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碧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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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聶眯起眼睛,聲音輕緩:「碧堯?」

  令懷詩背對著我們點頭:「是,碧堯,我爸心目中此生唯一最有資格繼承他的衣缽的人,也就是我媽這輩子最羨慕嫉妒恨的女人的女兒。我聽我媽說,我爸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年打了碧堯一巴掌,還揚言要把她趕出令家。導致一個十七歲不到的小姑娘真的離家出走,杳無音信……」

  她在說話的時候,我已經注意到蓋聶的表情有些不對,陰沉得厲害。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他對著我一笑,反手握住我拍了拍,示意我沒事。

  令懷詩轉過身來,笑得有些悽慘:「蓋聶,其實我知道你並不想要赤羽門,你是為了江別憶對嗎?可是你知道嗎,我爸也並不是真心的想要給你,他一直都幻想著總有一天他的寶貝女兒會回來,回來繼承赤羽門。」

  蓋聶談談手掌聳聳肩膀:「無所謂,我本來就不想要。」

  說完他低下頭看我,溫柔地問:「餓不餓,我叫他們送吃的來。」

  我點點頭,不知為何心裡五味雜陳的。

  等我再抬頭,門口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我並沒有問蓋聶所謂碧堯是怎麼回事。他第一次帶我去見刀爺的時候,他們就提起過的,所以我也不覺得奇怪。

  很快就有人送吃的來,吃完了我就陪著蓋聶下樓去散步,當我們坐在花廊里吹風的時候,我發現她一直盯著不遠處一對老夫妻看。

  老爺爺坐在輪椅上,老奶奶坐在石凳上,兩個人拿著正在看什麼。都在笑。

  蓋聶收回目光,看著我:「你說我們老了,會不會那樣?」

  我看著他:「你希望自己坐輪椅啊?」

  他嘿嘿笑起來,湊到我耳邊:「當然不希望,我要是坐輪椅,怎麼滿足你?」

  反應過來之後我臉紅得不行:「到了那把年紀,你還行嗎?」

  然後我就後悔接他的話茬了,他壞笑兩聲。突然捧起我的臉,唇就壓下來。

  一個纏綿悱惻的吻,鬆開的時候我已經氣喘吁吁,他卻只是微喘,笑問我:「我到底行不行,你不是試過很多次?」

  看吧,這才是那個我熟悉的蓋聶,這才是我們之間的相處狀態。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從來不屬於我們。

  第二天輸液結束蓋聶就出院,商如瑜打電話來,要我們到蓋家老宅住一段時間,等蓋聶傷好了再回別墅。

  蓋聶倒是爽快,直接告訴商如瑜我們的二人世界不希望別人打擾。

  老太太有點無奈,最後問我能不能抽時間回去看看,她覺得蓋子衿這幾天有點不對勁兒。

  我大約猜到蓋子衿的不對勁是怎麼回事,十有八九跟姜東有關。

  因為別墅是沒有傭人的,只有阿姨定期來打掃衛生,所以我們下了車才看見蓋寅伯和商如瑩共撐一把太陽傘站在門口。

  我的腳步頓了頓,蓋聶卻是瞬間沉了臉色。

  我捏了捏他的手心,自從跟我在一起後,他越來越喜怒形於色,這樣可不好。

  他現在一人兼顧著國外的公司和蓋氏還有赤羽門,敵人一定不少,他這樣很容易有把柄被人家抓在手裡的。

  蓋聶低頭幫我順了順頭髮,牽著我走過去,有點牽強叫了一聲:「爸,您怎麼來了?」

  他還算客氣,倒是蓋寅伯臉上有些訕訕的:「小聶,我跟你姨等了一會兒了,咱們進去說吧?」

  我正打算掏鑰匙開門,蓋聶摁住我,對蓋寅伯淡淡道:「不用,我不喜歡外人到我跟小江的家裡。」

  我記得商曉翾剛出事那段時間,商如瑩一下子老了很多,可是現在,也沒有多久,她又恢復成了那個風華絕代的美人。

  美人遲暮,也還是美人。

  大約是有蓋寅伯的滋潤陪伴,她看起來比商如瑜還要年輕一些。

  此刻商如瑩臉色有些不好,我看得出來,她是被蓋寅伯強行拉來這裡的。

  為了什麼,我們心知肚明。

  「小聶,我跟你爸好歹算是你的長輩,你什麼語氣啊,你以為我愛來麼?」

  蓋聶低頭笑了笑:「我說話就這語氣,你要是不愛聽,可以走。」

  他從我包里拿出鑰匙開門,鎖打開的那一刻蓋寅伯他的胳膊:「小聶。那我們就不進去,我們在這裡說。反正很快……很快就說完。」

  蓋聶拍了拍我的手,聲音很溫柔:「乖,你先回去,洗個澡,我很快回來。」

  我知道他不想我在場,畢竟蓋家的家事太複雜。

  我點點頭就進去了,等我站在二樓臥室的陽台看下去,就看見蓋寅伯正跟蓋聶說著什麼,而商如瑩撐著傘一臉不耐地站在一米開外。

  蓋聶雙手插兜,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

  反而是蓋寅伯有點激動,指手畫腳的,看著像是在哀求。

  他在哀求什麼,有關蓋氏,還是有關鞏音殊?

  反正我百分百確定,他不可能是想回到商如瑜身邊。

  很快蓋聶就上來了,我還沒問他怎麼回事,他就出現在我身後,圈著我:「風大,別站在陽台上了。」

  我抓住他的手,看著外面那一幕:蓋寅伯走得有點蹣跚,商如瑩攙扶著他,他走了幾步,就吊在她的肩膀上。他個子高出她一個頭,她不得不踮起腳尖,儘量讓他走得舒服些。

  那一雙背影,看起來還真有些相濡以沫的味道在裡面。

  蓋聶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他低低笑了一聲,湊到我耳邊問我:「很可憐是不是?」

  我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只是死死抓著他的手:「你爸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他跟商如瑩想要過與世無爭的生活,想要離開康城,再不回來,希望我能把他的股份折算成現金。」

  「如果單單是這樣,也算好事。第一,你不是沒有那個能力買下他所有的股份;第二,拿到那些股份對你有利無害,以後你就是蓋氏最大的股東;第三,他們不出現,大家都眼不見為淨……」

  蓋聶攬緊我:「嗯。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他跟你說的並不單單是這件事,是不是?很明顯你們沒談攏,他還跟你說了什麼?」

  蓋聶輕笑一聲,牽著我回到臥室,邊走邊道:「他除了提出來要把股份折算成現金,還提出來要我把桂臣熙安排到蓋氏上班……」

  安排桂臣熙到蓋氏上班,這也在蓋聶可接受的範圍,肯定不止這麼多。

  「嗯,還有呢?」

  他捏了捏我的臉:「這兩個都在我可接受的範圍內,還是他提出來要我放鞏音殊一把,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這何止是強人所難,這簡直就是逼著蓋聶發飆嘛。

  他帶著我進浴室,擠了洗手液幫我洗手,又幫我擦臉,然後曖昧地問我要不要一起洗鴛鴦浴。

  雖然知道他是開玩笑,畢竟他現在有傷在身,我們走的時候那個頭髮鬍子花白的主治醫生可是壞笑著叮囑過不能劇烈運動的。

  可是現在我還是有點臉紅,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適應他的沒臉沒皮。

  「你爸和商如瑩為了鞏音殊不惜親自上門求你,為了救小嫩模,他們也真是拼了。可是仔細一想,這根本不是救,這完全是落井下石。別人不了解你的脾氣,你爸還不了解麼?」

  蓋聶笑意盈盈的,很是讚賞地俯身在我唇上親兩口:「嗯,我老婆果然聰明。」

  我一把推開他:「別鬧,累了,睡個午覺。」

  他又圈過來,帶著我往床邊走,語氣里全是笑意:「好好好,睡個午覺。我抱著你睡。」

  接下來一星期都是風平浪靜,再也沒有鞏音殊的消息,桂臣熙和李牧子的離婚官司所帶來的熱度也慢慢消散,楚天工作室又簽約了新的藝人,蓋寅伯和商如瑩也沒再找過來提什麼要求。

  周寫意因為有孕在身被保釋出來後一直安心在醫院養胎,報紙上說桂臣熙已經高調前往義大利準備婚禮的一切。

  吃瓜群眾一片贊好之聲,好像忘記了桂臣熙目前還是李牧子法律上的丈夫。

  而我在休息了一段時間之後,也返回學校去準備論文答辯的事情。

  好久沒回老宅子了,再回去看見江岸扶著大肚子的小珍在院子裡散步,難免有些唏噓。當年他多麼的讓大家擔心啊,沒少惹事,難得現在那麼穩重。

  蓋聶安排他在蓋氏上班,他勤勤懇懇的,一段時間以來沒有遲到早退的情況,跟公司的同事也相處融洽。

  就連蓋聶都說,我這位小叔,真的是改頭換面。

  其實也看得出來,老宅子涼亭的石凳上鋪著厚厚的氈子,家裡的飯桌茶几之類的只要有拐角的家具,都被他用布條包紮起來,但凡看得見的角落,都有育嬰類的書。

  奶奶說,江岸每天下班的時間,都是陪著小珍散步。還為了孩子跑去寺廟裡找高僧求了平安符。

  聽著奶奶欣慰的語氣,我也覺得高興。

  晚飯後我陪著小珍在客廳里看電視,她笨手笨腳跟著奶奶學做孩子的小衣裳小鞋子之類的,花花綠綠的可好看了,我愛不釋手的左看右看,她就打趣我自己生一個。

  我嘆口氣,我倒是想啊,自從有這個想法後。我跟蓋內一直沒避孕,可是就是沒動靜。

  江岸洗完碗出來,很自然打開電視看新聞,看到蓋氏又一次上了財經新聞,他很驕傲的告訴我:「蓋聶前幾天還跟我說,讓我好好表現,明年提拔我當部門經理。」

  我們都高興,奶奶叮囑道:「雖然都是自己人。但你也不能懈怠,得好好表現。」

  我靈機一動:「蓋寅仲在公司表現好嗎?」

  江岸頓了頓,搖搖頭:「他是高層,我接觸的很少,所以不太清楚。只是聽說,他這人很狡猾,我也只是聽說。」

  我點點頭,能臨陣倒戈還混得風生水起的人。自然是狡猾的。

  江岸換了一個台,社會新聞頻道的畫面剛好是刀爺。

  我不由得仔細去看,說的是他前兩天去了一趟東南亞,去了泰國四面佛。

  四面佛被稱為「有求必應佛」,在泰國當地有個習慣,如果你在四面佛面前許的願實現了,願望達成後一定要去還願。

  當年刀爺最心愛的女兒離家出走繼而失蹤,有人親眼目睹那個只有十六歲卻又傾國傾城之貌的女兒家死於一場大火,從那以後刀爺的原配夫人一病不起,不到一年就遺憾辭世。

  聽說夫人纏綿病榻的那大半年,刀爺每個周末都會到泰國四面佛去許願,只要夫人能大病痊癒,只要心愛的女兒能活著,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後來有一位得道高僧給刀爺看相,一語道破天機:殺孽太重,所以子息福薄。

  大家都說。就是因為那件事,刀爺才決定帶著赤羽門做正經生意。

  其實那件事到現在也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二十多年的歲月更迭,足以物是人非。

  可是二十多年來,刀爺從來沒放棄過尋找他的女兒,哪怕當年警察已經從那一場火災的現場找到令家的家傳手鍊,倒也還是不肯相信自己的女兒已經死了。

  所以他幾乎把女兒十六歲那一年的照片發布到了全世界每一個有人類生存的角落,所以他在四十歲以後立志學習八個國家的語言,就是為了找尋女兒。

  作為一個父親,這一份赤誠之心確實令人感動。

  而從來拒絕上電視的刀爺,之所以這次會上新聞,是因為他在新加坡找到了他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寶貝女兒:碧堯。

  當那個漂亮女人出現的時候,我吃了一驚。

  按理說十六歲失蹤的她到現在應該有四十歲了,可是歲月根本沒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看起來就像任何一所藝術院校可以看見的身材臉蛋氣質都一流的校花。

  尤其那一張鵝蛋臉,一坎那輪廓就是沒動過刀子的。

  在錐子臉盛行的今天。還真是出水芙蓉。

  一個四十歲的女人,給人出水芙蓉的感覺,我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晚上蓋聶來接我的時候,應該跟他商量一下,是不是應該去美容院辦個金牌vip。

  小珍也盯著那叫做碧堯的女人看,有點發呆,我推了推她。她回過神來:「嗯,確實跟刀爺臥室里和錢包里的照片一模一樣,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成熟了些。」

  「這麼說是真的?」

  小珍看了看我:「應該是真的。誒,小江,我發現……」

  她盯著我的臉看,看完了又去看電視,然後又把目光聚焦在我臉上。弄得我心裡一毛一毛的。

  然後她指著我:「誒,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跟碧堯長得有點像?」

  我翻個白眼:「得了吧,我哪有人家漂亮?」

  她還是盯著我:「我的意思是,你們眉目之間傳遞出來的給人的感覺特別像,都是屬於淡雅舒服的類型。」

  她還問奶奶和江岸是不是這樣,江岸仔細盯著我看幾眼:「嗯,還挺像的。」

  我噗嗤笑起來:「得了吧。以前還有人說我長得像香港那個鐘楚紅呢。」

  這兩口子看我不信,紛紛扯著在一邊認真做小衣裳的奶奶,要奶奶評評理。

  奶奶哎喲叫了一聲,突然把指頭放進嘴裡吮吸,看來是被針扎到了。

  隨即老太太有點生氣:「我說你們是不是閒得慌,這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要是被那位刀爺聽見了,還以為我們想攀關係呢,這話以後都不許再說。」

  江岸悻悻的:「小江和刀爺本來就是親戚。不用攀。」

  奶奶嘆息了一聲:「本本分分做人,不是自己的,不要貪戀。」

  晚一些蓋聶來接我,見到他奶奶自然是開心的,知道他應酬必定少不了喝酒,早就把醒酒湯備下了,他一來就去給他端來。

  蓋聶在奶奶面前也是動不動撒嬌的,尤其奶奶說他這幾天瘦了不少,他就賣乖:「那是,所以這頓時間可能都得過來老宅子這邊吃飯,奶奶可不要嫌棄我。」

  奶奶可高興了:「我巴不得你們天天來呢。」

  回去的路上,蓋聶躺在我腿上,要我給他按摩。

  他確實是身心俱疲的,我心疼不已,卻也幫不了什麼忙。

  「看新聞沒?」

  我嗯了一聲,他突然又高興起來:「我對碧堯姐姐唯一的印象,就是很小很小的時候,舅舅帶著她到家裡來。不記得是為了爭什麼東西,她跟二哥打起來。我從來沒見過大家那麼厲害的姑娘,二哥也是從小練習跆拳道的,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其實她回來我挺高興的,至少,我很快就可以把赤羽門交給她。」

  他說的絕對是大實話,我點點頭:「本來就不屬於我們的東西,自然是要還回去的。只是,這麼多年她杳無音信的,現在突然回來,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蓋聶沉默,好一會兒之後他道:「聽說她當年死裡逃生,被一對前來旅遊的新加坡夫婦收養,帶到新加坡去。」

  「她結婚了嗎?」

  「結了,她丈夫是新加坡非常有名的谷靈集團的總裁,她這麼多年一直是丈夫的賢內助。」

  「那她這麼多年為什麼不跟刀爺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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