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0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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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宮妃嬪以皇后為首,也向皇帝上酒——好在皇帝不是每杯酒都要喝個底朝天,而且這酒也不是幾十度的烈酒,要不然年宴非把皇帝灌成一隻醉貓不可。

  貴妃賢妃她們都是按品級妝扮的,命服的樣式都差不多,感覺簡直象制服一樣。而且並不是非常華麗。據說開國皇帝的皇后是農家女出身,十分簡樸,即使做了皇后還是不失本色,所以這後宮命服也就華麗不到哪兒去了。所以雖然是過年,這些妃嬪們打扮起來反而顯得十分呆板,毫無平時那麼奼紫嫣紅風情各異。

  貴妃坐在皇后下首,她有身孕,敬完這杯酒,就先離席回宮去了。

  潮生轉頭和芳景小聲說了句話,芳景知機地扶她站了起來。

  旁人倒不理論,七公主轉過頭來說:「你要去更衣?我跟你一塊兒去。」

  不等潮生說話,她已經站起身來了。

  芳景舉止輕盈,前前後後將兩人伺候的十分周到,七公主贊了一句:「這丫頭不錯。」

  「嗯,她原是大姐姐身邊的人。」

  「怪不得呢,這就是強將手下無弱兵,大姐姐慣會調理人的。」七公主說,也就著熱水洗了手。

  潮生扶著芳景的手,和七公主一起穿過長長的迴廊。有兩個宮人迎面走來,俯身向兩人行禮。

  七公主不在意的揮了揮手,潮生卻怔了下,喚了一聲:「採珠?」

  其中一個宮女有些驚愕的抬起頭來。

  潮生果然沒有看錯。

  她微微一笑。

  七公主明白過來:「你認識?」

  「嗯。以前在一處的。」

  潮生以前做過宮女,這也不是什麼秘密,許多人都知道。七公主說:「可巧了,今天遇著了。這兒怪冷的,到前頭找個地方坐下歇歇吧,說話也方便。」

  採珠機靈的站起身來說:「請隨奴婢來。」

  進了一間宮室,採珠要重新見禮,潮生拉住了她的手:「你怎麼在這裡伺候?」

  採珠也是喜出望外:「我是跟著我們主子來的,正好這邊兒晚上事多人手不夠使,我剛才幫著跑腿傳話來著。你……」

  潮生的情形,說起來就是一言難盡了。

  採珠當然也聽說了消息,只是沒再能和潮生見面。昔日兩人一同做活,一起吃一起住的情形恍若在目。採珠也顧不得放肆失禮了,上下打量她。潮生頭上身上明晃晃的都是珠寶,命服更是錦繡華美。

  「真好。」採珠飛快地抹了下眼:「我早就說嘛,你品貌不凡,是個有造化的人,肯定不會做一輩子的奴婢。」

  潮生問:「你現在怎麼樣?我也一直想見你,只是不方便。」

  「我挺好的。」採珠說:「我們主子在皇上跟前雖然不怎麼得寵,可是在皇后、嬪妃們面前,也算是有點體面。我的活兒不多,日子也挺清閒的。我也聽說你有孕了……這……」

  她有些敬畏的看著潮生的肚子。

  「嗯,」潮生低頭看了一眼,雖然命服的衣褶已經放寬鬆了,不過她肚子隆起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是啊。」

  覺得有點兒不太好意思。

  七公主十分體貼,自己在外間吃茶,把地方讓給她們敘話。

  看採珠想伸手又畏縮的樣子,潮生笑著拉起採珠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肚子上:「沒事兒的,你摸摸吧。」

  「不知道是男是女啊……」採珠小心的觸了一下,趕心縮回手來,十分嚮往的說:「要是男孩兒,那就是小世子吧?要是女孩兒,就是郡主娘娘了。」

  「是啊,不管男女,都得管你喊聲姨呢。」

  「哎喲,我不配。」採珠忙搖手。

  「怎麼就不配了?」潮生沒再多說,小聲問採珠:「我原想著讓人給你捎信兒,現在能見著面再好不過了。你想過出宮沒有?要是想出宮,我可以替你安排。」

  採珠怔了一下,低聲說:「想是想過,可是我年紀不到,還差著好幾年……」

  「這個容易,只要報個病,一切好說。只是……徐美人那裡……」

  採珠想了想:「不要緊的。我們主子待人還好。她身邊現在也沒有什麼可以信重的人。這些年她待我不錯,不打也不罵……我要走了,旁的人一時也頂不上啊。」

  這種不可取代的地位,也不是什麼好事。雖然得到主子的信重,可是在上位者眼裡,她們還是隨時可以犧牲的。就象當時的歲暮,陳妃待她也如姐妹一樣,兩人更是從小就在一處,感情絕非旁人可比。可是那又怎麼樣呢?歲暮還不是不明不白的就沒了?

  採珠重情義,潮生是知道的。要不然她們也不會好了這麼些年。

  可是重情義也要分人啊。跟主子講情義……

  潮生隱晦的提醒她:「常言說得好,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你又沒有女官品級,早些謀算以後的事情,總不至於事到臨頭再著急。」

  採珠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其實……我在宮裡日子不短了,都快忘了外頭是什麼樣了。真出去了,說不定還不如留在宮裡頭來得習慣自在。再說,現放著你這麼個菩薩呢,真是我沒飯吃了,你能看著我餓著?」

  「沒飯吃不打緊……」有命在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的。等過後,我托人捎信給你吧。」

  「那也成,那些宦官能出宮,帶話也方便。你自己在宮裡不易,要多多保重。」

  「別操心我了。」採珠笑眯眯地看著她的肚子:「還是操心你自家吧。嘖嘖,當時咱們三人里你最小,現在卻是你最早當娘。對了,含薰現在怎麼樣?」

  「含薰現在……跟著壽王爺,自己單住一個院子,在壽王府也算有些體面。」

  「原來是真的啊。」採珠拍了一下手:「那就好,總算有個著落,就是聽說壽王妃厲害,她只怕要受氣。」

  潮生看她這麼高興,原來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含薰的風光只怕長久不了。

  不過她這會兒只能安慰採珠:「聽說在壽王面前,有時她說話比王妃可管用多了。」

  「嗯,當然了,含薰也漂亮嘛,將來再生個一兒半女的,這輩子也就有依靠了。」採珠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哎呀,你們當時都服侍了皇子,現在都……早知道啊,當初我也該謀個路子,去伺候皇子才對啊。」

  雖然她是開玩笑,潮生心裡還是有些發酸。

  自己就不說了,倘若沒有哥哥和嫂子,一介民女的身份,能當王爺的正妻嗎?含薰就更不用說了,她的苦楚旁人又怎麼能知道?

  兩人每次見面都只能匆匆說幾句話。七公主陪著潮生回到大殿,兩人在門邊停了一下。

  七公主小聲說:「快看。」

  潮生已經看見了,她們那一桌上,昌王妃王氏不見了。

  殿中的氣氛似乎還同剛才一樣,只不過細心的話,也能發現其中的差別。

  有些不安。人們在小聲的竊竊私語。

  潮生回到席上,輕聲問:「三嫂怎麼不在?」

  壽王妃沒說話,鄭氏說:「剛才三嫂說不適,就離席了……」

  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這年宴的確磨人,平常人熬下來也得疲憊不堪,更何況是孕婦,昌王妃要是想提前離席也並沒有什麼,剛才貴妃就沒有多停留,敬過酒就告罪先回去了,面子固然重要,可自己的身子更重要。

  看殿裡情形,大概昌王妃的不是一般的不適吧?

  怎麼每次過年,都得出點兒什麼事兒?

  那一年是溫氏當眾發病,現在王氏又……

  潮生注意到,有個宮人匆匆的向皇后稟報什麼。從她的神色和皇后的表情看,這說的一定是個要緊的消息,而且不是喜訊。

  後來得到消息,王氏那晚的情形的確不怎麼好,當時就已經見紅了。太醫又是施針又是灌藥的,好歹是保住了。

  潮生聽說這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年初二了。

  「現在情形怎麼樣?」

  四皇子說:「說是不宜挪動,後頭幾個月只怕都要躺在床上過了,稍有動作只怕都險。」

  潮生點了下頭。

  這可真是……

  四皇子萬分小心的攬住她:「你可千萬要當心,以後能就少動還是少動吧。」

  「我沒事,能吃能睡的,一點兒事兒都沒有。」

  「那也大意不得。」四皇子有些後怕:「早知道三十那晚就直接說身體不適別進宮了……」

  潮生的臉貼著他的胸口,小聲說:「我真的挺好的。你看我以前,什麼活兒沒幹過,什麼苦沒吃過?我體格可比嫂子她們那種嬌怯怯的小姐們好太多了。她們拿過最沉的東西只怕就是飯碗了,哪能和我比。」

  四皇子縱然還擔心著,也讓她逗笑了:「你比她們強多少啊?」

  「那可強多了。你看人家鄉下的農婦,挺著大肚子照樣幹這干那的,有的孩子直接生在田間地頭——所以說,人越嬌慣著,身體越不頂事兒。經常走動走動,到時候才有力氣生孩子。總躺在床上,好人也給躺廢了。」

  道理四皇子也知道,他也打聽過,向太醫、郎中們請教過。

  可是知道歸知道,心裡就是不放心。

  「太醫也說了,懷孕頭三個月易流產,後三個月易早產,總之,一定要當心!」

  見他緊張成這樣,潮生也不願意再和他唱反調了,反正現在嘴上順上他點兒也沒什麼。

  「是,我知道了。」

  等她的孩子足月生下來,感覺四皇子得擔心的老上好幾歲。

  以前聽人說,有什麼孕婦焦慮綜合症。到他們這兒,改成孕夫焦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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