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冷淡,可憐又可恨已補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二春朝童觀止望過去的這一瞬,他的腦子突然空了一下,耳邊也陡然變得靜悄悄的,除了正對著銀灰色朝陽站著的他的妻子,他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他沒有出現榮績預料中的七竅生煙和怒不可遏,他只看到她站在那裡,一舉一動都是活生生的,而並非這幾日他迷糊打盹的時候,半夢半醒見看見的泡在水中蒼白的模樣,也不是飄渺著漸漸遠離的身影。

  她還活著,她還活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席捲了他的全部意識。

  他下意識的大步朝她走過去,走了兩步腳步踉蹌著跑了起來。

  榮績收回視線,見林二春雖然目不斜視一臉冷清,卻也並未打算離開,他目光微暗,語氣卻很輕快:「春兒,你去跟他說清楚,免得他再繼續糾纏下去。」

  說完,他伸手拍了拍林二春的肩膀。察覺到她的抗拒,榮績掌心頓了一下,指尖微微收攏,笑了聲,然後鬆開了手。

  林二春警告他:「你有完沒完?」

  榮績亦壓低了聲音威脅:「陸家的事......」

  他一副隨時都能不守信用改變主意的無賴樣,林二春的確還有事情需要他配合,要不是這會碰見榮績,她還得想辦法去找他商量,只能認了,「你想怎麼樣?」

  這時,童觀止已經到了五步之外了,他急不可耐的喊了聲:「二丫。」聲音里是無法克制的顫抖。

  隔得這麼近,林二春怎麼可能聽不見,她聽見了,甚至能夠感覺到他的激動,他的歡喜。

  她能活著,他肯定也是高興的吧?可他的這高興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讓她心動不已,更不足以讓她傻子似的熱烈的凝視他。

  她面上淡淡,目不斜視,更沒有回應他。

  榮績也似沒有看見童觀止。將手搭在林二春肩膀上,沖她揚了揚下巴,道:「你剛才不是還說有很多話要跟我說麼?」

  林二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

  榮績又追問:「難道不是?」

  聽懂他話中的威脅,林二春點頭,咬牙配合他:「是,不過,一時半會說不清楚,我們再找時間再談,行不行?等我處理完這裡的事情。」

  榮績滿意了,斜著眼掃了眼童觀止。

  童觀止腳步一頓,這時眼中這才有了這個面具男,那雙原本因為狂喜而發亮的眸子陡然一暗,他從激動里回過神來了。視線在對方面具上一掃,很快就又挪開,只定定的看著林二春。

  她還活著,隔得近了,他能清楚的聽到她的呼吸聲,看見她額上汗濕的碎發,看見她垂著的眼帘,顫抖的睫毛,微抿的唇,唯獨看不見她凝視自己的眸。

  隔得這麼近,她懶得再看他一眼,看不見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眼神。他們之間像隔著一道厚厚的牆,是他親手築成的這堵牆,他心中一陣陣的發慌。

  他篡著拳,忍住了再跨一步將她強行攬入懷的衝動,忍住了將這騷擾她的男人轟走的衝動,厚薄適宜的唇翕動,沒有再吭聲,一動不動。

  榮績哼哼了兩聲,這才大度的道:「那行,春兒,這邊的事情,我相信你能處理好,他要是對你糾纏不清。我來給你出氣,不過,你可得快點,已經過了三天了,我可再等不了了。」

  不光他等不了了,林二春也等不了了,不然她也不會連夜趕回來了。

  她自行將榮績不正經的話翻譯過了,不想跟他繼續胡攪蠻纏下去,儘量嚴肅的回答他:「我知道了,我會儘快找你商量,你要不先等等我?」

  「咱們都同生共死過了,你撒撒嬌,我就什麼都答應你,等你也不是不行。」

  他得寸進尺,林二春往另一邊看了一眼,無聲警告:那邊追捕他的人可還沒有走遠,西廂院門口此時又湧出來幾個人,正要往另一邊去,而且後門那還有人守著。她要是喊一聲,保證榮績被圍的團團轉。

  榮績摸了摸金屬子,自找台階:「好了,好了,脾氣真臭,爺答應你就是了。」

  那邊搜捕的人走遠了,榮績也不再磨蹭,轉身就走。

  從童觀止身邊經過,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童觀止平靜的回視了一眼,隨後不以為意的挪開了,似乎根本不曾將他的挑釁看在眼中,如看兒戲。

  這跟榮績的設想完全不符,讓他心中好一陣失望,他心有不甘的又沖林二春補了一句:「春兒,你放心,爺既然答應你了,就不會讓你找不到人,你快點。」

  童觀止依舊不曾在他面前失態,除了他的目光太過貪婪的落在林二春身上。

  榮績便也覺得無趣,一偏頭,見到童觀止鬢髮像是染了一層白霜灰白一片,他的目光怔住,聽到再多的傳聞都不如這親眼所見來的震撼。

  方才他就看見了,只當是隔了些距離,光線又不好,自己看岔了,現在切切實實看清楚了,他又覺得不可置信。

  童觀止他總不會是因為陸修的死,因為陸家斷了根才變成這樣的吧?

  他複雜不已的回望了眼林二春,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現在他能斷定童觀止一定是那種悶著吐血在人前也能繃住的人,這會絕對是被自己給氣壞了,可他卻再也沒有先前想像中會有的舒爽,說不清楚是什麼心情,他沒有任何猶豫的鑽進了樹叢里,走了。

  總算是清靜了,童觀止上前一步,站在榮績方才站著的位置上,低頭看著林二春,小心翼翼的喊了聲:「二丫。」

  不等林二春抬頭,他到底沒能忍住,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攬著她的肩膀,將她緊緊的按在自己懷中,死死的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胸膛上的充實讓他幾日來第一回察覺到自己的心還是跳動著,下巴蹭著她的頭頂。他輕聲的喚:「二丫......」

  他想要告訴她他想她,告訴她他的害怕和恐懼,他的愧疚和自責,他此時的驚喜和不安,可卻什麼也說不出口,他只是不停的喊她,用這一聲聲來平復自己的激動。

  林二春沒有掙扎,她任由他扣著,臉側貼在他心口上,聽著他嘭嘭嘭的心跳聲,聽著他喊她,她卻分了心,眼睛盯著不遠處的竹林,看著晨風從竹葉上掃過,耳朵里他的聲音越來越飄渺,反倒不如那綠浪發出沙沙的聲響來得清晰。

  這竹林和風聲讓她心裡一片平靜。

  身後的迴廊里有腳步聲和說話聲靠近,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淡淡的道:「有人來了,有什麼話我們先找個清靜的地方再說吧。」

  童觀止聞言放在她腰上的手緊了緊,指骨關節都有些發白,他這才意識到她沒有抗拒他,沒有打他罵他,也沒有責備他半句,她冷靜得不似他熟悉她。

  可他寧願她撲過來揍他一頓,罵他一頓,哭也好,發泄也好。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應她:「好。」

  「我記得那邊竹林里繞過去能到寒山寺的後山,半山有個涼亭,就去那裡吧。讓你身邊的人盯著些就行了。」

  童觀止沒吭聲,他鬆開她,改為去握她的手。

  林二春及時避開了,「這裡是寺廟。」

  他伸到一半的手僵住,林二春沒看他,已經抬腳往前走了。

  童觀止收回手,趕緊跟上去,跟她並肩而行,幾次想要去碰她,都在她漠然的神色下忍住了,她疏離和排斥不要緊,至少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活著。

  到了半山腰,林二春站在亭前看著山下,率先開口:「陸修去世了,你節哀順變。」

  「二丫......」

  「我知道你有苦衷,那天,如果可以,你肯定會拉我一把的。可畢竟事有輕重緩急我懂,也能理解你。」

  她不怒不怨,懂事的為他著想,童觀止呼吸一滯。

  林二春還是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聲:「而我也沒死,不應該跟你計較那麼多,你救我是情義,不救也是......」

  童觀止從她身後抱住她,啞著嗓子打斷她:「二丫。」

  喊完了,他卻解釋不出一個字,已經是既成事實,他無從解釋。

  林二春因為他的打斷,及時收斂了自己方才傾瀉而出的怨氣,她垂眸看著箍在自己腰間的手,低聲道:「我不想以後再繼續這樣陰陽怪氣的刺你,也不想再記得那天的事情,可跟你繼續強扭在一起,就永遠也忘不掉那天,我們別互相折磨了。行不行?」

  她伸手去扒他的手指,「童觀止,你放過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嘗試下去了,我怕了,我受夠了。現在結束,我們日後見面還能好好的坐下來說話喝茶,要是一直這樣糾纏到以後,只會讓我,恨你。」

  童觀止在上山的路上,就已經想過了無數種她會懲罰他的法子,包括方才那個氣自己的戴面具的男人,包括她會推開他,不要他。

  她性子烈,容不得一點沙子,他早料到了,他不怕她恨他,他有一輩子的時間跟她耗,跟她磨,他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從不缺乏耐心,可以磨得她再重新接納他。

  可,當她真的這麼平靜的說出來,他還是心疼得差點站不住,以她的脾氣能夠做到這麼冷靜,在這之前肯定經歷了無數次的掙扎和發泄,她肯定是一個人偷偷哭過了,肯定也背後罵他恨他了,她自己宣洩得差不多了,才能冷冷清清的站在他面前,說出決定。

  他是她最親密的人,可他親手傷了她,讓她在委屈和傷心難過的時候,就連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了,她將他摒除在外,原本堅持著的手指頓時失了力,他也恨他自己。

  林二春順利脫身,她轉過頭,看到怔怔站著不動的男人,目光落在他頭髮上,頓住,她微張著嘴,原本要說的話哽住了,「你......」

  童觀止總算又看見了那雙他熟悉又眷念的美目,她呆呆的看著他,裡面似有星光閃耀,似有水光浮動,似乎跟從前一樣。

  他貪婪的凝視這雙眼睛,心裡閃過希冀,二丫還是心疼他的吧?她......

  可,只是一瞬,她就垂下了眼帘。再抬眸,裡面那醉人的光芒已經都散去了,話題也被她岔開了老遠:「東方承朔應該還沒有死,你,有什麼打算?」

  童觀止依舊痴痴的盯著她看,一副明顯還沒有回神的模樣,可憐又可恨。

  林二春偏開頭,避開他的目光,只看著山下,又說了一遍,這次卻沒有再問他的打算。

  怕他不信,她只簡單的解釋了一句,「裡面還有別的出口,你堵了康莊的暗河和江中那個出口也沒有用。已經過了三天了,東方承朔應該已經找到別的出口了。」

  這次東方承朔在康莊的地下遭了這麼大的罪,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跟童觀止肯定是連表象都維持不下去了。

  她再恨童觀止,也不希望他落得不好,該提醒的還是提醒了。

  童觀止回過神來,盯著她明顯瘦了一圈的側顏,目光暗了暗。

  他不傻,不用問林二春怎麼知道這些的,他就已經猜到了,她肯定是無意中進了那暗道了,可他卻堵住了那道出口,將她關在裡面了。

  裡面他雖然不曾進去過,但是從陸修的狀況,從派出去的人的狀況,他哪裡又想不到呢。她一個姑娘,被關在黑沉沉又滿是陷阱和毒氣的地下,還是他下令讓人堵的。

  她先被他放棄了,又知道是他堵了生路,雖然是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所為,他還是呼吸一重,幾乎站立不穩。

  如果不是還有別的出口,他在江上就是找到死,也找不到她,他更不敢想像,有朝一日再挖開那暗河。萬一在裡面尋到她,他會不會發瘋。

  他慶幸還有這個出口,哪怕是東方承朔也能通過這個出口出來,他想不了那麼許多了。

  老天還算對他不薄。

  他突然伸手去抓林二春的手,這次她沒有防備被握了個正著,正要掙脫,他道:「二丫,你打我吧,罵我吧,別都自己悶在心裡。」

  說著抓著她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招呼。

  林二春軟綿綿的耷拉著手指頭,道:「我為什麼要打你啊,再說我又以什麼立場打你罵你呢?」

  童觀止一把將她抱住,頭埋在她肩頸上。低聲哀求:「二丫,你有立場,你怎麼會沒有立場呢,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你沖我撒氣好不好,你想怎麼樣對我都行,你恨我也好,刺我都好,

  你留在我身邊,我讓你恨一輩子,讓你刺一輩子,我不想放過你,就是不要這樣......我不想放過你。你也別放過我,二丫。」

  林二春冷聲道:「可你早就放了,從那時起我就沒有立場了。」

  童觀止身體僵住,頭在她脖子上蹭了蹭,他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子蹭得她脖子發疼。

  她繼續道:「一輩子說起來倒是輕巧又感人,誰不會說呢,你會,我也會,不過,不到臨死前誰能保證真的做到一輩子呢,事實證明,你不能,我也不能。

  還刺你一輩子?如果我的一輩子特別短。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去做,沒時間浪費在抱怨上,如果這一輩子特別長,我也不願意一輩子都是個怨婦。就現在,我不過是刺了你兩句,你就受不了了,你確定這真的是你要的嗎?」

  「是,我確定。」

  「你總是能這麼快就對我輕易許諾和保證。」林二春嘆了一句,垂眸看著他的鬢髮,聲音放得更低:「可我不想,你別逼我,我知道你有本事強行扣下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能不能給我一條活路。」

  童觀止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注視著她,待在他身邊,是死路?她寧可去死?

  林二春跟他對視,眼神堅決:如果他真敢強迫她,禁錮她的自由,她就寧可去死。

  以前她總是在他的注視下支撐不了多久就會敗陣下來,而這次是童觀止先受不了了。

  他挪開了視線,眼睛看著遠處,手依舊緊緊的抱著她,道:「二丫,你知道怎麼做會讓我難受,所以你是在懲罰我是不是?如果這是你要的。」

  他收回視線,重新攫住她的眼神,沒了方才的激動,似晨霧籠罩的湖面,平靜下來,卻讓她看不清楚他的底,「我接受,我答應你,我不逼你。」

  他真的答應了,不會再有糾纏,這就是她要的,她如願以償了,不會再跟上輩子一樣,跟一個男人從眷屬變成貌合神離的怨侶,不用再受同樣的苦......可,原來已經空了的心,還會有餘痛。

  林二春點頭,「那就好。我還有事情要做,就先告辭了。」

  童觀止鬆開她,神色平靜的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我送你下山。」

  林二春擺擺手,「不用,我自己走。」

  他便也不再堅持,乖乖的站在那裡目送她。

  林二春走了兩步,忽又想起一事,垂著眼帘道:「你還是儘快讓童老爺離開吧。一旦海禁開始他就真的走不成了,或者你再想想別的辦法,從其他的路子離開吧,別讓他再留在這兒。」

  親耳聽到過榮績跟他師父的對話,林二春對海禁的發生已經有了七八分的確定。

  對於童柏年,她也是真的將他當成自家的長輩,不希望他落得跟前世一樣在獄中悲慘死去的結局。原本就打算告訴童觀止的,之前被他一打斷差點給忘了。

  「聽說海上有個忠義王,這次東方承朔出來了,應該會知道忠義王的行蹤,朝廷跟忠義王之間恐怕會有一戰,我想這時間也不會拖延太久,我還是覺得海禁可能會發生。」

  不管他們父子是怎麼打算的。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說完了,沒等童觀止說話,她抬腳就走,下山的路走得飛快。

  等她徹底消失在視線內了,童觀止才沉聲喚道:「楚陽。」

  一條人影落在他背後,正是之前跟著林二春的暗衛蘇楚陽。

  斗酒會那天,因為東方承朔、東方承朗兩兄弟都在城內,童觀止可以用到的人手有限,而且斗酒會的遊船嚴格控制上船人數,他們不方便跟上船,想著還有張小虎在,那船上的人也都是排查過的,並不存在什麼危險。所以將她身邊的暗衛暫且挪了過來去營救陸修。

  可,誰也不知道陸家會有這樣一個通道,誰也沒有想到會突然從水中衝出來一條紫檀木船,童觀止算計的再好,也不知道陸家留下這樣一手,打亂了全部的計劃。

  「跟著她。」

  「是。」

  不用童觀止再說囑咐什麼,蘇楚陽只看這短短几日,他就被折磨得形銷骨立、死氣沉沉的模樣,再看他現在好似枯木逢春般,整個人多了活氣,他也知道,這次林二春如果再出什麼意外,他也不用再回來了。

  等人走了。童觀止依舊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山下鬱鬱蔥蔥的樹木,山風一起,樹叢波浪似得翻滾著,可到底也不是波浪,沒能掀起滔天巨浪,而是整整的涌動著,不平里又透著平靜,一如他此時的心情。

  白洛川用他自己的例子勸他,這個世界沒有誰離不開誰,少了誰太陽都會照常升起。

  他信這世上少了誰太陽都會照常升起,可這幾日沒了她,他心裡卻沒有半點兒光。黑沉沉如墜深淵,怎麼也爬不出來。

  現在他抬頭看看天幕,眯了眯眼,朝陽升起,漫天霞光。

  她還活著,真好,真好。

  他是答應了不逼她,可也沒打算就這麼跟她斷了。

  他不怕被她刺,只要她還願意刺他,哪怕被刺成刺蝟,他也要湊過去。

  明明就不是冷冷清清的性子,偏偏要憋著忍著,他不湊過去,她那麼多的委屈和怨氣該如何才能發泄?他不湊過去,他遺落的心何以慰藉,何處安放?

  心中徹底的平靜了,他才踏著霞光,腳步飄忽的下了山。

  剛到山腳,朝秦就滿頭是汗的尋了過來,「大爺,你去哪裡了,老爺過來了,老爺他......」還沒說完,他突然話語一頓,馬上就發現童觀止身上的變化了。

  他緊張又驚懼的盯著童觀止,聲音里都帶了哭腔了:「大爺,你可別嚇唬我啊,老爺說有夫人的消息了,你可別是迴光返照啊。」

  童觀止看看身邊跳脫的小廝,沒有理會他的胡言亂語,道:「帶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