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七節 鴻門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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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森瞬時瞪大了眼。

  「我知道你想問為什麼,我也想問,他是覺得生活太無聊了想找點刺激嗎,居然跑去殺了一個警察,可是他被捕後,什麼都不說,既沒有話對警察說,也沒有話對我們母子說。所以他被判了死刑。」我苦笑著搖了搖頭「不過後來改了無期,我不知道法官怎麼定罪的,殺人居然只判無期。」

  這話里有半句是我的真心話,我的確很好奇我父親在想些什麼,誤殺也好謀殺也好,為什麼他要全程都保持沉默,不給我們一點點交待,但他的行為對我來說沒有那麼地突然,出事前那段時間,他的變化還是很明顯的,只是當時不解,現在想回去處處都是異常,他開始頻繁不歸家,也不去學校上課,行蹤詭秘每次回來都是匆匆離去,和我母親說不上幾句話就走,這樣的時間長達一個月,甚至更久。

  我以前想過他是有苦衷的,可是要我怎麼去原諒一個莫須有的苦衷?當然,這些話我沒打算對喬森說。

  「所以你才去研究犯罪心理?」

  「是。」我點頭。

  「判了無期,那就是說你父親現在還在服刑咯?」

  「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了,他的牢也快坐完了吧。」

  喬森皺了皺眉:「可是……既然你父親還在,為什麼你不直接去問問他呢?這辦法不是快得多。」

  「如果他想說,二十年前就對我說了不是嗎?」

  喬森想了想,笑著點點頭,又與我碰了下杯:「看來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是嗎?」

  「我是一個孤兒,所以我能體會沒有雙親的生活對一個孩子來說有多艱難。」喬森抿了一口酒,抬眼看我:「或許有些話也許二十年前不能說,現在能說了呢?」

  我聳了聳肩:「又或許有些事我二十年前想知道,現在不想知道了呢?」

  喬森對我擺手:「你要是不想知道,就不會走上這條路了,你不覺得你的行為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接近你的父親的嗎,可能你潛意識裡,想通過這種辦法來了解他。」

  喬森說得頭頭是道,看來用真心換真心還是有用的,他已經開始進入我的角度來替我「著想」了,當一個人開始替你分析問題,那麼在他的心裡層面已經對你拉近了距離。

  「說不定是我們的骨子裡都帶了這種罪犯的基因,註定做不了好人。」我自我調侃著。

  喬森也笑了:「不過話又說回來,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都二十年了也沒什麼過不去的坎,能放下的還是就放下……」

  喬森沒怎麼走心地隨口勸慰著我,但他不知為何卻突然停住了。

  他不知在想什麼,擰著眉喃喃念了遍「二十年……」後突然看向我:「你姓葉?跟你父親姓?」

  「是啊。」他的反應讓我覺著有點不對勁。

  「能請問一下你父親叫什麼名字嗎?」

  「葉舒辛。」

  喬森的眼瞼很明顯地抖動了一下,隨而就見他不自覺的揚起了嘴角:「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道門。」

  「你說什麼?」

  喬森搖了下頭:「沒什麼,我的意思是,你說基因會遺傳是有道理的,你看你父親當過老師,你也當過老師,還真是相似的人生……」

  他敷衍了過去。

  奇怪了,他明明很在意這件事,卻又故意不再提?我說起我父親的初衷只是想假意和他敞開心扉,現在看來,似乎我無意中打開了一扇關鍵的大門,二十年前我父親的事和他們有關嗎?又是一次巧合?這算意外收穫嗎……

  「說到這兒,我還真對這個什麼犯罪心理學挺好奇的。」他刻意而又生硬地轉了話題「要不你來分析分析看我是個什麼心理?」

  既然他想把這事敷衍過去,我也沒必要揪著不放,這也不是我今天的重點。

  「這……不好吧?」我為難地笑著。

  「那有什麼,我今天也跟你敞開說了,我幹這行吧,有時候也挺疑惑和迷茫的,你看啊我們販毒是吧,那些個吸毒犯就是我們的顧客我們的上帝啊,可有時候我特討厭那些人,我每次看他們那個樣子啊,就恨不得一腳踹死他們,特矛盾!還有啊,有時候我要解決掉一個人,也很痛苦的,我不願看見他們死,真的,我覺得特殘忍,既然你專門研究壞人,那剛好我也是個壞人,不如你來給我算算看,我這到底是個心理,幫我解解惑。」他還真把我當算命的了啊,心理學不是這麼用的。

  不過正好,他自己把話題帶到這兒,那我就順水推舟,動搖動搖他那顆心。

  「好吧,要是我說錯了什麼,你可別怪我啊。」

  「不會不會!」喬森調侃著伸出了手「你們這是怎麼個算法,用看手相還是測字?」

  「我們看眼睛。」

  「噢?」喬森一下坐直了身子,往後靠了靠。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心理學當然得看眼睛了。」

  喬森眯了眼,與我對視著。

  這個傢伙真有意思,他心裡都清楚著呢,卻故意和我裝糊塗,別人都是三分明白裝出七分來,他是把明白全揣兜里裝成個傻子。他壓根就沒想讓我分析他,不過是順嘴說說,可惜我當真了。

  「看出什麼了嗎?」他刻意眨了眨眼。

  我認真道:「看出來了,你的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所以你心煩意亂。」

  喬森訝異了一下,收起了幾分不正經,問道:「這怎麼說?」

  「有些人做事喜歡放在表面上,有些人做事喜歡落在實處,你就是後者,事情做了一大堆,可人都看不見,往上不討好往下不討巧,都以為你輕鬆著呢,可誰知道你的辛苦。」

  「那這能解嗎?」喬森試探著問。

  「能。」我語氣堅定。

  「怎麼解?」

  「你不覺得目前遇到的難題,也正好是你的轉機嗎?」

  「轉機在哪?」

  「花蛇。」我用口型比出了這兩個字。

  喬森眼裡有波動,他微微垂了下視線,又看回我:「我不明白。」

  他不明白才有鬼,明明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卻非要借著我的嘴巴說出來,那好,我就順了他的心意,我坐直了身子慢悠悠道:「你說這內鬼要是出在花蛇的人里呢。」

  喬森又一次下垂了視線:「這可能嗎?」

  「不可能也會變成可能的,再說了他也不可能完全脫得了干係,你別忘了,譚青松的是從哪離開才出的車禍,只是看我們怎麼再把這關係翻上檯面罷了。」

  「看來你已經知道點什麼了。」

  「這事出在洛言白的地盤上,我們可比你著急多了。」

  喬森笑了:「我突然有點明白洛言白為什麼選你了。」

  「你不是也找上我了麼。」

  「哈哈,好吧,那我就期待著你們的好消息。」

  喬森打發了,可事情沒那麼好解決,這內鬼是誰我還真說不定,要真是花蛇的人那就好辦了,萬一不是呢……

  本來我挺篤定的,可偏偏今天楊妙晴跳出來了,楊妙晴有多巴不得我去死我知道,可她才不會腦子一熱就來指認我,否則她可以早早就跑到花蛇那裡去告狀何必等到今天,她能忍這麼久是因為她也明白,花蛇和洛言白平起平坐根本動不了我,花蛇若是往上告發,那就變成了他和洛言白之間的爭鬥,他們素來有矛盾,這事就會變得沒有說服力,也會讓我們有足夠時間應對。

  經過這麼多次,我已經看出來了,楊妙晴要麼不干,要麼就一次性把人往死里搞。她沒有十足的把握是不會出來冒這個險的,所以她必然是早有準備的,那也就是說,至少得有兩個前提她這次告發的計劃才能成立,第一洛言白出事顧不上我,第二,沈氏團伙管事的人出現。

  當然也不排除是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後,她才靈機一動覺得可以來喬森面前告我一狀。

  事逢巧合必有蹊蹺,所以這次設計洛言白的人也極有可能是常宏,仔細算來貌似我們和常宏的矛盾更大些,花蛇再怎麼說也是自己人,他還想要洛言白的地盤呢,唇亡齒寒他不至於搞這麼大。

  也不知道吳警官那邊查得怎樣了,那個神秘的告發者到底找到了沒。

  和喬森吃完飯,喬森如約送我回家,只是依然不見洛言白的蹤影,想著他可能真的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我也沒給他打電話,只是發了條消息告訴他我回家了以及和喬森見了一面。

  他也很快給我回消息,讓我在家待著,不要亂跑。

  我也沒心思亂跑,和喬森吃飯啥沒吃著,喝了一肚子的茶水,就讓王阿姨再給我做了點吃的,吃飽就去躺著了。

  我發現我現在心挺大的,不再跟以前一樣,有事沒事瞎操心,什麼都想不明白還把自己搞得特別累。

  睡到一半王阿姨來敲門說有朋友來找我,我一聽「朋友」二字就立馬從床上蹦起來來了,現在我的朋友除了趙春麗還會有誰!她出現,證明舉報人有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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