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 紫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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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沒想什麼啊,就是在琢磨,我們掌門管著我們紫玉閣這麼多人,這麼一大攤子事兒呢,她和東方島主結成了道侶,難道要嫁到他家去嗎?那我們這些人是被拋棄了,還是做為陪嫁一起帶去?還是東方島主入贅到我們紫玉閣來呢?」

  這個回答果然讓拾兒有些意外。

  雖然他沒表露出來,可是秋秋能感覺到。

  她也有點兒不好意思:「我淨想這些沒邊際的事兒。」

  挺荒唐的,關注點和別人完全沒落在一處。

  「唔,這倒也是。」拾兒居然認真的和她探討起這件事情來:「東方蘊是不可能扔下那一攤子事情過來的,結為道侶之後,兩人也不能長久的分離兩地。我想,你們掌門應該不會在位太久了,她得很快卸任,然後隨東方蘊離開。」

  「啊?」

  秋秋本來只是順口一說,沒想到拾兒真給她一個標準答案。

  「我們掌門……要換?」

  這可是個大消息啊!真傳出去,紫玉閣的地都得震三下。

  換掌門是多大的事情啊,現任掌門卸任,那,下一任掌門會是誰呢?

  是哪位真人?是哪位長老?還是紫玉閣內掌門看中的門內的特別有天賦的門人弟子?

  應該不會是太年輕的師姐師叔伯,因為當掌門不光要靠天賦和技藝,更重要的是人脈和手腕。空有驚人技業而根本掌控不了門內的種種勢力,那這位置是坐不久的。

  秋秋被這個消息震住了。什麼八卦的心情都沒了。

  火兒不知道從哪兒又跳了出來,站在她的肩膀上,嘴裡叼著不知道從哪兒銜來的果脯干。

  秋秋默默給它貼個標籤:吃貨龍。

  「正好你來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她以為拾兒是不是想和她出去散個步,賞個花之類的,結果拾兒說:「去紫玉閣的禁地。」

  秋秋瞪圓了眼。

  禁地!

  哪怕只從字面意思來理解,禁地就是禁止進入的地方嘛!

  既然叫禁地了,怎麼可以隨便進入呢?

  「不要緊的,跟我來。」

  他伸過手來。那隻手看起來玉白無暇。

  秋秋心裡有個聲音嚷著「不能去別上當」,可是她的手好象不聽自己的控制。

  她握住了拾兒的手。

  跟著他往前走。

  不知道為什麼,和他在一起,原來束縛在她身上的東西好象都不重要了,這個世界上好象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和他在一起的念頭壓過了其他所有的一切顧慮。

  和他在一起,她什麼都不恐懼。

  就象現在一樣。她覺得可以和他一起,去任何地方。

  就算是天涯海角。

  就算是荊棘滿路。

  說是禁地,可是沒有秋秋想像中的那樣機關重重。甚至門前都沒有樹一塊石碑,上寫著擅入者死一類的話。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院子——

  就在剛才拾兒落腳的那個院子後面一點。

  那院子的門上掛著一把陳舊的銅鎖,鎖是現在已經不怎麼流行的雙心如意鎖的樣式。也就是說,要打開這鎖。需要兩把鑰匙同時轉動才能打開。

  拾兒沒多鑰匙,他站在門前看著那鎖。

  秋秋承認這鎖做工是挺精緻的。絕不是外面鐵匠鋪里隨便買來的貨色,肯定是有名的匠人所制,但是沒鑰匙,對著它看一百年它也不會自動打開啊。

  好在拾兒看了片刻之後就說:「咱們進去吧。」

  他根本沒拉著她走門,而是直接越牆而過。

  秋秋想起剛才火兒也帶著她翻牆上房的——原來根源在這兒哪。

  這算是有其主必有其龍嗎?

  拾兒好象對一些這世間的規則令律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自有一套行事的法則。

  就比如現在,這裡是紫玉閣的禁地,他是紫玉閣請來觀禮的貴客。可是他這麼自然的就闖進人家門派的禁地里來了,跟逛自家後院兒一樣隨意。

  院子裡也是三間屋子。屋子也很舊了。

  這種舊不是指這屋子已經變成了斷壁殘垣。事實上門中有陣法,屋子絕不會象普通人住的屋子那樣隨時間風蝕破敗。

  而是……一種感覺。

  這裡有一種寥落空寂的感覺。

  還有,院子裡生長的花木,大概很久沒有人去修剪照管了,長得無拘無束的,草已經把路都淹沒了,樹枝都已經探進了窗子裡。

  「這禁地……」

  和秋秋想像中完全不一樣嘛。

  秋秋一點兒看不出來這裡怎麼會被稱為禁地的。

  既沒有特別美麗珍貴的東西,也沒有什麼特異的兇險殺機。

  那為什麼會被禁呢?

  「這裡是紫玉閣第一代祖師最後居住的地方。」拾兒說:「她最後的數十年光陰都是在這裡度過的。」

  啊……

  原來是這樣。

  是祖師的故居。

  秋秋釋然了。

  祖師的故居確實很有紀念意義,隨便讓人進來弄髒弄亂了可不好。

  秋秋悄悄鬆了口氣。

  她還以為拾兒要帶她去偷東西啊什麼的,雖然說她願意跟著他去做賊吧。可是偷的是自家門派的東西,她心裡也是很矛盾的。

  幸好不是來偷東西。

  要只是來觀光,那她是一點兒心理負擔都沒有的。

  屋門並沒有上鎖,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一股塵封已久的黯沉氣息悄悄透出來。

  屋子裡頭收拾得很雅致,一看就是女子的居所。通往裡間的門上垂著一副水墨白綾掛簾,在白綾黑墨這樣鮮明的兩色間,有一抹淡淡的紅,象是落霞餘暉的斜映。這一點緋紅,頓時讓這黑與白都鮮活而真實起來了。

  秋秋突然有一種穿越了時光的錯覺。他們這一腳好象不是踏進了一扇普通的院門,而是穿越了中間多少年的時光,觸摸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段存在。

  祖師曾經生活在這裡,也許這掛簾就是她親手繡的。她曾經腳步輕盈的在院子裡走過,她的手拂過這門帘。她的聲音還迴蕩在這裡——即使她已經不在了,可是這屋子,這屋子裡的一切卻是曾經存在的見證。

  它們這樣安靜的存在著,象是在等著她的歸來。

  秋秋有了退縮的意思。

  這和從前去看什麼名人故居不一樣。

  上輩子去看過不少類似的地方,可是都沒有現在這樣的感覺。

  她有一種在冒犯前輩的,輕微的負罪感。

  就象不經主人同意就擅闖進了她的閨房一樣。是一種無禮的行為,冒犯了別人的**。

  拾兒為什麼要帶她來看這個呢?

  秋秋轉頭看他。

  雖然認識的日子不長,兩人具體的交談也不多。可是秋秋覺得,他不是一個會做無用功的人。

  他帶她來這兒,肯定不是為了散心、獵奇,與浪漫休閒這些字眼一點不沾邊。

  他一定是有用意的。

  「你修習的紫玉訣。就是這位祖師所創下的。」拾兒沒有秋秋那樣的顧慮,他掀起了通向裡間的門帘。示意秋秋邁過去。

  「她姓李,名叫小玉,後來的人稱其為紫玉真人。」拾兒平靜的告訴秋秋:「她的身世十分悲慘,幼時遭官兵迫害,家破人亡,後來被人賣入煙花之地。」

  秋秋還是頭次聽到本門的這段秘史。

  門中從來沒有人提及這往事。也許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也可能是知道而因為種種原因閉口不談。

  「那後來呢?」

  「她色藝雙絕。成了花魁,有人帶她離開了青樓。並且傳給了她修煉之法,可是那個人的師門容不得她這樣的人,兩人被迫分開。」

  拾兒語氣平淡,寥寥幾句里卻讓秋秋聽出了無限悲苦無奈。

  「紫玉真人漸漸有了名氣,她把自己居住的地方取名紫玉閣,並收留了許多和她一樣體質特殊,艱難求生的門人弟子。她惹上了一個厲害的仇家,那人糾結了許多幫手來與她為敵,紫玉閣當時根基淺薄,除了紫玉真人,其他門人弟子沒有一個可拿得出手的人物。就在這個時候,昔年與她分開的那個人出面救了她,也救了紫玉閣。」

  「但那個人卻死了。紫玉真人也受了重傷,她把事務交給弟子打理,自己避居在此,直至去世。」

  秋秋聽得很鬱悶。

  紫玉真人是一天好日子沒過過啊。身世悲慘,遇到個良人救她出風塵吧,又被棒打鴛鴦。等她生死關頭心上人來救她,這聽起來象是大團圓結局的節奏吧?可是心上人為了救她死了。

  這樣的事放在誰身上誰受得了?

  同時秋秋還可以確定,拾兒講故事真是沒天份,能悶死個人。如此悲慘曲折愛恨纏綿的故事,被他講得這樣平淡枯燥,一點都不精彩。

  「那……那咱們到這兒來做什麼?」肯定不是來單純的緬懷一下命途多舛的紫玉真人。

  「紫玉真人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她自創的紫玉訣被世人曲解詬病,只是世人並不真正了解紫玉訣的奧秘,只把它當成一部雙修的法門甚至認為這是一部魅術、房中淫技。」拾兒淡淡地說:「紫玉訣最後完善就是紫玉真人避居在這裡,身受重傷之後的事。那時候的她怎麼會有心情去寫一部魅術或是淫技呢?」

  那肯定不會。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愛人已死,自己來日無多,紫玉真人的該是如何心境?

  怎麼可能有心情去弄那種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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