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似夢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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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成勇說自由活動的時候,他看膩了附近的風蝕脊地貌,打算去拍攝壯觀的沙丘景致,為了捕捉自然美麗的畫面,他避開遊人和車輛不斷尋找角度,漸漸偏離了導遊圈定的安全範圍。

  拍攝到不少心儀的照片後,他一邊回放照片一邊折返,完全沒有仔細辨認方向,僅憑印象就往回走。

  在沙漠中做任何事都不能掉以輕心,尤其是在不熟悉當地情況的條件下,更應該對大自然懷著敬畏之心,郭成勇小看了這片沙漠,以致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誤判了方向。

  當走出很長一段路還沒看到且末遺址時,郭成勇才意識到方向錯了。

  這種時候,他就應該儘量想辦法聯繫旅遊團,爭取在天黑前被找到。

  然而盲目的自信讓他又犯了一個大錯——選擇往回走,郭成勇覺得,只要回到剛才拍照的地方,根據且末遺址的輪廓印象,肯定就能和旅遊團匯合。

  然而一望無際的黃沙,差不多的沙丘會給人的眼睛和記憶帶來極大的考驗,一步錯步步錯,當郭成勇意識到自己徹底迷失時,老天又給了他當頭一棒。

  手機沒有信號顯示,無法撥打電話進行求救。

  接下來,尋找回去的路變成尋找有手機信號的地方,烈日與高溫不斷帶走身上的水分,背包里的小半瓶礦泉水很快就喝完了,郭成勇的心一點一點下沉,焦慮和恐慌讓他覺得自己像是中了沙漠的詛咒,怎麼都想不通這一切到底是如何發生的,當時取景框裡的壯觀景致,如今成了絕望無比的深淵。

  傍晚時分,夕陽西沉,溫度開始大幅下降,最讓郭成勇絕望的是手機快沒電了,這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若是求救落空,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當最後的光線要消失時,郭成勇欣喜萬分地發現手機有了信號,看著發紅的最後一格電,他不確定能不能順利撥打電話求救,一番思索後立即打開微信群,快速編輯了一條求救信息,並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聽到這,莫希忍不住問道:「你拍照片的時候沒有看到仙境?」

  郭成勇抬頭,茫然問道:「什麼仙境?」

  莫希微訝,「就是照片上那團紅色的火光,當時你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嗎?」

  「啊?有火光嗎!手機很快沒電了我都沒注意,所以……是你們救了我?當時你們在附近嗎?」

  莫希等人面面相覷,這都什麼情況啊!難道一切都是他們想多了,照片上的火光是過度解讀嗎?

  「可是,你剛剛醒來的時候,不是提到了仙人?」唐瑾提醒道。

  郭成勇嘴巴張開,眯起眼睛仔細回憶了一番,「之前我好像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裡一直有人在耳邊呼喚仙人,然後我,也不是我……但那種感覺像是我,你們可能不明白,總之很奇怪,就像……」

  陳夜御忽然接話道:「就像你進入到別人的身體裡,能感知對方的喜怒哀樂,但那些情緒是別人的,不是你自己的。」

  「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郭成勇拼命點頭,「我當時還奇怪明明是在沙漠裡,怎麼一下子變成洞裡了。」

  「洞」這個字眼立即觸動現場幾人的神經,畢艾雪問道:「什麼樣的洞?詳細說說。」

  「呃,因為光線很暗看不太清楚,不過附近牆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洞,總感覺有什麼東西會從裡面出來,挺怪異的。」

  「牆上的洞有多大?」

  「有……」郭成勇把拇指和食指圍成一個圈,「大概這麼大吧。」

  「這么小的洞!」畢艾雪皺眉,以前的調查中沒有提到這一點。

  郭成勇覺得這些人很奇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見他們都一副凝重的表情,識趣的沒有開口,默默地往火堆邊挪,想讓身上暖和起來。

  唐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剛才關於仙人的問題,你還沒說清楚呢!」

  其他人再次望向郭成勇。

  「除了那個洞別的我都看不見啊,聲音是外面傳來的,嘰里呱啦也聽不懂說的什麼,只是一直在重複『仙人』這兩個字,但到底什麼意思我就不知道了!也有可能是聽錯了。」郭成勇說完表情特別古怪地看著他們,「其實……這只是我的一個夢而已,又不是真的,你們沒必要在意的。」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意識模糊下發生的詭異之事用夢來解釋比較合理,但陳夜御等人都知道這片沙漠古怪,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

  「如果你之前的經歷是夢,那你是如何來到這裡的?」

  郭成勇愣住,「不是你們救了我,把我帶到這裡來的嗎?」

  「你的旅行團報警了,也出動了救援隊,但他們肯定想不到你能走那麼遠。」唐瑾朝前一指,「我們是在那兒發現你的。」

  郭成勇反應了一會兒才開始震驚,「怎麼會在這兒?我記得失去意識前不是在這附近。」

  「因為這個。」

  陳夜御蹲下,揚手一撈,手心頓時多出縷白絲,一頭在風中飄蕩,另一頭纏在郭成勇的腳上。

  郭成勇大驚失色,忙屈膝掀起褲腿看,只見右腳踝處繞著兩圈白絲,皮肉都被勒出觸目驚心的紅痕,周圍還泛著青黑,像是往肉里嵌了個鐲子,難怪覺得腿腳不對勁,這東西到底什麼時候纏上去的,郭成勇心急地用手去扯。

  陳夜御攔住他,「儘量別用手碰,絲上有毒!」

  莫希若有所思,「小陳哥,這莫非就是……」

  「嗯,這是人臉魅蛛的蛛絲,直接接觸毒素會通過皮膚進入體內,繼而麻痹神經使人失去反抗能力。」

  陳夜御手指勾著往外扯了扯,能看出他用了勁兒,但蛛絲只是被拉長了些,並沒有斷,「而且這絲非常堅韌,很難直接扯斷,必須用利器方可斬斷。」

  唐瑾看了眼楊朔,後者立即從身上抽出把瑞士軍刀遞過去。

  陳夜御拔出軍刀,以刀刃勾住蛛絲,「嚓——」一聲切斷,接著用刀挑著蛛絲伸進火堆。

  離奇的是蛛絲並沒有被立即燒毀,而是不斷打著卷,漸漸縮成一團。

  這蛛絲的耐火性簡直讓人驚訝,要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焚燒性更強的陽火,居然燒不化這小小一截蛛絲。

  郭成勇有點擔心,「那我腳上的毒……」

  「不用怕,這毒並不致命,12個時辰後就沒事了。」

  「你碰了不會有事嗎?」

  「我沒事。」陳夜御笑了笑,當年他被蛛絲裹成個木乃伊,渾身使不出力以致無法掐訣念咒,眼睜睜地看著陳天昊犧牲自己而無能為力,後來他特意進行了應對神經麻痹的訓練,雖然不能說完全免疫,但這點蛛絲對他而言起不了作用。

  王斌冷不丁湊近郭成勇,對著他的衣服瞧了瞧,「磨損挺嚴重的,應該是被蛛絲纏上後失去意識,然後一路被拖到這裡的。」

  畢艾雪興奮道:「這麼說人臉魅蛛的老巢在這裡,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郭成勇聞言一陣後怕,蜘蛛那八隻毛腿本來就夠恐怖的了,居然還恬不知恥的長著人臉,這是要成精的節奏啊!而且那玩意兒還想把他拖回洞去,光是想像郭成勇都覺得毛骨悚然,弱弱問道:「你們說的那什麼人臉蜘蛛到底是什麼啊?」

  楊朔也好奇地豎起耳朵。

  「一種專門朝你們年輕男子下手的毒蜘蛛,先用蛛絲纏住拖回洞,然後強行交合,完事後一爪穿心,吸血吃肉。」

  畢艾雪說得一本正經,郭成勇和楊朔臉都綠了,唐瑾偷樂,畢艾雪瞥了他一眼,悠悠道:「確實有這種雌性蜘蛛,尤喜俊俏的男子,像你這樣的,估計母蜘蛛都捨不得吃,會留著慢慢用。」

  「慢慢用」三個字猶如一道強雷,劈得唐瑾頭頂冒煙,楊朔扭著頭使勁憋笑,被他惡狠狠的瞪了一眼。

  「她說的是真的?」唐瑾低聲問道。

  莫希笑得不行,「蜘蛛成精了還有可能,不然技術上有點困難。」

  唐瑾怔住,隨即目光古怪地看向她,「你還懂這個?」

  莫希白了他一眼,正色道:「能聯繫警方嗎?既然找到了人,也該和他們打個招呼。」

  唐瑾知道莫希他們有些話當著郭成勇不方便說,接下來的行動也不可能帶著他,於是轉向楊朔,「你去聯繫警方,讓他們儘快來接人!」

  「好!」楊朔立即折回車上進行聯繫。

  郭成勇生怕他們丟下自己不管,緊張問道:「你們不一起回去嗎?」

  莫希說道:「我們暫時還走不了,不過你放心,我們會等接你的人來才會離開。」

  郭成勇鬆了口氣,安全沒有問題後好奇心上來了,「你們是來沙漠旅遊的吧,剛才說的那個蜘蛛究竟是真的還假的,和我夢裡看到的畫面有關係嗎?」

  畢艾雪沒心情解答他的疑問,迫不及待地拉著王斌去風蝕脊邊查看,想找找看還有沒有蛛絲馬跡。

  唐瑾則依依不饒地拉著莫希追問剛才蜘蛛精的問題。

  只有陳夜御不緊不慢地回答道:「是真是假有什麼關係,你這次撿回一條命已經很幸運了,剩下的事都與你無關,何必再多問。」

  郭成勇想說「我好奇隨口問問而已」,但見陳夜御靜靜坐在火堆旁,長發略散的垂在一側,火光將他的面容映射得晦暗不明,整個人看上去很安靜,很憂傷,讓人不忍出聲打擾。

  他也就不說話了。

  將近一個小時後,救援隊的車來了,郭成勇除了腿神經麻痹不太能動,其他方面都沒什麼大礙,和幾人道謝便上車離開了。

  他一走,畢艾雪就想拉著陳夜御單獨說話。

  陳夜御笑道:「小雪姐,小希不是外人,唐先生與家師乃舊識,當年的事他們也知情,所以你不用顧忌,直說吧。」

  畢艾雪意外地看了眼莫希和唐瑾,能知道雙十行動的不是圈內人,就是那個特殊部門的人,不知這兩人是前者還是後者。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問了,小陳,你說蛛絲來自人臉魅蛛,是不是說明當年那座古城再次出現了?」

  陳夜御沒有立即表態,慢慢往火堆里添了些柴,悠悠說道:「我還是那句話,即便是又如何,當年進不了的城,如今就能進了?」

  「可我們有經驗了啊!不就是咬人的蟲子嘛,只要提前做好準備,未嘗沒有應對之法。」

  王斌也附和道:「不錯,現在科技比二十多年前進步太多,我們能藉助先進的武器,蟲子還是那蟲子,總體還是有優勢的。」

  陳夜御抬起頭,凝肅認真道:「蟲子只是第一道危險,古城裡既然有人臉魅蛛,就可能還有別的未知危險。」

  「不去看看怎麼知道,小陳,我們等這天二十多年了。」

  畢艾雪從脖頸抽出條項鍊,上面墜著個小巧古樸的銀飾,比一元硬幣稍大點,她按住左右旋轉,那東西就打開了,露出裡面疊成小塊的,淡黃色的紙狀物。

  陳夜御只一眼就看出那是符籙,因為年代久遠褪色發白了。

  「這個是……」

  「是你當年送我的平安符,原本是要送給我爸的,希望能保佑他之後的行動平安無事。」

  畢艾雪重新將項鍊闔上,細細地摩挲著銀飾上的花紋,上面刻的是艘在海面上行駛的帆船,寓意一帆風順。

  「十月十日那天,庫爾班帶我去集市買東西,我那時完全沒有想到隊伍會提前出發,還興沖沖的逛了很久,回來時你們已經離開,錯失了把平安符送出去的機會,甚至沒能好好和我爸說句話……」

  說到後面,畢艾雪眼眶發紅,蹲下痛苦道:「我總是忍不住想,如果能早一點把平安符送出,或許……我爸就不會出事,我為什麼要在那天去集市……連我爸……最後一面都……都沒見到。」

  回到當年的事發地,又遇到了事件中的故人,畢艾雪回憶起往事情難自禁,泣不成聲。

  王斌感同身受,知道言語的安慰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默默地靜立在一旁。

  莫希、唐瑾和楊朔與此事無關,又與她不熟,實在不好說什麼。

  陳夜御眸子黯然,他明白畢艾雪的心情,親人離開後,無時無刻不在承受痛苦、懊悔、自責的折磨,哪怕明知古城有危險,還是控制不住想要前往驗證,去尋找那幾乎為零的可能性。

  他也想去,想弄明白奪去父親的那座古城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傳說中的厭火城?父親當年沒有完成並付出生命為代價的地方,他想了解得透徹一點,可是——

  不能那麼任性,他可以不在乎生死,但不能不管陳天昊,古城那之行危險重重,若自己去了出事,那陳天昊怎麼辦?

  畢艾雪調整好心情,重新站了起來,「小陳,說這些不是硬逼你去,當然你能同行的話我們底氣會更足,不願意也沒關係,只是希望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能幫我們找到確切的古城位置。」

  話都說到這份上,陳夜御知道他們是鐵了心要去。

  「古城被掩埋於沙土之下,當年師祖等幾位前輩耗費數天才尋到痕跡,我們全員到達時能看到露在沙丘外的古城大門,如果這次也一樣,花時間或許能找到,如果古城被風沙掩蓋,那就沒有辦法了。」

  畢艾雪大喜,「這麼說,你是同意幫我們了!」

  陳夜御點了點頭,對莫希說道:「對不起,原本說好明天回去,但我要多耽擱幾天了,不如你們先走吧。」

  「我也要去!」

  莫希不假思索地說道,隨即想起什麼,咬著唇歉意地看向唐瑾。

  唐瑾頭痛地扶額,他就知道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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