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她早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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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影子突然出現在了深宮內院當中,他的出現無聲無息,就連站在宮殿門口守衛的人都沒有發現。

  可如果仔細去看。那兩個人看起來像是還在原地守衛,睜著眼睛巡航,實際上卻已經睡著了。

  這詭異的一幕誰也沒有看到,而江靈歌已經陷入深眠。更是無人知曉面前的一切。

  來人穿著一身漆黑的衣袍,整個人都藏在那袍子裡面。在夜色下更是看不清晰。

  然而他突然走到江靈歌的床邊,緩緩伸出一隻略顯蒼白。甚至透著幾分病態的手指。

  那雙手修長漂亮,骨節分明。能夠看的出是一隻男人的手。

  在那雙手的手心裏面,卻有一個奇怪的紋路,血紅的線條組成的圖案,只要多看一眼,仿佛就會被深陷下去。

  那人一直沒有說話,空氣之中十分寂靜,只能勉強聽到江靈歌的呼吸聲。

  她睡的很不舒服。也不安穩。

  眉頭輕蹙,形成了一道道皺痕。

  那隻手十分憐惜的碰觸了一下她的眉心,可是卻在那一瞬間。小心翼翼的收了回去。

  平兒剛剛離開沒多久。好像想起來什麼,打算回來看看江靈歌。她下意識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守衛卻不疑有他的走了進去。

  然而在她剛剛推門走進的時候,原本還停留在床邊的男人好像蒸發了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感受到房間之中冷寂的氣氛,平兒仔細的看了看周圍的空間,發現什麼都沒有,她才有些鬱悶的離開。

  剛到門口,卻見到兩個侍衛用詫異的眼神看著她:「姑姑還沒有離開啊?」

  平兒一愣,不知道為何,心中出現了一種詭異的感覺:「你們兩個在看什麼呢,我剛剛才回來的!」

  兩個侍衛摸不著頭腦,完全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模樣,平兒氣惱的看了他們一眼:「好好盯緊了,如果皇后娘娘出現了一點兒察覺,你們的腦袋也保不住了!」

  「是,遵命……」

  兩人慌亂的行禮,然後再次瞪大雙眼看著周圍的一切,確保萬無一失。

  之前的那一點兒怪異誰也沒有注意到,因為沒有任何察覺,那兩個守門的也只當自己不小心溜神了,然後更加精神的守夜。

  天色大亮,江靈歌穿戴整齊,帶了一隊人馬,押送著楚斐然來到城外的樹林裡面等著。

  她早在不久前就收到了楚婉柔的回應,今日正好就到了約定的日子。

  樹林裡面站滿了人,江靈歌可沒打算和楚婉柔進行公平交易。

  今日只要楚婉柔敢來,她會讓她有去無回。

  楚斐然經過一段時間的磨搓,此時已經有些神志恍惚,他面無表情有些呆滯的跪在地上,像是已經傻了一樣。

  不過他是不是真的傻了,江靈歌並不在乎。

  看了看時間,她安排人將楚斐然掛在樹上。

  「影七,如果到了晌午,對方還沒來的話,就直接將楚斐然殺了吧,沒有用的棋子,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她聲音冷厲,坐在一顆大樹下方,姿態有些悠閒的靠在椅子上。

  一隻手拄著下巴,江靈歌若有所思的看著遠處。

  影七一愣,看了一眼被掛在不遠處的楚斐然,他單膝跪下:「是,屬下遵命!」

  江靈歌沒再多說一句話。

  就好像真的將他們當成了下屬。

  影七不由得回想起來以前那個性格讓人感覺十分舒服溫柔的江靈歌,就覺得好像突然間她像是變了一個人。

  這種感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因為影七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了楚涼夜的江靈歌還不能承擔起責任的話,那等待她的,就是被一些有心人吞噬,變成任人宰割的魚肉。

  楚涼夜和江靈歌的敵人太多了,不管是那些被逐出夜城的殘部,還是南祁那些逃出去的皇族遺血,或者更近的來說,就在眼前的楚斐然和楚清華等人,全部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

  一旦江靈歌弱勢下來,等待她的只有滅亡。

  所以,江靈歌不管是為了念念還是自己,都要撐下去。

  就算沒有了楚涼夜,她依然要不能回頭的走下去,將所有企圖打他們主意的人狠狠的踩在腳下。

  這就是現在江靈歌要做的。

  雖然,這並不是她想做的。

  影七能幫忙的,也只有好好的聽從命令,江靈歌要他做什麼,他便去做什麼,代替主子,好好守護這對母子。

  胡家的仇,早在先皇死的時候就已經報了。

  那些害了胡家的人,如今也都得到了應有的下場,如今的影七,單純的只是屬於江靈歌和楚涼夜的影衛首領。

  臨近晌午,就在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半個時辰的時候,樹林外面出現了一些人馬。

  一個女子滿臉怒色的騎在馬背上,被人護著來到江靈歌面前,她看了一眼四周包圍的人影,眼神微微划過一道淺淺的恐懼。

  但是楚婉柔還是大著膽子走了過來。

  「放了我大哥!」

  江靈歌見到正主真的來了,不由得輕輕彎了彎眉眼:「看來公主殿下在外面過的不錯!」

  楚婉柔面色一變,如果不是在被發配的時候遇到當年喜歡過自己的城主之子,怕是自己現在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兒去,好在對方經過她的勸說,已經答應過要幫助她復國。

  「江靈歌,如果不是你,我父皇母后根本不會死,你如今又要害死我大哥,我一定要你償命!」

  楚婉柔語氣十分激動,原本天真的囂張已經不見,那眉眼之中多了幾分狠毒了艷麗。

  原本被保護極好的小丫頭好像一/夜之間成長起來,被磨光了稜角,變得聲色內斂起來。

  只是時間尚短,就算再怎麼改變,在江靈歌眼裡,依舊不堪一擊。

  「沒想到你倒是找了個好幫手!」

  江靈歌一轉身,看到了楚婉柔身後的男子。

  男子面容一般,五官比較剛毅,一雙眸子裡面卻藏著道道精光。

  江靈歌不敢小瞧這個人,能夠將他們算計到這個份上,也算是一個人才,所以,她會好好的重視對手。

  起身走到前方,影七拿著長劍隨身而立,所有人的手都已經握在了劍柄上,大戰好似一觸即發。

  「江靈歌,今日我敢來這裡,不是沒有準備,勸你立刻放了我哥,不然……」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雖然眼神之中並沒有任何喜歡的情緒,但是楚婉柔還是給了對方一個好臉色:「雷躍,將人帶出來!」

  江靈歌微微皺眉,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打的什麼名堂。

  她仔細的想了想,好像身邊並沒有什麼親近的人最近失蹤了。

  暮兒和楚連潯一直好好的留在王府之中,有人把守的王府固若金湯,絕對不可能被人侵入。

  皇宮?更不用說了,如今整個皇宮都被防範的十分嚴密,念念身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除此之外,她倒是沒有多少在乎的人了,真不知道楚婉柔這自信是哪兒來的。

  就在此時,後方的人群分開兩側,影七一眼看到兩個侍衛手中架著一個女人。

  他微微皺了皺眉,只感覺那女人多少有些熟悉,但是仔細看起來卻又想不起來究竟是誰了。

  江靈歌目光在那女子身上流轉一圈,一瞬間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由得露出一抹冷笑:「楚婉柔,這就是你找來威脅我的人?」

  楚婉柔冷哼了一聲:「我知道你可能不在乎,但是雲深呢,如果她死了,雲深一定會恨你一輩子!」

  她揚起下巴,像是對這件事十分胸有成竹。

  不然,她也不敢來了。

  雲黛瞪大雙眼,眼底有些驚慌失措,「救救我,我大哥呢,救救我……」

  江靈歌注視著雲黛梨花帶雨的臉,靜靜的站在原地,略微有些沉默。

  她目光凝視著楚婉柔,垂落在身側的手緊緊握著,對方果然很清楚她的弱點。

  這個雲黛她從來沒有在意過,自然對方被抓了她也不知道。

  可就好比她說的,雲黛雖然性子不怎麼好,可怎麼說也是雲深的妹妹。

  不管是雲陽王還是雲深,雲家對她有恩,可是今日不除掉害死楚涼夜的楚婉柔,她心裡不會舒坦。

  閉了閉眼,面前兩個無疑十分艱難的選擇讓江靈歌猶豫了一下。

  影七出聲:「娘娘,對方說的對,殺他們必然還會有下一次的機會,若是雲黛死了,怕是雲陽王……」

  他剛說完這些,就看到江靈歌抬起眸子,目光變得冷然許多。

  「我怎麼能將兩件事混為一談呢?」

  影七一愣,突然有些看不穿江靈歌究竟是如何想的。

  「娘娘……」

  江靈歌擺了擺手,直接轉過身看也不看雲黛一眼:「殺,一個不留!」

  「娘娘,雲黛……」

  江靈歌目光冷漠,緩緩轉過頭看了影七一眼,那雙沒有絲毫光彩的眸子裡面一片死寂,沒有一點兒斑斕:「雲深那邊,我會去說,會去請罪,我只要給皇上報仇,楚婉柔今日必須死!」

  因為她知道,今日若是放過楚婉柔,這輩子她都別想報仇。

  從那男人的眼神之中她能看的出,對方對她也十分忌憚,今日對方一走,她要是想找到他們難如登天。

  如果真要那樣,那麼所有的罪,她都承擔。

  影七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看著江靈歌的背影,他還是覺得心口有些發涼。

  「不要殺我,江靈歌,雖然我得罪過你,可雲家幫過你多少次,你不記得了嗎?」

  雲黛大聲喊著,那聲音在林子裡十分響亮。

  楚婉柔沒有阻止,因為此時她有些害怕了。

  身後的男人緊緊的摟著她的腰肢,可是雙眼卻如狼一樣警覺起來,身後帶著的那些屬下一個個全都拔出了刀劍。

  所有人都盯著被大軍包圍著的那個人。

  江靈歌一襲青色長裙,好似翠竹一樣站在那裡,融於這片天地之間。

  她氣質冷漠,像是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嶺之花。

  男子的額頭上有一道疤痕,他眯了眯雙眼,眼神越發危險。

  「柔兒,我們走!」

  他們當下轉身就要走,楚婉柔著急的拉著他的手臂:「我大哥呢,你不救他嗎?」

  「救不了!」

  「什麼,你答應過我的……」

  男人當機立斷,直接打暈了楚婉柔,將她抱在馬背上,將背在身後的長槍拎出來,那男人對準了雲黛射了一箭。

  剛剛還在哀嚎的雲黛直接瞪大雙眼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她的後腦上還釘著一支弓箭。

  影七手一頓,看著雲黛的屍體呆了呆。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一定將他們全部截殺!」

  在場所有人立刻行動,大軍分成兩部分將那些人包圍,雷躍手中長槍揮舞起來,直接和周圍的人交上了手。

  兵器交織的聲音連成一片,而楚斐然的命也到了盡頭。

  被人一刀斬了腦袋,楚斐然的屍體軟趴趴的摔在地上,再也不成人形。

  影七安排暗衛去截殺雷躍等人,自己一個人飛快的跟上江靈歌的腳步,看到女子猶如閒庭信步一般坐在樹下喝茶,面上沒有一絲擔憂悲戚,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也可能,江靈歌將所有的憐憫,傷悲,都給了楚涼夜。

  所以,楚涼夜一死,她的心就被封閉在了一個冷硬的硬殼裡面。

  「對了影七!」

  江靈歌突然開口說話了。

  影七下意識的抬起頭,目光落在江靈歌的臉上。

  縱然知道對方很危險,可影七還是毫不猶豫的對視著對方的眼睛。

  江靈歌對他的做法十分滿意,她輕啟薄唇,淡淡說道:「你還記得,我被楚清華關在暗室之中二十三天嗎?」

  影七點點頭,那件事印象深刻至極,他怎麼不記得。

  為了儘快將她救出來,不管是他,還是他家主子,都不眠不休的找了她整整二十多天。

  那些天他只能每日淺眠一刻,然而楚涼夜卻硬撐著直到暈厥,後來還是在體力不支的情況下昏睡了兩日才重新恢復過來。

  「屬下記得!」

  「你知道,為何我被關了二十多天,都像是沒事人一樣,而洛雲瑤才沒關多久就受不了了嗎?」

  別說一個女子,就算是一個男人被關在無聲無息的黑暗之中那麼久都受不住。

  他也不由得有些好奇,面前這個女子究竟是怎麼挺過來的。

  「因為……我早就瘋了啊?」

  江靈歌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多少有些詭異,帶著濃濃的危險氣息。

  影七心口一顫,突然有些不懂了。

  「娘娘,您……」

  江靈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穿越過來以後,她的精神明顯鬆懈下來,一直以來她都很正常,三觀很正,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都是她的表象。

  因為……她是那個占據了黑白兩道,手上鮮血無數的江家家主。

  那個位置哪裡有那麼好做的,她當年除掉的阻礙更是不計其數,以前的記憶有些模糊,可是如今清晰起來,她也想起了自己學會催眠術的主要原因。

  不光是因為要抵抗家族那種殘酷至極的考驗,還有她本身的心理問題。

  對啊,在那種環境長大,她還能正常才是假的。

  她一直以為,自己穿越過來能夠好好的生活一輩子,可是,能夠讓自己支撐下去的人居然死了。

  他死了!

  江靈歌抓著杯子的手輕輕顫抖起來,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可是心口卻疼的好像要窒息了。

  額頭上的汗珠不斷低落,她唇色十分蒼白,讓影七嚇了一跳:「皇后娘娘!」

  他想要上前,卻不敢碰觸她只能站在那邊干著急。

  江靈歌擺擺手,連忙喝了口水,將剛剛心臟那抹難以忍受的疼痛壓制下去。

  「我沒事,只是想起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罷了!」

  她挑眉,目光依舊恢復如常:「人呢,都死了嗎?」

  這裡設置下了天羅地網,她相信自己的能力,絕對不會讓那兩人逃出去。

  影七看了一眼遠處,見到有探子前來送信:「回稟娘娘,楚婉柔和那個叫做雷躍的男人都活捉了,其餘人全部就地處死!」

  江靈歌滿意的點點頭:「回宮!」

  ……

  眾人浩浩蕩蕩的乘坐馬車回去,江靈歌讓人將兩個犯人帶到了皇宮之內。

  江靈歌坐在高高的御案前,微微垂眸打量著地面上的兩個人。

  雷躍渾身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至於楚婉柔,因為之前一直昏迷著,就連現在都沒有反應過來。

  等到她睜大雙眼看到坐在上方的江靈歌,她才知道什麼是害怕:「皇后你娘娘饒命,饒命!」

  之前還囂張的不可一世的楚婉柔,如今這個場面只有瑟瑟發抖的份,她顫抖著肩膀跪爬在的地上,腦袋不斷的在地上砸著。

  江靈歌沒有組織她,似笑非笑的看著下方。

  雷躍一言不發,那雙眸子裡卻沒有任何後悔和求饒的成分。

  她突然很感興趣。

  「影七,你說過,當年皇上在你們犯錯的時候,都會將你們送到暗殿!」

  聽到這兩個字,影七渾身輕顫了一下:「是!」

  那暗殿實在有名,就連身為影衛的影七都聞之心顫,所以江靈歌更是來了興趣。

  她摸了摸下巴:「我還得,你們夜城有一處專門用來訓練城主的煉獄,你能不能帶我過去?」

  影七一愣,微微緊繃起唇角。雖然他不是跟著楚涼夜從夜城出來的,可是卻也見過那地方。

  那裡絕對稱不上什麼好去處。

  每年被放在裡面受盡折磨的人不知凡幾,可以說,讓人聞之色變。

  「皇后娘娘如果想去的話,影七自然會帶娘娘去的。」

  他聲音平穩的回答著,一時間不知道江靈歌要做什麼。

  「好,你去準備車架,我現在就想過去……對了,帶著他們兩個!」

  微微眯起雙眼,江靈歌嘴角在笑。

  只是那笑容完全不達眼底。

  影七點點頭,立刻讓人前去安排。

  然而沒過多久,門外出現了一道身影。

  江靈歌看到雲深從那邊走進來,臉色微微白了幾分。

  掃了一眼下方還在不斷求饒的楚婉柔還有冷漠著臉色的雷躍,她擺擺手先讓人帶下去。

  從椅子上站起來,她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階,看到雲深低垂著眉眼突然半跪在她面前:「遵從家父命令,臣來帶走家妹屍體!」

  江靈歌只感覺心臟難受的厲害,她動了動唇角,卻說不出話來。

  雲黛再不好,那也是雲深的妹妹。

  同父同母的同胞妹妹。

  雖然不是她親手殺的,可是她當時下了命令的事情眾所皆知,自然也瞞不過雲深。

  雲深這幅樣子很正常,任誰自己的親人被殺了也不會好受到哪裡去,江靈歌目光落在雲深的膝蓋上,看著他在對她下跪。

  江靈歌眨了眨眼睛,眼角酸澀,可是卻沒有任何淚水落下。

  動了動有些乾澀的唇角,她苦笑了一下:「雲深,雲大哥,你不用對我下跪!」

  雲深沒動,抱著拳垂著頭,一言不發。

  江靈歌想要靠近,讓雲深起來,可是話到了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了。

  「對,是我下的令,我沒打算讓雲黛活著回來,是我……害死了雲黛!」

  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念著自己的罪行,看到雲深的臉色青白交錯的模樣,突然垂下眸子:「所以,該跪在這裡求你原諒的人是我才對!」

  明黃色的衣裙被她撩起,江靈歌筆直的跪在雲深面前,但她卻沒有低頭,那雙眼睛一如既往的澄澈。

  「如果你要我這條命,我二話不說就會給你,這是我欠你的!」

  她微微側著頭,淺淺笑了笑,就好似多年前雲深見到的那樣。

  江靈歌注視著雲深的雙眼,正要說些別的,可是心口那麼疼痛更加劇烈起來,她突然喉嚨一甜,嘔出一口猩紅的血來。

  眼前一陣眩暈,雲深剎那間從地上站起來想要扶住她,縱然有萬千醫術,在此時好像也沒了分寸。

  「靈歌,你……」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實在不知道,當他得到消息,說江靈歌下令不顧雲黛生死的要殺楚婉柔的時候,他簡直被極怒攻了心。

  雲黛性子再不好,那也是他的妹妹,也是雲家的人。

  再者說,她從來都沒有害過任何人,手上沒有沾染過任何血腥,除了性子不討喜一點兒,算不上多大的過錯。

  可他妹妹,就這樣死了,讓他怎麼能原諒江靈歌。

  可是在他看到江靈歌的第一眼,心中的那麼憤怒就已經小了一些,可到底,這也成了兩人之間最大的隔閡。

  江靈歌直接昏迷過去,雲深不敢耽誤時間,連忙將她抱到床上。

  平兒帶著一眾丫鬟早就跑了過來,見到江靈歌衣襟上全是血跡,平兒差點兒急出眼淚:「太醫呢,快傳太醫?」

  「不必!」

  雲深聲音冷靜,他一隻手抓著江靈歌的手腕,查探她體內的狀況。

  脈搏有些混亂,江靈歌身體很不好。

  勞累過度,再加上心中鬱結,這才是她這次會突然吐血的原因。

  「平兒,我給你的那些藥膳,你可都讓她吃了?」

  「是啊,娘娘平日很配合的,只是……」

  平兒咬了咬牙,她眼神有些黯然:「又一次我看到娘娘剛吃了沒多久,就都吐出來了……」

  雲深眯了眯眸子,心神微微顫了顫,他抬手開了個藥方,讓平兒去抓藥。

  不是什麼傷及性命的大病,可如果在這樣不管不顧,那麼之前唐墨蕘為江靈歌調養的那麼長時間都白費了心思。

  「平兒!」

  雲深垂下眸子,雙眼卻沒有再看江靈歌。

  雲黛的死,這件事他父母早晚都會知道,但這件事他決定能瞞著一時還是一時。

  平兒立刻走到近前俯身行禮:「王爺有何事吩咐?」

  「好好看著你們娘娘,不要讓她傷了自己!」

  雲深起身向著外面走去。

  經過這次的事情,雲深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江靈歌了。

  「奴婢知道,只是王爺要去哪兒?」

  雲深低下頭:「回雲陽王府,如果有事情的話,可以飛鴿傳書!」

  他眯著雙眼,眼底滿是痛苦之色,卻又有些無可奈何。

  先不說江靈歌下那樣的命令有沒有錯,如果真要深究,雲黛的死並不是她一個人的原因。

  她只是遵從了最開始的想法而已。

  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她的計劃,更何況是雲黛這種和她沒有什麼關係和感情的人。

  可他不是,他已經詢問過了,雲黛一直在雲陽王府,為何突然間會出現在這裡,就是因為她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出來的。

  至於她為何不在王府裡面好好待著而跑出來,只因為她收到了楚婉柔的信。

  那封信早就被毀了,他並不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內容,不過雲黛已經死了,他現在再去找那些也沒了什麼意義。

  「王爺,皇后娘娘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她……」

  雲深頷首,打斷平兒的話:「好了,事情已經過去了,我會帶著雲黛的屍體離開!」

  他邁步向著外面走去,目光之中滿是沉痛之色,縱然他將江靈歌當成親妹妹一樣看待,可是他依舊難以邁過這次的坎。

  雲黛是因她而死,這件事毋庸置疑。

  她不顧雲黛的死活下令出手,這也是眾目睽睽之下的事情。

  所以,他和江靈歌,不能是仇敵,卻也不會再成為朋友。

  雲深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中,平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攪動著手帕,她聽到一陣咳嗽聲,轉過頭連忙來到床邊:「皇后娘娘……」

  「你不用多說,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

  她聲音有些虛弱,帶著幾分病態的有氣無力。

  不過江靈歌還是面無表情的撐起身體從床上走下來,虛弱感直衝上來。

  平兒虛扶了她一下:「娘娘,奴婢也看不懂,您為何不管雲黛的死活,畢竟您也該知道這種結果的。」

  江靈歌淺笑著搖了搖頭:「假如我真的被威脅了,你覺得他們會按照約定放開雲黛嗎?」

  平兒張大嘴巴,因為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

  「所以,雲黛早晚都會死,與其讓他們逃走以後雲黛才死,不如讓雲黛死的有價值一些,至少,我會為她報仇,不是嗎?」

  她輕輕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卻重重的咳嗽著,她臉色蒼白如紙,讓平兒心口也跟著疼了。

  「娘娘,還會有別的辦法的不是嗎,不事到臨頭,又怎麼能猜的到有沒有變動嗎?」

  江靈歌收斂起嘴角的笑意,眼神帶著幾分疑惑:「哦?有嗎?」

  她眯起雙眼,淡淡的用指尖沾著茶杯裡面的水,畫了幾個圈。

  「平兒,假如你被大軍包圍起來,而你手中還抓著人質,你會怎麼做?」

  「我?奴婢不知道!」

  平兒搖了搖頭,心亂如麻。

  這種大的選擇,她一個小丫鬟怎麼懂得。

  「遵從你的本心,我說假如,我聽從對方的威脅,將楚斐然放過去,你還會將雲黛交給我嗎?」

  「可是,可以公平交換啊,只要兩人一起……」

  平兒動了動唇角,話卻沒有說完,有些猶豫。

  江靈歌讚賞的看了她一眼:「說的不錯,確實可以這樣做,可是一旦交換完成,你覺得,他們這些人還能跑的了嗎,難道對方來就沒有想過這一點嗎?」

  「所以……」

  平兒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想了,因為江靈歌的話,每一句都說到了最重要的位置上。

  對方想要帶走楚斐然,然後平安無事的離開。

  而江靈歌,目標卻是要了他們所有人的性命。

  兩方面的人都個有算計,但是目的卻全然不同,只有敢於狠心的人,才能真的活下去。

  「所以,雲黛已經被餵了毒,如果我在乎雲黛,將雲黛帶回來,對方不會給我們製造解藥的時間,她就會死!」

  所以,雲黛不論如何,都只有死路一條。

  「雲黛本身在雲陽王府,如果對方不是抓住了雲黛什麼把柄,雲黛也不會被他們抓住!」

  江靈歌低垂著眉眼,可說出來的每一件事,都十分的接近事實。

  這雖然都是她的推測,可她的每一個想法都是有根據的。

  平兒聽的目瞪口呆,但也想抱著萬一:「可如果雲黛的毒有解呢?」

  「無解!」

  江靈歌回答的十分肯定。

  「雲黛中的是白骨引,想要拔除毒藥需要一味藥引,便是下毒之人的血。」

  「皇后你娘娘怎麼知道?」

  江靈歌轉過頭:「我當然知道,因為中了白骨引的人唇色艷紅,雙眼會泛著青黑色的光。」

  她看了那麼多的醫書,對毒最是在行。

  醫人的手藝她還不行,可用毒療毒卻已然瞭然。

  平兒不說話了,看著江靈歌的眼神卻多了幾分心疼:「可雲世子不知道這些事情,如果他知道的話……」

  「他就算知道,我們的緣分也已經盡了!」

  殺害親人這個仇,是絕對不會就此消失,她終究是有私心的。

  就好比平兒說,凡是都有一個萬一,如果她願意盡心盡力的去救雲黛,雲黛也可能多活一段時間。

  可也僅此而已。

  她不想因為一個人多活幾天,就浪費了一個除掉敵人的機會。

  這就是她的狠辣和無情。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在確定楚涼夜死亡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變成了上輩子那個無心無情的江靈歌。

  有些記憶,忘了真的很好啊,就不至於想起來,不至於讓人心疼了。

  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是願意重新認識楚涼夜的。

  江靈歌不再多說,讓平兒下去,自己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房間裡看著虛空的方向出神。

  知道一道孩子的哭聲傳來,江靈歌才下意識的看向門口,就見到暮兒抱著念念走進了她的大殿。

  暮兒是這皇宮之中的一個例外,門口幾個想要通報的丫鬟被她噤聲,她慢悠悠的走過來,哄著懷中已經成了小胖子的娃娃。

  念念睫毛很長,一雙大大的雙眼皮眼睛跟洋娃娃一樣。

  皮膚更是嫩滑的好像剝了殼的雞蛋,只要看到都想多摸上兩下。

  剛剛還在哭的小娃娃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突然咯咯的笑了起來,暮兒心情一松,也帶著他走了進來。

  算起來,念念已經快七個月了。

  這兩個月,江靈歌過的好像在做夢。

  還是一場噩夢。

  她轉過身,將胖念念抱在懷裡,糰子一樣的小五官十分精緻,漂亮的好像雕塑。

  「念念,可有想娘親了?」

  只有在念念面前,江靈歌才和原來一樣,讓人看不出任何變化。

  小娃娃抓著江靈歌的手,還不會說話,卻已經能夠有所反應。

  一隻嫩滑的小手下意識的摸著江靈歌的臉,那雙黑亮的大眼睛裡面好像看到了什麼趣事一樣。

  江靈歌忍俊不禁。

  暮兒站在旁邊已經看呆了,她小聲說道:「靈歌,沒事的話就多帶帶念念吧,他很想你!」

  江靈歌一愣:「我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忙,念念,對不起!」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暮兒的雙眼:「暮兒,皇宮裡面的一些事情,就多勞煩你和楚連潯費心了,等我回來以後再說!」

  「你要去哪兒?」

  暮兒突然想起什麼:「剛剛我來的時候,看到雲深大哥走了,你們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看來暮兒還不知道,也對,她最近都沒有出過宮,一直都在陪著念念,哪裡還有時間關注外面的事兒。

  「雲黛死了!」

  她淡淡說出四個字。

  就在暮兒剛要震驚的時候,江靈歌垂下眸子:「我殺的。」

  她聲音很輕,卻沒有多少後悔。

  因為江靈歌她從來都不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

  後悔才是對自己最大的懲罰。

  「怎麼會……會這樣……」暮兒瞪大雙眼,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完全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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