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垢不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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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臨瞥向我,低頭看了下手錶,賣著關子說:「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還想在問點什麼,他一個伸手就把我扯過去,讓我仰面朝天的躺在他腿上。

  他修長的手指緩慢的梳理著我的頭髮,低頭盯著我說:「我們活在這樣一座城市裡,你覺得幸還是不幸?」

  我突然就被問懵了,有點回味不到這句話的初衷是什麼。只能睜大著眼睛,沉默又好奇地瞧著他。但他似乎也在等待我的回答,以至於一時間周遭安靜無聲,詭異的駭人。

  我終是忍受不了這樣的直視與沉默,張口問他:「什麼叫這樣一座城市?哪樣的城市?」

  他沒有放過我的長髮,不停歇的纏繞在指尖玩弄,默了大概一分多鐘他才掀唇說道:「生活節奏快,崇尚權利和金錢,價值觀由精神崇拜轉向物質崇拜,多數人已經失去了精神信仰,重形式大於重內容。商業化猖獗,潛規則盛行。和大部分人相處,第一時間都看不破他內心的真實世界。難道你不覺得可怕嗎?」

  阿臨的語速極慢,簡直慢到了一個令我不舒服的狀態,他漆黑的瞳仁中心眼光也是渙散的,看似在瞧著我,可細看才能發現他此時此刻的注視是沒有焦距可言的。

  我心裡被這番話撼動了一瞬,不由皺起眉頭說:「你是做生意的,老百姓也是這麼看你的吧。」

  他忽的笑深了些,喉結里滾出了一長串悅耳的低笑,同我說:「我也避免不了庸俗。過習慣了苦日子就想過好日子,可好日子這東西根本沒有盡頭。今天得到一點點,明天就想要更多,永遠都欲求不滿,心裡的嚮往也會因為現狀的改變而改變。」

  我聽他這麼一說,心裡起了興:「你現階段想要什麼?」

  他如同孩子一樣輕抿了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想要你一直疼我,永遠。」

  我的心臟又被震撼了一下。

  自從我認識他,周圍眾多的聲音和眼神都在暗示我,我和他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他有錢有顏有魚龍混雜的圈子。

  我有顏沒錢生活其實單一而乏味。

  但我們有個共同點,都是缺愛一族。

  我將手指戳在了他的腰上,輕輕繞了幾下說:「盡說屁話!你現在都是我老公了,我不疼你疼誰?」

  阿臨縮了縮身子,嘴角微彎地警告說:「癢。」

  單純覺得小細節也很甜蜜,於是我並沒有想要放過他,他一說癢,我便撓得愈發起勁。

  他不斷閃躲,最後只能用力擒住我的兩隻手,令我動彈不得。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陡然笑出來說:「你擦香水了?你一老爺們擦香水了?」

  阿臨也跟著我笑,解釋道:「想試試一個男人穿襯衫塗香水會不會更讓女人喜歡,不過現在看來你好像不喜歡。」

  「我也沒說不喜歡啊。你這樣真挺好看的,顯得穩重多了。」我忙著辯解。

  他思索了一小會:「可惜我是個流氓,穩重這詞兒和我沾不了多少邊。」

  「巧了,我也流氓。」我撅起嘴對著空氣啵啵啵好幾下。

  他鬆開手,眼神瞥向一邊:「說不定過不了幾年,我們很多方面都會不和諧。」

  我也毫不示弱地說:「娶個仙人掌進門,你這輩子也是倒了血霉。」

  這一刻我覺得唇槍舌戰也挺溫馨,至少我們說過的話,對方都還記得。

  後來我就緊緊躺在他腿上,哪怕什麼都沒做,什麼也沒再說,就這麼待著心裡都是歡喜的。

  這份安靜是被電話聲給打攪的,阿臨把我扶起坐好,隨後接了電話,應聲『嗯』後,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他起身向大門那走去,我伸長了脖子目光也似乎跟隨著他的腳步。

  沒一會,大門被打開。

  我瞧見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手裡拿著個盒子,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外。

  再那麼定睛一瞧,我發現來人有些眼熟,仔細回想之後後背猛地起陣涼。因為站在門外穿西裝的男人我見過,就在那天孫建國來救場時,他跟在孫建國後面,也是他和另外一人把被打昏的孫霆均從我身上抬走。

  阿臨接了盒子就把人驅在門外,然後關上了門。

  他提著盒子向我走來,眼中似乎有種桀驁的得意感。

  一個外包裝是蛋糕的盒子被輕輕地放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今天不是我生日啊。」我疑惑地看著他,更奇怪於他等的為什麼是孫建國的人。就算真要買蛋糕,他那麼多正兒八經的職場下屬也完全可以做,怎麼偏偏就是孫建國的人呢?

  阿臨站那不動,身高的優勢遮住了許多光線,連帶他的影子也墜落在了蛋糕盒的外包裝上。

  「打開看看。」阿臨的一隻手悠悠然地踹進了褲兜里。

  我心中已經相當好奇了,於是在他說完話後立刻麻溜地解開蛋糕盒上面的彩帶,雙手捧著上端將其打開。

  就在打開的一瞬間,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無數的胃酸都已兇狠的狀態不斷向上涌,要不是晚飯到現在已經有一段時間,我很懷疑當時會瞬間噴出食物的殘渣。

  兩根新鮮的,血淋漓的手指正嵌在蛋糕上,來源於鮮血的獨有氣息不斷在我鼻子面前纏繞。這絕對不是做工精細的師傅為止,我極度肯定眼前看見的就是兩根真的手指,男人的手指!

  我啪一下蓋上蛋糕盒,木納地抬起眼瞧他。

  阿臨的嘴上已經叼上一根捲菸,他甩動金屬打火機,先前踹進兜里的那隻手小心地護住從出火口竄出來的藍色火苗,沉默地點燃。

  「新婚禮物。」他吸了口後,淡淡地對我說。

  「孫,孫霆均的?」我一開口竟然結巴。

  他的占有欲看來也不比我少,那天我告訴他在酒店房間發生的一切,當時他看著沒多大反應,原來也是相當介意的。

  阿臨略帶讚許地夸句:「還挺聰明。」

  我一隻手猛地捂住嘴,平靜了好一會才說:「你真廢他兩根手指?」

  滾滾的震驚就和驚濤駭浪一樣,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難怪在人沒來之前他會問我,身處這樣的社會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當時我還以為他只是在感慨或者是緬懷,現在想起來卻更像是對他自己的一種評價。

  他這一生,被迫站在了黑和白的中間點。

  誰也無法客觀的說他是個爛人還是個正義的人。

  他像個惡魔一樣沉默地站在我面前,那天他說先廢掉孫霆均兩根手指,往後他要是再不老實,就讓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一句我以為是玩笑的話在我們的新婚之夜竟然成了真。

  血腥和溫馨共存的夜裡,他的冷靜和殘忍一時間暴露無遺,竟讓我生出一絲絲可怖。但更離奇的是送來東西的人會是孫建國的人。

  帶著無限疑問,我皺起眉頭靠在沙發上,死死盯著他。

  阿臨見我的模樣,眼光溫和地笑了笑說:「你這會兒是不是在想,他們父子間的關係為什麼這麼惡劣?」

  我誠實地承認:「嗯。」

  我好奇於阿臨和孫建國之間到底有什麼交情,深到足夠讓一個父親斷了自己兒子兩根手指來給阿臨一個交代。

  他在身邊坐下,彈掉了白色的菸灰,疊起腿慢聲說:「我的過去,你知道多少?」

  我愣了愣,沒說話。

  他陰柔地說:「那天我們吵架後不久,我去老程家吃火鍋,你在監獄裡乾的那些事我都已經知道了。女人的心思有時候確實要比男人細緻很多,你能想到去找十一以前的獄友,說明對我真的用了心。」

  「然後呢?」我吧唧了一下嘴,悄悄咽下口唾沫:「這和孫霆均的事有半毛錢關係?」

  阿臨掐滅了煙後,沒有看我,雙手的十指交纏到一起,緩慢地說:「二十幾歲那會兒,因為喬十一的幫助我順利救了很多孩子,孫霆均就是其中之一。他三歲走失,走失後一直生活在一個條件中等的家庭里,後來買孩子的事情敗露,孫建國因為我而找到了自己兒子,但在那個家庭生活了十二年的孫霆均一直過得很幸福,新父母也對他特別疼愛,他早就對撫養他的父母產生了情感。孫建國為了快點讓孩子回到身邊,用了不正常的手段把孫霆均的養父母逼到跳樓。十五歲的孫霆均正值最年少叛逆的年紀,那時候突然的變故對於他來說是相當殘忍的。作為一個孩子,沒有義務去承擔兩個家庭的爭奪,那個年紀的少年對於親人的認知也有了自己的判斷。儘管孫建國接回兒子後給他最好的生活,但孫霆均的心理也落下陰影,可能孫霆均最恨的人其實就是自己的生父母。」

  這是我頭一回,對那個變態的傢伙產生了一絲絲憐惜。每個光鮮的人,似乎都有為止付出的代價,而孫霆均擁有現在這一切的代價,恰好是不可逆的,也可能並不是他內心真正想要的。

  「可我記得第一次孫霆均和你見面的時候完全不認識你。」

  他說:「我把線索提供給了警方,但具體的尋找和施救計劃我沒興趣參與。他認不出我很正常。」

  「哦,是這樣。那照理說孫建國內心是很愛兒子的,他為什麼會……」我心臟有點不舒服,抬起手自己撫摸了幾下。

  阿臨伸出手摟住我的肩,慢慢地說:「都是商人嘛,總會打交道。孫建國了解我,我也常常覺得自己壞得通透,一旦內心的陰暗面出來後果太嚴重。」

  我聽得一陣毛骨悚然。

  新婚之夜,手指獻禮。

  這世上估計也只有阿臨能做的出來。

  我是屬於可以一頭扎進感情的人,灑脫自在還帶點倔強偏激。可就在今晚,就在我們正式成為夫妻的這一天,我開始擔心自己會變成下一個喬十一。

  我渾身發冷,手心卻不停冒著冷汗。

  耳邊鑽進他陰柔地聲音:「好了,接下來的時間屬於我們。新婚之夜,對於你這麼色的女人,好像總要做點什麼才行。」

  他把我從沙發上抱起,一步步往樓上走。

  我勾住他的脖子,仰頭瞧著平靜邁樓梯的他,三十八歲的商臨容顏依舊好看,可滿身的傷疤和陰晴不定的行為,就像罌粟花一樣刺激著我的視線,麻痹著我的神經。

  我想自己很難離開他,哪怕有一天他會讓我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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