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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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婆婆要找人去打聽那劉嫂子的事兒,顧忌著潮生是年輕姑娘,估計就算打探出什麼結果來,潮生大概也沒有知情權。

  一整個白天都很悶熱。潮生琢磨了一會兒,實在想不通。

  反正大公主總不會找了人來自家向哥哥提親的吧?

  那又是什麼人想提什麼親呢?

  白晝匆匆過去,夜幕降臨。

  沒了白天的熱鬧,潮生看著夕陽一點點消失在西方,心頭只覺得悽惶。

  四皇子現在該回府了吧?

  釵子……他也看到了吧。

  他沒說的話,潮生沒說的話,都在那根釵上了。

  他贈了來,她還了回去。

  可是過去的一切,都要割捨——

  那麼疼。

  她精神不好,連紅豆都看出來了。

  「姑娘還是別等少爺了,早些歇了吧。」

  潮生轉頭看了她一眼,紅豆心中有些不安,又說:「姑娘,早點歇了吧。」

  潮生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紅豆是不明白姑娘的心事的。

  她從來沒見過比自家姑娘更美的女子了,又那麼和氣,手還巧。看她給少爺做的汗衫兒,那針腳看不見摸不著,何等精緻,這可和莊戶婆娘納鞋底子不是一回事兒

  紅豆只覺得自家姑娘就象天上仙女兒一樣。

  仙女兒會有什麼煩惱心事?

  紅豆可猜不著。

  潮生對著繡架,半天沒有做一針。手臂酸了,眼睛也澀澀的疼。

  潮生的頭慢慢低下去,伏在繡架上頭。

  不知過了多久,門忽然輕輕一響。

  潮生遲了一拍,才慢慢抬起頭來。

  紅豆又進來了,她看起來有點不安,小聲說:「姑娘……有人想見姑娘。」

  潮生怔怔地問:「誰啊?」

  「嗯……王府的,那個順哥兒。」

  紅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來說,按理,這事兒該告訴許婆婆的。可是想起那個笑眯眯的小哥兒和氣又急切的央告,紅豆覺得……只是通報姑娘一聲,應該不算什麼大過錯。大不了……大不了回來她去許婆婆那裡認錯,打一頓,餓一天,她都不怕。

  她聽姑娘喊那個小哥兒叫小順。

  小順的名字落進耳中,潮生終於集中了些精神:「你說誰?」

  「前番來過的那個順哥兒。」紅豆有些不安:「要是姑娘不見,我就打發他走。」

  「他在哪兒……」潮生頓了一下,嗓子乾澀得很:「還有誰?」

  「車上該還有人。」

  潮生低下頭,想了一想:「好,我見……婆婆呢?」

  「婆婆今天說腰不太舒坦,已經歇下了。」

  潮生站起身來,腿已經麻了,晃了一下,紅豆忙過來扶住她。

  「姑娘當心,別起猛了。」

  潮生微微的笑了一下。

  紅豆看著她的臉。

  姑娘是不是生病了?

  那個笑,很好看……可是,不知怎麼,讓人心裡覺得難過。

  車就停在角門兒,晚上起了風,不象白天那樣燠熱。潮生走了兩步,有灰被風吹進了眼睛裡。潮生停了下來,閉了下眼。

  「姑娘慢些。」

  「嗯。」

  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紅豆手裡的燈籠也在搖晃。

  角門外沒掛燈籠,但是夜色中能看見門口停了輛車,車前頭掛著八角琉璃瓦馬燈,一圈黃蒙蒙的光暈,有小小的蟲子圍著光亮嗡嗡亂飛。

  潮生小聲囑咐紅豆:「你在這兒守著。」

  紅豆認真的點點頭。

  小順迎了上來,他臉上罕見的沒有帶笑容,倒是有些憂色。

  「潮生,」話說了一半他又咽了回去,只說:「上車吧……」

  潮生看了他一眼,扶著他的手上了車。

  車裡也有一盞紗燈,就嵌在壁上,燃燒時帶著淡淡的香脂氣味兒。

  四皇子也伸過手來扶她一把,等潮生坐下了,他的手猶豫了一下,才慢慢收回去。

  紗燈是淺黃的,四皇子的臉龐一半在暖黃的燭光里,一半卻在幽暗的陰影中。

  他面前的小几上,端正的放著一個盒子。

  盒子是打開來的,裡面是那隻鳳頭釵。

  潮生輕輕吁了一口氣。

  「為什麼不收?」

  潮生抬起頭來,她好象第一次這樣直視他。

  不是做為宮人,不是做為奴婢……

  她和他,這一時候是平等的,並沒有分毫的身份之別。

  「那……你為什麼送?」

  四皇子嘴唇動了一下。

  潮生靜靜等著。

  四皇子目光看向別處,這一刻顯得如此漫長。

  然而他的目光終於清明起來,看著她的眼睛:「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歡你。」

  一句話,聲音不大。

  他溫和的聲音在夏夜的風聲中聽起來,顯得那樣柔緩,就象溪泉流動,那從容的,汩汩的聲音。

  潮生只覺得耳中嗡嗡作響,眼前頓時一花,什麼也瞧不清。

  是的。

  其實她知道。

  這話在她心裡不知想了,過了多少遍,可是他從沒說過。

  是的,這時候的人都不說。

  她現在終於讓他說出來了。

  可是……卻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

  「別哭……」

  她哭了嗎?

  四皇子的手伸過來,指尖拭去她臉頰上的淚。

  潮生努力的,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心中越是難過,她越是用力的想笑。

  「我也……喜歡你。」

  只是我,只是你,只是喜歡。

  不是殿下,不是奴婢,不是什麼寵愛和服侍的關係……

  只是單純的喜歡,他這個人。

  潮生覺得心裡不知道積了多久,積了多深的情愫,委屈,懼怕,憂慮,憧憬……全隨著眼淚一起,痛痛快快的淌了出來。

  四皇子握著她一雙手。

  他不是不歡喜的。

  心中知道,與親耳聽到,是完全不同的。

  以前他只看書上寫過這些。

  發乎情,止乎禮,從不必宣諸於口。

  可是現在他才知道。

  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

  心裡知道和親耳聽到,這樣在一起,當面的傾訴,是完全不一樣的。

  心裡的狂喜象洶湧的潮水,直能將人淹沒至頂。

  身上象是充盈著一股勁,憋得讓人想大聲狂呼。

  原來不止憤懣會讓人有這樣的激動。

  四皇子覺得這十幾年來,從沒有哪一日象現在這樣的快活。

  可是他的狂喜歡愉只是一瞬間。

  那她為什麼不收下?

  既然她也……

  難道是家人不許?

  潮生抹了兩把淚。

  她知道自己現在肯定好看不了,憔悴不堪,又涕淚交流。可是她不在乎。

  都到了這時候……還在乎什麼?

  「釵我不能收……你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了。」

  四殿下握著她的手一緊:「為什麼?」

  潮生深吸了口氣:「你應該明白,我……我從宮裡出來,又從府里出來……我什麼見過了,我害怕,我不想再回去。」

  四皇子一時沒能明白,潮生說的話。

  也許在他的印象裡頭,只有人人想搶著向上,再向上,要出人頭地,要追逐富貴……

  「殿下以前和我說過……想離開宮中……雖然那時候殿下沒有說緣由,可是我能明白。我想離開的心情,和殿下一樣。」

  那一切太沉重,太殘酷。

  後宮,內宅。

  那些黑暗,鮮血,凋零的如花女子,不能出世的孩童……

  四皇子閉了一下眼,再睜開:「即使為了我,也不成?」

  「正是因為你,才不成。」

  潮生的淚又一次淌下來,止不住。

  「正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更不成。把心放在刀上磨,放在油里煎……若我不喜歡你,我可以不在意。偏偏我喜歡你,所以我沒法兒想像今後,我的心要怎麼煎熬,要煎熬多久——也許到死才能解脫」

  如果她跟他去,今後會怎麼樣?

  他已有妻,也會有妾,他不會她一個人的。她要忍受他有旁的女人,旁的孩子。她要枯坐在一個院子裡等待他,在等待時想像他在別的女人身邊留連,也許還有別的,還會有踐踏,有陷害,有屈辱——

  不,她忍不了。

  她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可能在人死之前,心會先死去。

  正因為喜歡他……因為她的情是真的,很真的,所以她才不能忍。

  只是這樣想一想,她都覺得胸口生疼生疼,疼得她要喘不過氣來。

  四皇子死死攥著她的手。

  潮生含著淚望著他。

  四皇子心裡的震憾是說不出來的。

  他沒想到……

  他從來沒有想過。

  「那……」他都不知道自己說的什麼:「你難道要嫁給旁人?」

  「我不知道……」潮生慢慢的,把手從他手中抽出來。

  很難。

  他握得太緊。

  「有句話,我從前聽你念過。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相濡以沫固然是難得情分,可是那是困境,是危局,是在絕境中無力的相互安慰。

  鬆開手來……各有各的天地。

  相比互相困住,互舔傷口,難道後一種選擇不好嗎?

  「保重。」

  潮生終於將手全抽了出來。

  她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轉身掀開了車簾。

  四皇子忽然從後面抓住了她的手。

  潮生愕然回頭。

  他眼裡的光芒象火苗一樣,亮得懾人。

  天地都旋轉起來,潮生眼前一黑,他的唇灼熱而急切的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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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聲求票,跟後一名的差距很小,怕被追上。

  捂臉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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