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兒女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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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間裝飾華貴又清雅的屋子,一個相貌清麗嬌美的女子正坐在鏡子前面嘟著嘴,顯然在生悶氣的樣子。她年紀大約在十四五歲,眼如點漆,眉如翠羽,膚白勝雪,周遭那些精美的擺設,在她容光映照之下都淪為了背景,有種黯然失色的感覺。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明媚的目光似有隱隱悲傷浮動,嘴角噙著一抹有些悲哀的笑容。

  「小妹。」窗外傳來了一道清朗的嗓音。

  少女收起原本的情緒,轉向窗前,「大哥,我現在可是被娘給禁足著呢,你偷偷跑來看我,小心被一起禁足了。」

  少年相貌清浚出塵,微微皺起的眉頭讓人有種伸手去撫平的衝動,他搖搖頭,語氣帶上了一絲的責怪,「你又何必總是欺負那四皇子,你這回做的也實在有些過分,難怪娘都要將你給禁足了。」

  少女垂下眼瞼,遮擋住眼中的情緒,語氣玩味:「我不過是成全他們罷了,哪裡是欺負他了?他堂堂一個皇子,我哪來的膽子欺負他?」

  少年說道:「我還不知道你性子嗎?你平時同他開些玩笑倒是無傷大雅,這回卻牽扯到別的姑娘,你以為你做的不留痕跡,殊不知若不是我和爹娘為你掃平,早被人發現了。這回好歹牽扯到一個女子的名節,娘才會如此的生氣,還將你禁足。」

  少年不是別人,正是蔚府的世子蔚珺。蔚珺生得極像蔚邵卿,在他十三歲的時候,更是請動了太上皇凌青恆,為他遮掩身份,隱姓埋名去考科舉,還一舉奪魁,可謂是不少人心目中的乘龍快婿。因為這身份是太上皇幫忙遮掩的,所以其他人更是不好說什麼,也有不少人佩服他不願利用自己國公爺世子的身份。

  那個時候不知道有多少閨閣少女傾心於他,只可惜蔚珺誰也不喜歡,卻看上了一個平民女子沐如穎。說是平民女子其實也不準確,沐如穎是雲水道人收的女弟子,蔚珺在身份上又屬於宏遠大師的徒孫,兩人可算得上是師侄關係。安寧這些年來也不曾斷了與顧可人的聯繫,聽聞她總算願意出嫁,便讓人送了添妝禮物過去,送過去的便是蔚珺。

  蔚珺在初到雲水觀的時候,對沐如穎這個師姑可謂是一見鍾情,他是被安寧所教養長大的,素來不將世間這些規矩放在眼中,依舊竭力追求於她。雲水道人和宏遠大師都是豁達之人,見蔚珺是真心實意的,在考驗過幾回後,也就默認了這件事。

  蔚珺磨了整整三年,才成功抱得美人歸。當他定親的消息傳出後,京城中不知道有多少貴女心碎,幸虧蔚珺的弟弟蔚瑾從邊疆回來,這才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蔚珺為安寧的嫡長子,今年二十二出頭,前年才成的親事。他弟弟蔚瑾今年十八,也已經定了親事,平時最愛舞槍弄棍的。

  不過蔚府中最受安寧和蔚邵卿寵愛的卻不是蔚珺和蔚瑾這兩個兒子,而是今年剛過十四的女兒蔚琇。

  蔚琇長相酷似安寧,從小就生得美貌,性格乖巧,讓安寧和蔚邵卿都疼到了骨子裡。

  蔚琇哪裡都好,唯獨有一樣讓安寧頭疼,那就是她似乎同四皇子凌墨黎不對付,總是要整對方一下。若是平時那些小打小鬧的,安寧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偏偏這回可是牽扯到了凌墨黎的親事。安寧在知道後,氣得將自己平時最疼愛的女兒蔚琇給禁足了。

  說起來,當今四皇子作為端妃之子,前有太子,後有最受寵愛的六皇子,不算特別突出,卻也不是隨意被人忽略的人物。現在的皇帝,正是原來的七皇子凌文甫。原先大家都以為下一任的天子會在五皇子和六皇子之中選出,誰知道在十五年前,凌青恆卻宣布將皇位禪讓給七皇子凌文甫。因為凌青恆還在的緣故,其他的皇子倒也不敢指責凌文甫位置不正。凌文甫花費了幾年的時間,總算坐穩了皇位。

  雖說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凌文甫的上位卻沒有影響到蔚家的地位,因為在安寧當年生下蔚珺沒多久,蔚邵卿便被任命為太傅,教導宮中的皇子。所以他也相當於是天子的老師。

  如今凌文甫當了皇帝十五年,排在前頭的幾個兒子都已經長成,奪嫡大戲隨時都會展開,蔚家更是他人眼中拉攏的對象。京城人的人皆知安寧和蔚邵卿最寵愛蔚琇這個女兒,若是哪個皇子娶了蔚琇,也等於是得到了蔚家的助力。

  想到那一堆的爛事,蔚珺不由也頭疼了起來。

  前段時間,長公主凌天怡開了一個茶會,邀請了京城中不少的閨閣女子,安寧同凌天怡關係不錯,蔚琇自然也是被邀請的對象。只是幾個皇子也來到了長公主府中,然後尹若珊不小心掉到水中,然後被四皇子凌墨黎所救起,天子便將尹若珊指給了凌墨黎作為側室。

  安寧正是因為在調查中發現了女兒的手筆,這才懲戒了最疼愛的女兒。蔚珺被以感染風寒為理由關在房內,其實蔚家的幾個主子都心知肚明,這其實就是禁足。

  蔚琇放下剛剛把玩的一根玉簪,走到窗前,唇角勾了勾,說道:「大哥,我不過是成全他們罷了。」

  蔚珺看著小妹平靜的面容,皺眉道:「荒唐,京城中誰不知道凌墨黎傾心於你,你若是不喜歡他,不想嫁入皇家,直接拒絕便是了,何必將別的女子推給他?」

  蔚琇直言道:「凌墨黎所喜歡的只怕是作為蔚邵卿愛女的蔚琇吧。那天若不是尹若珊落水,只怕落水後被凌墨黎救起的便是我了。」

  在從小就疼寵自己的大哥面前,蔚琇難得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他將我當做什麼了?助他奪得皇位的踏腳石嗎?」

  蔚珺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你說的可都是真的?」凌墨黎對外的表現一直都是剛正不阿,一心做正事的人,因為這性子,還得罪了不少人。不過幾個皇子也因此對他放心不少,畢竟志向是皇位的人,哪裡會上趕著去得罪別人。

  蔚琇抿了抿嘴,說道:「這點我可以確定。」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尹若珊一直喜歡著凌墨黎,而京城中誰都知道凌墨黎喜歡我。在長公主府上,我便裝作衣服被水濺到,換了一套的衣服。尹若珊便在凌墨黎來的路上,偷了那衣服,自己換上,就連髮型也同我的一樣。凌墨黎遠遠看到,便以為是我掉到水中,自然就跳到水裡去救了。」

  她嘴角勾起了諷刺的弧度,「事實上,他完全可以讓身邊會水的宮女跳下來救人。若不是他也有心利用這點坐實關係,也不會跳入了我挖的坑裡。」

  事實上,尹若珊身邊的丫鬟早就是她的人,那丫鬟在尹若珊耳邊不斷地說,以凌墨黎對她的喜愛,只怕婚後不會納妾室,尹若珊這才鋌而走險。加上尹若珊知道她的性子最是驕傲,不屑於人分享丈夫,她若是先一步同凌墨黎有了關係,她便不可能嫁給凌墨黎。

  這樣不僅可以嫁給凌墨黎,還能夠剷除蔚琇這個情敵,蔚琇不需要做什麼手腳,尹若珊便自己主動跳入這個坑中。

  蔚珺嘆了口氣,他向來聰穎,不必妹妹多言,便想清了其中的關節。他嘆了口氣,說道:「那你也不該瞞著爹娘,你真當你完全沒留下痕跡嗎?最後還是爹娘幫你掃清的首尾。」

  蔚琇沉默了一下,眼中浮現出隱隱的濕意,她眨了眨眼,眨掉水汽,抿唇道:「我知道。」

  蔚珺拿出一個油紙包著的東西,說道:「這是你大嫂給你做的點心,你肚子若是餓了,便吃一些吧。」

  她這妹妹性格最倔,一生氣,連飯都不吃。蔚琇一向最喜歡沐如穎做的點心,沐如穎嫁入蔚府後,同這位小姑關係很好,便親自下廚做了些點心。

  蔚琇接過油紙包,勾唇淺笑:「還是大哥最疼我。」

  蔚珺搖搖頭,沒再說什麼。家裡最疼蔚琇的還是他那一雙父母,只怕沒多久,他娘便要親自來看小妹了。

  為了不被發現,蔚珺也不好呆太久,很快就離開了。再說,他還得到父母面前說一下凌墨黎的事情,至少幫妹妹一把。

  蔚琇重新回到桌子前,打開油紙包,這是她最喜歡吃的棗泥山藥糕,全家中沐如穎和她娘做得最好。

  在凌墨黎這件事上,她從未後悔。

  她慢慢吃著糕點,吃到第三個後,怔了怔。她娘周安寧的一手好廚藝眾人皆知,她那大嫂沐如穎所做的糕點得其真傳,兩人所做的味道十分相像。只是再相似,吃在嘴裡,依舊有點差別,至少蔚琇是吃得出差別的。

  第三個棗泥山藥糕,顯然是她娘的手筆。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起來,這世上會毫無保留地對她好的人,便只有她的這些親人了……不,還有他。

  或許她可以告訴她爹娘她真正的來歷。

  蔚琇眼中閃過了一絲的堅決。

  ……

  「娘,我看妹妹也已經知道錯了,不如饒了她這回吧。」蔚珺認真說道。

  安寧斜了他一眼,「她真的知道錯了嗎?我看不見得吧,她連午飯都沒吃呢!」想到這裡,安寧就越發氣惱了,就算她將這孩子禁足,琇兒也不該同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

  雖然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娘,最大的一個甚至已經二十二,但周安寧看上去依舊如同二八少女一般,歲月並不曾在她臉上留下過什麼痕跡,只是讓她的氣質多出幾分的雍容。

  蔚珺咳嗽了一聲,「至少點心她是收下了,那她肯定會吃的。」

  終究是自己的女兒,再氣也不可能生氣太久。安寧沉默了一下,說道:「四皇子的事情,我會同你父親說。只是她這件事還是做得太過魯莽了。」

  倘若琇兒告訴她,由她來安排的話,豈不是更好?

  說到四皇子,安寧的眼神微微轉冷。她原本還以為四皇子對她家琇兒是真心實意喜歡的,他甚至還在蔚邵卿面前表態過,倘若得琇兒為妻,必定會一生一世一雙人。

  安寧和蔚邵卿也是由此判斷出他無意皇位。畢竟皇子搞這套,還能被稱讚說是夫妻情深,皇帝弄這套,那壓力何其大也。昔日的凌青恆也曾向季皇后保證過,但最後的結局卻是凌青恆三千後宮,季皇后詐死離宮,兩人漸行漸遠。

  比起四皇子凌墨黎,安寧更相信自己的女兒。琇兒並非那種無理取鬧之人,倘若她不是真的發現凌墨黎的心意有瑕,那麼肯定不會處心積慮設計他和尹若珊的事情。

  想到自己的女兒很有可能被當做踏板,她心中便一陣憤怒,對於琇兒,更多是氣惱對方不同她說這件事,便自作主張。

  她回過神,看著神情坦然的大兒子,揮了揮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蔚珺聞言,露出委屈的神情,他在人前都是端方有禮的翩翩君子,只有在自己的父母面前才會露出這些小兒情態,「我就知道只有妹妹才是娘的心頭寶,我便是娘去買簪子的時候人家送的。」

  安寧噗嗤一笑,這話是蔚珺小時候問他,他從哪裡來的時候,安寧騙他的,沒想到他現在還記得。那時候的蔚珺才三歲,粉雕玉琢的,別提多可人了。加上他和蔚邵卿長得像,安寧見到他總會不自覺腦補蔚邵卿小時候的樣子,就越發喜歡逗他。

  那時候的蔚珺知道自己是安寧買釵子贈送後,還跑到城裡每一家首飾店去詢問他親生爹娘是誰,尋不到人後哭唧唧地回來,哭著表示找不到。那樣子實在萌到了極點。

  回憶一下小時候的蔚珺,在看看他現在從容閒適的姿態,即使是安寧,也有種歲月如流水般流逝的感覺。

  她嘴角不自覺勾起溫柔的笑意,「恰好我讓廚房做了幾道你愛吃的菜,你等下就留下來吃吧。」

  蔚珺笑道:「那兒子可是有口福了。」

  母子兩繼續閒話,看似將凌墨黎的事情放下了,實則依舊惦記在心頭。

  等蔚邵卿回來後,安寧便同他說了這件事。

  安寧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心中的看法,「只怕那些皇子中,惦記著琇兒的不只是四皇子。琇兒若是繼續留在京城中,保不齊就要招惹人的算計,我們就算再有能力,也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不少人的算計都是防不勝防。

  蔚邵卿眉頭皺起,「只可惜琇兒到現在還沒有心儀之人,不然便可以定下親事,絕了那些人的念頭。」那些人不過是衝著他們蔚府的勢力來的。

  安寧笑道:「不如將琇兒暫時送到南夏如何,至少他們的手可伸不到南夏,特別是南夏的皇宮。」

  蔚邵卿的臉瞬間黑了,清俊的臉上寫著滿滿的不樂意。將寶貝女兒送到情敵的大本營?想都別想!

  見他如臨大敵的樣子,安寧有些無奈,「表哥都已經有孩子了,他大兒子都比琇兒大,你有必要還這麼針對他嗎?」

  慕清玄所立的皇后是南夏一大學士之女,也稱得上是知書達理溫柔賢淑,這位趙皇后也為慕清玄生下了兩個兒子,長子慕嶸璟,次子暮嶸垣。慕嶸璟今年十六,暮嶸垣則是十三。除此之外,也就只有一個妃子所出的公主。

  蔚邵卿哼了一聲,沒說什麼。慕清玄當年頂著壓力,等安寧第二個兒子都生了,這才鬆了口立後。雖然安寧不可能拋棄他,轉而和慕清玄在一起。但想到對方時常給他添堵的事情,蔚邵卿一聽安寧提到這個人就沒好臉色,更別說要將寶貝女兒送過去。

  慕清玄對琇兒比對自己的嫡親女兒還要寵愛,每年琇兒的生辰,都會大費周章送來諸多的珍寶。那還不是因為琇兒同安寧一個模子印出來,他愛屋及烏罷了。

  只是即使心中不情願,他也不得不承認,安寧的這個主意的確不錯。在南夏皇宮,可不會有人有那膽子算計琇兒。

  「琇兒終究是得嫁出去,一直待在南夏那邊,難不成你打算她未來的夫婿是南夏人?」

  安寧說道:「只要琇兒願意的話,我不介意啊。再說了,之前是誰信誓旦旦在我面前說至少要把琇兒留到二十歲的?現在又上趕著要把她嫁出去了?」

  安寧拿蔚邵卿說過的話打他臉,說到底,蔚邵卿就是捨不得。

  若不是因為京城裡那些人眼都不錯地盯著她的寶貝女兒,她又何必如此。想到這裡,安寧就恨不得那些皇子親事都趕緊定下來。

  安寧道:「琇兒在南夏,最多也就是呆個三年罷了。那些皇子,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等琇兒等三年。」

  蔚邵卿只是道:「我再想想。」

  他能說出這樣的話,就代表著已經鬆口了,安寧知道他也只是需要時間調節心情,也沒再多說。

  ……

  原本因為四皇子的事情,安寧原本是懲罰將蔚琇禁足半個月的,但最後還是鬆了口,只禁足了三天。

  三天出來後,蔚琇又是笑意盈盈地在她身邊撒嬌弄痴。終究是寵愛了許久的女兒,安寧也就放過她這回了。

  恰好蔚琇出來沒多久,秦琴便給蔚琇下了帖子。秦琴是凌天晴的女兒,同蔚琇年紀相當,又因為天晴同安寧的關係,兩個小姑娘十分親熱,同嫡親的姐妹也差不多了。凌天晴在嫁給秦漠後,便生下了一子一女。秦漠雖然在外人眼中不言苟笑,但是在妻子面前卻十分體貼,凌天晴身份又高貴,作為嫡公主,也不會有人膽敢給她塞通房。

  除了安寧外,這對夫妻也是京城之中有名的感情深厚。更重要的是,秦漠不會像其他人一樣,覺得凌天晴喜歡種田是上不得台面的愛好,甚至還會陪伴著她,為她尋來諸多珍貴的作物種子。事實上,在凌天晴因為這方面的功勞被冊封為嫡公主後,便沒有什麼人敢這麼說了。

  大周的女子中,名聲最響亮的便是安寧和凌天晴,還是因為那雜交水稻和一系列種植手段的緣故。衝著蔚琇而來的那些皇子,只怕也有一部分是為了這名聲。

  秦琴和蔚琇兩人都沒有同胞姐妹,加上性格相投,早在安寧和天晴的見證下,結成了結拜姐妹。年紀稍大的秦琴是姐姐。

  因此秦琴發帖子過來,蔚琇肯定是會過去的。

  只是當到了國公府,見到凌墨黎後,蔚琇還是忍不住給秦琴一個「稍後算帳」的眼神。秦琴這丫頭,這回居然是為了凌墨黎,將她喊來的!

  凌墨黎注意到蔚琇的眼神,心中感到有些無力。作為文武雙全,容貌俊秀的皇子,又不缺乏天子的信任,凌墨黎在京城也是屬於香餑餑的存在。對於那些羞答答地向他表達情思的貴女,他都是義正言辭表示自己心有所屬。

  全京城都知道,凌墨黎喜歡的是蔚府的大小姐蔚琇,為此不知道拒絕了多少才貌雙全的女子。偏偏蔚琇卻仍然不為所動,對他不冷不熱的。

  只是想起蔚琇對待其他的男子也是一樣的態度,凌墨黎心情又好了一些,說不定她只是在感情上還沒開竅罷了。

  秦琴咳嗽了一聲,無視蔚琇殺人一般的眼神,說道;「我去拿些點心過來。」

  然後就帶著幾個丫鬟撤退了。拿點心這種事情,哪裡需要她親自來做,誰都聽得出這只是給他們兩人製造單獨空間的藉口罷了。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在秦家的花園中,在遠處還有幾個護衛在,雖然他們聽不到他們說話的聲音,卻可以將這裡的一舉一動收在眼中,所以蔚琇也不怕凌墨黎會輕舉妄動。

  她清冷的眸光直直地投射在凌墨黎身上,開門見山道:「你今日過來見我,有何要事?」

  凌墨黎正色道:「我不會娶尹若珊的。」

  蔚琇的唇角微微勾起,笑容透著幾分的玩味,「這可是陛下親自賜的親事,難不成你想要抗旨不成?」

  凌墨黎說道:「倘若你願意的話,我願意向你承諾,絕對不會碰她。」

  蔚琇聞言,心中不但沒有欣喜,卻只有滿滿的諷刺。前世的凌墨黎也曾向她許諾過,不會有別的女人,那時候的他也是如此的深情款款。不過後來的事情,都證明了他所有的承諾都只是廢紙一張罷了。

  蔚琇,蔚邵卿和周安寧最寵愛的女兒,可謂是京城明珠,一直順風順水,直到遇到了凌墨黎。那時候的她沉浸在他構造出來的深情之中,不顧父母的反對,嫁給了他,甚至努力為他做自己不愛的事情,幫助他奪取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她為他做的這一切,卻只換來了凌墨黎將懷有三個月身孕的尹若珊帶到她面前,告訴她,這肚子裡的是他的孩子。

  他說,他作為皇帝不能無後,所以只好納了尹若珊。

  他向她承諾,即使如此,他的心也只屬於她。尹若珊所出的孩子,終究會記在她名下。

  那個時候的蔚琇沒有同他大吵大鬧,只是決絕地選擇了詐死離開皇宮,同他恩斷義絕。

  重生一回,蔚琇發誓絕不會重蹈覆轍,因此她提前布局,設計將尹若珊推給了凌墨黎,努力斬斷她同凌墨黎之間所有的可能性。在凌墨黎背叛她的時候,她便已經徹底斬斷了對他的感情。

  凌墨黎在她面前所表現得越是深情,就越發讓她厭惡。甚至他們兩人之間的相遇,都是他刻意造成的邂逅。或許對凌墨黎而言,他所愛的只是蔚琇的身份,而不是她這個人。

  她垂下眼瞼,笑容甜美,說出的話語卻十分刻薄,「抱歉,我不喜歡你。在我心中,你同尹姑娘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祝福你們幸福。」

  凌墨黎臉上透著受傷,「你說的都是真心話嗎?」

  蔚琇語氣果斷:「自然比我的珍珠還真。」

  凌墨黎死死地看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說謊的痕跡。

  蔚琇任他看,依舊是笑意盈盈的模樣,她剛剛字字句句都發自肺腑,皆為她的真心話。

  半晌之後,凌墨黎神色挫敗。以前的他或許還能欺騙自己,現在卻徹底明白,蔚琇是真的對他無意,也沒有想過要嫁給他。他心中不自覺湧現出了刻骨的疼痛,像是有針狠狠扎過來一樣。

  他原本認為自己之所以接近蔚琇,只是為了蔚家的勢力。只是在真的被蔚琇拒絕時,心中那種鋪天蓋地湧現而來的痛苦卻表明了不只是如此。這種不受控制的情緒讓他感到陌生的同時,也越發的忌憚。

  作為一個心中有著宏圖大志的皇子,他不該有這種情緒的。

  他垂下頭,手緊握成拳,不讓她看見自己的失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重新抬起頭,神情又恢復了一貫的從容,「那麼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啊。」蔚琇語氣愉悅,又充滿著幾分的調皮。她唇角微微揚起,梨渦淺笑,清亮的眸子中盛滿了純然的喜悅,仿佛只是想起那人,就讓她心情愉快。

  凌墨黎的指甲掐進了掌心之中,他卻仿佛察覺不到這種痛苦。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蔚琇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偏偏這笑容是為了別的男人。

  「是誰?」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帶著若有似無的殺氣。嫉妒像蟻群一樣啃咬著他的心。

  蔚琇收起笑意,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我不想告訴你。」

  在蔚琇看來,凌墨黎好歹也有作為皇子的傲氣,都被她這樣徹底拒絕了,應該不會再惦記她。

  她同凌墨黎話不投機半句多,裝作對花園中的花產生了興趣,好整以暇地觀賞著。

  凌墨黎靜靜地看著她精緻出塵的側臉,眼神複雜。

  過了一會兒,秦琴也裝模作樣地拎著食盒過來了。凌墨黎很快就尋了一個藉口離開。

  待到凌墨黎的身影遠去,蔚琇立即重重地哼了一聲,「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居然幫著外人算計我!」

  從血緣上來看,凌墨黎是秦琴嫡親的表哥,只是在皇家之中,血緣並不代表關係親近。於秦琴而言,她的結拜妹妹琇兒自然是比凌墨黎這個表哥要親近多了,所以蔚琇才會說凌墨黎是外人。

  秦琴道:「冤枉啊,我是為了你好。」秦琴坐到她旁邊,「我只是覺得,以你的性子,若是不喜歡他的話,肯定會同他說清楚。說清楚也好,省得他整天以你作為理由,拒絕了不知道多少女子,害你拉了京城好多仇恨。」

  蔚琇斜了她一眼,算是勉勉強強接受了她這個理由。前世的秦琴,也不贊同她嫁給凌墨黎,準確來說,是不贊同她嫁入皇家。只是那時候的她情竇初開,又見慣了父母恩恩愛愛,因此自信能夠同父母一般幸福美滿,可惜後來的現實讓她明白,那時候的她想法是多麼天真。

  前世她能夠成功詐死離開皇宮,不僅是她娘的安排,秦琴也幫了不少。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是她最好的姐妹。

  秦琴見她表情鬆動,連忙打開食盒,「來,我今天可是吩咐廚房做了好幾樣你喜歡吃的點心。」

  蔚琇哼了一聲,「說得好像我家缺這口點心一樣。」不過她還是伸手拿起一塊桂花酥放入嘴裡。

  秦琴好奇問道:「不過你剛剛是如何拒絕墨黎的?他可不是那種輕易放棄的人。」

  蔚琇慢條斯理道:「我告訴他,我有喜歡的人了。」

  秦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蔚琇,「等等,真的假的?誰?」

  京城中哪個男子那麼有福,居然可以奪得她這位好姐妹的歡心。秦琴越想越氣憤,虧她還是琇兒最好的姐妹呢,琇兒居然瞞得嚴嚴實實的,半點口風都不露。

  蔚琇唇角抿出狡黠的弧度,「我不告訴你。」

  然後任憑秦琴如何死纏爛打,依舊不說。

  她的確是不能說啊,畢竟,這一世的她,還沒真正見到過他呢。

  ……

  在秦家玩了半天后,蔚琇便告辭了。

  只是她想起下個月便是堂哥蔚平的生日,有心給他挑選一份,索性在回家之前,先拐到街上去挑選生辰禮物。

  她最後選中了一方前朝的硯台,雖然價格不菲,但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問題。作為最受寵的女兒,蔚琇每個月的月錢就有二十兩,她爹娘還擔心她錢花不夠,時常貼補她,她身上便帶著一千兩的銀票。

  在付過錢後,蔚琇便打算回家。

  只是卻被人攔了下來,攔住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尹若珊的丫鬟雲竹。作為前世的情敵,蔚琇自然是認得她的丫鬟的。

  雲竹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說道:「蔚小姐,不知道我家小姐,是否有這個榮幸能請你喝一杯茶?」

  蔚琇有些好奇,這尹若珊究竟是要同她說什麼。她身邊至少跟著兩個暗衛,明面上還有兩個侍衛和丫鬟玉雯在,所以她根本不擔心尹若珊會對她出手。再說了,就衝著蔚家,尹若珊也是不敢的。

  她嘴角勾了勾,「帶路吧。」

  雲竹似乎沒想到她居然會直接答應下來,呆了呆,顯然她之前都是做著會被拒絕的準備。

  「還不走?」

  雲竹連忙回過神,將蔚琇帶到茶樓三樓的一間雅室中。

  推開門,雅室中只有尹若珊一個人。

  她的丫鬟玉雯本身就是笑兒姑姑調教出來的人,身手不凡,在只有尹若珊在的情況下,蔚琇直接讓兩個護衛在門口等著,自己則是帶著玉雯進屋。

  尹若珊咬著下唇,臉上浮現出一絲的悽苦,「蔚小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蔚琇有心看她打什麼算盤,十分配合,「說吧。」

  前世她離開皇宮後,尹若珊那一胎也沒保住,不到七個月便小產了,據說流了一個男胎。也不知道是不是當時她的「死」刺激到了凌墨黎,凌墨黎並沒有因此憐惜她,反而將她打入了冷宮之中。

  只是蔚琇卻不會因此同情她。要知道,尹若珊同凌墨黎苟且的時候,她身上可是還有婚約的,只是她處心積慮,卻只換得一個冷宮自盡的下場,也不知道她後來是否後悔過。

  「四皇子他,很愛你。」尹若珊眼眶微微紅了紅,「以他對你的心意,他肯定會去懇求陛下解除婚事。」

  「我無意穿插在你們倆兩個之中,只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被陛下賜婚,倘若四皇子解除這親事,只怕大家只會認為我們尹家的姑娘有瑕,才會被人拒絕。」

  蔚琇冷眼旁觀看著尹若珊睜眼說瞎話。無意穿插?這姑娘也好意思說得出來,這門親事雖然有她的推波助瀾,卻也是尹若珊處心積慮謀求而來的。

  尹若珊見蔚琇依舊眼觀鼻鼻觀口地拿著一塊玉佩把玩著,心中暗恨,聲音卻顯得越發委屈了,「為了我們尹家的名聲,為了不連累家族中其他的姑娘。等婚後,我一定會規規矩矩,不會介入你們之間,只求蔚小姐能幫我說幾句話,讓四皇子別解除這親事。」

  她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蔚琇覺得自己還真的挺有耐心的,她笑盈盈看著尹若珊,「尹姑娘可是找錯人了呢,我已經徹底同四皇子說過了,這輩子,我是不可能嫁給她的。尹姑娘的這些話,還是留給未來的四皇子妃吧。」

  她站起身,眼睛微微眯起,「尹姑娘,那時候我的衣服,你穿的可舒服?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若是下回再有人跑到我面前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語,說不定我一生氣,就會往外捅出這些事了。」

  言外之意便是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她也別再想從她身上打什麼歪腦筋了。

  蔚琇心中清楚,只怕是尹若珊得知凌墨黎想要解除婚事,擔心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才跑來她面前,以退為進,向她示弱。只可惜她不吃這一套。

  尹若珊的臉色白了白。

  蔚琇輕蔑地笑了笑,輕輕撫平裙子上的褶皺,直接轉身離開這雅室,只留下尹若珊站在原地,青白交接。

  從屋內出來,她忍不住想起了慕嶸璟。前世的她,離開皇宮後,便遇到了慕嶸璟。那時候的慕嶸璟,拋棄了自己南夏太子的身份,隱姓埋名,陪同她走遍天下,遊玩所有的山山水水。

  他原本可以坐擁南夏江山,卻為了她而捨棄了這一切。畢竟南夏的皇后不可能一直不出面見人,而她若是出現在人前,只怕大家便會知道她詐死的事情。

  一個利用她來奪取皇位,一個為她而捨棄觸手可及的王位,高下立判。

  在死前,她唯一後悔的便是不曾告訴過慕嶸璟,自己的心意。

  她心中想著這事,沒注意到自己正在下樓,一腳踏空。

  下一秒,她跌入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懷抱之中,溫柔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琇兒。」

  聲音包含著深深的眷戀和讓人沉醉的深情。

  蔚琇的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慕嶸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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