上殺氣凜凜:「追!格殺勿論!」

  既然不能收為己用,那他就沒有留下的必要了,萬一真像榮績自己說的,他投靠了別人,反倒是禍患。

  等人都沿著假山的方向追過去了,榮績才又從這花牆裡鑽了出來。

  都以為他是借著這假山的遮擋逃了,誰能想到這狗洞邊上,還有個狗洞呢,這兩個是連著的。

  東方承朔很快就會發現他根本沒過去,他沒有戀戰,匆匆往最近的出口而去。這榮府他雖然不喜歡,但到底是長大的地方,他對路線極熟,遇見了幾次榮府的侍從也能輕鬆避開。

  剛從側牆出了榮府。就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了東方承朔的聲音,他加快腳步,這時從身後的巷子裡駛過來一輛馬車,車夫帶著斗笠,低聲道:「二爺,上車!」

  榮績只當是來接應他的人,躍上了馬車,馬車立即朝前疾馳而去。

  「包袱里有一套衣服。」

  榮績打開包袱,裡面是一套普通的男裝,他嫌棄的將身上的女裝給換下來了,又打散了頭頂可笑的丫髻,手指撥了撥,重新束髮。

  剛整理好自己,還來不及問先前逃出去的人的情況,就聽前面的車夫道:「二爺,到了。」

  榮績從車上下來,陌生的小院讓他心生警惕,當即直接襲擊那車夫:「你是誰?」

  車夫往後避開,「我們大爺有請。」

  榮績收回手:「誰?故弄玄虛!」

  這時,院子裡的迴廊上出現一道清雋人影,「來了。」

  榮績認出來人,略有些驚訝:「童觀止?是你,你.....」

  童觀止淡笑道:「榮二爺,進來說話。」

  榮績狐疑又警惕的看著他,雖然不覺得他們有什麼好談的,卻也沒有再推遲,看看他玩什麼花樣。

  他跟著童觀止進了屋內,等童觀止讓人上了茶,他率先開口:「你有什麼話就直說,我最煩榮紹那一套磨磨唧唧繞圈子,你最好別跟他一樣溫吞!」

  都是在同一片地方混的,他跟童觀止雖然沒有正面接觸過,但也是有些了解的,知道這是個最會扮豬吃老虎的主,面善心黑。

  不過知道歸知道,看童觀止這樣子,他就想起了榮紹,聽說他們相談甚歡,他本能不喜,哪怕童觀止這次救了他。

  童觀止面不改色。一點也不在意他的惡劣態度,當然,他也沒有廢話,他還有很多事情,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事情上,能速戰速決最好:「現在我們有個共同的敵人,東方承朔。」

  榮績神色微寒,挑眉:「那又怎麼樣?」

  「一,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二,大家現在一樣都是處境堪虞,獨木難支,三,可以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榮績往後靠了靠,伸了個懶腰,旁若無人的伸長腿活動了一下筋骨,已經打算走了。

  「你好像並什麼能夠吸引我的,我並不缺錢。你獨木難支是真的,倒是我,並不覺得獨木難支,我不需要跟人合作,而且我這人特別不喜歡別人沾我的光。」

  童觀止笑道:「我也特別不喜歡別人沾我的便宜。」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榮績站了起來。

  童觀止端起茶水並沒有阻攔他的打算,等他一條腿都邁出去了,他才慢悠悠的放下茶杯道:「這八年你都隱藏得極好,如今老底都被人掀開了......」

  榮績猛然回頭,目光如刀:「你知道?」

  這就是榮績最不解的地方,從在寒山寺的時候被東方承朔發現鹽場,到那條指向性明顯的黑巾,再到榮瀚海手中拿著的關於他的詳細消息。

  原本,他懷疑是林二春暴露的,可現在這疑心已經沒了。他一時連個懷疑對象都沒有,還有誰會這麼了解他?

  榮績狹長的眸子危險的眯起來:「是你做的?」

  童觀止搖頭:「我只是略略知道一些,還沒有本事能夠知道得這麼詳細,而且也沒有來得及,就有人先做了。」

  他只在捕江鱘的那天,給榮績底下的人送了信,引人前去寒山寺營救,用來分散東方承朔的注意力,給自己打掩護而已。

  後面發現了蹊蹺,他就靜觀其變了。

  這坦白真讓人氣惱,榮績又折返回來:「那就是,你的確打算利用我了?想要挑撥我跟東方承朔?」

  童觀止面對榮績十分坦然,「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並不重要。現在我有個即將要發生的消息,你有興趣嗎?」

  「說。」

  「......我跟尊師正好有一面之緣,當初他是忠義王的幕僚,忠義王跟武德帝爭鋒的時候,他來過我童家遊說,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忠義王不敵率殘部逃出海,聽說是在海上被擊殺,當然也有消息說,他是找兩個海島蟄伏起來了,只留了人暗暗謀劃,就等著有朝一日重振旗。殺回江南,重回中原。

  可惜,這江南雖然局勢一直不算穩,卻也沒有亂到讓人找到空子。」

  榮績面上凝重,嘴上卻道:「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童觀止道:「你行走江湖多年,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何必多此一問,除了自己人。你覺得還有誰會對你的事情知道的這麼清楚?」

  榮績冷眸看著他。

  童觀止和待自己如子的師父,他直覺的選擇後者,可理智上卻又被童觀止說動了。

  榮家雖然自詡書香世家,但在江南地位舉重若輕,正如榮瀚海所說,育人無數,門人遍布朝野,如果因為生母的事情。榮績恨極之下將榮家拖下水——這是絕對有可能的,他此時就這麼打算的。

  只要東方氏對榮氏生疑並出手,榮氏如不再蟄居,拼死反抗,再加上本就蠢蠢欲動的童觀止這些人,結局如何不知,但這江南亂一亂卻是一定的。

  介時,如果有人趁虛而入……

  榮績閉了閉眼睛。回頭再看,的確能夠捕捉到絲絲縷縷的線索,是他自己大意了。

  誰得利,誰當皇帝他不在乎,他也從未打算參與其中,在寒山寺的時候,不管東方承朔怎麼對他,他明明能夠反抗,卻一直忍著,應該就是他這態度讓黎叔和師父不滿了,逼他反抗,逼他跟朝廷為敵。

  就算從頭到尾都是利用他,他也無所謂,他早就知道沒有白掉餡餅的好事,得到了,總要付出代價。

  可。如果是為了利用他,而害死了他娘,他卻不能忍!不管是誰,如果在程姨娘的事情上插手了,都別怪他翻臉無情!

  童觀止只見他的神色就明白了,道:「你回去查查就知道。我只是看在咱們合作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聲,別將手上的籌碼都輸光了,小心駛得萬年船。

  所以,我才說咱們都是獨木難支,大家都一樣,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榮績沒有吭聲,捏著拳頭看著門口,童觀止也沒催他。

  屋內陷入了沉默。

  好一會兒,榮績才問道:「你想要什麼?」

  「簡單,東方承朔想要陸家的寶藏,消息如果被你帶回去......」

  童觀止說完了。榮績站了起來,一臉狠絕:「我查證之後給你答覆。」

  「等等。」童觀止從桌上拿了一隻小木盒,遞給榮績,「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的東西。」

  榮績疑惑的看他一眼,他並未丟失過什麼。

  不過,童觀止朝他又遞了遞,他便伸手接過來,打開。

  裡面是他的梧桐木鳳鳥。之前被林二春拿去當抵押的。

  這梧桐木下方還有一卷牛皮紙,是他在進榮府之前給林二春鹽礦圖。

  榮績雙眸一凜:「你......林二春在你手上?」

  童觀止聞言笑了笑,眉目舒展,眼神變得溫柔,語氣卻滿滿都是無奈。

  「內子貪玩,一時好奇,拿了你的東西,她現在新鮮勁過了。就丟在一邊了,我想想這樣珍貴的東西,還是物歸原主的好。」

  榮績拿著木盒的手一頓,對著童觀止的笑臉沉默了幾息,突然歪了歪唇角,垂眸失笑。

  「此前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包涵。」

  榮績將盒子「啪」的蓋上了,「我知道了。」

  正要轉身離開。童觀止起身相送,邊走邊道:「內子好奇心重,偏偏膽子又小,今天的事情就將她嚇得不輕,以後榮二爺有事直接找我,童某隨時恭候大駕。」

  榮績沒有接話,到了門口,頭也不回的飛身離去。

  等那人影消失了。童觀止面上的笑意也斂去了,轉身進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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