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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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看來萬蠱老人一對徒兒都應該是穩占上風的。

  多新鮮哪。論人,他們是師兄妹倆,還有太后這麼個大人質在手。論勢,他們都布下了蠱陣,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密密麻麻的讓人噁心的毒蟲足足放了一屋子。

  秋秋呢,只有她自己。火兒頂多算半個幫手吧。

  可是怎麼看,秋秋嘴角含笑,都是一副以逸待勞從容不迫的樣子,而那師兄妹兩個手腳發僵,頭上全是冷汗。

  到底師兄比師妹沉得住氣,也有眼力。

  他擺了一下手,那個師妹迅速挾持著太后往後退,一直退到偏殿裡。

  「我們師兄妹兩個,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這位姑娘是哪門哪派的弟子,尊師又是哪一位?」

  一副跑江湖的口氣。

  秋秋從來沒被人這樣問過話,她微微失神。

  她是哪門哪派的弟子呢?

  她是離水派的弟子,可是離水劍派現在已經灰飛煙滅。

  她的師父是玉霞真人,可是她也已經不在了。

  秋秋心頭酸楚得厲害,這樣一句普通普通的問話,卻讓她幾欲落下淚來。

  「我是離水劍派的弟子。」

  一看對面人的眼神,秋秋就知道他壓根兒沒有聽說過。

  萬蠱老人本身就是不入流的邪修,他的這些弟子們更是蠅蠅狗苟,全不知道天外有天。他們視普通人的性命為草芥,連太后和皇帝也不放在眼裡。甚至覺得自己翻轉手掌就能改天換地,主掌興衰。

  雖然沒聽說過秋秋的門派字號,那個大師兄仍然不敢怠慢。他抬手抱拳:「只怕我們同姑娘,是有什麼誤會,我先給姑娘賠個禮,還請姑娘高抬貴手,把我們的人放了,咱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也算是相識一場。」

  秋秋搖了搖頭。

  那人眼一眯:「那我就要得罪了!」

  秋秋一伸手:「請。」

  那人手指屈伸。滿屋子毒蟲開始緩慢的後退,如潮水一般的沙沙聲里,成群的毒蟲退了個乾乾淨淨,地下只留下一絲絲亮晶晶的顏色詭異的黏液,讓人望之生畏。

  那大師兄兩掌一錯,緊閉的嘴唇忽然張開。一道黑色的螢光從他口中射出。

  光點迅速變大,形如一隻蝙蝠,張開了細而鋒利的翅膀,靜靜的懸停在空中。

  秋秋並不輕慢大意,她認真的打量這隻蠱蟲。

  聽說這一路的人,都養有一隻本命蠱。威力無窮。

  這隻蠱就是嗎?

  那隻蠱蟲肩動著翅膀,速度越來越快。翅膀划過的空氣中留下了黑色尖翼的殘影。

  不,不是殘影。

  秋秋微微睜大了眼,那隻蠱蟲的身後的確出現了兩隻與它一模一樣的蠱蟲,三隻蠱蟲排成了一個橫向的品字形。

  這蟲怎麼變出的分身?

  三隻蠱蟲的身後迅速又有分身出現,三三化九。

  九隻蠱蟲又一次出現了分神化影。

  八十一隻。

  最先的那一隻忽然昂了一下頭,發出尖細的鳴聲。

  第三列的九隻蠱蟲箭般朝秋秋疾射而來。

  這九隻蠱蟲都撞在了離水劍形成的一道青光蒙蒙的水壁上頭。

  第一隻蠱蟲迅速被劍氣激射粉碎,黑色的斷翼象枯葉一樣輕飄飄的落下。

  然而就在將要落地前的一瞬間。那幾片斷翼忽然哆嗦了一下,象被風吹得在顫抖。

  下一刻。那斷翅忽然有規律的拍打了一下,重新變成了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蠱蟲。

  不斷有在劍幕上碰碎的蠱蟲的碎片落下,然而那些碎片都重新化做了和原來一模一樣的蟲子,數量變成了剛才的數倍。

  秋秋微微動容。

  果然有些門道。

  而另一邊的那位大師兄,神情只能用驚駭來形容了。

  這姑娘,這姑娘根本沒有抬手,沒有動作,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而自己施展的蠱蟲卻象撞上了利刃一樣被絞得粉碎。

  這是什麼手段?

  這絕不是什麼跑江湖的騙術,不是投機取巧!

  他半張著嘴,他看不出她的深淺,甚至不知道她是什麼來頭。

  他心裡忽然間湧出個不可抑制的念頭。

  也許只有師父……才能勝得過這姑娘。

  不,也許師父都無能為力。

  秋秋留神看著地下,那些細碎的沒有再化為新蠱蟲的碎屑飄落在地上。這地上原來鋪著上好的織花地毯,暖暖的金紅色上頭落滿了黑色的碎屑。那黑色在迅速擴大,就象是火苗在上面灼出了黑洞。

  這麼強的腐蝕性。

  真被這東西沾在身上,對普通人來說著實可怕。

  離水劍乍然收束,向外疾射,劍光猶如水珠迸濺。那些蠱蟲排成的陣勢被劍光從數個方向擊穿打破,來不及奔逃的蠱蟲們發出吱吱的細鳴,迅速劍光絞碎化為齏粉。飛墜飄落的碎屑來不及再次聚合化為新的蠱蟲,就被第二次撕裂翻絞,化為飛灰。

  裊裊飄散的黑霧象是對他巨大的嘲笑,大師兄怎麼都不能相信,自己煉製了幾十年的母蠱竟然被三下五除二的斬得粉碎,變成了飄蕩在屋子裡的煙塵。

  這怎麼可能?

  秋秋也沒有乘勝出手。

  「你……」他聲音嘶啞:「姑娘你……」

  他臉色發白。

  秋秋知道他猜到了。

  他只是說不出來。

  就象秋秋當年突然發現這個世界居然是個修仙的世界一樣,簡直是摧毀然後重建了世界觀。

  可是顯然對面這個人沒有她當時的良好心態。

  他對這一切無法接受。

  傳說中御劍飛仙的人物居然真的存在,自己還與這樣的人物為敵。

  秋秋看著他。他是預備孤注一擲以命相搏,還是會怎麼做?

  「姑,姑娘……」那人緩緩的,在在秋秋面前頹然跪倒:「我冒犯姑娘,實在是罪不容赦。我只想求姑娘,我師妹她年紀輕,入門時日也淺,並無什麼惡跡。求姑娘……高抬貴手,饒過我師妹一命。我任憑姑娘處置,要殺要剮,我絕無怨尤。」

  「師……」

  他的師妹掐著太后的脖子從偏殿探頭出來看,外殿的情形讓她完全驚呆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的目光從秋秋身上移到她師兄的身上,然後又迅速的移回來。

  秋秋不知道在這短短的一息間她是怎麼判斷外殿裡的情勢的。她一把甩開了太后,拔出腰間的鐵笛直指著秋秋:「妖女!」

  妖?女?

  秋秋覺得這姑娘真心是把話說反了吧?

  那姑娘沖了過來,把他師兄擋了身後,橫笛在唇邊用力吹響。

  大股的毒霧從她的笛孔中飛了出來。

  「師妹!」

  跪地上的那人急了,也顧不得先求情,他一把抓住了師妹的鐵笛。甚至用秋秋所不理解的獨門手法將毒霧全數吸納進了袖中。

  「師兄?」這姑娘納悶了。

  她可沒見師兄這樣過。師兄一直都是成竹在胸的,師父最器重他。他什麼都懂,他怎麼可能會敗。不,就算會敗,他怎麼會對敵人這樣卑躬屈膝?

  就算他們技不如人,師父也會替他們出頭的。更何況這些人壞了師父的大事,師父是肯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這時候消息傳遞不便,他們到現在也不知道萬蠱老人的全盤謀算都已經落了空。甚至萬蠱老人本人現在只怕已經被擒或是被殺了。

  這局棋其實已經下完,塵埃落定。

  對面這兩個人嘴裡肯定還能問出些東西來。但那都不重要了。秋秋完全可以現在就將他們擊殺。

  在空中瀰漫的霧氣緩緩沉落,秋秋心裡也慢慢的安定下來。

  她身後的長窗被劍氣衝破,兩名九峰弟子穿窗而入,站定了之後一齊抱拳躬身:「秋掌峰。」

  秋秋點了點頭:「峰主和曹長老回來了?」

  「是,已經回來了。」

  「這兩個是萬蠱老人的弟子,把他們帶回去——我有話要問他們。」

  那兩人……

  他們的功夫和玩蠱玩毒的手段都並不出奇,不但在秋秋眼中,甚至在那兩個剛才趕來的九峰的弟子眼中,都不值一提。

  可秋秋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她忽略了……很重要的事。

  一時想不起來,她也不去鑽牛角尖。

  等下她可以去同拾兒商量,有時候她的想法,拾兒比她自己都更瞭解。她疏忽了什麼,拾兒必能替她整理出頭緒來。

  拾兒他們必定已經平安回來了,秋秋也不想在這裡多待。

  她走過去,把太后扶起來放在軟榻上。

  太后並沒有性命之憂,只是受驚過度。

  那師兄妹居然沒在她身上下毒下蠱,這讓秋秋有些意外。

  剛才那人說,他師妹並沒有做過什麼大的惡事,也許這話並不是為了求情而編出來謊話。

  太后臉色發青,呼吸細微,但是能保住命也算幸運了。

  她死了雖然對局面沒有什麼大影響,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能活著當然更好。

  秋秋放下她轉身朝外走。

  她的手搭在門上,身後突然傳來太后微弱的聲音:「姑娘……」

  秋秋轉過頭來。

  太后肯定從自己的兒子處得到了一些旁人不可能知曉的消息。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娘娘不必客氣。」

  太后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唐……他死了嗎?他是不是和這些人是一起的,從一開始,他就是故意在騙我?」

  秋秋有些意外。

  她怎麼也沒想到太后會問她這個。

  她以為兩人之間不過是肉慾糾葛,但是現在看來,太后還是投入了真情的。

  秋秋選擇了一個對她來說更容易接受的說話:「他是被人操縱的。」

  太后真愛上的是誰呢?是唐大人,還是披著唐大人皮囊的那一個呢?

  「我就知道,」太后抹了一下臉:「他有那麼多機會可以要的命,可他沒下手……他,他還能回來嗎?」

  秋秋不說話。

  已經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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