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麻木之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門外進來的人是唐晚晴。

  她與晚晴一照面,彼此都流露出詫異的神色。

  唐晚晴也想不到,他的前妻居然會出現在這裡,嘴角略有些尷尬地咧了咧,既而又笑了:「原來你也在啊。」

  「她是來看我的。」秦然看了一眼她,又轉頭對著端木塵笑了。

  「你要喝水嗎?怎麼這裡連個看護也不在?」唐晚晴恢復了往常的表情,對他說。

  他略略地點了點頭,沒什麼表情。

  她見唐晚晴的舉止言語仿佛是這裡的女主人一般,心裡對他們的關係也揣摩到了幾分。

  唐晚晴拿著他的杯子走出去了。

  「我跟子陽離婚之後,多虧晚晴替我照顧我女兒,不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抬頭望著鹽水架上的一袋藥液說道。

  她看到那細細的管子連接著針頭進入到他的體內。病情把他折磨成這個樣子。不禁有些惋惜地想著,如果秦然能夠像後清瀚那樣,大紅之後保持一顆平常的心,也不至於搞成這樣。人言可畏,像後清瀚這種沒有桃色新聞的藝人,也被一些不懷好意的人悄悄地揣測為gay,更何況是秦然這種花邊新聞層出不窮的明星呢。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的腦海里不知怎麼的想起了這句話。這絕對不是對他的嘲諷揶揄。曾經她恨透了這個男人,可如今看到他懨懨一息的樣子,覺得再恨他也沒有必要了。

  「下次你要見見我的女兒,她現在變得很可愛,一張小嘴,一天到晚唧唧喳喳地說個不停。雖然不太明白她說的是什麼。」一談起自己的女兒,秦然的話就多了起來。

  後來她又坐了一會兒就告辭離開了。離開的時候,她看到他的眼裡分明有不舍的意思。

  從醫院出來她的心情變得很差,不知道為什麼。她看到他如今變成這樣,心裡不僅沒有感覺到痛快,反而有一絲難受。回到家,她看到女傭正在逗弄自己的兒子。兒子舉著胖乎乎的小手朝她撲過來,小嘴巴咧著朝她撲了過來。她順勢地摟過自己的兒子,就把他還給了女傭,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她合衣躺在床上,思緒萬千,一閉上眼都是秦然的模樣。想著想著,淚竟然悄悄地下來,再後來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她是被程汐澈叫醒的。

  「原來已經六點了。」她驚訝地坐起身,發現自己竟然一覺睡到這麼晚。

  他看著她睡得頭髮蓬鬆,臉色潮紅的樣子,又發現她的眼角似乎帶著點淚痕,不由地問道:「你是不是很累?你餓嗎?下樓去吃飯好不好?」

  丈夫還是用一貫的口吻關心她。

  她搵了搵眼角,發現枕角都濕了一塊,胸口堵堵的,胃也有些發脹。

  「我去洗把臉,你到樓下等我。」

  也沒有看清他是不是在點頭,她就已經下床直奔浴室,擰開水龍頭,看著那細柱似的水流往下,發出嘩嘩的聲音。她的手指伸到下面,立刻被打濕了。她盯著自己的手,發現那手變成一隻瘦骨嶙峋,青筋暴突的手,連手上的皮膚都是焦黃色的。她嚇了一跳,縮回了手,才發現是自己的眼前出現了幻覺。她掬了水朝自己的臉上拍了拍,再一照鏡子。鏡子裡有個女人陌生地看著自己,女人齊肩的長髮變短了,變成寸頭,白皙清秀的臉變成一張皮包骨頭的臉,那幽黑深邃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

  她一驚,倒退兩步,看到鏡中的臉又變成了自己。

  她與秦然十年的感情,十幾年的相識,並不是粉筆灰,擦掉就沒有了。這感情一直深深地埋在心裡,隨著兩個孩子的相繼去世,也被掩蓋了起來。可它現在又出現了,這個病入膏盲的男人讓她恨不起來。

  她走出浴室,發現程汐澈還在。

  「你還沒下去嗎?」

  「等你一起。」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我想跟你一起下樓。」

  聽著他堅定的語氣,她才意識到自己的丈夫早就悄悄地換了一個。她的身份不是秦太太,而是程太太。

  「好,走吧。」

  他們倆夫妻之間的交流就只剩下這麼簡單的幾個字。

  他牽起她的手,兩人一起下樓去。

  吃飯的時候,他開始詢問秦然的事。

  「他病得很重,也不知道可以活幾天。」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碗裡的米飯也變得堅硬無比。

  他一怔,知道秦然得了很重的病,可沒想到居然這麼嚴重。她一向是不擅於撒謊的,也不會誇大事實,更不會如此詛咒別人。

  「他得的是什麼病?也許我可以介紹好的醫生給他。」他的同學當中有不少人是做醫生的。

  她慢慢地說出了一個病名。

  他耳熟一二,卻不深知,答應幫她物色這個領域的專家。

  秦然的名字是他們心照不宣的禁忌,現在倆夫妻卻為了共同的一個人而關注。

  子陽呆在這間幽閉的小房間裡有多長時間了,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記得自己被唐晚晴剪得亂七八糟的短髮又重新長到了肩膀底下。日子已經不能用天來計算,該換算成年了吧。

  她覺得不能死在這裡,開始悄悄地鍛鍊自己,或跳或走。對於晚晴一日三餐的粗茶淡飯也不抗拒一二。活著就是她唯一的目標。可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唐晚晴要麼一連一個星期也不出現,要麼就是一出現就丟下一大袋子的食物。裡面竟是餅乾麵包,還有一些零食。

  她出現的時間也越來越短了。

  以前還會冷嘲熱諷她一番,可如今一句話都不跟她說,只留下食物就走了。

  像這次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她居然還沒有出現。袋子裡的食物已經快吃完了,還剩下幾包泡麵。可這房裡哪來的熱水,她喝水都只是礦泉水。最終沒辦法,她只能幹嚼著面,和著冷水咽下去。

  聽到門外響起開鎖的聲音,她呆呆地望著站著門口的那個人。

  晚晴鐵青著臉走進來了,手上抱著一隻大袋子。一進來就把那沉重的袋子丟在地板上說道:「以後我一個星期只進來一次。」

  水是成箱成箱地撂在牆角,餓得受不了了的話,她也只能以水充飢。

  「我已經一個星期沒有洗過澡了,能不能讓我去洗下。」

  「你知不知道你好煩。」她看著子陽搔了搔冒油的長髮,露出嫌惡的表情。可最終她還是走了出去。

  雜物房裡有個塑料的浴盆,平常都是她拿著水管進來。

  沒有熱水,直接用冷水給她洗澡。

  過了一會兒,她拿來了水管,往那隻盆里灌水。

  「能兌點熱水嗎?」子陽小心翼翼地問道。現在一伸手就刺骨難忍,讓她這麼冷的天洗冷水澡,可受不了。

  她使勁地瞪了子陽一眼,嘴唇翕了翕,但沒說話,接著就拎來了熱水瓶。

  子陽洗澡的時候,她也沒有躲避就那麼站著,心事重重的樣子。

  子陽背過身去脫掉身上的衣服,跳進盆里洗澡。

  她就站在她的背後,看著子陽脊背上的蝴蝶骨,深深地凸了出來。隨著她的一舉一動,那骨頭好似要從皮下掙扎著戳出來。她想到自己有一次替秦然擦背,那背上的骨頭比她現在所看到的還要突兀硌手。

  「他病了,現在住院了。」她望著子陽的後背忽然開口說道。

  子陽愣了一愣,動作停了下來。往常她都這樣站在自己的背後看著自己洗,久而久之,起初的那點羞恥感也不見了。沒過幾秒,她就像往常一樣,還是繼續做她的事。

  「我在跟你說話,你沒聽到嗎?」

  以為她會有所反應,畢竟是她曾經朝夕相處的丈夫。

  可是子陽卻好似沒事發生過一樣。

  她衝上前去,扯下她手上的毛巾,濕漉漉地甩到了門口,氣急敗壞地對子陽吼道:「他快要死了,你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