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節 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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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頭一看,張虎正被周時扭翻在地,我整個傻了眼。

  「傻看什麼,叫人啊。」周時一手將張虎從地上提起來,一邊招呼我「襲警,這個證據夠了吧。」

  ……

  好吧,又一次,周時「救」了我。

  聽說抓到張虎尾隨我並試圖用一把菜刀殺害我滅口,劉英勛帶著大隊人馬立馬就趕來了。

  周時這次溜得快,沒讓警察見著面,我也只能說是一個「見義勇為」但又不願留名的好人幫了我,劉英勛雖不大相信,但也找不著人,只能作罷。

  在警局裡,張虎老實了,畢竟這次逮到他拿著菜刀,他自己也說不清原由,胡亂編造一通前言不搭後語的,都用不著我上場,抗不住三秒就崩潰了,一股腦兒全招了。

  事情和我猜測的差不多,他在網上發了個帖子,說對妻子不滿想讓妻子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然後有人回復了他並教他作案手法,這個人就是鄭則宇。

  張虎就是個普通人,氣上頭來,真沒那麼大勇氣下手殺人,可鄭則宇不一樣,他盯上了這個目標就不會放手,一直蠱惑張虎。最後他們商定的方案就是,幫張虎弄一個不在場證明——去酒吧喝酒。

  張虎負責提供妻子的大體作息時間,鄭則宇規劃細節,行兇的當天晚上,鄭則宇蹲守,看見張虎妻子離開主顧家後,就通知張虎抵達現場埋伏。

  張虎還交待了,鄭則宇提出過,要是他下不了手,鄭則宇可以代為動手,讓張虎看個痛快就行,萬一以後要是出了什麼紕漏,鄭則宇會全權擔下罪名,絕不牽扯張虎半分。

  於是張虎就這麼動心了,當時我在張虎家說鄭則宇並沒有承認這一案的時候,張虎害怕了,再加上我和周時在門外爭吵的——沒錯那門不隔音他在裡面全聽見了——我們提及了酒吧和作案時間,張虎感覺事情就要敗露,已經起了想要逃跑的心。

  結果沒想到我把周時趕走了,他又心生一念,覺得還有機會,就打算尾隨我找個機會把我滅口了。

  他當然也沒想到周時會來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把他給抓現行了……說實話,我也沒想到……

  現在回想起來,我才覺得周時這人真不簡單,在我盤算著自己的計劃的時候,他早就開始實施他的計劃了……他故意激怒張虎,故意激怒我,營造了一個圈套,不但把張虎套進去了,還把我也給套進去了。

  不但有勇還有謀,怪不得洛言白要派他來監視我,可一想到這裡,我也更瘮得慌。

  張虎的認罪,並沒有對「項鍊劫犯」一案造成多大影響,鄭則宇依然是雙手沾滿鮮血的惡鬼,並不會因為少了這一條人命就減輕一分罪行,反而,還讓這世上多了一個惡鬼。

  張虎殺妻的動機再簡單不過,他有了新歡,想辭了舊愛,只可惜他妻子不願意離婚,還說只要他回頭就肯好好過下去,兩人鬧了幾回無果而終,張虎遂起了殺心。

  這動機既簡單的可笑,也可悲。

  至此,這一案算是塵埃落定了,不過我可沒落得清閒,被洛言白燒掉的卷宗,我得通通補上,好在劉英勛沒怎麼追究我,我說喝多弄丟了,他也就念了我幾句,還找人幫著我弄。

  在警局待到了傍晚,一直被關押的鄭則宇突然嚷嚷著要見我。

  就目前來說,他已經沒什麼可交待的了,我也沒有見他的必要,但他不安分實在太鬧騰,沒辦法,劉英勛只能讓我放下手頭的事情過去見他一見,看他還有什麼話要說。

  鄭則宇這一處我很意外,也沒怎麼準備,就去了。

  脫下了警服的鄭則宇看上去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小伙子,幾天不見天日的生活,讓他看起來有些蒼白。

  他一見我就笑了,熱情的招呼我「葉老師」。

  我不知道他葫蘆賣什麼藥,也不說話,就靜靜看著他。

  「葉老師,聽說你把張虎給查出來了?」

  我沒應聲。

  「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要幫他嗎?」鄭則宇言語間興奮地像個炫耀寶貝的小孩「還是說你已經分析出來了?」

  我的確好奇,但多餘的好奇心是沒用的,這也是劉教授說的。做我們這一行,要保持住好奇心,也要克制住好奇心。

  而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時候,那就保持沉默。

  鄭則宇定定看了我兩秒,然後咧開嘴笑道:「沒關係的,葉老師,我可以告訴你,你看這是多好的一個案列啊,你以後還可以給學生們講講,那我也算名傳千古了。」

  「那你的如意算盤可打空了,我們講案列的時候,一般都不會說出犯罪真名的。」我實在看不下去他的得意洋洋。

  雖然我明白,像他這樣的殺人犯,都是癲狂的,可明白不代表著認同。

  我很討厭他們,真的,如果再選一次,或許我會做個警察吧,做個親手了解他們的警察。

  「沒關係、沒關係。」我的話絲毫沒打擊到他的積極性「只要我的作品能永久流傳下去,我不在乎署名權的,對了,我倒是很好奇,你會給我起什麼代號呢葉老師?」

  興奮而癲狂的鄭則宇,這才是他真正的人格吧。

  「小明吧。」我回答他。

  「哈哈哈哈。」他笑起來「有意思有意思,我喜歡這個名字,那麼葉老師我就來告訴你小明為什麼要幫小虎殺妻子!」

  接著他就繼續著這種神經質的模式開始講述:「小明啊,是一個特別特別厲害的藝術家,他創造了很多傑出的作品,可是有一天他厭倦了,因為這世上只有他一個天才,太孤獨了,他就想,這麼美好的藝術創作,如果後繼無人了怎麼辦,於是他想收一個徒弟……不!不是徒弟,而是點醒另一個天才,好讓他不那麼孤獨。」

  「你要點醒的天才就是張虎?」我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蔑視「那你的眼光可真好!」

  鄭則宇對我露出了神秘的笑容,然後豎起了食指搖了搖,隨而將手指指向了我。

  「我選中的人,是你!」

  我頓了一下,腦海里飛速地想到了,我之前看過的關於鄭則宇的背景資料。

  或許是我的表情有一瞬間不太自然吧,又引得鄭則宇一陣大笑。

  「看吧,我就說你,你也是個天才,你這麼聰明馬上就明白了。」鄭則宇很是得意。

  「我和你不一樣。」我淡定地說道。

  鄭則宇昂著頭想了想,又回看向我:「的確,我們是不一樣,你選擇的路徑更有意思。」

  「如果你只是想和我說這些廢話,那恕不奉陪了。」

  「別呀!」鄭則宇馬上阻止我道「我還沒說完呢,你別著急啊。」

  「你最好說點更有意義的東西,我可是很忙的。」我環抱起了雙手。

  這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有點焦躁,身體也不自覺的表現出了抵抗的模式,沒錯,懷抱雙臂是典型的抗拒行為。

  「好呀好呀。」鄭則宇像小孩子一樣點著頭,隨後他將手指指向了我的胸前:「我很喜歡你的項鍊,我一直在找,一條像你這樣的項鍊。」

  我沉了臉色。

  「奇特的造型,獨一無二。」鄭則宇用手指架起了一個鏡框,放在眼前,瞄著我。

  「無聊!」我起身要走。

  鄭則宇再次叫住了我:「我見過這個項鍊!不止一次!」

  我停住了動作,下意識問道:「在哪兒?」

  鄭則宇抿起了嘴,微笑著,卻不開口。

  現在是我被動了,他在等著我求問他。

  我張了張嘴,把要問出口的問題,換了句話:「你也不用賣關子了,我知道你在哪兒見過,你父親不也關在監獄裡嗎?」

  鄭則宇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沒錯,和你父親是獄友,你看我們多大的緣分啊?差不多的出身,差不多的命運,也應該是差不多的結局吧。」

  「你想多了。」我簡略回答他。

  「不會的,我很肯定,你們課里也不是教過嗎,一個人的成長環境,會左右一個人的一生,你看迄今為止的前半生我們都這麼相似,甚至都選擇了差不多的職業……」

  「不你錯了!」我打斷他「別把自己抬得那麼高,迄今為止我們可完全不一樣,你是一個連上廁所都要打報告的階下囚,我可比你自由多了。」

  「喲,生氣了?」鄭則宇斜著眼看我。

  「我只是讓你認清自己的現況罷了。」

  「那你認清自己的現況了嗎?你自由了嗎?」

  他的問題讓我一時間答不出話來,是啊,我自由嗎?他是階下囚,我何嘗又不是身陷囫圇時時處於被人監控的狀態下。我用什麼立場來嘲笑他呢?

  不過現在不是我消沉的時候,對著這樣一個已經徹底敗落的人,我又何必把他的話當真呢。

  我吸了口氣,也回對他笑道:「鄭則宇,你一個半斤八兩的小菜鳥就不要妄想來動搖我了,你還差的遠呢,就不要故弄玄虛了。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你不過是給自己的失敗找個台階下罷了,如果真的如你所說,你選中了我,那你怎麼解釋你氣急敗壞想要殺掉我的事情?像你這樣可憐蟲,我見得多了,別騙自己了,你就是個一事無成的垃圾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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