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我會來迎娶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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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道長死的時候,我摸著他的筋骨,是個有本事的人,不會受不了那點凍,所以他一定是他殺。」瘸子悶哼一聲,身體支撐不住,跪到了地上。

  齊陽冷笑著,「沒想到竟然是這裡露了馬腳。」

  「據我所知,你並沒有打聽過村民口中遊方道士的名字,甚至大多數村民都不知道他叫什麼,但是我一說方道長死了,你沒有問他是誰,只是問他怎麼死的,這難道不奇怪?」

  齊陽抿唇,沒說話。

  瘸子呵呵笑著,道:「如果我沒猜錯,那些雕像是你指使他弄的吧?或許從一開始,趙老太爺的棺材被強占開始,你就已經參與其中了,你做了這麼多,到底為了什麼?」

  我聽著他們說話,腦子根本反應不過來,只想轉身去看看瘸子的情況。

  「瘸子,你怎麼了?你讓我看看你。」我哭著說。

  「哭什麼哭,看你那點出息,遇事就知道哭。」齊陽別過臉,沒回答瘸子的問題,反而厲聲訓斥我說。

  我被他說得懵了,他從來沒有這麼嚴厲的說過我。

  瘸子喘著粗氣,把擋住我眼睛的手拿開。

  我在轉身的瞬間呆住了,齊陽的劍刺入瘸子的胸膛里,血流了一地,而且,那把劍就是我弄丟的那把寶劍。

  「師父,為什麼?」我啞著嗓子問他,手足無措的看著瘸子,想要去幫他,卻又不知道怎麼做。

  「你不需要知道。」齊陽冷冷的看著我,把劍從瘸子身體拔出來,指著我說:「今天,我就要拿你破了這陣法。」

  說完,就要提劍砍向我。

  「哥,你瘋了麼?那是丫頭啊。」齊浩撲上來,抱住他。

  齊陽一腳齊浩踢開,瘋狂而崇拜的看著那道石門:「我等著一天等的太久了,他那樣驚才絕艷的人物,怎能被困在這陰暗的地下,今天我就要還他自由。」

  瘸子輕笑兩聲,道:「你休想。」

  他拿出招魂幡,虛弱的笑著,看向齊陽,「想傷害丫頭,就從我的屍體踩過去。」

  我看著他臉上的決然,臉色一白,想要上去把他手上的招魂幡搶下來,可是卻被他推遠了。

  「你瘋了麼?」齊陽臉上滿是驚慌,也要上去搶奪招魂幡。

  瘸子根本不給他機會,盤膝而坐,嘴角帶笑,手上的血滴在招魂幡上,一個個古老而怪異的字從他嘴裡蹦出來。

  他一開始念,周圍瞬間陰風大作,牆上插著的黃旗獵獵作響。

  我被風吹的撞在石門上,一陣陣的風就像是刀子一樣,颳得臉疼。

  「瘸子!」我用力的大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奇怪的是,這風只在有人的地方吹,而牆上油燈的火苗平靜的燒著,都沒有跳動一下。

  齊陽也被風吹得連連倒退。

  瘸子臉上毫無血色。身上都是血,招魂幡顏色鮮紅,緩緩的飄動著。

  「陣起!」他仰頭大喊一聲。

  他的聲音一落,吊在房頂的女人的手倏地抬起來,起了個蓮花指,雙手在空中不停的揮舞著。

  地上那一圈小黃旗也被吹得動了起來。

  齊陽目光複雜的看瘸子一眼,揮著手中的劍,看著像是跟人打架一樣。

  事實上,他也的確是在打架,只不過是跟陰靈,一個個陰靈從地上的小黃旗里爬出來,哭嚎著撲向齊陽。

  剛開始齊陽還抵得住,但是隨著陰靈越來越多,他開始力不從心。

  這時,一撮頭髮像是利劍一樣,從房頂的八卦圖中射出來,徑直的往齊陽身上刺去。

  可是,就在距離他身體還有一指長的距離時,突然停住了,然後又快速的縮了回去。

  風突然停下,陰靈也消失了。

  我往瘸子那邊一看,他倚靠在牆上,嘴角有慢慢溢出鮮血。手上的招魂幡掉在地上。

  「瘸子,你怎麼樣了?」我腿已經了,幾乎是爬著過去,把他抱在懷裡。

  他沖我虛弱的笑笑,說:「丫頭,我還是食言了,不能好好的看著你長大,別怨我。」

  我給他捂著胸口的傷,「你別說話,咱們出去,去醫院,你別離開我。」

  「丫頭,好好的,不要恨你姥姥,她心裡也苦。」瘸子在我頭上的揉了一下,嘴角帶著笑,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不要,瘸子,你把眼睛睜開呀。」我搖晃著他,腦袋裡一片空白。

  「瘸子?」齊陽也被陰靈所傷,拄著劍過來,想要試探瘸子的鼻息。

  我一把他推開,紅著眼睛質問他:「為什麼要殺瘸子?」

  他退後好幾步才站穩,冷聲道:「我要殺的是你,只有用你的血,才能破了這鎖魂陣,開啟這道石門。」

  他看了瘸子一眼,笑容漸漸陰冷,舉著劍,再次向我刺過來。

  我呆呆的看著他,牙齒都在打顫,他的話就像是刀子,一刀一刀的捅在我心裡。

  要殺的是我?對我那麼好,用心教我本事的師父,竟然要殺我?

  「哥!」齊浩從旁邊撲過來,抱著他的胳膊,「哥,你是魔怔了嗎?」

  齊陽把齊浩踹開,罵道:「你懂什麼,滾開。」

  齊浩死死地抓他的衣服,後來直接抱著他的腿,帶著哭腔說:「哥,你到底怎麼了?」

  「啊!」我大喊一聲,看著渾身是血的瘸子,恨恨的看著齊陽,拿起招魂幡。「我要殺了你,我要讓你給瘸子償命。」

  拿著小刀在手心狠狠的劃了一刀,抹在招魂幡上,閉上眼,心中默念著上次用到的招魂咒。

  瘸子說,招魂幡需要以血為祭,今日,我便以血為祭。

  瘸子,就算是你去了陰曹地府,我要把你搶回來。

  我剛念了兩個字,周圍瞬間陰風大氣,一聲聲哭嚎仿佛從地獄深處傳過來,聽著就讓人全身發毛。

  「停下來!」齊陽赤紅著眼睛。

  身上是一寸一寸被撕裂的疼,我臉上卻慢慢的揚起笑容來,連我自己都不知為何會笑。

  「夠了。」韓正寰抓住我的手,說:「別念了。」

  我就當沒聽見,不能停,我要把瘸子叫回來。

  我把手從他的手裡抽出來,咬著牙接著念。

  他嘆息一聲,我唇上一痛,緊接著腦袋昏了一下,等我再有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站起,招魂幡被隨意的丟在一邊。我手裡拿著的是齊陽送給我的木頭劍。

  我想要把木頭劍扔掉,卻發現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這是怎麼回事?

  正在我著急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動了,提著木頭劍,腳踩太極步,一句一句我聽都沒聽過的咒語從我嘴裡出來,好像天雷炸響一般。

  「天地合我,我合天地,神人赴我,我赴神人,焚香召請,功曹使者,遞奏神員……」

  隨著「我」的話,洞裡竟然透進來絲絲縷縷的陽光,我手裡的劍上仿佛帶著電,刺刺拉拉的響著。

  齊浩目瞪口呆的看著我,而齊陽不可置信的問:「是你?是你對不對?」

  他說完,眼中滿是欣喜。

  我的動作沒停,手中的劍帶著轉了一圈,大喝一聲:「破軍聞吾令,神鬼攝電形,急急如律令!」

  一道閃電直接從劍上劈到齊陽身上,他沒來及躲,被劈了個正著,摔在地上,一口血噴出來。

  「為什麼?」這次,是他不解的看著我,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我」的身體直直的站著,如天兵一般。

  但只有我知道,我已經到了極限,骨頭縫裡都是疼的。

  這時,一個男人順著繩子爬下來,我一驚,這不是我跟齊陽去縣城那次,在集市上看見的中年男人?

  但是齊陽還跟我說,不讓我理他。

  他畏懼的看我一眼,然後背起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的齊陽,又攀著繩子離開了。

  等到他們離開,我身體一軟,直接摔在地上。

  韓正寰躺在我身邊,嘴角帶著血,我看著他的身形都有些發虛。

  「好好的,我……過幾天會去看你。」他邊說邊咳嗽,強撐這從地上爬起來,往石門那邊走。

  我注意到,他的後背全都是血。

  我張著嘴,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身形慢慢的變得透明,直至消失。

  「丫頭,你沒事吧?我這就帶你出去。」齊浩要抱起我,我努力的搖頭,看著瘸子。

  「你說先把瘸子帶上去?」他問我。

  我點頭,嘴巴動了動,無聲的說出醫院兩個字。

  齊浩用袖子在眼睛上抹了一把,脫下外套把瘸子跟他捆在一起,說:「丫頭,你等著我,我把瘸子哥送上去,就像來接你。」

  我搖頭,嘴裡說著醫院。

  「好,我先把瘸子送到醫院,再來接你。」齊浩說。

  我點頭,看著他背著瘸子一點一點往上爬。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我心裡明白,瘸子走了,但是我想,或許他的身體還跟上次一樣,是活著的。

  模糊的看著頂上的女人,她似乎在對我笑,一滴血淚從她的眼中滴到我的臉上。

  「笨蛋。」小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我身邊,同情的看著我。

  我看了他一眼,嘴角帶笑的閉上眼睛,真的好累,好想睡覺。

  「哎,你別暈過去,暈過去你就死定了,你要是死了,我就去欺負你那個傻子弟弟。」小男孩在我旁邊兇巴巴的說著,。

  我聽著他的話,努力的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人背起來,陰冷的感覺漸漸消失,陽光重新照到身上。

  我臉上的笑容終於垮掉了,同時我失去了最後的意識。

  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姥姥和齊浩都紅著眼睛坐在我床邊。

  「瘸子呢?」我啞著嗓子問,想要坐起來,但是一動胳膊眼淚就流了出來。

  真特麼疼啊,要是跟這次比,上次用完招魂幡的疼,簡直就是小菜一碟了。

  姥姥按住我。說:「別動,你輸著液呢。」

  我這才看見我手上正扎著輸液的針頭。

  「瘸子怎麼樣了?」我懷著最後的期待問他們。

  姥姥看看齊浩,低頭不語。

  齊浩愧疚的看著我,說:「瘸子哥……已經去了。」

  我愣愣的看著他,眼淚掉了下來。

  現在我已經沒了大哭大鬧的心思和力氣,內心滿是無力感,要是我再強一點,瘸子或許就不會出事。

  「你再睡會,天亮我叫你。」姥姥說。

  我輕微的點頭,放在被子中的手緊緊握著,手臂瞬間疼的我想要截肢。

  這種痛,我要記住!

  齊陽,我一定要找到你。

  我狠狠的咬著牙,用疼痛提醒著自己。

  在床上躺了兩天,我才能站起來。

  這兩天我異常平靜,姥姥和齊浩忙著瘸子的喪事,又覺得我這樣實在是太不正常,只好讓虎子寸步不離的守著我。

  我心中苦笑,哭鬧有用嗎?

  齊陽有句話沒有罵錯,我的確是沒有出息。

  站在瘸子的棺材旁邊,輕輕的摸著,這棺材到底還是用上了。

  瘸子這次的喪事辦的很省勁,只需要把上次準備好的東西再搬出來就行。

  「嬸啊。瘸子哥到底出啥事了?怎麼突然的人就沒了呢?上次在老墳那塊,他還說回來給我爸主持喪禮,這可好,現在他就比我爸晚一天下葬。」趙家老二說。

  姥姥哽咽著說:「這就是人生無常啊。」

  趙家老二也跟著嘆氣,又問:「齊先生呢?我……我在想能不能請他幫我爸主持這次,畢竟老人家死的實在是慘。」

  「他回家了。」姥姥冷聲說。

  齊陽殺了瘸子的事情,我們沒有說出來,這是齊浩跪著求我們的。

  他說他知道齊陽犯了大錯,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要是把齊陽的事情宣揚出去,會影響到家裡的老人,還會引起村民的恐慌。

  他跟我說已經把這件事上報了,會秘密處理,絕對不會放過齊陽。

  姥姥替我答應了,她說無論是瘸子還是齊陽,他們所做的事情都是見不得光的,壓根不能說出去,既然齊浩已經許諾會上報,那就這樣吧。

  我想起瘸子以前對姥姥的維護,也就點頭同意了。

  趙家老二失望的說:「這樣啊,那這可怎麼辦?」

  「我去吧。」我走到院子裡,說。

  趙家老二有些驚訝的看著我,「你來?你懂啥呀?」

  姥姥瞪我一眼,也說:「你懂啥,快進去歇著,還嫌自己的事不夠多,是不是?」

  我抿唇看著他們,一字一句的說:「我跟著瘸子長大,那些事情都懂,而且我還跟齊陽學過一段時間,讓我去,比你們找個二流子道士要強。」

  瘸子以前說過,他年輕的時候受過趙老爺子的恩,所以那次對他的死,才會反應那麼大。

  現在他沒辦法親自送趙老爺子,那就我來。

  而且,我現在的確是比二流子道士要強一點。

  趙家老二猶豫了片刻,說:「好,那就煩你了。」

  他走後,姥姥把我拉進屋裡,從爐子上把煨好的雞湯遞給我,埋怨說:「你怎麼這麼會給自己找事呢,要是中間出了錯,該怎麼辦?」

  我說:「不可能出錯,趙老爺子魂魄已經散了,能出啥錯呢?」

  姥姥聽著臉色一白,最後沒說啥。

  我本來以為瘸子死了,齊陽跑了,姥姥肯定會大罵我一頓,然後躲的遠遠的,可誰知道她竟然一反常態的對我很好。

  平常自己都捨不得吃的雞蛋和臘肉都做來給我吃,唯一的老母雞,也殺了我燉湯喝。

  聞著香味,看著那碗撒著翠綠蔥花的雞湯,我終於忍不住問:「姥,你咋突然對我這麼好?」

  她看著我,又像是透過我看別人,說:「我前幾天夢見我女兒了,她怨我,怨我對你不好。」

  我默默的低下頭,不知道該說啥。

  「可是她也不想想,要是她還活著,我能對你差了?她知道為了你拼掉一條命,怎麼就不知道為了她這個可憐的老娘留下條命來?」姥姥紅著眼睛,哭著說。

  「唉,也算了,我恨了你這麼多年,現在弄得她在地下都不安心,也沒啥意思,你好好的養著,等到處理好瘸子的事情,你就跟我搬回去,我已經跟齊浩說好了,你初中高中都去縣城裡上。」她擦著眼淚說。

  「不行,我不去縣城,我要守在這裡,再說了,我就算是去縣城,也不再受齊家的恩惠。」我倔強的說。

  姥姥在我身上拍了一巴掌,說:「你懂啥,這是齊家欠你的,誰讓齊陽把瘸子殺了,這是齊浩應該做的。」

  我別過頭,雞湯也不想喝了,「我不去,就是不去,我要守在這裡,瘸子跟我說過,讓我守著,而且我要在這裡等齊陽,他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你咋這麼傻?瘸子已經死了,你守在這裡有啥用?難道你不過自己的日子了?」她生氣的說。

  我不想跟她爭吵。現在也沒有吵架的力氣,直接蒙上被子,不再理她。

  她在床邊站了一會,想要把我的被子掀開,我死死地攥著。

  最後,她嘆口氣,妥協了,「行,你不願意去縣城那就不去,但是搬回去跟我一起住吧,我也能照顧你。」

  我搖頭,說:「不回去,這就是我的家,我不會離開的。」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倔呢?你自己還不大點,又帶著個拖油瓶,你怎麼活著?」姥姥氣急敗壞的說。

  我忍著眼淚,「我能活,無論怎麼樣,我都會活下去。」

  既然瘸子不能看著我長大,那我就在我們的家長大,我要讓他知道,我過得好好的。

  姥姥瞪著我,捂著胸口。

  門帘突然被掀開,齊浩進來,紅著眼睛說:「丫頭,你不跟我去縣城也行,你想住在這裡也行,以後我每個星期都給你送東西過來。」

  我搖頭,悶聲說:「我不要你的東西。」

  他抓著我的手,話語裡帶著祈求,道:「算我求你了,我知道你恨我哥,說實話,我心裡也埋怨他,可就沖你叫我叔,我就不能丟下你不管。」

  我沒說話。

  他又說:「你仔細想想,你帶著虎子,日子得過成啥樣?」

  我看著他,他說的沒錯。

  「你……知道那天把齊陽救走的人是誰麼?」我問他,我突然想通了,他跟齊陽是一家人。

  現在齊陽跑了,就算是暫時不聯繫他,但是以後一定會回家的。

  齊浩,可以是我找到齊陽的一條路。

  「我也不知道,從來沒見過那個人。不過,我哥在外面闖蕩多年,他的很多朋友,我都不認識。」他搖頭說。

  我點點頭,「行,叔,那以後就多謝你了,你現在對我的好,等我長大了,我一定會報答你。」

  齊浩苦笑著搖頭,「不用,不用,你能讓我照顧你,我良心上也好受點,其實是你在幫我。」

  趙老爺子要比瘸子早下葬一天,在去他的葬禮前天晚上,我跪在瘸子的棺材前,一邊給他燒紙,一邊念叨:「瘸子,我明天就要去給趙老爺子主持喪禮,要是出了岔子怎麼辦?」

  「我是真的挺沒出息的,以前跟著你,也不知道學學,現在好了,說了大話,圓不回來可就丟臉了。」我苦笑著。

  「你這次會不會還像上次那樣,剛要給你填土你就醒過來呀?我跟你說,你到時候要醒就趕緊醒,使點勁敲棺材,我好像有點後遺症,自從上次用完招魂幡以後,耳朵就有點不好使。」

  「我教你。」韓正寰蹲到我旁邊,沉聲說。

  我動作一頓,往四周看看,確定姥姥和齊浩沒在,這才敢跟他說話,「你怎麼來了?你好點了沒有?」

  他伸手摸摸我的頭,道:「好多了,你不是想要主持喪禮麼,我教你。」

  我驚訝的看著他,突然想起那天他露的那手,心裡一動,問他:「你會道法?」

  「會,我生前也是道士。」他淡淡的說。

  「道士?那你怎麼死在這裡來了?」我好奇的問他。

  他坐在我旁邊,咳嗽著說:「被奸人矇騙,命喪於此。」

  「哦。那……你可以教我嗎?教我那天你用的那招?」我期待的問他。

  要是擱以前,我絕對問不出這句話,會覺得難為情。

  那天他用的那招實在是太震撼了,輕而易舉的就把齊陽打傷。

  他攬著我的肩,在我額頭上親了下,說:「當然。」

  我伸手捶了他一下,「你老實點,瘸子在看著呢。」

  這一下本也沒用力,結果他竟然被我打的歪到了一邊,捂著胸口,看起來挺難受的模樣。

  「你怎麼了?」我急忙過去扶他。

  他喘息著說:「沒事,只是胸口有些悶。」

  我強忍著寒冷,扶著他,給他順氣,他今天身上可真是冷啊。

  「你是不是上次的傷,還沒好?」我試探的問。

  他點頭,道:「嗯,不過無礙,過個三四天也就沒事了。」

  我點頭。

  他緩過來後,讓我把齊陽和瘸子留給我的兩本書拿出來,說是要教我。

  「你今天身體還沒恢復,要不然算了吧,以後有的是時間。」我勸他。

  其實我心裡比她還著急,但是看著他現在這樣,我也不忍心讓他這麼辛苦。

  畢竟,他對我還不錯,雖然人有些不規矩吧。

  他搖頭,道:「這些東西,我今天晚上教你一遍,以後就要靠你自己來參悟。」

  我忙著點頭,把東西拿給他。

  他把兩本書看一遍,開始一頁一頁的給我講解。

  我一邊聽一邊苦笑,看來齊陽對我防備的緊,那麼多的咒語,除了清心咒是對的,其他的發音都是錯的。

  韓正寰把兩本書給我講解完,又跟我說了葬禮的注意事項,天已經快亮了。

  他看著外面的天色,突然把我抱住,道:「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好好的保護自己。」

  我一愣,心裡有些不舍,「你要去哪裡?」

  「很遠的地方。」他道。

  「那你還會回來麼?」我問他。

  他抬起我的下巴,在我唇上烙下一吻,說:「會,等你成年。我會回來迎娶我的新娘。」

  我耳根泛紅,誰是他的新娘了。

  剛要反駁他,他突然堵住我的嘴,眷戀不舍。

  「好好的,等我回來,好麼?」一吻結束,他在我我耳邊輕聲說。

  我聽著他的聲音,不自覺的點點頭。

  他笑了聲,說了句:「乖女孩。」然後轉身離去。

  我臉頰發燙的站在客廳里,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我竟然承認了自己是他的新娘。

  「站著幹啥呢,來吃飯吧。」姥姥做好飯,看著我還站在客廳里,過來叫我。

  我動了動木的腿,忘記自己站了多久,生活還真是搞笑啊,幾天之前我明明還幸福,而現在,對我好的人一個個的都走了。

  「姥,你眼睛怎麼那麼紅?」我邊吃飯邊問。

  姥姥做的飯,的確是比瘸子和齊陽做的都好吃。

  她低著頭抹了把眼睛,說:「沒事。就是被風吹了。」

  我沒再問,現在我跟她相處起來,還是有些尷尬。

  我們吃完飯,趙家老二就來了,我剛想跟他走,姥姥抱著一件衣服出來。

  「來試試,我連夜給你改的,既然是去主持喪禮,就得穿個像樣的衣服。」姥姥說著,把手裡的衣服遞給我,「去了好好做,別丟人。」

  我展開一看,是一件改小了的道袍,看著這件衣服,我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

  她眼睛那麼紅,怕是就是因為連夜幫我改衣服吧?這衣服我認得,是瘸子的。

  「姥,謝謝。」我笑著跟她說。

  她轉身避過我的視線,道:「別謝我,我就是看你可憐,也就這麼幾天,既然你不願意跟我回去,那以後就自己過吧。」

  我把衣服穿上,看著還真是那麼回事。

  雖然心裡有準備,但是到了趙家我還是嚇到了,怎麼多人?

  這不僅是我們村子的,怕是鄰村的都來了吧?

  趙家老二解釋說:「他們聽說是你來主持喪禮,所以都想來看看。」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有些害羞和害怕,但是今天,我深吸口氣,神情無比肅穆的走進了趙家的院子。

  瘸子,我會做的很好,我也會活得很好。

  趙老爺子的魂魄已散,所以一切都很順利,我嚴謹的按照著韓正寰教我的來做,一點錯都沒犯。

  等到喪禮過後,趙家老二對我道謝說:「今天真是謝謝你,丫頭。」

  我笑著搖頭。

  「丫頭,你今天真的很像瘸子。」趙家老二說。

  我愣了一下,說:「謝謝。」

  回家的路上,街邊站著的人都看著我,低聲說著什麼,目光或是鄙夷或是可惜或是同情……

  我面上帶笑,目不斜視的走過去。

  處理完趙老爺子的事情,就要安排瘸子下葬。我在他的棺材旁邊坐了一夜,第二天依舊穿著那件道袍,帶領著送葬的隊伍,把他一步一步的抬上山。

  給他填下第一鏟土,我靜靜的站在一邊,想著這比會不會有奇蹟,他會不會再次醒過來,可惜,我等了半個多小時也沒動靜。

  最後是姥姥看不下去,把我拉到一邊,讓別人上來填土。

  我看著瘸子的棺材被一點一點的蓋上,終於再次崩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掙扎著想要過去。

  姥姥死死地抱著我,說:「別哭,別哭了,你想他走都走不安心麼?」

  「我不想他走,我想讓他陪著我。」我哭喊著,強裝多天的平靜,還是被打破了。

  我在瘸子的墳前哭了很久,最後嗓子都啞了,被姥姥拽著往回走。「瘸子,我以後會經常來看你的。」

  晚上回家,我直接發了高燒,姥姥嚇得不行,最後是張大借來一輛三輪車把我送到了縣城的醫院。

  後來聽人說,醫生給我檢查完,就把姥姥罵了一頓。

  說你孫女身上多處軟組織拉傷、喉嚨和耳朵都有炎症,尤其是耳朵,再晚幾天送來,估計就治不好了。

  姥姥被罵的一聲不敢吭。

  後來齊浩也來了,給我交了住院費,陪著姥姥一起照顧我,不然她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估計我還沒醒,她就已經累暈了。

  齊浩說,我暈著的那幾天,姥姥一直念叨著對不起女兒。

  我是三天後醒過來的,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上插著輸液的針頭,右耳朵還貼著紗布,喉嚨腫著,說不出話來。

  姥姥每天忙進忙出的照顧我,盡職盡責。隔壁床的大媽還跟我羨慕的說我有個好姥姥,對我這麼好。

  我笑了笑,沒說話。

  經過這麼多事,我長大了,遇事知道留個心眼。

  姥姥對我的好,我總覺得有點不正常。

  我在醫院裡住了半個月才回家,要是按照齊浩的意思,還讓我再養幾天,我拒絕了。

  不管他是出於補償心理還是什麼別的原因,我總不能貪圖人家對我的好,仔細想起來,他沒做啥對不起我的事情。

  他開著小轎車送我回去,大壯領著虎子早早的站在村口等著我,一看見我過來,虎子直接撲到我懷裡。

  緊緊的抱著我的腰,肩膀的衣服都被他的眼淚打濕了。

  虎子跟著我的這段時間,已經長得跟我一樣高了。

  我們剛走到家門,就看見陳二狗子捂著腦袋跑過來。

  「丫頭,我媽要見你。」他著急的說,上來就想著抓著我走。

  大壯先前見過他,知道他不是好人,一個利落的擒拿就把他按在牆上,動都動不了。

  「丫頭。真的有急事,我沒騙你,我媽要見你……呸,不是我媽,是方道長。」陳二狗子說。

  我心中一凜,「你說方道長?」

  他點頭,說:「我媽今天睡了午覺醒過來,就說自己是方道長,要見你。」

  我沒有絲毫的猶豫,「大壯叔,你放開他,我給他過去看看。」

  陳二狗子獲得自由,抓著我的手就南山溝子跑。

  齊浩開著車追上來,「上車,我送你們過去。」

  坐著車,原本要走兩個多小時的路這次花了三十多分種就到了。

  我門三個進了廂房,就看見陳二狗子的老娘正盤腿坐在床上,前面放著小桌子,上面擺了盤花生米和一瓶白酒。

  「他怎麼來了?」陳二狗子的老娘看著齊浩,眼中滿是怨恨的說。

  齊浩摸摸鼻子,不解的問:「你認識我?」

  她喝了口酒,嗤笑說:「我可不是認識你,齊陽的寶貝弟弟。」

  我一聽,心裡確定這就是方道長無疑了。

  瘸子死的時候就說過,方道長是齊陽殺的,還說那些雕像是齊陽讓方道長送給村民的,我後來想了想,那齊陽殺方道長的理由,怕就是滅口了。

  「你怎麼回來了?」我大著膽子坐到他旁邊。

  他冷哼說:「齊陽說死人才不會說話,我心裡不服氣,今天就讓死人說個話。」

  「有事趕緊說,沒心思陪你閒聊。」我冷著臉說。

  他詫異的看我一眼,「嘖嘖,齊陽先前可是跟我說他找到的祭女性子單純內向,十分膽小,沒想到他又騙了我。」

  我扯了扯嘴角,「他嘴裡就沒說過真話。」

  方道長撇撇嘴,說:「我今天冒著魂飛魄散的危險來見你,就是想要告訴你齊陽為何會來這裡。」

  齊浩一聽這話,也上前幾步,目光炯炯的盯著他。

  方道長喝了一口酒,轉頭看向我。

  我一看見他的眼睛,身體就有些僵硬,不受自己的控制。

  腦海里突然想起他的聲音:「齊陽會來這裡,是為了你們後山鎮壓的人物,那人到底是誰我也不知道,但我聽他說要把這人放出來,必須找一位煞氣極重的陰女祭陣,才能破了那入口的鎖魂陣。」

  「我就是那個祭陣的陰女?」我在心裡說話。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說:「是,你就是祭陣的陰女,按照我對他的了解,他以後還會再來,你要小心些。」

  「那你為什麼要幫我?」我疑惑的問他。

  他笑著說:「我幫他做了那麼多損陰德的事,到頭來他倒好,直接把我殺了,這口氣我可咽不下去,把這些事情告訴你,讓你提防著他,給他添添堵,我心裡也是舒服一些。」

  我還有好多事情想要問他,人中突然一疼,睜開眼就看見齊浩擔憂的看著我。

  「你可是醒來了,嚇死我了,你怎麼又暈倒了?」他後怕的說。

  我坐起來一看,陳二狗子的老娘也醒來了,迷茫的看著我們,「我咋睡過去了?」

  我湊過群在她身上聞了半天,一點酒味都沒有。

  拿起桌子上的白酒瓶子一聞,也沒酒味。

  陳二狗子納悶的說:「我剛剛拿過來的就是白酒啊,怎麼現在一點酒味都沒有呢?」

  看來白酒都被方道長給喝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想著方道長的話,我是祭陣的陰女,怪不得那天齊陽一定要殺了我,原來是為了這個。

  「丫頭,剛剛那個人到底給你說了啥呀?方便告訴我嗎?」齊浩試探的問我。

  我笑了笑,說:「當然可以,他說他是齊陽殺死的,還說齊陽這次沒得逞以後還會回來,讓我小心點。」

  現在我終於明白瘸子說的那句話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齊浩一掌拍在方向盤上,怒道:「真不知道我哥發了什麼瘋,好好的居然搞出這麼多事情來,我現在都不知道怎麼跟家裡老頭子交代。」

  我沉默著沒說話。

  長大後回想起這些事情來,真的只能罵自己蠢,怨不得別人。

  這一年,我失去了瘸子,身上也落下不少的病痛,由於那次落水沒有及時調理,導致以後每次來月經都疼的想拿頭撞牆。

  後來實在是忍不住了,就去村裡的衛生所打止疼針,剛開始還有用,後來止疼針也沒用了。

  右耳的聽力也有損傷,只剩下原來的一半。

  我領著虎子住在我跟瘸子的家裡,任憑姥姥怎麼哭鬧,都沒搬過去,就來她也沒法子,只好隔幾天就來看我一回。

  她好像是突然想通了,想對我好,但是我卻不適應,始終做不到毫無芥蒂的跟她相處,畢竟她曾經罵我的話,言猶在耳,深刻在心裡。

  齊浩說上面一直在找齊陽的下落,但毫無蹤跡,我們後山已經被完全封起來了,不讓村民上去。

  而齊浩他們帶著人去過一次,一行十人,只有他渾身是傷的逃了出來,問他在裡面發生了什麼事,他卻絲毫不記得,從此以後,後山真正成為禁地,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我在村子裡上完小學,就沒再上,帶著虎子在村里過。

  有喪事了,我就擔任起瘸子的角色,去主持一下,說到這件事我真的要被自己蠢哭了。

  直到我順利的做了三年的喪禮之後,我才反應過來,是在齊陽來到我們村子之後,我們這附近才開始頻繁發生丟魂、撞鬼的事。

  之前瘸子做了無數次葬禮,一次意外都沒出過!

  齊浩每年都要陪我來住一個月,大壯留在我們這裡看守後山,更是經常來,一年倒有半年住在我家裡,一來二去,虎子跟他學了一身的功夫。

  一晃六年過去了,我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心愿,長大了!

  只是,瘸子卻不在了。

  跪在瘸子的墳前,我給他倒了杯酒,「瘸子,你留給我的書我已經背的滾瓜爛熟了,我現在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這麼多年,我已經笑著跟他絮絮叨叨的說話了,就好像當初他活著的時候一樣。

  「丫頭!」

  我正說著,齊浩氣喘吁吁的跑過來,「丫頭,我找到齊陽的蹤跡了,他在雲南。」

  丫頭長大了,唔,似乎……可以被吃了!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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