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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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兩天,唐晚晴的保姆打來電話。這個電話令他大吃一驚,因為他以前會主動打電話問她的保姆詢問一些近況,但近來已經很少了。而她的保姆則是鮮少會打給自己。

  保姆沒念過多少書,因此一打電話就直奔主題,說自己要辭職,但是唐晚晴不肯給薪水,因此只好打電話向他求助。他在電話里問了她一些情況,才知道那天被他在電話里大罵一頓之後,唐晚晴的抑鬱症加狂躁症發作,鬧得家裡雞犬不寧。保姆做不下去,才決定辭去了這份工作。

  秦然對這個保姆的印象尚可,他是不願意讓她走的。萬一保姆不在了,唐晚晴會出現什麼問題,這是他無法預料的。以她目前多變反覆的情緒,說不定要鬧死鬧活,沒人看住她也是個問題。雖然他對她的感情不在,可也不願意看到她因此而作踐自己直至送了性命。於是他決定前往她的家去探個究竟,順便給保姆多加點工資,以挽留她不走。

  他已經好久沒有出現在唐晚晴家的門口了。距離上一次出現仿佛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實際上不過一個月有餘罷了。因為久不出現,他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生疏。

  保姆眼睛紅紅地替他打開了門,告知他唐晚晴昨天鬧了一宿,對她諸多挑剔,鬧到快天亮的時候,才服用了安眠藥睡去了,到現在都沒有醒。

  他看到客廳里狼藉一片,擺設都不在自己的位置上,靠枕,椅子都被推翻在地,甚至地板上的某一個角落裡還殘留著蜿蜒的水漬。他連忙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保姆揉了揉眼睛,鼻子一酸:「自從那天之後,她脾氣變得以前更差,像以前她最多不說話摟著個破娃娃,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可是現在動不動就發脾氣扔東西,前兩天為了一件小事,差點把一隻花瓶丟在我的身上。秦先生,你評評理,這讓我如何做下去。昨天我就向她辭工了,可她不願意給我薪水,說讓我要滾就滾。這算是什麼話。我在她家做了也有一年多了,即使算不上盡善盡美,但我也無心問愧了。但她現在居然這麼對我……」說到這裡,她哽咽了,低下頭,用粗糙的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秦然從錢包里數出一疊錢交給她:「唐小姐現在有病,她最近在看醫生嗎?」

  「不提醫生還好,一提到去醫院,她就跟瘋了似的跟我吵架。上一次醫院裡配來的那些藥,都被她丟掉了。她口口聲聲說自己沒病。您說,我要怎麼勸她!」

  他眼神變得黯淡,不知道怎麼跟保姆說。

  「這樣吧,從下個月開始我再多加你五百塊,你就當幫我一個忙,留在這裡繼續照顧她好嗎?」

  保姆擺了擺手,面露難色:「秦先生,你還是另找他人吧。不要說加我五百,即使是五千,我都怕自己沒命花錢啊。唐小姐,實在是太可怕了,動不動就在家裡砸東西,跟瘋了一樣。」

  「你說誰瘋了?」唐晚晴尖銳的嗓子從臥室里透了出來,緊接著一陣紛沓急促的腳步聲。

  他看到目露凶光,滿面怒容的唐晚晴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保姆嚇得往他的身後躲去。

  唐晚晴看到眼前這個帥得耀眼的男人之後,怒氣一掃而光,緊繃的嘴角也鬆弛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掠了掠鬢邊的髮絲,語氣輕柔地對他說:「你怎麼會來的?」

  「你這是幹什麼!」他指了指客廳里的凌亂,聲音像在冷風裡。

  「秦然,都是她羅!總是惹我生氣!對不起,下次我不會這樣了。」她馬上服軟,黝黑略凹的雙目又重新綻放柔和的光芒。

  「秦先生我……」保姆想問自己辯解。

  「我都知道了,你先去外面逛一圈吧。」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大鈔,掗入保姆的手中,打發她走掉了。

  客廳里的氣氛又沉寂了一下來。唐晚晴開始懊惱自己此時的形象,她恨不得立刻回房把自己收拾得容光煥發,可又怕秦然因此而離開,只好抿了抿嘴角,把手指當梳子整理著自己蓬亂的頭髮。

  「我帶你去醫院,我認識某位心理專家,他一定會幫助你恢復健康的!」他手摻入口袋,斜起眼眱了眱她。視線從她憔悴的臉上移到了一邊沙發旁邊矮柜上的荷葉邊的白瓷燈罩,發現已經被擀掉了一塊,委委屈屈地站在那裡。

  「一定是她說我有病的吧。」她的嘴角向下掛著,掛滿了沉重的恨意與憤怒。「我一定要辭除她!別的本事沒有,搬弄是非的本事卻是一流的。秦然,我好得很呢。上次醫生開給我的藥,我都乖乖在吃,現在覺得好多了。你相信我,我才沒有她所說的狂躁症,即使是有抑鬱症,那也只是一點點。我只是比平常人容易情緒低落一點罷了。不過我相信,只要你經常來看我,我這個病也很快就會康復的。」

  「你別太天真了好嗎?」他眸光一冷,聳起眉毛,「別再自欺欺人了。她在你這裡做了一年多了,比較了解你。你以為外面的保姆這麼好找嗎?唐晚晴,我最後一次跟你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醫生。如果不去的話,以後我不會再來管你。命是你自己的,珍不珍惜就隨便你了。」

  「我不要去!」她急著都快落淚了,走上前去依偎著他,卻被他一閃,躲過了。「我好得很呢。不需要再看醫生了。那些藥吃了我頭會暈會想吐,還會沒胃口。秦然,別再逼我去醫院好嗎?」

  「隨便你吧。」他嘆了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惶然不知所措的唐晚晴,走向了窗台。他為了她已經失去了許多,丟了自己最珍視的事業,家庭。這個女人幾乎要把他全毀了。「我走了,至於你要不要辭退那個保姆,你自己看著辦吧。」

  「秦然,秦然!」她拼命地拽住了他的袖子,迫使他停下疾走的步伐。「你還會來嗎?什麼時候再過來看我?我們已經好久沒有坐下來一塊吃飯了。你能陪陪我嗎?」

  「我很忙。」他簡短地回了她三個字,目光在她的臉上稍微地停留了一會兒就移開了,生怕多看她一眼就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一樣。他撥開她緊握的手指,走向了門口。

  「秦然,下周我的妹妹要過來,你能跟我們一起吃頓飯嗎?」她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說道。

  「什么妹妹?你有妹妹?」

  「我的表妹,她剛畢業想來我這裡找工作,我讓她暫時住在我家。」她情不自禁地攀上了他的胳膊,眼神在他的臉上盤旋,輕聲地說道,「你也知道我爸媽一直以為我不肯回去,是因為有一個事業發展得很好的男朋友。如果我表妹發現並沒有這個人,她一定會把疑惑告訴我爸媽的。就當你幫我一個忙好嗎?」

  她見他沒有吭聲,低低的,祈求似的喚了他一聲:「行嗎?」

  他抬眼看到她真誠的眼神及慘澹無光的臉色,要說一點也沒有愧疚那是不可能的。他欺騙她打掉孩子,那份愧疚因為她的所作所為而被埋藏了起來。現在又因為她的楚楚可憐觸發了。

  「好吧。到時候由我來安排,不過你要提前通知我。」

  她迷亂的眼神因為他的話而顯現出愉快的光輝,那張已不再生動的臉又重新煥發起動人的光采:「好,謝謝你!」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她姍姍地走入自己的臥室,在化妝檯前坐了下來,瘦骨嶙剛的手抓住木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自己的髮絲。鏡中她看到自己略顯疲態的臉。她握著木梳的手停住了,指尖無意中觸到自己臉上的肌膚,竟然有一種粗礪的感覺。她大驚,丟掉了木梳,走向衣櫃,看著衣架上那琳琅滿面的洋裝,隨手取下一件,發現已經不合自己平常的身材了。那些剪裁良好的衣裙穿在自己的身上竟然像套了一隻大袋子,那樣空曠肥大。

  她竟然這麼瘦了!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了開門的聲音。她不動聲色地回到梳妝檯前,拉開了抽屜,從裡面數出薄薄的一疊錢攥在手中握了起來。

  緊接著聽到一陣小心翼翼的腳步聲,保姆走進來了。

  「唐小姐……」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她坐在那裡紋絲不動,對著鏡中的自己說道,「你執意要走,我也留不住你,不過秦先生剛才已經給你工資了,我這邊就不重新發你了。」

  「嗯,謝謝唐小姐。」保姆唯唯諾諾地應著,只想趕快回房收拾自己的行李。

  「你來我們家也幹了一年多了。不說感情起碼也有灰塵,我對你的表現還算滿意。」她倏地站起身來,走到保姆的面前,眼中閃爍著凌厲的光芒,「這些錢就當是給你的獎勵吧。」

  保姆看到她遞過來的一小疊錢,一時間竟然拿不定主意。

  「拿著吧!」她將錢塞進保姆的手中,「等下記得把鑰匙還給我。」

  保姆走了。

  她坐在梳妝檯那裡,半開的抽屜里隱約地露出白色包裝的藥盒。她拿出一盒,仔細地看了上面的說明書,從裡面倒出錫紙包裝的藥,挖出兩片來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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