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難民沖府,我弱我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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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寧那臨時的米店開了這麼多天,外加這段時日的施粥,大約還剩下一半的儲存量,足夠撐到朝廷的賑銀下來。開原縣一些富戶也不想讓他們專美於前,紛紛做起了這施粥的善事——這多少也減緩了安寧他們的壓力。別的地方受餓的人聽聞還有這樣的好事,越發朝開原縣涌動了過來。在這段時間內,開原縣中所留下來的難民數量甚至已經有了本地民眾的一半。

  安寧他們也不介意,倘若能夠讓更多的老百姓獲益,能夠少餓死幾個人,讓出點名聲又如何?再說了,即使那些人效仿他們,最初興起這事的是安寧他們幾家,老百姓們並不是那麼健忘的人,帳面上都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有感恩的人,自然也有不知足的人。在他們眼中,像安寧這樣的富有人家,施捨點米糧又算得了什麼,不過就是收買人心的手段罷了。卻不曾想過,別人幫你是情分,而不是本分。在有心人的煽動之下,這衝突事件就這樣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在事情發生的時候,安寧全家正在吃晚飯。這段時間天氣仍然十分炎熱,導致大家胃口都不算好。所以周家的伙食也以清淡為主。其中最受安寧青睞的便是那涼拌蓮藕。新鮮的蓮藕採摘下來,燙過後在涼水中撈過盛起,加上周家特有的醬料,清爽可口,十分美味。半碟的蓮藕基本都入了她肚子。

  就在這時,她隱隱約約聽到門口地方傳來的喧鬧聲音。

  周李氏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說罷就要站起身子過去看看,這時候章古家的紅著眼眶跑了進來,臉上還殘留著淚痕,聲音帶著恨意,「夫人、姑娘,我們家章古被打傷了。」

  安寧嚇了一跳,章古作為他們周家的門房,住在這一片的人基本都是認識的,看在周家的份上基本也不會有人敢直接欺上門來。更何況,章古本人的性格很是不錯,常常帶著笑臉,與人為善,不曾得罪過什麼人。

  「誰打他的?」她沉下嗓子問道。

  章嫂子恨恨道:「還不是那群刁民!我家那口子好好地守著門,他們就突然打上門了。蔚侍衛他們已經過去了。」

  章嫂子口中的蔚侍衛自然就是蔚海蔚景他們。

  安寧也坐不下了,直接說道:「我過去看看,確定是難民不是地痞流氓嗎?」即使是地痞流氓,應該也沒那個膽子招惹他們家啊。

  「我當然記得!其中兩個我認出來了,之前姑娘您施粥的時候,他們還有排隊去領取呢。真是一群白眼狼。」章嫂子氣得身子直打哆嗦。

  周李氏連忙拉住她,「你過去做什麼?我去還差不多,別一不小心就波及到你了。」她家閨女嬌俏的臉上若是磕著碰著了,周李氏都沒地方哭去。

  沒等安寧說什麼,一個護衛已經將章古給抬了進來。章古的臉頰腫了一大片,手臂還骨折了,宛若無骨地垂著,左眼更是被人揍了一圈,一個黑黑的大眼圈十分顯眼。章嫂子一看到丈夫如此狼狽,眼淚又瞬間掉了下來,撲了過去。

  「殺千刀的,那種賊匪怎麼就忍心將你打成這樣呢!」

  章嫂子看似粗心大意,但撲過去的時候,還注意不碰到丈夫身上的傷口。

  安寧看了一下,雖然小傷不少,但好在都不致命,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

  她開口道:「章古這段時間的藥費直接從公中拿。等下拿我的帖子去請一下王大夫過來給他瞧瞧。」具體情況她等下再問。

  她視線落在將章古攙扶過來的那護衛——她記得這位好像是叫做高大樹吧。高大樹皮膚黝黑,身材高大,收到安寧的詢問眼神,連忙道:「那些人一共有三十多人,都是一些外地的難民,聽說咱們府上還有不少的糧食和錢財,昏了頭就仗著人多,想衝進來搶一些走。章大哥為了擋住他們,受了點傷。不過蔚大哥他們已經過去了,那三十六人全部都被制服了。」

  安寧這才鬆了口氣,對章嫂子說道:「章古這也是一片忠心,等下你替他去帳房領取十兩銀子。這段時間,先讓章古休息一個月,讓別人守門,嗯,這個月他的月錢也加倍。」

  周李氏在一旁點頭,賞罰恩明才是持家之道。

  章嫂子的眼淚也不掉了,好歹有錢拿,姑娘也會治好她家這口子,還在姑娘面前表了表決心。她扶起自己的丈夫,就要帶他回房間,再請大夫來看一下。

  安寧抬腳同高大樹一起去門口看看,周李氏在聽說那些人都被制服後,也不阻止了,跟著安寧一起。

  走到門口,安寧便看見地上三三兩兩地躺倒了一片的人,一個個都在那邊哎喲呢。

  蔚景則是直接腳踩著其中一人的臉,見到安寧出現,抬了抬下巴,「領頭的就是這個。」

  安寧眯了眯眼,從穿著氣色來看,這些人看起來的確像是從外地過來的難民。只是……就為了搶糧食而過來衝撞周家?怎麼看都有貓膩啊。

  被蔚景所踩的那人還想掙扎一番,蔚景腳從他臉上抬起,沒等那人起身,腳已經直接踏在胸膛處,讓他一個趔趄,又再次栽倒在地,頭直接撞地上,聽那聲響就覺得疼。

  出來將這群人揍成這樣的不僅是蔚景和蔚海,周家的護衛也來了十餘人,大家手持木棍,其中兩人擋在安寧面前,以防這群暴民暴起發難,那他們的臉皮都要被揭地上了。

  周李氏見到他們

  周李氏見到他們,氣不打一處來,「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人,我們周家每日施粥救人,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我們的?!」

  安寧咳嗽了一聲,「娘,你說他們狼心狗肺可是侮辱了靜靜。」

  周李氏改口:「恩將仇報,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她連白眼狼都不說了。

  安寧看著領頭的那位,「將他們全都送到衙門中,就說我們周家這裡有暴民打算搶劫,問縣令到底是什麼個章程。」

  周家有一個鄉君,還有一個四品誥命在裡頭,即使這些人沒真正成功,這罪名也足夠他們蹲好幾年的監獄了。

  蔚海嘖了一聲,「至少得關個一年半載。」

  他腳下那人睜開眼,吐出了一口帶著血的痰,「你們周家那麼有錢,有那麼多米,我們又沒打算真的傷了你們,只是拿一些吃的也不行嗎?」

  安寧冷笑道:「我們的錢也是乾乾淨淨賺來的,敢情我們有錢就應該活被你們搶嗎?皇宮比我們還有錢,你們怎麼不去皇宮中搶?不過就是以為我們周家老弱幼小,好欺負罷了。」

  原來這位的觀點就是我弱我有理。

  看地上這群人的表情,似乎有不少人還挺贊同他這一番道理的,說到底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安寧突然有些意興闌珊,對蔚景說道:「把這些人全部都送到衙門裡去。」

  高大樹直接拿出了一捆的繩子,打算一個個綁好,其他人一見安寧他們真的動真格了,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不是說法不責眾嗎?不是說這位周鄉君最是心軟嗎?

  一個個連忙懺悔,「放過我這回吧,我只是被那陳超給慫恿了,是他說府上有不少金銀財寶,搶了一批就走,到時候混在城裡那麼多人中,誰也找不著。」

  「沒錯,我們都是被他給騙的,都是他的關係!」

  「我們只是肚子餓了,想要混口飯吃而已。」

  一個個賣慘試圖獲得安寧的寬恕。安寧的人生字典中還真不知道什麼叫做法不責眾,她懶得再看他們,對蔚景說道:「全都帶去衙門。」

  說罷,將他們的求饒神置之不理,挽著周李氏進屋去。她飯都還沒吃飽,氣都氣飽了。

  周李氏看了這群人一眼,在女兒耳邊小聲道:「真的完全不給他們機會嗎?」

  安寧眉毛皺起,說道:「娘,別忘了,咱們家的女眷那麼多,若不是有這麼多護衛在,讓他們衝進來,你覺得我們會有什麼下場?」這些人吃她免費施出的粥,還眼紅她家的家產,打著搶劫的念頭,無論落得什麼下場,安寧都不會同情他們,所謂的農夫與蛇,說的就是他們。

  周李氏看著自己相貌標誌的女兒,想起窈窕動人的周慧,在大熱天硬生生打了個冷戰,臉色猙獰了一瞬,「必須好好關個三年五載才是!」

  這一出的事情多少讓周家的人受到了點驚嚇,安寧更是安排那些護衛二十四小時輪流巡邏,務必不留下所謂的死角。她的院子裡因為有了靜靜的緣故,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慧平時再堅強也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當天晚上便跑來和安寧一個屋子睡了。安寧看著她,想到她年底就要嫁出去,不免有些惆悵。自己這位侄女的生辰是在六月。可惜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旱,她的及笄禮也不能大辦,最後是請了德才兼備的全福太太作為正賓,給她加笄。她加笄所用的簪子還是安寧送給她的,是安寧特地從皇后娘娘送給她的那些首飾中找出的。能夠讓一國國母送出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玉質溫潤華美,上面的蘭花雕飾栩栩如生,像是從剛開的蘭花上摘下來一樣。慧姐兒第一眼看到便愛上了這首飾。當時其他邀請的一些賓客也紛紛送上了一些禮物。這些都被周李氏收著給孫女當嫁妝。

  慧姐兒頭髮散了下來,抱著自己平時睡慣了的枕頭來到安寧屋內。

  安寧難得見她這般孩子氣的模樣,笑了笑,「我這裡又不缺少枕頭,你還非得拿來你的不成?」

  慧姐兒臉上湧現出了一抹的粉色,「只是睡習慣了而已。」

  「那你出嫁後也要把這枕頭當嫁妝帶出去嗎?」她忍不住打趣了一下。

  慧姐兒瞪了愛取笑人的姑姑一眼,沒說什麼,只是配合上她臉上的羞紅,那眼神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周慧剛將自己的枕頭放好,寶珠便進來了,她先是對著安寧行了行禮,才說道:「姑娘,沈少爺剛剛送來了一個人。」

  安寧道:「什麼沈少爺,還不改口喊姑爺?」

  寶珠從善如流改口:「姑爺送來了一個丫鬟給姑娘您使喚。」

  安寧疑惑地抬眼,「什麼丫鬟?」難道是送來給她家慧姐兒暖床的嗎?

  寶珠唇角微揚,「那丫鬟叫素問,據說身手很了不得呢。姑爺聽聞了晚上的事情,特地送來小姐身邊的。」她口中的小姐就是周慧。在她眼中,這沈少爺不僅家世出眾,是官宦世家出身,本身也很有才。去年鄉試直接中舉,雖然今年春闈落第,但以他這年紀而言已經是十分了不得的出眾人物。安寧小姐也說了,落第也比勉強上去成為同進士的好。更別提沈姑爺待她家小姐一往情深,溫柔體貼,簡直就是百里挑一的好夫婿人選。寶珠作為周慧的丫鬟,不免有與有榮焉的感覺。

  安寧聽了這話,不免含笑望向周慧,周慧的臉已經紅得滴出血了,

  滴出血了,燦若晚霞。她輕輕咳嗽一聲,像是要驅趕走羞怯的情緒,「請她進來吧。」

  這素問一進來,安寧便猜到她是練家子。她雖然功夫不行,但架不住聽力好。素問的腳步很輕,輕得幾乎要聽不見,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呼吸也同樣很輕。她年紀大約是二十歲出頭,長相平凡,屬於那種丟到人群中就會被淹沒的類型。

  素問進屋後,向周慧行了一禮,語氣平靜,「少爺既然將我給了小姐,從今天起我便是小姐的人了。」

  她說話不快不慢,有一種能夠使人迅速鎮定下來的沉穩氣場。

  周慧抿唇淺笑,笑容在燈光的暈染下越發柔和,「今後的日子還請多多指教。」

  不得不承認,沈以行的做法讓她在害羞的同時也不免感到了甜蜜,她唇角含著笑意,溫柔淺笑的模樣美得驚人。

  桂圓見難得來了一個厲害的人,而且還是個女孩子,便興致勃勃地想要同她比劃身手。素問看起來雖然不言苟笑,但其實很好相處,點頭應了下來。

  桂圓雖然力氣大,但身手的確不怎麼樣——即使她已經同蔚海學過一兩招,在素問這樣的高手面前,才一招就被摔得狗啃泥。蔚海看了以後,評價道:「本事大概是我的三成,保護你們足夠了。」

  聽到這評價,素問向來平靜的臉上難得湧現出不服輸的神情。蔚海見她這表情,直接樂了,「不如我們也來過兩招?」

  兩招過後……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比不過這叫做蔚海的男人,在身手上。

  因為她相當於是周慧的貼身女保鏢,因此晚上睡覺的時候,直接睡在了外面的榻上。靜靜則是趴在門口。

  一人一狼,雙重保證。

  ……

  第二天,安寧也陸陸續續收到了一些消息。這次遇襲的可不僅僅只是他們周家。李家、蘇家、馬家、還有一個做布料生意的朱家也遭了秧。蔚家、沈家和楊家倒沒有,這三家那些難民們根本不敢過去,可見他們這群人是典型的柿子撿軟的捏。五家中周家算好了,也就是傷了一個章古。李家有三個家丁可是受了重傷,氣得李老爺同樣將那些人給送到了衙門中。蘇家和朱家恰好遇到護衛巡邏,所以平安無事。馬家據說也有一個家丁受了重傷。

  縣太爺沈從文雖然不喜歡安寧,但是在這種事上也不會刻意同安寧過不去,直接按照律法處置,這些被送進來的難民首領判處流放,其他人都關押三年。

  之所以只是流放也是因為沒有真正造成人的死亡。

  不少難民擔心安寧會因為這個緣故而取消免費的施粥,背地裡將那些人給罵了又罵。在他們眼中,這周鄉君好心給他們免費的粥米已經夠善良了,結果卻有些人不但不懂得感念恩德,反倒恩將仇報。

  在大家的議論紛紛中,安寧仍然是照常行動。像那些貪心惡毒的人終究只是少數,大多數人都是知道感恩的,她何必因為那幾顆的老鼠屎,而直接遷怒到其他無辜的人身上呢?

  大家沒想到她年紀輕輕卻有這樣的肚量,不由又是讚嘆一番。

  就連楊蕊的爺爺在私底下都對自己的孫女說道:「這姑娘才能出眾,心胸寬廣,日後必有大為。」

  那些人沖府的難民都被處置了後,開原縣的治安也一下子好了不少,之前喜歡鬧事的一些人也乖巧地收起了自己的脾氣。一時之間,城內反而達到了難得的和諧。

  ……

  「姑娘,不好了!」

  仍然是在吃晚飯的時候出的事情。

  安寧聽到章嫂子的聲音後,放下碗筷,「又有人來鬧事了?」

  章嫂子說道:「咱們家門口,有個婦人抱著小孩跪在那邊呢,死活都不肯起來。」

  周李氏語氣不善問道:「難不成是找南哥兒的人?」

  李南前科擺在那邊,導致一聽到抱小孩的婦人,周李氏第一反應就是不會是她弟弟在外頭的桃花債吧,心中先將李南給罵了一頓。原本以為她弟弟已經改邪歸正了,結果現在更過分,有了青青這麼好的媳婦,天兒這麼好的兒子,居然還鬧出人名了。

  章嫂子嘴角抽了抽,說道:「不是找舅爺的,是找姑娘的。」

  「找我?」安寧下意識地皺眉,又問道:「是我們認識的人嗎?」

  章嫂子臉上仍然殘留著怒氣的痕跡,「姑娘還記得那天領頭想來搶咱們家財產的賊人嗎?門外跪著的就是他的妻子。真是同樣一家子沒臉的人,自己的丈夫做了這樣的錯事,好意思跪在外面逼我們放過他們!」

  安寧眼中也閃過一絲的不悅,在她看來,這無疑是利用自己的弱小來逼迫人。人大多是同情弱小的——即使這弱小的一方本身不占道理,在這種大熱的天氣,她若是放任那人繼續跪下去,恐怕到了明天城裡又要換一次說法,說她心狠手辣了。

  周李氏論智商不一定比得過女兒,但像這種小心機肯定是瞞不過也算是歷盡大小波折的她的眼睛,她冷哼了一聲,「她愛跪就跪著去,我看她能跪多久。如果跪一下,都可以把所有做過的錯事一筆勾銷,那這世道還有公理不?」

  安寧聽了這糟心事,也沒心情吃飯,站起身,「娘,我出去處理一下這件事。」

  「你理她做什麼,想吃午飯再說。你小孩子家家的,經常餓肚子的話小心胃變得不好。」

  。」

  安寧對於母親的關切十分受用,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也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放心吧,我馬上就會回來,你對我好歹有點信心啊。」

  「還是我去吧。這種人就應該強硬點趕出去再說。」

  「別,娘你還是別出面。你若是真的這麼做,豈不是直接落實了我們欺負人的名頭,還是我來。」她直接將她娘壓回原位上,又用眼神示意桂圓看著她娘,然後邁步走出正廳。

  桂圓趕緊端了一碗湯放周李氏面前,「夫人嘗嘗這苦瓜湯,燉了好久的,苦瓜的苦味都已經沒有了,夏天喝這個最是清熱解暑。」

  ……

  當安寧走到外頭的時候,便看見一個身材瘦小的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旁邊也跟著跪著兩個年幼的孩子,一個才七歲,另一個大概是五歲的樣子,五歲的那個已經搖搖欲墜了,顯然要被太陽曬暈了。

  見到安寧走出來,那婦人殷切地看著她,「求求鄉君行行好,放過我家官人吧。」

  安寧裝作不知的樣子,「你家官人又是哪位?你又為什麼要來求我?」

  婦人咬了咬下唇,聲音小了幾分,「我家官人前些日一時鬼迷心竅,暈了頭衝撞貴府,他已經後悔了,也得到教訓了,求鄉君放過他吧!他已經被打了二十大板,若是再流放,恐怕那條命就保不住了。」

  她的聲音淒淒切切,看上去可憐到了極點。

  這婦人跪在這裡有好一會兒了,這麼大的日頭冷不防有人跪在那邊怎麼都勸不走,自然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圍觀群眾還是有一些的。

  安寧並沒有被她的話語所打動,聲音依舊平靜,「你的意思是,即使你丈夫之前想要搶我們的東西,打傷我家的人,只要懺悔一下就可以輕易被原諒嗎?你又憑什麼認為我作為一個受害者,應該原諒他呢?」

  「他,他畢竟沒有成功啊。」

  安寧冷漠地看著這還在掉眼淚的婦人,說道:「嗯,我懂你的意思了。如果我想殺你,直接捅了你,是不是只要沒成功殺死你,到時候我只要掉一掉眼淚,你就會原諒我了?如果真的如此,我倒是想要試上一試呢。」

  這陳氏婦人被安寧的反問給噎住了,在安寧冰冷的視線下,她有種倘若她回答是,這看似溫和的小姑娘會真的掏出一把刀捅她一下的直覺,她只能咬著下唇,語氣悲傷,「求求鄉君看在我這一些可憐孩兒的面子上,放過我家官人吧。」

  玉容聽不下去,直接說道:「現在你丈夫所觸犯的是我大周的法律,即使是天子犯法也與庶民同罪。你憑什麼認為我家姑娘一張嘴就可以修改法律放過你丈夫?」

  陳氏婦人吶吶開口:「鄉君若是替他求情,定可以減免罪行的。」

  「我有一個問題。」安寧看著她慢條斯理問道,「你說你丈夫被關進去,那麼你一個弱小的婦人,又帶著三個兒子,吃食又是如何來的?」

  陳氏的聲音小了一些,「府上好心,所以施捨了一些粥米……」

  「嗯,我想起來了。我之前的確是見過你。當時我還特地吩咐我家的下人多給你盛上一份。所以從你們一家到開原縣中,我稱得上對你們有救命之恩對吧?」

  陳氏點點頭,這點是無法否認的。

  安寧繼續道:「你丈夫當時同那些人打算上我家門搶我家東西,這件事也肯定瞞不過你這個妻子的吧?」

  陳氏無法否認,只能再次點頭,只是這點頭的弧度有點小,臉上也湧現出羞愧的情緒。

  安寧聲音發冷,「那你當時又是以什麼心情,眼睜睜地看著你丈夫對你們一家的救命恩人出手的?還是說對你來說,只要能拿到錢財,忘恩負義也不是什么小事。」

  陳氏搖搖頭,「我,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勸得動他……」

  安寧冷笑道:「你勸不動他,那麼跑來通知一下我們的時間和力氣總該有吧?」

  「明知丈夫忘恩負義,卻與他同流合污,是為惡毒。」

  「明知法律無法修改,卻試圖讓我出面,是為不仁。」

  「明知自己的孩兒幼小,卻故意帶著他們跪在大太陽下,絲毫不顧他們的身體是否支撐得住,是為不慈。」

  「像你這樣惡毒不仁不慈的人,又有何顏面出現在我面前?」

  一字一句像是刀子一樣鋒銳地投擲在陳氏的身上,陳氏身體晃了晃,像是被這些話語打擊到體無完膚一樣。

  就在這時,她最小的那個兒子也噗的一聲,倒了下去,像是在驗證安寧剛剛不慈的話語一樣。

  安寧輕蔑地看了她一眼,對玉容說道:「玉容,去請個大夫給她兒子看病,所謂她這個母親不慈,但我們也沒法將自己拉到和她一個水平,對於這種事眼睜睜視而不見。」

  原本還覺得她嘴巴太利的人又覺得這位鄉君心底果然心地良善。

  因為有安寧那一席話在,大家也不會簡單被這陳氏現在可憐兮兮的模樣給矇騙,加上陳氏因為兒子突然暈過去,也不知道是頭腦短路還是如何,一時之間竟是愣住了。大家對她也越發看不上眼。

  「果然是黑了心腸的人,看看,連孩子都可以拿出來利用呢。」

  「這對夫妻都不是好的,一邊吃著人家的米,一邊想著搶人家的錢。」

  「看她瘦瘦小小的,沒看出臉皮這麼厚,居然

  麼厚,居然還好意思找周鄉君求情。」

  「所以才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嘛。」

  「她既然同她丈夫那麼情深意重,乾脆陪她丈夫一起流放得了。」這一位的嘴巴更損一點。

  一道道議論聲將陳氏的臉皮往外揭,她沐浴在眾人鄙夷的視線中,終於承受不住,也暈了過去。

  安寧直接向圍觀群眾中一個數落陳氏數落得特別歡快的大娘走去,這鄭大娘以為安寧不喜歡自己被八卦,訕訕地住了嘴。

  安寧只是微微一笑,「大娘,我觀你面相,一看就是那種古道熱腸的人。你知道的,我實在不想再看到那陳氏,但是又不能眼睜睜放著她不管。等下大夫就要來了,您若是有空的話,可以幫我看著一下她嗎?」

  鄭大娘見她一個身份高貴的鄉君,如此溫和沒有架子地同她一個平民百姓說話,忍不住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連聲道:「當然可以!」

  嘿嘿,連這周鄉君都誇她古道熱腸,等下回家看那劉寡婦好意思在她面前顯擺不。

  「我今天正好閒著沒事,這只是小事而已,沒問題。」

  安寧笑容越發的親切,拿出了一兩銀子遞給這大娘,「這是那大夫的醫藥錢,等下大夫看病後你直接給他便是,多出的便是大娘您的辛苦費,大熱天的,大娘您還要幫我們這忙也怪不容易的。」

  鄭大娘知道那陳氏一家最多就是中暑,即使請大夫看,藥錢加看診費加起來恐怕也不用一百文錢,剩餘的等於都是她的,頓時笑開了花,向安寧保證自己一定會做的好好的。

  安寧笑了笑,同玉容轉身回去繼續吃午飯。

  進屋之前,她還聽到那鄭大娘正對著自己身邊的人不斷地誇獎她。

  「以後誰若是在我面前說鄉君的不好,我定要讓他狠狠吃一個掛落。看鄉君脾氣多好啊,溫柔又善良,長得也跟仙女一樣。」

  「這周夫人也真是好命,有這麼一個好女兒。」

  ……

  安寧回去後,發現大家都沒怎麼吃飯,就等著她。

  她將剛剛發生的事情解釋了一下,周李氏也誇她處理的好,只是心中仍然有些不甘心,「真是便宜那女人了。」看什麼大夫啊,直接灌她消暑茶就夠厚道了,不過想到可憐的孩子,周李氏也就嘴硬心軟地勉強承認女兒做的不錯。

  安寧沒說什麼,她雖然也可以報復回去,但是並不值得。以她的身份,也沒必要特地去做這種報復的行為。更何況,在陳超被流放後,一個婦人獨自撫養三個孩子,她已經可以預見到陳氏後續堅信的一生。

  她經過這些年也算是建立了一筆的暗勢力,拿來打探消息是十分方便的。那陳超入了監獄後,自然而然會受到例行的逼供。

  安寧使人將那供詞給送了上來,才知道這陳超之所以當時會如此行徑,也有一部分的仇富原因。

  一個是陳超年幼時曾經有個定親的青梅竹馬,感情甚篤。但感情終究抵不過榮華富貴,長大後青梅竹馬拋棄他跑去當富貴人家的姨娘,陳超在蹉跎了好幾年後娶了現在的妻子。

  另一個是陳超原本家中也有十畝的田地,結果其中八畝被一個官家的下人看中,狐假虎威,硬是奪了過去,導致陳家產業一下子縮水不少,從原先的能夠吃飽飯變成了常常餓肚子。這場旱災到來時,因為家中餘糧不夠,他爹娘為了不連累兒子,直接自縊。

  經過這兩件事後,陳超更是恨上了所有的富貴人家——即使安寧他們施粥做善事,在他眼中也不過就是博取虛名。在他心裡,這些富貴人家所使用的吃食皆是老百姓的血汗錢,所以他慫恿大家起事的時候才會如此心安理得。

  安寧看了供詞後也只能呵呵了。陳超的過去的確是挺悲慘的,但這不是他拿來遷怒傷害別人的理由,他落得如今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她現在每天的事情仍然不少,很快就丟開這件事。

  ……

  在八月中旬,蔚邵卿這欽差總算帶著大批的物資抵達了宣州——這一路上,宣州是他的最後一站。

  他的到來也讓安寧他們鬆了口氣,她倉庫里的米糧已經用掉了四分之三,這賑災的物資若是再不抵達,他們這五家聯盟都要撐不住了。

  那些原本盤旋在開原縣城中的難民們知曉自己的家鄉已經重新發放糧食和賑銀,陸陸續續地返回自己家鄉。一般來說,逃到開原縣的難民基本都距離宣州不算特別遠。

  送佛送到西,安寧同其他四家的家主商量了一下,拿出最後剩下的那些糧食,分發給他們,讓他們每個人一路上不至於得餓到啃草根。

  這些糧食分一分,每個人大概手上也有足夠支撐三天的量。這些老百姓們手拿著米袋,一個個泣不成聲。

  站在前頭的一個老人直接跪了下來,像是被他的動作傳染了一下,其他人也跟著跪了下來,這是一種無聲的感謝。千言萬語的感激最終化作了這一跪。

  此時在場的至少也有一千多人,當這一千多人齊齊跪下的時候,畫面還是十分震人心魄的。

  安寧、沈以行(沈家出面的是沈以行這位已經拿到舉人功名的大少爺)、楊老爺、李員外、蔚池看著這場景,心情複雜。或許他們中的一些人拿出這銀子未必是因為善心,只是想要買一個好名聲,但是見到此情此景,也不免心生幾分感

  心生幾分感慨。

  等到他們起身後,向安寧他們辭別,幾個人才仿佛被按下開關一樣,又恢復了語言能力。

  「人啊,還是得多做一些善事。」楊老爺感慨道,「要知道我們微不足道的一些舉動,就很有可能救了不少人的命。」

  李老爺抬槓道:「我家不同楊家家大業大,我完全不覺得我拿出的那些錢微不足道。」這些天一同做事,五家多少也建立了所謂的交情,別看李老爺平時喜歡同楊老爺抬槓,其實兩人感情還是挺不錯的。

  安寧微微一笑,沒插入兩個老人之間的談話,楊老爺卻冷不防將話題轉到她身上,「不過最大的功勞還是在安寧身上啊。」

  安寧抿唇一笑,說道:「幾位老爺子皆是善心人士,早有這樣的念頭,只是礙於身份不好出頭,我不過是順應大家的心意做這個牽頭的人罷了。」

  她三言兩語又將功勞給分給了大家,其他幾個人聽了這話不覺心中慰貼。這周鄉君就是會說話啊。

  就在這時,安寧卻突然感覺有涼涼的水滴滴在她臉上,她怔了怔,不可置信地抬頭。

  一開始還只是偶爾的雨滴,到了幾分鐘後,落在她頭上的雨滴越來越多。

  安寧伸出手,她從未感覺到這雨水是如此的可愛。狂喜的情緒直接將她整個人給淹沒,讓她幾乎要站不穩身子,幸好桂圓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她的聲音同樣是遮掩不住的喜悅和哽咽,「總算下雨了。」

  歷經了好幾個月大旱,宣州總算下起了這一場遲來的雨。

  「下雨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一陣歡呼聲突然爆發。巨大的歡呼仿佛要將腳下的打底一起震動一樣。

  許多人跑出屋子,手接著雨水,親自感受著這一場珍貴的雨。

  他們歡呼著,慶祝著,哭泣著,咒罵著,感謝著,所有的聲音交織成了一首闡盡人生百態的歌曲。

  安寧忽的想起了《飄》的結尾——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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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謀妻有道之毒寵無良妃/青柚奶茶,一句話說的是,男主重生回來把他家王妃重頭開始追求,卻在追求過程中練就了一身妻奴委員會會長的專屬本領,最後夫妻雙雙打怪虐渣收江山,給你不一樣的男主重生體驗。ps:一對一不np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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