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節 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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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看到阿初的悲痛,或者說現場每一個人的悲痛,那是一種藏不住也無須藏住的情緒,肆意瀰漫在這狹窄的走廊里,可我卻是木然。

  除了被風吹到麻木的臉龐,我感受不到一丁點知覺。我不敢去思考,我只能放空自己。

  「文逸呢?」我問他。

  「文逸情緒波動太大,暈過去了,現在在病房裡休息。」阿初告訴我。

  「她在哪?我要去看她。」我急切地不等阿初回答就轉身要走,恨不能一間間病房找過去。

  阿初一抬手拉住了我:「別去了。」

  我不明所以,扭頭看他。

  「我是說,她有人陪著了。」

  我依然不解,繼續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阿初。

  阿初低下了頭,小聲道:「小晴在陪著她。」

  我恍然,但依舊不知該作如何表示,只能應了一聲:「噢。」

  我意識到他還拽著我的手,便往回縮了一下,他也才明白過來一樣立馬把我鬆開了。

  我的生活圈子還真是狹小,轉來轉去就那麼幾個人,不是你和我就是他和她。

  「小謹。」劉英勛適時地迎了上來,對我說道「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這樣子你也幫不上什麼忙,我還是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噢。」

  我真的很木然,完全不知所措,腦袋昏沉地厲害,卻絲毫不敢從那千絲萬縷中揪出一個線頭來,也許我的確不該來,我來幹嘛呢?搞不好下一個情緒過激暈過去的人就要是我,純添麻煩。

  劉英勛探過手扶住我的肩頭,我沒有避開,就順著他一同往外走。

  「人有旦夕禍福,你不要想太多,事情已經發生了,最重要的是那些還留在我們身邊的人,以及你自己,如果你先垮了那你的好朋友該怎麼辦,對吧?……」劉英勛不停安慰著我,也許在他看來,此刻木然我正沉浸在巨大的悲傷里吧。

  朋友意外離世、不得不碰面的前男友……

  是嗎?是因為這樣嗎?

  我跟著他一步步在醫院走廊往前走著,經過一扇扇緊閉的房門,那些從門背後傳出的咳嗽聲、細語聲、呻吟聲和我們迴蕩在空曠走廊的腳步聲全摻雜在了一起,最後又都消失在破曉前寒冷的空氣里。

  眼前尚有、身後全無。

  我突然明白了,該來的都會來的,不管你願不願意面對,我們什麼都躲避不掉。你以為你眼前沒有阻礙,可你行走的每一步都已經撕裂了空氣。

  「你先回去吧,師兄。」我停下了腳步「我想再待會兒。」

  劉英勛也跟著我站了下來:「你確定?」

  「我沒事,再說我就這麼走了也不好吧,你那麼忙局裡那麼多事,好不容易能休息就快回去吧,不用陪我了。」

  劉英勛知道我定了主意,他就拗不過我的,便點頭同意:「好吧,那我就先走了,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我揮揮手送別了劉英勛,準備折回去,一轉身就看到了阿初站在我後面不遠的地方,難道他一直在跟著我?

  我主動走上前去,向他開口:「文逸在那邊?我要去看她。」

  阿初不知道是別我突然的折回驚到,還是被我執著的要求驚到,一臉猶豫和遲疑不敢開口。

  「你放心吧,我還是分得清場合和分寸的,不會鬧出什麼讓你難堪的事來,況且也沒有什麼鬧的必要,我只是想和文逸說說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阿初忙著澄清。

  「那就好,那快帶我去吧。」我不想聽他再在無謂的事上拉扯了。

  楊妙晴也好,他也好,和我都沒什麼關係了,我現在更擔心的是文逸,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

  阿初將我領到文逸所在的病房,我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床頭的楊妙晴,和背對著門側躺著的文逸的身影。

  楊妙晴看見我也並不意外,甚至於一臉坦然和平靜的樣子,她豎起手指放在唇前對我小聲地噓了一下,提示我文逸已睡著。。

  「剛剛給她吃了鎮定的藥,應該藥效起作用了,就暫時不要吵醒她吧。」阿初在旁邊補充。

  「好吧。」我點點頭退出了病房。

  一切居然還能保持稀鬆平常的樣子,真是厲害,不論我們中的誰,都厲害。因為我有那麼一瞬間的錯覺,以為只是文逸生病了,妙晴在陪著她,而我和阿初是來探病的。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一如往常。

  從病房出來,我問了阿初:「她會睡多久?」

  「不知道。」阿初搖搖頭,又問我「你就那麼急著要和她說話嗎?其實現在這種情況,讓她多睡一下更好。」

  「也許吧。」我說道。

  如果這真的只是一場意外的話……

  「你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嗎?怎麼好不好的,秦欖他會從陽台上摔下來?」我話鋒一轉,問向阿初。

  阿初搖頭嘆息:「他喝多了,說要到陽台吹風,結果就……」

  「確定他喝酒了?」我追問。

  阿初十分明顯地頓了一下,然後用不可思議地眼神看向我:「小謹,你真的變了,變太多了。」

  「什麼意思?」

  「你真的還能分清工作和生活嗎?現在出事的是你好朋友的丈夫,不是一個和你毫無相干的人,更不是一樁案子……」阿初幾乎近於痛心疾首地在說我。

  我別過頭,沒有理他。

  對,秦欖是我好朋友的丈夫,是我前男友的髮小,可他也是我的朋友啊。上一次見他他還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和文逸吵架呢,而現在,他冰冷地躺在那邊,再也不會開口說話了。

  我怎麼可能一點觸動都沒有。

  就算他和我的關係再淡再疏遠,就算他是個背著文逸出軌和自己表妹搞在一起的爛人,我也不想看到這種結果!

  他不該死,事情也不該變成這種局面!

  「小謹。」阿初喊了我。

  「嗯?」我應聲。

  「我們能好好的談談嗎?」

  「談什麼?你的東西嗎?你可以找個時間來搬,但得提前告訴我一聲,因為我已經叫人換鎖了,你自己過去的話會進不去的。」我把所有的話一次性說話。

  阿初口瞪目呆,我看得出他還不死心,但感情從來就不是一個人的事,他還不死心,但我已經死心了。

  我不想有一天,我被逼著變成另一個文逸,親手把他推下懸崖。

  「我還真是低估了你絕情的程度。」阿初苦笑。

  「別再說這些話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說完這話我打算走了,繼續留在這裡沒有意義,就如同劉英勛說的,事情已然發生「對了,如果文逸醒了還麻煩你通知我一聲……不,還是算了,我自己會聯繫她的。」

  「小謹!」阿初加重語氣叫住我。

  「你能一次把話說完麼?」

  「我……」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阿初是個那麼囉嗦的人呢?我看著他等著他開口,他又半天不言語了。

  他看起來很憔悴,或許是因為秦欖的緣故?或許是和楊妙晴相處得也不算愉快?噢對了,楊妙晴!李鵬的招供讓我徹底對她改觀了,我不知道她還藏有多少秘密,更不懂她為何要惹上阿初,阿初對她有用嗎?

  我往病房裡打探了一眼,楊妙晴還安安靜靜坐在裡面,似乎對於我和阿初的獨處並不在意。

  我移回眼神,小聲問向阿初:「你愛她嗎?」

  阿初低著頭沒有回答,我不知道他聽見了沒。

  我吸了口氣,說道:「你就當成前女友的嫉妒心吧,她不值得你愛。」

  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可笑,說不定還有適得其反的效果,但我沒辦法不說,更沒辦法多說。

  我不再等阿初的回答了,轉身離開。

  回家後,我把阿初的東西都整理了出來,打包裝好等著他來拿,不過他一直都沒有動靜。同樣沒有動靜的還有文逸,我打她電話她也不接,發消息也不回,整整兩天,不知道是刻意避開我,還是忙得沒有時間顧上我。

  我在想,會不會從此以後我和文逸也就成陌路人兩不相干了,一般合夥犯了大案的人都這樣,分完贓老死不相往來。也許不能這麼說,畢竟這只是一場意外罷了。

  這幾天,忙著處理黃毛這個團伙的案子,要從劉英勛手上轉交到緝毒組那邊,後續也還有很多蛛絲馬跡可尋,我雖然說是一個「誤打誤撞」才發現的,但身在其中,該配合的地方還是得配合。

  一時也顧不上別的事情,整天耗在警局裡,沒再見過周時,洛言白也沒出現找我的麻煩,日子忙碌卻平靜,倒好像回到了以前一般。

  但那種暴雨隨時會來的預感,卻一直隱隱扎在我心裡,直到劉英勛把我叫進了他的辦公室。

  文逸那邊還是出事了,秦欖的母親不知為何,突然跑來報案一口咬定他兒子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謀殺,雖然沒有說得很清楚,但言辭之間都指向文逸,老人家強烈要求警局立案,要求檢驗秦欖屍體,在警局鬧得不可開交。

  劉英勛叫我去,就是想問問具體是怎麼個情況。但我比他還想知道,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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