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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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她還是沒能接回兩個孩子。可她一個晚上都睡不好,即使偷偷起來吃了安眠藥也不管事。要麼她睡不著,要麼一睡著就是做惡夢。夢裡無一不是在尋找自己的孩子,孩子總是滿臉是血,摻雜著眼淚哭喊著要媽媽。她總是碰不到孩子,孩子的胳膊伸得長長的,可她總是撈不到。孩子每每哭得聲嘶力竭,聲音都沙啞了。她急著衝過去想抱起孩子,卻一下子驚醒了。如此反覆好多次,她不敢再睡了,她怕見到孩子那通紅的雙眼,那遍布血跡的小臉,怕孩子歇斯底里地喊著媽媽。她怕影響到丈夫,只得去兒童房睡覺。可一躺在床上,也不敢閉上那眼睛。孩子太可憐了,本該有個無憂無慮的童年,可是被老天收回了一切,過早地體會到生死存亡。

  被失眠問題纏身的端木塵,外表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首先她的臉總是呈現一片病態的蒼白,眼瞼底下總是青色的兩大塊,眼睛也總是紅紅的。做什麼事都無精打采的。

  她從何月家接回了兩個孩子,可不允許他們去外面,整日地關在家裡。有一天程汐澈回家,發現她居然叫了師傅,把防盜窗安在了房裡,避免有人翻窗進入。

  孩子的天地變成這不到二百平方的房子。

  」小塵,你現在這樣做是不行的。「程汐澈看著兩個孩子可憐巴巴的眼神,不忍地對她提出抗議。

  」我知道,但這只是暫時的,你克服一下吧。我不能用孩子的安全去換回自由。我不也是跟他們一樣嗎足不出戶,哪裡都不能去。「

  」你這是何苦呢。唐晚晴她現在是在精神病院,她又出不來。你為什麼要這樣草木皆兵?那你說吧,你要怎麼樣才能讓孩子出去。他們不可能整天都關在家裡,以後還得上幼兒園,念小學,你讓他們陪著你一直這樣過下去?「

  他不理解妻子的做法。對此頗有微語,一開始他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為她只是神經過敏,可現在欲演欲烈。他不想插手也不行了。

  「你別說得這麼嚴重行不行?事情總是會解決的。我又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出門。只是眼下正是風頭期,等躲過了這一陣再說。」她耐心地與丈夫解釋。這件事完全是她一個人在孤軍奮戰,連汐澈也不幫著她。

  可不管怎麼樣,她一個人單槍匹馬也會硬撐下去。她的孩子一個都不能少,她的家庭永遠要保持完整,不能讓唐晚晴破壞。她怎麼能懼怕一個精神患者?

  「我們又不是做錯了什麼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退一步來講,即使唐晚晴真的有那麼大的能力,那麼我們也沒有什麼好怕的。該內疚該懺悔的人是她,而不是我們。」

  「她是一個神經病,哪裡來的內疚與懺悔。總之我們現在必須小心小心再小心。我那天跟她談了許多話,她也跟我說了,讓我小心一點,看好孩子。孩子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再沒了他。」她說著,望了望正懷裡抱著皮球的小滿。

  小滿那可愛的小臉,那揮動著的小胖手,多像她的鬧鬧。

  不行,她絕對不允許她的孩子周圍有潛在的威脅。也許她該去雇個保鏢來。

  「我也很心疼兩個孩子,我把陽陽也當成我的女兒。我比你還要不忍心看他們發生意外。可是小塵,我們是成年人,要用理性的思維去對待這件事。孩子他們不是溫室里的花朵,他們也要接受陽光的洗禮,不管我們的家有多少大,他們始終要走出家門接觸外面的社會。家不是一個牢籠。「他握住她的雙肩,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說給她聽。

  人生的道理,她不是不明白。目前的困境,是他不明白而已。

  他為何沒有想過,唐晚晴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呢。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更不是像她外表上來看,是個柔弱的需要有人依附的女人。

  她那柔軟的外表底下潛藏著一顆陰沉而歹毒的心,誰要是擋了她的路,她不計任何後果也要搞垮打倒你。可這一點,他沒有參透。

  見她沉默,他又說道:「等我吃好飯,就帶他們下樓玩十分鐘。」

  「不行!」她一口否決。

  「就十分鐘而已,就在我們家的樓下。」

  「不行,他們不能出去!」她的語氣很是堅定。

  「你……」他感到她的偏執。「好吧,那明天一早總可以了吧。孩子不能老呆在家裡。」

  「不行!」她還是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小塵,你怎麼能這樣專制。他們雖然還是不會講話的小孩,但也是活生生的人。你怎麼能這樣對待他們?」

  「他們需要的我都會給他們。可現在他們暫時不能出門。」

  她斬釘截鐵的話讓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幾年的夫妻生活,他是熟知妻子的脾性。可兩個孩子始終困於家內,那豈不是太可憐了嗎?

  「你要我怎麼說你才能明白呢。要不要給你請幾個保鏢來跟在你跟孩子的旁邊。」

  「如果你真的有心這麼做的話,我會很感激你的。」

  她說得一本正經,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這下輪到他瞠目結舌了。請保鏢那只是給那些有地位,有名望的人會做的事。他程汐澈何時需要請個保鏢侍候他家庭的地步了?

  「別開玩笑了。」

  「我是說真的。你要讓我們上街去也好,我們可以請保鏢跟著我們。那時你就不需要站在這裡與我爭論了。」

  「你真的是……」他無言以對,同時又覺得很不可思議。

  最後他當然不會給她請保鏢,因為認定她是在小題在作。

  然而過了幾天,她卻主動跟他說了一個解決的辦法。

  「我決定帶著孩子去我娘家住幾天。」

  「你要回去?」

  結婚這麼久以來,這是她第一次提出要回娘家。他只知道她的親生母親下落不明,後來她父親又續弦了一個比他小十來歲的後母。她從上學起就一直念寄宿學校。因為她跟後母不和。現在她突然說要回娘家去住。他極為驚訝。

  「對,反正我也好久沒有見過他們了,想回去見見我父親。」

  她與父親的感情也不好,因為後母的緣故都變得生疏了。

  「你要住多久?」他沒有截穿她真正的原因,耐著性子問她。

  「不知道。」她給了他一個未知的答案。

  「你又是為了唐晚晴吧。為什麼?都過去這些天了,你還沒有放下嗎?」

  「我怎麼有放下?我怎麼知道她什麼時候又會出事怎麼知道她會不會做出傷害孩子的舉動。」她絞著手指,又露出那憂心忡忡的表情。「我不能再讓孩子冒這個險,所以我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我已經跟他們說好了,他們也非常歡迎我帶著兩個孩子回去住。」

  「不行!我怎麼知道你要住多久。你是打算把我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這裡嗎?「

  他表示不解。

  「對不起,我也是沒有辦法。不管了,請你多擔待一些吧。如果有空的話,你可以過來看我們。「

  」你什麼時候走?「他知道怎麼勸她這個牛脾氣也不可能有迴旋的餘地。

  」我已經訂了明天的機票。「

  他大吃一驚:」這麼快?「

  」是的,我已經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明天你送我們去機場吧。「

  」明天我有事!「他負氣地說道。

  他的話倒是令她驚訝地挑了挑眉毛。

  「那好,我們自己坐計程車去。」她沒有與他辯解,更沒有生氣,而是用一種無奈的語調回答了他。

  他心中余怒未消。

  她現在是做什麼事都不用與自己商量的嗎?她只不過是把決定告訴自己,而無需得到他的認可。

  這一夜程汐澈也沒有睡好,直到凌晨的時候才朦朦朧朧地睡去了。還是早晨的陽光把他喚醒的。他一看身邊的床鋪已經空了,一個激靈跳下床,走到客廳的時候,才發現是虛驚一場。

  他們三個人都還在。

  只是她忙著給兩個孩子餵食。

  「我送你們去吧。」他投降了。萬一他們三人在路上發生了什麼事,他這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了。

  「不用了,你工作要緊。」她繼續餵著孩子,頭也不抬地說道。

  「不,我一定要送你們去。」他堅持。

  「真的不用了。我們三個人的東西也不多,就一個行李箱而已。「她已經給一個餵好了,仰起小臉望他,頓了頓,「我們會很快回來的。」

  他知道這末一句話是為了安慰他的。他垂下眼瞼,想到這個家從今天之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不村有幾縷惆悵掠過心頭。

  他已經習慣了熱熱鬧鬧的生活,已經習慣了有她陪在身邊的日子,也習慣了孩子們在這個家中吵吵鬧鬧。為了一件並不重要的玩具發生爭執。

  這樣的生活將要掀頁過去。

  他不願意讓妻子感覺到自己的失落。男人總是要面子的。他的視線瞥到牆角還蹲著一隻二十來寸的行李箱。

  「那好,你們路上小心一點,到了那裡給我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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