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動心,輸多了會知道怎麼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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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香琪被人引進院子的時候,朝秦正扶著個腳步蹣跚的男子,從對面的房門口往另一邊的拱門走去。

  她邊走往那邊瞥了一眼,沒看清楚臉,倒是覺得那男子的身形和貼在身上的青衣很是眼熟。

  昨日她盯著江水望眼欲穿,就巴望著他趕緊帶著六哥出現,現在六哥沒事,他應該也無事吧。

  「剛才那個是林二春身邊的小廝嗎?好像叫......小虎?是他將我六哥從水裡救出來的嗎?你們在哪找到他的?」

  給她帶路的小廝目不斜視,並未接她的話:「令兄住在客院,這邊走。」

  卓香琪又嘆道:「如今林姑娘不在了,聽說她是女戶,除了個合伙人,也沒有親近的人接手她的產業,你幫我給他傳個話,問問他有沒有去處,六哥的命是他救的,他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幫他贖身。」

  說著一臉唏噓:「就是可惜了林姑娘......童大哥帶人在江面上搜救了一宿了,聽說撈了好些人,你們有沒有找到她?」

  小廝在前面帶路,一言未發。只腳步加快了些,本就清冷的面容更冷了些。

  問了這麼多,對方卻一個字也沒有回答她,卓香琪臉皮雖不薄,可也只是個姑娘,被一個小廝無視得這麼徹底,她咬著唇瞪了一眼對方的後背。眼底慢慢浮出水光。

  童大哥到底是有多厭惡她,所以連他家裡的下人也會如此不待見她?

  她心裡清楚,這次是童觀止帶人援救找到了六哥,因為六哥還昏迷著,在他這邊養病,不然,他指不定都不會讓她過來。

  都說女追男隔成紗。可他的心就是石頭做的,她都豁出去不要臉面了,他還是不曾將她看在眼裡,到底要她該怎麼做?

  心煩意亂,她也懶得跟這小廝計較,閉上嘴垂眸跟上。

  安安靜靜走到虛掩著的房門口,就見地面上有兩團並排的血跡。被屋檐下滴落的雨水沖得有些散,卻還沒有散開,顯然是剛留下來不久。

  想到方才張小虎蹣跚的腳步,卓香琪心中一動,往前方拱門看了眼,人早就沒影了,過道上留了濕漉漉的腳印,並沒有血跡。

  她再看那兩團血跡,四周乾乾淨淨的,只有這兩點突兀,像是跪得時間長了留下來的。

  這種痕跡,就算母親避著她,不讓她看,她還是在家裡撞見過好幾次了,並不陌生。

  那個張小虎方才跪在這裡?他在跪誰?

  卓香琪直覺的想到林二春,難道林二春真的......死了?找到她了?

  她看向虛掩著的門扉,雖然天陰沉沉,可屋內被燭光照的亮堂,她一眼就看見了屋內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側對著她,正是經常嘲笑她的白洛川,另外一個背對她站著,衣袍髒兮兮的,渾身濕透往下淌著水,背影也有些垮,像是她無數次凝視過的那個無情的背影,又有些不像,至少她從未見過這麼沒精神的童觀止。

  她猶豫著要不要敲門進去。

  那小廝頓住,面無表情的喊她:「卓姑娘。」

  卓香琪被嚇得手縮了回來,屋內白洛川側頭往門口看了過來,他沒有像以前一樣嘲諷她,只蹙了蹙眉,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而另外那個男人,他一動不動。

  「走吧。」小廝又催她了,這次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耐煩。

  卓香琪心裡突然騰起一把火。

  那個男人無視她也就罷了,可一個小廝憑什麼呼喝她?以童家跟卓家的交情。不管怎麼說她也是客人吧!

  她偏不走,直接將門給推開了,屋內蠟燭被突然灌入的風吹得一晃。

  她一隻腳抬起來,還沒有跨進去,裡面就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滾出去。」

  男人話落,她就被身後的小廝抓住了胳膊:「卓姑娘自重。」

  卓香琪蒼白的臉色頓時漲紅,斥道:「放手!」

  那小廝越掐越緊,直接將她拽著就往外拉,一點也不顧及她是個姑娘,她再也忍不住了,衝著屋裡委屈的哭道:「童大哥,我喜歡你就是犯了死罪了嗎?你要這麼待我?這次我來江南也沒打算煩你,今天過來也就是來看六哥的,

  我只是以為裡面是林二春,她救了我,我想最後謝謝她,拜祭她這也有錯嗎?」

  童觀止慢慢轉過身來,「出去。」

  卓香琪被他駭人的神色震住,她以前沒少見過他生氣發怒的模樣,可那些跟現在比較起來實在是不值一提,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她本能的不敢再哭,只嚇得愣愣的喊:「童大哥......」

  童觀止已經收回了視線,跳動的額角和篡著的拳頭,昭示著他的心情並不平靜。再看到卓香琪,他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會做出什麼失控的事情來。

  他知道身邊的人都覺得二丫是活不成了,他自己其實,也沒有抱希望。

  可,還沒有人敢當他的面說出來,他亦心存僥倖的自欺欺人。

  現在被卓香琪說出來,捅破了他不堪一擊的自我安慰,尤其聽到卓香琪提到二丫還救了她這件事,他心裡壓抑不住的狂躁。

  他不想她救別人,如果她沒有救人耗費力氣。她說不定此時安然無恙的站在他面前。

  白洛川看了看他,沉著臉上前去將門給關上了。

  卓香琪呆愣愣的任由小廝帶走了,直到出了拱門,雨絲落在臉上,她才從驚嚇中陡然回過神來,眼淚簌簌的流下。

  童大哥恨得想殺她。

  他為什麼這麼對她?她現在做錯了什麼,知道他沒有心,她明明已經沒有......

  她突然想到他的兩鬢多了一片白,想到了跪在門口的張小虎,想到了林二春,又想起在嘉興府的時候,她被林三春暗算,林二春推開她的丫鬟,不管不顧的闖進他房裡。

  所有想不通的問題,在這一時好像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她突然震驚得捂住了嘴。比方才受到的嚇還要多。

  原來他並非石頭,他也並非沒有心,他不僅有心,甚至比旁人更加……情深不壽。

  只是他的心不在她身上罷了。

  她只在戲文里聽說過大悲之後會一夜白頭,他的頭髮雖然不是滿頭白髮,但那鬢髮根部泛出的一片白,在墨發里卻是一樣的刺目。

  卓香琪想起去年年底她被童觀止趕回家,她娘勸她放手,別繼續在童觀止身上自找苦吃的時候,勸她的話。

  「童觀止那樣看著溫和、卻對誰都疏離有距的男人,能入了他的眼,他可能會比旁人更長情些,就跟他那個爹一樣,不過。這人心隔肚皮,也是說不準的,再說了,想要讓他動心,就好比鐵樹開花,十分難得,咱們不找那麼冷冰冰的……」

  一項縱容她胡鬧的母親,一開口就掐准了她的心思。

  她喜歡童觀止,就是看上了他們家跟自家不同的家風,看上了他父親潔身自好守著一個死去多年的女人,看上了童觀止從小耳濡目染,看上了他對女子疏離有距,一副誰也看不上的模樣,看上了他可能對妻子的長情。

  卓家兒郎多情,從她的大伯父到父親,在到那些個已經成親了的堂兄,除了正妻,都有姨娘和通房,每房裡都亂鬨鬨的,烏煙瘴氣。

  卓香琪從小在這樣的地方長大,能接觸到的人家跟卓家大抵也都差不多。她雖然不喜歡至親長輩們這樣,但以為家家都一樣,也就習以為常了。

  直到有一次童柏年帶童觀止來家裡做客,她偷聽到大伯父跟童家父子說話,正好撞見當時十四五歲的少年郎,頗為不耐的拒絕大伯父要帶他去開眼界的調侃之言。

  那時卓香琪才六七歲,也無意間聽過幾次家裡長輩跟十四五歲還沒成親的堂兄們說過這話。開眼界。

  她好奇問過母親,母親解釋說,開眼界,就是男人長大了,可以娶妻納妾了。

  雖然當時她不懂其具體含義,但已經有些模模糊糊的了解了,納妾。總歸不是好事,小時候每次爹去姨娘那,娘都會哭一場。

  在卓香琪心裡,「開眼界」就不是好話,堂兄們卻從不拒絕,一個個神秘又迫切激動的樣子。

  可童觀止拒絕了,他說話時候倨傲又不屑的模樣。就印在了她的腦子裡,那天他們說的話,她也記得分外清楚。

  他說,「我要開眼界自有妻子代勞。」

  那時大伯父繼續笑勸他,「觀止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日後你娶妻,妻子還得你教,你自己都不懂,就不怕日後妻子笑話你洞房都不會?須知這閨房情趣也是一門學問。」

  童觀止道:「卓伯父的意思是那些庸脂俗粉先教我,日後我再教妻?算起來她們不只是我的師,還是我妻子的師祖了,她們也配?那不知她們又是從哪裡學來的?」

  童柏年哈哈大笑:「博遠兄不用管他,他以後娶妻的時候,被人嫌棄了就知道丟人了。」

  大伯父尷尬不已。

  童觀止則沖童柏年冷哼:「你是被嫌棄過?還是你也做過對不起我娘的事?」

  童柏年氣的罵他:「混帳東西!我會那麼侮辱你娘?到了地下她也得跟我算帳。你再胡咧咧看我不抽你!」

  卓香琪這才知道,並不是所有人家都跟他們家一樣。

  她不懂事的時候起,就喜歡接近童觀止,因為他跟哥哥們不一樣。

  懂事以後,他還未娶妻,對女子也從不接近,她欣喜若狂,之後她就一心想要入他的眼,想要嫁給他。

  哪怕知道他不好接近,哪怕他屢屢拒絕不留情,她依舊豁出一切的想要得到他,他誰也看不上更好,她只要堅持,總能讓他看見她。

  越是冷情的人。動情起來該有多熾烈?她想成為那一個。

  去年那一次,她是真的被傷了,她想,他不止冷情,還無心,一個沒有心的人,她再執著下去又有什麼用?她第一次動搖了。

  娘說他是不會開花的鐵樹。可這個鐵石心腸,鐵樹一樣的男人居然開了,為別的女人開了花。

  年紀輕輕,鬢染白霜,跟她想的一樣,熾烈瘋狂,也讓她。更喜歡他了。

  他恨她,她也能猜到原因,他是覺得林二春救了她,她活著,林二春卻死了。

  他就,那麼喜歡林二春?

  林二春就有那麼好?

  林二春有多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也有心。有情,並不是不可攻克。

  而現在那個讓他開花的女人死了,他跟童伯伯還不一樣,童伯伯有他這個兒子,而他還沒有子嗣,他總要娶妻生子的。

  他再喜歡林二春也沒用,這都是命。

  林二春得了那麼多。換做她,知道童大哥為她白頭,就是死了也能知足了。

  都是女人,她知道林二春肯定也不願意被忘記,被取代。她的命是林二春給的,她不搶她在童大哥心裡的位置,讓她永遠保留著,還能跟童大哥一起記著她。

  她只想幫她做她沒完成的事,說她私心也好,說她是報答也好,反正她還沒死,就有機會。

  卓香琪本來已經冷卻下來的心,因為這個大膽的念頭又不可遏制的重新火熱起來。

  她鬆開捂著嘴的手,臉色因為激動,期待,害怕,還有堅定而變得紅潤起來。

  小廝見卓香琪回神了,放開她的胳膊,她斂去雜亂的心緒跟在他身後走。

  走著走著,她想起小時候,她爹風流疼愛小妾,她娘常抱著她說的一句話:「我若不爭,什麼都沒有,只有去爭了,輸的多了就知道怎麼贏了。」

  先補這些

  卓香琪:我為什麼會這麼蠢?不敢相信。

  努力填坑的作者:因為……你就是被抓來填坑的。這麼想幫二丫生孩子,就讓你如願以償生一個好了。

  卓香琪:真的?你會這麼好?

  沒有同情心的作者:為了順利到坑底,你就蠢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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