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我不再是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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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格斯的要求有點匪夷所思,在場的人聞言皆是一愣,北善之與辛小落在一起久了,性子也愈發的往同一方向發展,他瞳孔微微放大。

  「妻子?」

  聲音里顯然藏著驚訝,據他所知,艾格斯的妻子不是已經在兩個月前去世了嗎?所以他才會選擇束手就擒?

  北善之的疑惑與段尚燃相同,只不過後者面色沒有波瀾,心思藏的更深。

  「如果不這麼說的話,萬家能對我放鬆警惕嗎?」

  艾格斯輕笑著說,一句話將兩人心中的疑惑除去。

  原來是詐死。

  「只是要見一面?」

  段尚燃抬起眼皮子,眼底一片冷凝,他目光緊緊鎖住艾格斯的面孔,企圖從他面上看出一絲破綻。

  艾格斯聳了聳肩,被手銬拷住的雙手抬了抬,他笑的自嘲:「不然我讓你放了我,你會同意嗎?」

  段尚燃抿唇不語,艾格斯認為他不會為了喻顏做到那樣的程度,但實際上他還是太過自大,自詡能洞悉人的心理,也不過是他準確率較高的猜測罷了。

  人心隔著那麼多的組織,想要看透,何其艱難。

  「好,我答應你,你要多久的時間。」

  段尚燃收回目光,語氣淡漠。

  艾格斯了解他,他也了解艾格斯,以這男人的驕傲自負,是不會耍花樣逃跑的,在他看來,認罪比逃跑更有風度。

  艾格斯眼底划過一絲讚賞,棋逢對手的痛快感令他舒暢,當然,如果不是在這種環境下的話,他會很樂意與他再周旋片刻。

  「一周。」他沉聲回應。

  以他的醫術,一周的時間綽綽有餘。

  「好,我會為你申請一周的時間,但願你能好好合作,若不然,你手中的籌碼也是我的籌碼。」

  段尚燃語氣別有深意,他深深的掠了艾格斯一眼,隨即起身離開。

  相信以艾格斯的聰明,他的意思他一定可以毫不費力的猜出來。

  喻顏是艾格斯的籌碼,段尚燃因此受到牽制,但艾格斯應該沒有想到,在他說出條件的同時,也將自己的軟肋暴露在他面前。

  既然他的妻子沒死,那就是個很好的人質,不是麼?

  段尚燃唇角噙著一抹笑容離去,而接見室里的艾格斯,面上的那抹弧度一點一點的僵硬,眼底從一片平靜到波濤洶湧。

  是大意?還是輕敵?

  但是不管怎麼說,他確實是被段尚燃套路了。

  接見室里的氣氛依舊很沉悶,艾格斯低著頭,面上的神情晦暗不明,良久之後,他忽的低低的笑出聲。

  真是好久都沒有這種讓渾身細胞都活躍起來的感受了,他想,在他人生即將湮滅之前,還能喧騰一把,也是無憾了。

  「先生,你的兒子比你要狠多了。」

  空寂的接見室里,只剩下艾格斯這一聲輕的幾乎可以無視掉的低喃。

  ……

  段尚燃與北善之出了監獄,外面烏雲滾滾,讓人心情始終好不起來。

  北善之一路憋著心事的模樣,最後終於在段尚燃將車停在公司門前的時候問出口。

  「你不是要做什麼犯法的事情吧?」

  他不蠢,自然知道段尚燃在離開時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他擔心,以段尚燃的脾性,會做出什麼衝動的事。

  段尚燃在他話音落地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為了他還不值得。」

  北善之聞言鬆了口氣,但同時又疑惑:「但是你真的會放著這麼一個大好的機會,放棄報仇?」

  以牙還牙,現在艾格斯的妻子在他們的掌握之中,讓他也感受一把失去至親的痛苦,這才是段尚燃的行事風格。

  北善之的擔心不是不無道理的,只是那是放在五年前,現在的段尚燃已經可以做到取捨,對於艾格斯,交由法律遠遠要比自己出手好的多。

  段尚燃的唇角緩緩綻放一抹弧度,他聲音里一絲顯而易見的狡詐:「誰說報復一定是要以牙還牙?」

  北善之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將段尚燃唇角的那抹笑容盡收眼底,他難免心中一個咯噔。

  他怎麼忘了,段尚燃誰啊,睚眥必報,小心眼到極致,記仇到極致。

  這是段尚燃的性子,但也正是因為他這樣的性格,才能事事力求完美,在工作上,他是但求無瑕疵,換做在生活上,難免有點小氣,但那又有什麼關係,有喻顏慣著他。

  北善之忽然很羨慕段尚燃,他的家世清白,即便是繼承父業,也並無大礙,再加上喻顏對於他根本就是放養,私事公事一項都不參與,哪像他家那位。

  一想到辛小落,北善之除了嘆息還是嘆息。

  段尚燃從車上下來,看了一眼興致並不高的北善之一眼,挑了挑眉:「怎麼了?」

  「沒事,只是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該順了母親和小落的心意去繼承家業。」

  北善之認真思索著,他的話落進段尚燃耳里,接著便是一陣沉默。

  良久之後,段尚燃才緩緩開口:「你想好?」

  北善之聞言苦笑一聲:「我早就想好了,要我繼承家業,我是無論如何都過不了心中這個關卡的。」

  「那你又在想順從?」段尚燃涼涼的接口。

  北善之頗為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我說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追悼會上的話好聽,要不我說給你聽?」段尚燃說著已經踏進辦公室。

  「……」

  北善之被噎的啞口無言,但還是不太舒服,他又嘆了口氣道:「我是真的做不了,用救人的手去殺人,身為一個醫生,我得用我所學的專業知識去研究如何做到一刀致命的殺人……」

  他說著頓了頓,接著抬起眼睛看向段尚燃:「你不覺得,這太諷刺了嗎?」

  段尚燃亦是收起一副懶散的模樣,他認真的看著他:「可以,那你得保證你小叔一輩子都不會對你出手。」

  北宴……

  這個名字在腦海中浮現,北善之抬眼眼眸,眼底洶湧著是一片深意。

  他自小與這個小叔不熟,他也是很少回北家,正如母親所說,他在美國那邊處理事務,與父親相輔相成。

  但是如今父親年歲已高,如果他不子承父業的話,面臨著的,只有兩條路。

  一,交出手上所有的實權,以後都得依附著北宴生活。

  二,聽從母親的意見,將北家繼承下來,接手父親的工作,與北宴共同管理北家。

  不論是哪一條,都不是他所想要的。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交出實權,依靠北宴生存的話,以後的日子絕對不是那麼好過的,即便他不太了解這個小叔,但他有種直覺,他不會是簡單的人物。

  而讓他去參與家族事業,讓他接受父親的工作,他又如何能放心得下?又如何去過心中那一關?

  但是很不巧的是,現如今擺在他面前的,也只有這兩條路而已,他無論如何都要從中選擇一條。

  「我想你必須要明白,既然你生在北家,那你就要背負這一份責任。」

  段尚燃見北善之不語,緩緩道了一句。

  很顯然,他也是站在支持他繼承家業這一條路上。

  北善之苦笑,似乎現在所有人都讓他選擇接受,但是他們有沒有在乎到,他的心呢?

  用救人的手去殺人,本應該救死扶傷的他,要千方百計的去算計人命。

  他不怕其他,就怕有一天他會被自己的良心譴責到死。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選擇做醫生?」

  北善之深吸口氣,笑著看向段尚燃。

  段尚燃如實的搖了搖頭:「不知道。」

  他只記得當年選專業的時候,北善之幾乎是一點都沒有猶豫的選擇了醫生,不論家族反對,還是老師勸阻,都能改變他的決心。

  那時的段尚燃以為醫生是北善之的夢想,所以他義無反顧。

  他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北善之先是愣了下,隨後笑的前仰後合,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他笑的差點岔了氣,笑到眼角有淚水溢出。

  段尚燃看著他,一言不發,只是眼底流動著的情緒一點一點的變化。

  「我當時是在想,我們家欠了那麼多人命,我必須得做點什麼,醫生是救人的職業,我喜歡待在醫院,不是我敬業,是想,我多救一個人,就能為家裡減一分罪惡。」

  北善之說這話的時候,面上神情很淡,幾乎看不出他此時的情感。

  他是悲,是哀,是怒,段尚燃竟半點看不出來。

  「是不是很可笑,我竟然相信一命抵一命這種東西。」北善之撐在辦公桌旁,打了個響指,笑看著段尚燃。

  段尚燃面部表情鬆動了下,他低低的笑出生聲:「是很可笑。」

  北善之也跟著嗤笑,他長嘆一聲,仿佛將這麼多年鬱結在心中的那口氣舒了出來。

  「我決定了,回去就跟她們說,我要繼承北家。」

  北善之說這話的時候,一低頭恰好看到書桌上擺放的一份病情診斷書,醫師那一欄上的名字正是自己。

  他輕笑一聲,拿筆將醫師兩字塗蓋,看著那兩個被墨水染的面目全非的兩個字,他眼神一暗,語氣鄭重。

  「以後,我不是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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