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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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能如實說:「我今年剛離婚,孩子……都五六歲了。」

  那太太略微驚訝的說:「孩子五歲了?」

  離婚兩個字,讓她明白再打探下去,總歸是不好的,所以那太太也沒有再追問下去,而是適可而止。

  之後倒也沒有人再問婚姻的狀況,其實我也鬆了一口氣。

  在吃完午飯後,因為雙方都打了一上午的球,下午便出海去釣魚了,對於釣魚這種事情我還真是不感興趣的,所以為了和那些官太太打好關係,我來的時候還準備了一些禮物,是水晶石打磨成水滴形狀的項鍊,因為打磨精緻小巧,放在陽光下水晶石的中間有一圈泛紫的桃心狀的圈,那些太太看到了倒是愛不釋手。

  這個年紀上的人,就喜歡這種俗中帶點別致的東西,幾個太太不斷念叨說說:「真獨特啊!」

  我坐在一旁隨著他們笑,正在和陳局長他們釣魚的易晉,大約沒想到我竟然會備了這樣一手,在聽到我們這邊的喧譁聲,倒是看了過來,我朝他笑了笑,趁那些太太正在把玩著手上的項鍊時,便朝他走了過去,到達他身邊後,我坐在了他身旁,我笑著說:「釣魚了嗎?」

  易晉見我一臉好奇,朝我招了招手,還是將他靠了靠過去,易晉一把將我扣在了他懷裡,我人便坐在了他腿上,我剛想掙扎,易晉挨在我耳邊說了句:「拿著。」我低頭看了一眼他遞過來的預感,又他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陳局長他們,還有那些太太們,發現她並沒沒有看過來後,我還是伸出雙手握住了他的魚竿。

  易晉見我這小心翼翼又心虛的模樣,突然在我唇上小啄了一下,他笑著說:「怎麼了,跟做賊似地。」

  我狠狠的擦了幾下唇,左顧右盼了幾下,還好所有人都在說話,易晉剛才的動作,並沒有人注意,我氣得捶了一下他胸口說:「你要嚇死我啊,我心臟病都出來了。」

  易晉睨著我,眼睛裡是滿滿的笑意,倒是沒有說什麼,這個時候於曼婷拿著易晉的走了上來,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雖然聲音不大,可我被易晉圈在了懷裡,基本上於曼婷剛才在易晉耳邊所說的話,我還是能夠聽得清楚的。

  於曼婷說的是:「吳小姐的電話。」

  易晉本來臉上還帶掛著懶洋洋的笑,在聽到於曼婷這句話,便起了身,拍了拍我的頭,對我說了句:「魚上鉤了,記得收線。」

  他說完,便看於曼婷一眼,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船艙,剩下我一個人坐在那裡持著魚竿。差不多半個小時,易晉這才從船艙內出來,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他來到我身後,正好有一條魚上鉤,我手忙腳亂的收著線

  易晉一點忙都沒有想要上來的幫的意思,他就在站在那裡看著我,見我差點要被大海里那條魚給拽下去了,才走了上來,將我手上的魚竿往下一扔,那魚竿隨著魚的掙扎,一起沉入了海底。

  我看到後,急了,剛想說什麼,易晉一把牽住了我手低聲說:「走吧,我們可能要提前先回去了。」

  易晉牽著我便帶著我去和陳局長他們告辭,說是家裡出現了點意外,可能要提前先回n市,沒多久便有一隻船隻過來接我們,易晉帶著我上了另一艘船,我們便從這裡離開。

  到達岸上後。易晉便神色匆匆帶著朝前走,不遠處停了一輛車在等著我們,易晉拉開了車門,將我推入了車內,他也跟著我坐了進來,在他剛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我拽住衣袖,便小聲問:「哥,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易晉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告訴我發生了什麼,而是看了我良久,他手落在我頭頂,他大拇指在我頭髮上來回摩挲了兩下,他才說:「老爺子中風了。」

  我整個身體一垮,因為我們都明白中風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老子現在這樣的身體能夠保住,一旦中風是雪上加霜眼前的事情了,而且看易晉立即帶我回去的動作就知道,病情的程度並不低。

  易晉說完那句話,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吩咐司機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我們所住的酒店。等我們到達那裡後,易晉便動作迅速的收拾著我的東西,收拾好後,他將行李箱給扣住,然後提著我箱子走了過來,再次牽住我手說:「走吧。」

  可我沒有動,只是拉住易晉說:「哥,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爺爺前幾天才給過我電話,他還在電話內訓我呢,怎麼可能今天病情就有了變化,是不是又是吳霓引我們回去的陰謀,要不,我們別回去了,別相信他們。」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我是如此害怕回去面對那未知的一切,我害怕死亡,我害怕失去任何一個親人,我害怕生活被推入一場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濤洶湧的大海里,這一切來得如此的措手不及。這讓我怎麼去相信去接受這一切是真的。

  易晉知道我在害怕什麼,他站在那看了我良久,輕聲說:「樊樊,生老病死終有時,很多事情,我們都要去接受,這就是時間的殘酷。」

  易晉在說這句話時,臉上一點悲傷的情緒也沒有,很平靜很平靜,平靜到讓人可怕,好像他口中所說的人,並不是那個從小疼愛他到大的爺爺,而是一個再陌生不過的陌生人。

  我搖著頭,我說:「我不要回去,易晉,我不要回去。」我轉身就想跑,他從後面一把扣住我,帶著我就朝外走,我在他懷裡用力掙扎著,我大聲說:「易晉!你放開我!我說過我不要回去,你帶我走,爺爺絕對沒有事,你捏放開我啊。」

  可是我的掙紮根本沒有用,易晉一直強制性的帶著我從酒店內出來後,便拉開車門將我扔進了車內,在我剛想從車內出來時,他一把將我摁了回去,他將手上的行李丟給了一旁的經理,也彎身坐了進來。

  他將還在發瘋的我,一把扣住,略有些怒氣的說:「易小樊!你給我醒醒,很多事情逃避沒有用,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死亡,可是人一旦年邁,要走的都是這條路,不管是你還是我,以後老了都是這樣的歸宿,你不願意接受又能怎樣?事實就會改變嗎?」

  我哭著和他說:「哥,如果連爺爺也去了話,我們家就真的沒人了……」

  他聽到我這句話,壓下了臉上的怒氣,他說:「我知道。」

  他將我摟在了懷裡,低聲說:「我不是在嗎?」他撫摸了兩下我後背說:「好了,現在為今之計就是趕過去看老爺子的情況,先別哭。」

  我靠在他懷裡沒有說話,情緒反而逐漸的冷靜了下來,我在想,我回去後,面對的將會是什麼,易晉如果知道,有一天,公司會在他好不知道情況下,落在了我手上,他會是怎樣的反應。

  明知道我已經有了一切心裡準備,等待著這一切,可當這一切真正面臨時,我心底竟然是如此的沒了底。

  車子停在海島的機場,易晉帶著我還乘坐的轉機趕回的n市,差不多三個小時,飛機降落在n市的機場,江華一早就在機場等了,在看到他那一刻,我希望從他眼神里看到一絲輕鬆,可搜尋了老半天,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意圖,只是小幅度朝我搖了搖頭。

  我知道他那動作代表著什麼,意味著什麼。

  江華在機場接著我和易晉後,便帶著我們直接朝醫院趕,車上誰都沒有說話,直到車子停在醫院後,易晉帶著我坐直升電梯到老爺子的並發門口。

  走廊上看上去平靜一片,沒有什麼人走動,更加沒有什麼說話,安靜得可怕,就好像那天我預感的一般,大限終於將至。

  我和易晉都同一時間停了下來,正好有護士端著東西從裡面走了進來,江華在我們身邊說:「老爺子昨天在浴室內摔了一跤後,今天就動彈不了,已經開始不吃不喝,醫生過來看過了,說老爺子可能好不了了,讓您和易小姐有個心理準備。」

  易晉聽後一直都沒有說話,這個時候門被推開了,吳霓從病房內走了出來,一看到易晉便撲入了他懷裡,紅腫著眼睛哭著說:「易晉,老爺子一直留著一口氣,等著你們回來呢。」

  易晉並沒有推開吳霓,而是低聲問:「情況怎麼樣?」

  吳霓從他懷中起來,摸著眼淚說:「說話不太清晰了。」她忽然將視線移向了我,哭聲停了停,繼續說:「老爺子一直念叨著說要見小樊。」

  都知道老爺子和我關係並不融洽,卻在這樣的時候,第一個找的人是我,自然是讓人奇怪,不過易晉沒有回應吳霓什麼,而是牽著我手,對我說了兩個字:「走吧。」便帶著我走了進去。

  我整個人已經全身僵硬了,完全不清楚自己倒是怎麼被易晉帶著走進那間病房的,當易晉牽著我站在老爺子的病床前時,我看著昔日威風凜凜,走路帶風的老人,正躺在病床上廋成一副骨架時,那一瞬間。我發現時間真是殘酷的怪物,他怎麼可以這樣殘忍,將人折磨得如此沒了尊嚴。

  老爺子起來不了,如今只能躺在床上了,眼睛是半睜的,我懷疑他現在說不出話來,護士在一旁給他換著吊水瓶子,他費了好大勁,用手敲了敲氧氣罩子,護士明白過來他要什麼,便將罩子從他臉上拿開,露出了他整張臉,這個時候,他說了第一句話:「小樊,你過來。」

  如此清晰的一句話,比我想像中的精神要好,倒是讓我有些回不過神來,還是一旁的易晉推了一下我,我這才朝著他走了過去,我坐在了床邊,方便他能夠和我說話,可我才喚了一句爺爺,我眼睛內的液體便直流而下。

  他看到我這副樣子,皺眉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哭,不吉利。

  可我還是控制不了自己,那眼淚就跟決堤了一樣,不斷往下流,霸占我整張臉,我忍受不了這樣的自己,可又不想影響老人家的心情,我捂著自己的臉,想讓自己冷靜一點,可當忍住兩個詞冒出我腦海時,我再也忍不住了,臉埋在手心內大哭了出來。

  我這輩子全都是在忍耐中度過,可這一刻,我阻止不了自己,我只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也不知道我哭了多久,江華大約是示了老爺子的意,走了上來給我遞了一張紙巾,我擦了擦眼淚紅腫著眼睛看向老爺子。

  老爺子朝我揮手說:「不要哭了,有什麼好哭的,你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哭哭啼啼,煩的很。」他說完這句話,又沙啞著聲音問:「眼睛疼不疼。」

  這是老爺子第一次說關心我的話,我愣了幾秒,才立馬搖頭說:「不疼。」

  老爺子說:「不疼就好,今天讓你們來,我沒別的話和你們說,你啊,好好爭氣,別讓你爸媽擔心。」他對我說了這簡簡單單又滿含深意的話,之後,又轉眸看向易晉,他招手說:「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易晉同我一起坐在了老爺子面前,他手還可以動,就下半身動不了,他從被子內緩慢伸出手來,最先握住了我的的手,他的手心內是乾燥有溫度的,根本不像我之前想的那樣嚴重。

  他握住我的手後,易晉便將自己的手遞了出來,便一同將我們的握在了一起,老爺子說:「你們是兩兄妹,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傷害到對方,這一輩子你們都要相互扶持著。」

  老爺子著重加了一句:「易晉,你要照顧你妹妹。」

  易晉說了三個字:「您放心。」

  老爺子一直都相信易晉對他說的話,所以他還是很放心的點了點頭,然後又將視線放在了我站在我身後,一直沒敢出聲的吳霓,吳霓向來很會猜人心意,所以當老爺子看過去時,她立馬知道老爺子要說什麼,便主動走了上來。

  護士又抬了另一張椅子在易晉身旁,吳霓坐在了易晉身邊,老爺子在吳霓和易晉的臉上來回看了一眼,最終他視線還是定在了吳霓身上,他說:「吳霓,你是易家媳婦,從你和易晉打了結婚證這一點,誰都無法改變不了,爺爺是非常喜歡你的,可以有一點、」老爺子說到這裡,他話停頓了一下。

  吳霓的哭聲隨之也停了下來,老爺子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不要去算計感情,一旦算計感情,自己也會被感情所算計。」

  老爺子拍了拍吳霓的手背,吳霓有些聽不懂老爺子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眼睛內雖然有淚意,可更多那句話中的一滯後,留下的疑惑不解與被人看透過後的點點心虛。

  老爺子給了吳霓面子,沒有將一切點破,又將話圓了回來說:「易晉是我最看重的孫子,他這個人其實是不好相處的,所以你別去跟他算計這段婚姻里誰付出了多少,誰又得到了多少,誰又對不起誰。」老爺子皺緊眉頭,搖了搖腦袋說:「這是沒有結果的,愛一個人就得耐心點,一輩子這麼長,你要等的東西。有一天老天爺一定會給你的。」

  聽到老爺子說了後面的話,吳霓緊繃的身子這才放鬆了下來,我不知道他是否真正聽懂了老爺子剛才寥寥幾句話里的真正意思,下一秒,吳霓又反握住老爺子的手,哭著說:「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易晉照顧好小樊的。」

  老爺子聽到她這句話,點了點頭,又再次拍了拍她的手便鬆開了。

  所有人差不多都說了幾句話後,老爺子這才揮手說:「你們都回去吧,我沒事,只是中風而已,別瞎擔心了。」

  他說話是如此的有力氣,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我微微鬆了一口氣,怕打擾到老爺子休息,全都起身站了起來,我們一前一後轉身要走時,老爺子在我們身後,重重嘆了一口氣,他說:「要是你們有空,就給我去你爸媽墓地上柱香。」說到這裡,他語氣全是遮不住的累意:「我如今也快九十的人了,卻還要替兒子兒媳掃墓上香,也真是造孽。」

  他說完,便將臉側進了床裡頭,整個陰影將他上半身給遮蓋住,我們誰都看不見他是怎樣的表情,我還想安慰一句什麼,易晉扣住了我的手,沒有讓我過去。

  老爺子這一輩子一身戎馬,在商場上說一不二,殺伐決斷果斷,到現在怎麼能夠容忍別人見到他的悲傷。

  易晉牽著我從病房內退了出來,於曼婷正帶著醫生在那等著,似乎是談老爺子的情況,我要跟過去,易晉沒讓,而是將輕輕摁在那裡,低聲說了句:「你在這裡等我。」

  他說完這句話,擦掉我臉上的眼淚,這才朝著醫生他們走了過去。

  易晉和醫生去了辦公室談,剩下我和吳霓還有江華在走廊里等著,我沒有管吳霓在這裡,而是主動走了過去,有些不死心問江華:「爺爺現在的身體真的不行了嗎?」

  江華很保守的和說了這樣一句話,他說:「醫生說情況不是很妙。」

  我說:「可是他現在這個樣子,除了下半身動彈不了,說話聲音卻還是很清晰的,根本不像你們口中所說的嚴重。」

  江華面對我的話沉默不語,吳霓走了上來,在我身邊輕聲說:「小樊,你就別為難江助理了,每個人都希望爺爺沒事,可醫生說的話,我們也沒有辦法。」

  在吳霓說了這樣一句話時,我冷冷看了她一眼,她看到我的眼神,沒敢再繼續說下去,便往後退了退。

  這個時候護士從老爺子病房走了出來,到江華面前低聲說:「老爺子說還要見易小姐。」

  江華和吳霓同一時間看了我一眼,我有些沒料到,可我大約已經知道老爺子第二次找我會是因為什麼事了,我沉默不語的站在那裡幾秒,然後推開老爺子的門再次走了進去,這次江華和吳霓沒有跟著進來。

  老爺子依舊躺在床上,病房內只有我們兩個人,病房內時不時傳來牆壁上時鐘的咔噠咔噠的聲,一分一秒,就在咔噠聲中,悄然而逝。

  我再次坐在了老爺子面前,他似乎早就在等我了,又再次朝我伸出了手,我將手放入了他手心,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手心裡的溫度比剛才又冷了下來。

  他說:「我無力保你們一輩子,現在所有事情我全都給你籌劃好了,我還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條路,你是走還是不走。」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老爺子,因為我覺得怎樣回答都是錯,老爺子看出我心內所想,他說:「你別管我對於你的決定是怎樣想的,你就告訴我。你想過怎樣的生活。」

  他想了想,又說了一句:「記住,這是你最後一次後悔的機會。」

  我握緊拳頭坐在那裡沒有說話,整間病房又再一次陷入了安靜,老爺子也不催促我,就那樣看著我,等著我想好再來回答。

  我在心裡反問自己,我想過怎樣的生活,其實我心底是一片茫然的,我也問不出自己答案。

  差不多是十幾分鐘過去,老爺子知道我現在心底一片凌亂,他說:「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動搖你的決心,可是小樊,你必須清楚的意識到兩點,第一,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和易晉在一起,你們兩個人纏在一起,只會毀了彼此,第二,你時刻要清楚的明白,易晉是你的誰,這兩點只要你想清楚了,你就會有答案,現在你也別急於告訴我。」

  老爺子不想和我多說什麼,他的話點到即止,他說完,便又說了一句,讓我回去好好想清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從老爺子的病房走出來的,我只知道,以前我以為還很遙遠的事情,原來如今是近在咫尺,可是我又該怎樣選擇。

  吳霓見我一臉慘白和恍然,跟之前進去的模樣有很大不同,便略疑惑的看向我。

  我出來後,也沒有說過一句話,整個人靠在門上就那樣看著走廊的一處窗戶外,之後易晉便帶著於曼婷從醫生辦公室內走了出來,他沒有告訴我醫生和他說的情況,而是讓於曼婷先送我回去。

  我也沒有反抗,而是很順從的跟著於曼婷離開了醫院,回到家後,我坐在沙發上那一刻,僕人從廚房端出來一杯茶出來遞給我,我剛想喝下去,可當那花茶甜膩的香味直鑽尖時,我捂著子,將手上的杯子往地下一丟,便將擋在我面前的僕人還有於曼婷給推開,衝到洗手間便對著水槽一陣猛吐。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胃,想要見那股噁心給按下去,可手上的力度用的越大,那股噁心感卻越來越強烈。

  於曼婷和僕人被我這突然的反應嚇了好大一跳,全都走了上來在我身後問,有沒有是事。

  我回答不上他們,反而越吐越厲害,把今天吃的東西都一併吐了出來,我才覺得那股噁心感暫時被壓下去了不少。

  我用冷水反覆潑在了臉上,覺得人冷靜了不少後,這才精疲力盡抬起頭來,僕人和於曼婷小心翼翼扶著我走出了洗手間,當我坐在沙發上後,於曼婷便遞了我一杯水,她沒敢再給我花茶。而是純淨水,溫的。

  她皺眉問:「需不需要讓醫生過來一趟。」

  我說:「不用了,只是有點累而已。」

  於曼婷見我臉色蒼白,還是有點擔心問:「我看您還是找個醫生瞧瞧,放心點。」

  僕人也在一旁說:「是啊,小姐,剛才嘔吐成這副模樣,總歸是不好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滿身疲憊的往沙發上靠了靠,而後低聲說:「我想休息。」

  於曼婷和僕人見我這副模樣,沒敢說什麼,只好扶著我上樓,到達樓上,我捂著肚子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兒,我太清楚那種感覺意味著什麼了,我放在小腹上的手越來越用力,越來越用力,用力到我恨不得將手穿進肚子裡,將裡面的東西該拿的全都拿出來。

  我蜷縮在床上,當我感覺下體有濕黏之意傳了過來,我手停頓了一下。抓住小腹的手終究沒有敢再往下去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到半夜三點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睡過去,臥室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僕人的說話,以及易晉的腳步聲,他的腳步聲和容易讓人辨認,無論是腳步如何的匆忙,都很沉穩。

  僕人跟在他身邊,一直說我回來後的情況,當門打開後,易晉沒讓僕人再跟著進來,而是低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僕人沒敢再停留,退下去後,易晉便關上了門走了上來,他到達床邊後,便將我從床上給抱了起來,見我滿臉的眼淚,他抬手一一擦拭了一下,他說:「僕人說你今天嘔吐的厲害,沒事嗎?」

  我反抱住了他說:「吃多了海鮮。那邊的天氣我本來就不適應。」

  易晉將我摟在了懷裡,低聲說:「好了,既然身體不舒服,這幾天在家裡就好好休息,別出門。」

  我將他頸脖抱緊了三分,只是嗯了一聲。

  易晉撫摸了兩下我的腦袋,也沒有再說話,也不知道為什麼,在被他摟住的那一刻,我竟然在他懷裡有了睡意,易晉也沒有說話,而是抱著我在懷裡,看著我一點一點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早上醒來後,易晉一大早去了醫院看老爺子,老爺子現在的情況不是太穩定,我在別墅內吃完早餐後,換了一身衣服也從別墅里離開,去的同樣是醫院,可去的是一間小醫院,當我排好隊,將所有的錢全都該交的交了後。有一瞬間,我好像回到了十八歲那年,也是如此,一個人顫抖著手拿著錢和診療卡,在醫院裡茫然前行的。

  那時候我身上還穿著校服,在婦科門診排隊的時候,所有人頻頻回頭來看我,我捏著手上的東西,死死低著頭,儘量讓自己看上去是來看月經不調的。

  當終於輪到我,坐在醫生面前那一刻,醫生問我是哪裡不舒服,我說是小腹,那醫生問我是不是月經不調,我當時沒有說話。

  她見我手一直捂著小腹,感覺我並不胖,可是小腹凸起的有些異常,便將我手從小腹上拿開,摁了兩下,問我:「你還是個學生吧?今年多大。」

  我結結巴巴回了她一句:「十、十、八。」

  在我回答完後,那醫生已經提前在電腦看到了我的資料,她面無表情的回了我一句:「你懷孕了。」

  那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無異於平地驚雷,還在後面排隊的人都同一時間看了過來,在他們的視線之下,我像哥小偷一般慌亂的低著頭。

  那醫生沒有給我留半點情面,她問我是想怎麼樣,家裡人知不知道這件事情,他們這裡是不可能私自替我拿掉的,必須要我家人來陪同。

  那時候的自己根本受不了那些打量我的眼神,通紅著臉抓著桌上屬於我的病歷,便衝出了這間診室,走了好遠我都還聽見身後他們的議論聲。

  「現在的孩子是怎麼了,看上去倒是白白淨淨的,才十八歲,就懷了孩子,父母都不管不教育的,真是太亂來了……」

  又有人說:「是呀,是呀,那肚子一看就三個月了吧,肯定是在學校讀書亂來,把肚子搞大了。」

  屬於成年人世界裡殘酷又閒碎的話。就像一根偌大的刺,扎在了我心上。

  那天我從醫院回到了家裡後,便逃了課,一個人把自己關在了洗手間哭了整整一個下午,那時候我爸媽都沒有在家,他們工作很忙,不是出差,就是在外面旅遊,家裡長期只有我和易晉兩個人。

  等易晉忙完工作回來後,在外面聽到了我的哭聲,便走了進來,將我死死埋在雙腿間的臉抬了起來,他看到我全是眼淚的臉,又看了一眼洗手台上的驗孕棒,一下就明白了什麼,他將我從浴室內抱了出去,又見我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拿了一件乾淨又寬鬆的衣服替我換了。

  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有孩子就生下來。

  那個時候我不敢和他反抗,在他面前永遠都是唯唯諾諾,可一聽到他那句話,我整個人像是瘋了一樣,朝著沙發上的他又抓又打,易晉就坐在那裡抱著我,任由我發著瘋,到後面我整個人趴在他懷裡大哭了出來。

  我反反覆覆問著他怎麼辦,我懷孕了。

  那個時候的自己無比絕望又恐懼,完全沒了主意,易晉就將我抱在懷裡,一遍一遍親著我的臉說生下來。

  可惜的是,那個孩子終究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上,沒多久,易晉還沒來得及和我爸媽攤牌,孩子便流了。

  當我時隔幾年,再次站在這裡,和以前唯一不同的是,再也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指指點點來看我,而那醫生也沒有問任何難聽的問題,而是直接給了我驗孕紙,讓去趟洗手間再來這裡。

  我去了一旁的洗手間後,用驗孕紙試了出來,才拿著結果走了去。那醫生拿在手上反反覆覆看了一眼,她還是給了我三個字:「你懷了。」

  這是我早就知道的結果,今天來只不過是確認一下,那醫生見我臉色不穩,又讓我再次確認一下去做了個b超檢查。

  小醫院人不是很多,b超檢查也不需要排隊,我很快便拿到了結果朝著醫生辦公室走了去,當我拿著結果給她時,她又看了很久,看完後,她才說:「有流產的徵兆啊,孩子兩月了。」

  我皺眉說:「可是前一個月我還來月經了。」

  那醫生問:「月經來了幾天。」

  我想到那天跟易晉同房後,第二天就戛然而止沒有來了,我說:「兩天。」

  那醫生說:「那不是月經,那是胎像不穩導致的子宮出血,我建議你這個孩子不留。」

  她給了我短短几句話,便將結果遞還給了我,對後面一個等著人,說了句:「下一個。」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又是輕鬆又是沉重,我將所有檢查單子撕碎後。便扔在了垃圾桶內,然後毫不留戀的攔了一輛車趕往了另一家醫院,等到老爺子病房時,他人陷入了沉睡,病房內一片安靜祥和,只有時鐘在走動的聲音。

  我坐在那裡看了他一會兒,我剛想起身離開,老爺子忽然睜開了眼睛來看我,我腳步立馬一頓,看向了他。

  老爺子說:「想好了……嗎?」

  這次他的聲音比上一回聽著要虛弱多了,我回答了他的問題,我說:「我想好了。」

  老爺子說:「結果呢。」

  我說:「我不後悔。」

  老爺子似乎已經在心內想到我會是怎樣的決定了,所以當我說出口那一瞬間,他是驚訝的,因為我所說的答案,和他所預想的結果並不一樣。

  他定定的看著我,還是有些不相信我會選擇這樣的結果,我又再一次說了一遍:「我不後悔。」

  老爺子看到我眼睛裡的堅毅,知道我沒有開玩笑,他還算欣慰的點頭說:「好,既然你還是選擇這樣一條路。那就不要後悔。」

  老爺子咳嗽了幾聲說:「我死後,你只要按照江華的吩咐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便可,遺囑與股份轉讓書我也全都給了律師,小樊,你會這樣選擇,爺爺也就放心了。」

  他說完,便不再說話,捂著灰白的嘴巴又再次咳嗽了出來,這次咳嗽出來的,全是帶血的痰,老爺子看了一眼手心,很快便合上了手。

  我在那裡陪著他坐了一會兒,沒多久吳霓也來看老爺子了,她見我在裡面有點意外,不過沒說什麼,還是毫無異樣和打了一聲招呼,然後像往常一樣問老爺子身體如何,老爺子點點頭,疲憊萬分的說一切都好。

  吳霓嘴很甜,她替老爺子拉了拉被子,便笑著說:「剛才我問了醫生您今天的身體狀況。醫生說您今天身體好轉了不少,相信在休養一段時間您就可以出院了。」

  老爺子笑著說:「這幾天我是想出院了,所以找了江華,讓他過三天把我送去三番理,那畢竟是我的家,天天住在醫院算什麼事。」

  吳霓聽到這句話,眉頭一皺,她說:「爺爺——」

  她話還沒說完,坐在那裡一直沒有動的我,忽然從椅子上沖了起來,剛想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衝過去,還沒到達門口,病房門外易晉便推門走了進來,我看了他一眼,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和他說,在洗手間內又再一次吐得天昏地暗了起來。

  吳霓見易晉來了,便立馬跟著我進了洗手間,無比關切的拍著我後背,問我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去看醫生。

  可當吳霓的話剛出來時,她望著我在水槽里乾嘔的模樣。拍我後背的手微微一頓。

  等我從洗手盆里抬起臉來,拼命喘著氣時,我一眼就從鏡子內看到了站在我身後的易晉,我精疲力盡的身體在那一刻猛然緊繃。

  吳霓放在我後背上的手,無比清晰感覺到了我身體上的變化,她的手緩緩從我後背上滑落了下來,臉上的關切就在這沉默中緩緩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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