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厭火國
蛛絲纏住人後立即往回收縮，莫希被拽倒在地，根本無力抵抗那股拉力，被迫拖向蜘蛛方向，而等待她的就是猶如死神鐮刀的蜘蛛腿。
「小希！」唐瑾離得遠，來不及救援，嚇得心跳都要停了。
莫希的手腕、腰、腿都被蛛絲纏住，這玩意兒像蛇一樣會自動收緊，勒得她氣都喘不過來，但生死攸關之際，莫希還是爆發了，全身每一處關節同時使力，在閃著寒光的蜘蛛腿斬下來時，生生往邊上側開了一截，鋒銳的腿刃擦著胳膊而過，沒有傷到她，反而把她手便的蛛絲切斷了。
手恢復自由後，莫希神色凜然，掐訣，念咒，再第二隻蜘蛛腿壓下來時完成了咒語，並指一揚，一道火龍直朝前方而去，瞬間燒斷了纏住她腿的蛛絲，然後以勢不可擋的速度順著蛛絲蔓延。
火勢順著蛛絲往蜘蛛身體燒去，同時也順著莫希身上蔓延，她迅速從小腿抽出匕首斬斷蛛絲，終於脫離了蛛絲的捆綁。
後方唐瑾跑過來，見她沒事才鬆了口氣，「寶貝兒，你嚇死我了！」
「就這麼不相信我！」莫希笑道：「叫你拉著繩子，怎麼跑過來了。」
「栓石頭上呢，沒－－」
他話都沒說完，被火燎到的蜘蛛就暴動起來。
蛛絲被燒掉了，火焰順勢蔓延到蜘蛛腿，雖然身上的硬殼起到了一定保護作用，但還是讓它疼得在地上打滾，發出巨大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焦糊味。
隨後，蜘蛛忽然揚起一隻腿，咔擦兩聲－－直接把被火燒著的腿砍斷了！
截斷的口子冒出難聞的腥臭味，差點沒讓唐瑾吐出來。
「糟了！」莫希忽然變色，立即往它身後跑。
唐瑾趕緊跟上去，「你要做什麼？」
很快他就知道莫希要做什麼了，她要砍斷它的尾巴。
其實按照阿依米娜的話，直接攻擊它要害是最有效的，可說起來容易實際操控有困難，這傢伙從頭到尾就沒立起來過，要想攻擊那什麼紅色凸起，就只能衝到它肚子下面，難度係數太大，很可能出師未捷身先死。
所以只能先遏制住尾巴，避免它吐出毒絲。
這會兒痛失兩腿的蜘蛛發狂了，拼命扭動著尾巴，若是它直接拽還不一定有用，但這種扭卻挺有效，繩子已經鬆動了。
莫希趕緊提醒道：「大伙兒一會兒小心，別被毒絲碰到。」
仿佛配合她的話似的，蜘蛛尾巴從繩子裡掙脫，立即高高翹起，花瓣式的「嘴」發出呲呲的聲音，噴出一根銀白的蛛絲，目標直指莫希。
蛛絲很細，不仔細看都看不清，這讓躲避更加困難，莫希迅速變換著方向，大聲對唐瑾說道：「我吸引它注意力，你想辦法砍了它尾巴。」
「好！」
唐瑾也不耽擱，從背後使勁一跳，抱住蜘蛛的尾巴倒掛上去，用軍刀使勁扎－－靠！扎不進去！
這軍刀是特警配備的，刀尖異常鋒利，居然扎不透，反而震得虎口發麻，這皮得有多厚啊！
寶貝尾巴受到攻擊，蜘蛛也不淡定了，立即調轉攻擊對象，將矛頭指向掛在它尾巴上的人，銀絲打著卷，朝唐瑾纏去。
「去！」莫希並指一揚，拳頭大小的火團直奔蛛絲而去。
這根銀絲並不懼火，但火也會讓它失去活性，所以不敢直接接觸，小心翼翼地避開，莫希則指揮著火團如影隨形，不讓它有機會接近唐瑾。
此時吊掛在尾部的唐瑾大腦也在急轉，他需要在體力消耗之前解決這個問題，不然拖得越久形式越不利。
有了！他不再直接硬碰硬，而是把軍刀的尖刃沿著尾部鱗片縫隙，用力一撬－－
嗷－嗷－－蜘蛛疼得嚎叫起來，顧不得吐絲了，發狂地甩著尾巴，直接往牆壁撞，先把唐瑾拍死！
靠！唐瑾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勁風呼嘯，腳已經滑落，僅靠兩手支撐著，身子直直往牆壁撞去。
唐瑾倒是也不驚慌，雙腿曲起在牆上輕點，身子往邊上一扭，生生改變了受力方向，蜘蛛尾巴直接砸在牆上，隨即彈起－－他則趁機用腿夾住蜘蛛尾巴，雙手握住刀柄，狠狠地用力，刀身便從鱗片縫隙插了進去，再松腿往下跳，借著重力往下一划拉，軍刀上的龍牙鋸齒立即給尾巴開了道鋒銳的口子。
莫希看準機會，指揮著火團直接去燒它的傷口，陽火見縫插針，燒不掉它的鱗片，但能燒到裡面的肉，蜘蛛疼得滿地打滾，慘叫不斷，連在另一頭的陳夜御都聽到了。
由於少了兩隻腿，使得人臉蜘蛛失去平衡能力，這一打滾終於露出了腹部的要害，果然如阿依米娜所說，就在第一肢節和第二肢節中間，差不多有雞蛋大小的紅色凸起，光潔瑩亮，像紅寶石一樣熠熠生輝。
砰－－
一直蓄勢以待的姜軍找到機會，在它露出要害的瞬間開槍了，子彈直接沒入要害，炸出一堆五彩繽紛，翻滾吼叫的蜘蛛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呆了片刻，幾人才如夢方醒。
姜軍垂下持槍的手臂，一屁股坐下，長長地吐了口氣。
莫希跑到唐瑾身邊，見他只是輕微蹭傷，沒什麼大礙，只是被惡臭熏得臉色發青，趁機靠在她身上裝虛弱。
羅旭則走到蜘蛛屍體面前，蹲下身用匕首挑著查看。
莫希見狀也跟過去看。
「你看這個，居然是螢光的。」羅旭用匕首挑起一灘閃閃發光的紅色液體，隨著時間流逝，光芒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但之前確實很像添了螢光劑的血。
莫希眯了下眼睛，略作沉思後問：「羅大哥，你知道這裡流傳的一首童謠嗎？」
羅旭抬頭，「什麼童謠？」
莫希把陳夜御念過的童謠複述了一遍，「紅寶石閃著光，你覺不覺得和這蜘蛛身上的特徵很吻合，如果沒有光線在黑暗中，確實像紅寶石。」
「確實。」羅旭點點頭，隨即又皺起眉，「這裡一直流傳地下埋著大量珠寶，難不成就是指這些蜘蛛？」
「興許是人們誤把地洞裡的蜘蛛要害當成是紅寶石，流傳出去後被加工成各種故事，最後成了地下埋葬著大量珠寶的傳說。」莫希說道：「再看這首童謠，小孩跑到雪地上不見了，怎麼會不見呢，肯定是掉洞裡了，裡面黑漆漆的，所以說天黑了，看不清蜘蛛，只能看到閃閃發光的紅寶石，最後……死了的話，自然不會再怕冷了。」
「你說的也有些道理。」羅旭站起身，「只是我想不通，如果這些蜘蛛一直存在的話，它們到底是怎麼存活的，這麼大的一隻，食量不小吧。」
「我剛才看見了。」靠牆休息的姜軍忽然開口，「它身體兩側吐出不少絲的時候，一直在吃沙土。」
「啊？吃土！」
莫希和羅旭面面相覷，都覺得大感意外，這怪物看向去就像吃肉的，沒想到還不挑嘴，連沙土都能吃。
唐瑾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味覺和視覺的雙重暴擊，有氣無力地往後走，來到放包的地方忽然愣住。
「小怪物不見了！」
姜軍跑了過來，從包上拿下手電一照，「地上有拖曳痕跡，她應該是被帶走的。」
唐瑾掏出消毒紙巾擦著手，「是趁我們對付蜘蛛的時候下手的吧，會是什麼人？它？」
「它是什麼都不知道，也是蜘蛛？」姜軍跟著拖曳痕跡走了一段，面色凝重起來，「奇怪，這裡有個腳印，不是莫小姐的吧？」
驟然聽到這裡還有別的人，四人都覺得比有蜘蛛還讓人毛骨悚然，莫希過去看了一眼就說道：「這不是我的腳印。」說著用了點力在旁邊留下一個腳印，通過對比，果然花紋不一樣。
「這裡還有個女人！趁我們不注意帶走了小怪物，她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這樣做，洞口還有我們的人守著，應該－－」說到這裡，唐瑾忽然頓住，不可思議地看向莫希，失聲道：「畢艾雪！」
莫希腦子裡忽然冒出很多種想法，讓她呼吸一窒，「她沒理由這麼做吧，為……什麼？」
羅旭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拍了拍莫希的肩膀，「別多想，我們還有事要做。」
「嗯。」
莫希嘆了口氣，接過唐瑾遞過來的消毒紙巾擦了擦手，胡亂塞進背包繼續前進。
雖然經過一場大戰，但他們沒有時間休息，一隻人臉魅蛛就那麼難對付，接下來不知道還要面對什麼，拖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必須速戰速決。
這次有青和懋在中心接應，改由莫希帶路，沒多久視野就開闊起來，看著眼前這個和室內籃球場差不多大的洞穴，四人都明白他們到了。
不過眼下有個難題，他們走出的這個洞口，離地面差不多有二十多米高，岩壁陡峭異常，無法攀爬，只能利用繩子速降。
「這裡的岩石風化嚴重，不知道能不能撐住。」姜軍用手使勁一扳，就扳鬆了一小塊岩石，扔到地上就碎成好幾塊。
「那也沒辦法，總得要下去吧。」羅旭用手電警惕地照著四周，目前沒看到其他人臉魅蛛，也沒看到其他生命體，看上去像是個荒廢的空巢，但牆壁上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岩洞，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從裡面冒出什麼。
莫希向青詢問，有沒有見到阿依米娜被帶過來，青說沒有，從他到這裡，就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懋在她肩上跳來跳去表示抗議，這裡沒有植被，草木精氣非常稀少，它不喜歡待在這裡。
莫希只好讓青先帶它離開。
姜軍找了半天，總算找到個比較深的岩縫，他把繩子打結塞進去，往下卡住，用身體使勁拉了拉，覺得承受一個人的重量沒有問題。
唐瑾看得眼皮直跳，「哎，大將軍，這靠譜麼，萬一繩子溜出來，這麼高的距離摔下去可是會死的。」
姜軍拍著手上的灰，「放心，我卡的很死，應該沒問題。」
唐瑾實在無法放心，「這叫卡啊，那麼大個縫，就不能找石頭栓起來嗎！」
姜軍專業受到質疑，也不高興了，「欽差大人，你倒是找塊岩石給我栓啊！怕死就待在這兒，話那麼多！」
唐瑾哼了一聲，「我都還沒結婚呢，當然怕死。」
羅旭揚手打斷兩人的話，「麻煩你們注意點周圍，現在是在敵方陣營，這才還是我先下巴。」
說完就把繩索在腿和腰上繞了一圈，輕鬆熟練地往下降，很快就到了底。
「我到了，下一個！」羅旭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同時傳來數個回聲。
「我來吧。」
姜軍抓住繩索，也降了下去，喊道：「可以了！」
莫希看向唐瑾，笑道：「你先吧，我看著繩索，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怎麼你也消遣我。」唐瑾想捏她的臉，手伸到一半又改成揉頭，「還是你先吧，我得親自看著才放心。」
莫希失笑，「好吧，他們該等煩了。」
說完，她將繩索在手臂上纏上兩圈，從腰間繞過，腳蹬著岩壁就往下輕輕一跳，鬆手放繩子，下降，穩住，再放繩子……幾個回合後，順利降下三分之一。
突然，繩子猛地震盪起來，莫希被這股力一下甩朝旁邊，腿部摩擦著尖銳的岩壁而過，火辣辣的疼，然而她還沒叫出聲，下方的羅旭和姜軍就驚呼了出來。
就在莫希左上方三四米的洞口，突然冒出只人臉魅蛛，剛才就是它突然竄出來，用長腿撥動繩索。
唐瑾後悔死了，早知道會有這種變故，他就不應該讓莫希先下。
「小希，滑下去，快點！」
他一出聲，立即吸引了那隻人臉魅蛛的注意力，整個身子都從洞裡探了出來，扒在岩壁上看向上方的唐瑾。
四目相對，唐瑾被嚇了一跳。
這……這可不是剛才那隻猴臉，而是真正的人臉啊！白里偏紅的皮膚，高挺的鼻樑，歐式大雙眼皮，性感的絡腮鬍……靠！還是個外國人！
「這蜘蛛真是人臉啊！辣眼睛！」
唐瑾起身，挑釁地撿了塊石頭去砸它的臉，他要吸引對方注意力，讓莫希趁機下去。
莫希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見蜘蛛朝上方爬去，頓時心急得不得了，也學著唐瑾的樣，抓起一把小石子朝蜘蛛砸去。
其中一顆小石子砸中了蜘蛛尾巴，雖然不疼，但尾巴是它的逆鱗，摸一下都不得何況被砸，立即調轉過來，幾步就到了莫希面前，揮著蜘蛛腿砍去。
砰－－
下方姜軍開了槍，他本來想爆頭，但看清那張人臉後愣了一下，子彈就打偏了。
羅旭提醒道：「小姜，你要分清楚那不是人，而是被它吃過的人，不要心慈手軟。」
「是！」姜軍深呼吸了口氣，迅速換彈夾，拉栓上膛。
莫希趁著蜘蛛被槍聲唬住的時候，加速下降，離地面越來越近，還有八九米左右時，反應過來的蜘蛛開始反擊了，凌空跳起，朝莫希撲來。
姜軍趁機瞄準蜘蛛的紅色要害，子彈呼嘯著射出去－－「噔」一聲，沒入蜘蛛的前肢。
它竟然用腿護住要害，而讓人心驚膽顫的是，這龐然大物收縮時，腿部的利刃正好割斷了懸掛的繩索，莫希手上的拉力一松，整個人就失重往下掉。
唐瑾腦袋一片空白，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心也隨著她的下落猛降。
羅旭撒腿往前跑，試圖在她落下來時接住，但他為了看清洞穴整體狀況，離得有些遠，顯然來不及－－
就在莫希閉上眼睛聽天由命時，從洞裡忽然伸出只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那人隨即被慣性帶出洞口，同時滑出一串白色物體，與莫希拉扯著繼續跌落。
有了蛛絲的緩衝，兩人跌落下墜的速度變慢，雖然被岩壁磕碰出一身傷，但好歹避免了摔死的危機。
莫希落地後就是手臂和膝蓋擦傷嚴重，其他倒也沒什麼，趕緊去看旁邊的人，眼眶就紅了。
陳夜御此刻的形象真是慘，頭髮凌亂地披散開，沾著蛛絲和沙子，髮帶纏在手指上，全是血跡和污跡，嘴唇乾燥到完全裂開，身上的衣服也磨損嚴重，下擺，袖口都被撕開，身上到處都是青的、紫的、紅的傷痕，右側手肘到腹部是一片觸目心驚的血痕，應該是剛才為了救她擦出來的，落地後昏了過去。
莫希忍住要流出來的眼淚，強迫自己不要忘了現在的情形，「羅大哥，拜託你照顧小陳哥。」
「好！」
羅旭立即從包里拿出事先準備的鹽糖水，倒在急救紗布上，小心翼翼地往他唇邊擦，等他開始無意識吞咽，才慢慢餵水。
眼前岩壁上還掛著一隻人臉魅蛛，唐瑾還在上面，莫希必須打起十二萬分心情應對，她抬頭，對唐瑾說道：「繩子斷了，你包里也有繩子的吧，系上下來，我們掩護你。」
唐瑾用手電照著她，急切道：「你沒事吧，傷著了嗎？」
莫希看了一眼身後，「我沒事，只是他……不說了，你先下來吧。」
唐瑾此刻心情有些複雜，莫希沒事當然謝天謝地，但卻是陳夜御捨命救下來的，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莫希見他沒動，忍不住催促道：「快點，別耽擱了，我怕蜘蛛上去把你堵裡面。」
見她急得臉都白了，唐瑾心裡的那一點酸意消失，把繩子拉上去，系上另一截，開始下降。
人臉魅蛛被姜軍用子彈一直逼退，看見唐瑾時有些被刺激到了，直接吐絲朝他捲去。
對此莫希早有準備，凝好的火直接往蜘蛛吐絲口燒去，因為陳夜御受傷，這傢伙又盯上唐瑾，新仇舊恨一起算，莫希幾乎是不停歇地聚火，一個火球又一個火球的往它身上砸。
唐瑾滑落到和人臉魅蛛同一水平線時，忽然說道：「小希，能想辦法讓它起身嗎，我來給它致命一擊！」
「好！你注意安全！」
在莫希的控制下，一個個火球開始分裂，一分二，二分四……分裂成桌球大小後像串珠似的連在一起，形成一道具有殺傷力的火鏈，從它蜘蛛腿與身體連接處穿過，全部纏繞起來後，莫希大喝一聲，「爆！」
所有火球在一瞬間爆開，火星四濺，仿佛盛開的煙花。而這一瞬間爆炸的威力，也使得人臉魅蛛抓力不穩，八腳朝天的跌落下來。
唐瑾一手拽著繩索，在岩壁上輕點，借力跳到蜘蛛的肚子上，手持軍刀狠狠擊向閃著光的紅色害怕。
龐然大物轟然墜地，發出一聲巨響，腳都沒蹬就死透了。
唐瑾無力的鬆開繩索，雖然有繩子緩衝，但他還是被震得大腦生疼，五臟六腑都移位似的難受。
莫希見他倒在蜘蛛肚子上不動，喊了兩聲也沒反應，趕緊踩著蜘蛛腳爬了上去，「唐瑾！你別嚇我，受傷了？」
見他還是沒反應，莫希大腦嗡的一聲，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探鼻息。
手才伸過去就被抓住，唐瑾睜開眼睛，看著她笑，「你是在擔心我嗎？」
「叫你也不應，我當然擔心！」莫希被他弄得有些火，起身就要走。
唐瑾拉住她，輕聲道：「啊，別走，我身上疼。」
明知道這人在裝可憐，莫希還是停了下來，「哪兒疼？」
「這疼。」唐瑾拉著她的手放在心臟位置，「剛才你嚇死我了，這兒疼得喘不過氣。」
莫希知道剛才嚇到他了，就連她自己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幸好……有驚無險，「我不是沒事麼，但你也不能故意嚇我啊，你要出事，我這裡也會疼。」
唐瑾笑了笑，坐起身輕輕抱住她，「我知道，我不會有事，但這仇必須得報！」
難怪他要親手殺死這隻人臉魅蛛，原來是給自己報仇，莫希心裡一軟，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那也沒你安全重要，剛才都－－什麼聲音？」
「嗯？什麼什麼聲音？」唐瑾一怔，仔細聽後冷汗都下來了，這些沙沙的聲響是從洞穴里傳出來的。
兩人迅速從蜘蛛身上滑下去，羅旭也起身，警惕地用手電掃著四周。
「你們看那裡！」姜軍眼睛瞪大，指著一個方向。
只見最近的洞穴中，出現了一個紅點，在黑暗中猶如最耀眼的紅寶石，隨即，其他洞裡也亮起紅光。
羅旭失聲道：「怎……怎麼會有那麼多的蜘蛛！」
「不可能啊，我們來的時候明明沒有那麼多。」唐瑾抓住莫希胳膊，「是幻覺吧！我們又中招了？」
莫希沒有開啟靈視，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有種看下去的聲音，這或許就是解開謎團的機會，她不想錯過。
近百隻人臉魅蛛爬了出來，順著岩壁往中間匯聚，讓人驚訝的是，其中十多隻蜘蛛身上，還騎著個人。
離得近了才發現不是人，鼻子和嘴部凸起，眼睛呈暗紅色，目光兇狠，臉上黑漆漆的長著很多褶子，身上沒有毛，而是像蛇一樣覆蓋著黑色的細鱗。
唐瑾大驚：「這是什麼鬼？」
「這是……這是……」莫希已經震驚到聲音發顫，她吞了口唾液，艱難地說道：「厭火國人。」
羅旭和姜軍都大驚失色。
「這裡真是厭火國！」羅旭聲音都變調了，「二十多年前，他們宣稱找到的古城疑為厭火城，我一直覺得是無稽之談，畢竟傳說厭火國在南方，赤水附近，怎麼會出現在西域，這不符合書里記載。」
莫希深呼吸了口氣，看向他問道：「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找到的古城會被認為是厭火城，而不是稱其為厭火國。」
羅旭顯然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想了下才說道：「不清楚，或許，是因為當初他們看到的是座城吧。」
「他們是誰？」莫希問。
「嗯……就是當年部門安排調查仙境的人員。」
「意思是他們看到了一座城，可是在哪兒呢，我們只看到無數洞。」
「是啊，我也想知道。」羅旭捏了捏眉心，有些疲累地說道：「當年我留守後方，沒能親眼看見那座城長什麼樣，只是聽說是一座很漂亮的保存完好的城池，典型的古西域風格，不清楚為什麼要命名為厭火城。」
「因為有字。」陳夜御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啞著嗓子輕聲說道：「他們在一棵樹上看見了『厭火』兩個字，故而以此命名。」
莫希大喜，趕緊到他身邊蹲下，「小陳哥，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要喝水嗎？還是吃點東西，巧克力要嗎？」
「巧克力太刺激了，他現在的胃哪受得了。」唐瑾拉過羅旭的包，從裡面拿出鹽糖水，「先喝點水吧，要我餵你嗎？」
陳夜御撐著身子起來，虛弱地笑了笑，「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
唐瑾擰開蓋子，笑眯眯地遞過去，「客氣什麼呀，該我感謝你呢，謝謝你救了我們家小希。」
陳夜御笑笑沒說話，接過水瓶喝起來，五臟六腑早就渴得冒煙，但他還是克制住一飲而盡的衝動，先用口腔含住一小口水，逐漸吞咽進去，等嗓子適應了才慢慢喝起來。
「要是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呢。」莫希說著便去掏自己包。
「夠了，不急。」陳夜御將剩下的水喝完，目光往上看去，正好一隻人臉魅蛛從他出來的洞口竄出，心裡一緊，「釋仁還在裡面。」
「放心，薄桐陪著他呢。」說到這，莫希才想起小鬼並沒有傳來異常消息，如果洞裡真的有那麼多人臉魅蛛，它應該會發出預警，這說明－－
「洞裡有個厲害的致幻存在，這些應該都是幻覺。」
不過，這次的幻覺有些不同，上次的火對他們有威脅性，但這次，竄出來的人臉魅蛛卻無暇顧及他們，急匆匆的往中間走。
「幻覺？」陳夜御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什麼，神情有些晦暗，隔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輕聲問：「找到畢艾雪沒有？」
羅旭快速瞥了眼莫希，又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
莫希平靜地說道：「還沒有，我們以為她在這兒，但目前沒看到。」
陳夜御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見後面是死去的蜘蛛屍體，便靠了過去。
莫希本想讓他休息會兒，糾結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小陳哥，剛才你說古城之所以命名為厭火城，是因為他們在一棵樹上發現過這兩個字，難道古城裡還有樹嗎？」
這個問題一出，其他人也豎起耳朵聽起來。
蜘蛛身上的硬殼並不是光滑的，而是有些凸起，硌得陳夜御受傷的背不舒服，他重新調整了下位置，才開口說道：「你們以為當年發現的古城是什麼樣的，像且末遺址或者樓蘭古城那樣的殘垣斷壁？」
稍作停頓，他搖頭道：「如果是那樣的話，部門怎麼會組織如此大規模的行動？」
姜軍的隊伍直接服務於部門，當年的事他知道一些，但所知有限，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這個層面的人能知曉的，乾脆聽了就過，只管完成自己的任務。
羅旭是參與者，但他知道的也不比姜軍多，部門將雙十行動歸納於絕密檔案，連借閱卷宗都不允許，圈子裡對當年那件事也諱莫如深，畢竟太過丟人，高人匯聚最終還鎩羽而歸，很多人都不願意提，所以很多細節羅旭至今都不了解，比如陳夜御口中的古城。
莫希和唐瑾對此就更不了解了。
陳夜御也不是真的要他們回答，逕自說道：「當年那些人發現古城時，曾一度以為是幻覺，因為保存得實在太好了，不是歷經千年的舊城遺址，而是像剛剛被捨棄的繁華城池。」
唐瑾注意到他的用詞，問道：「被捨棄？是空城嗎？」
「是空城，但見到這座城的人卻能描述城裡的建築格局，民房裡地毯的花紋以及櫥櫃樣式，他們進城後，在城裡最大的一棵胡楊樹上，發現了厭火二字。」
唐瑾聽後有些失望，「這和當地傳說差不多啊，幽靈古城，空無一人，屋裡有沒來得及出鍋的飯菜，甚至還熱乎著呢。嘖，都沒有點新意。」
「有時傳說未必全是杜纂，別的不知道，至少他們的話部門信了，這才發起了雙十行動。」
莫希一直安靜地聽著，她在想為什麼這兩字不是出現在建築上或者石碑上，而是出現在樹上，是被人刻上去去？還是－－她蜷了下手指，發現手心裡全是汗，「那……那兩個字是怎麼出現在樹上的，刻上去的？」
「不是。」陳夜御輕輕搖頭，「據他們所說，這兩個字是樹皮上本來的紋路，要不是顏色偏青還看不出來。」
莫希拳頭一下捏緊，心臟也隨之狂跳起來，雖然有所猜測，但得到證實後還是讓她呼吸都都停了！
墨家人習慣利用植物做標記或者傳遞消息，在樹上留言就是其中一種，這種法術以草木之精施展，故而顏色偏綠……只是留言通常都是隱秘的，需要配合秘訣方能看到。
光有「厭火」二字，又是明文顯示，不像是傳遞消息，更接近於任務標記。
因為墨家法術博大精深，不可能全而習之，根據個人能力，側重點也會不同，有人擅於對付致幻鬼魅，有人主修法器殺傷力強，有人在搜索召喚方面強大……當遇到自己對付不了的存在時，墨家子弟就會做上標記，通知家族派合適的人來處理。
陳夜御口中的「厭火」二字，給莫希的感覺就是「標記」！
「那個古城，後來，就是雙十行動的時候，你們見著了嗎？」
「沒有。」陳夜御嘆了口氣，「找不到，一直都找不到。」
這次輪到羅旭納悶了，「不對啊，不是找到了嗎，不然怎麼會……怎麼會發生那些事。」
陳夜御無奈地搖了搖頭，「當年發現古城的那些人離開時在原地布了個陣，為了下次能順利找到。你應該還記得吧，當時我們在縣裡待命，師祖他們去找古城。」
「記得，他們先後去了三次才找到。」
「是啊，花了很長時間，其實找到的不是古城，而是之前留下的陣。」陳夜御低下頭，十分苦澀地說道：「自始至終，我們都沒有見到那座傳說中的厭火城，很多人都覺得受了騙，就連我也曾懷疑過，也是從那時起部門的威信力開始下降。」
「不過－－」他看著從身邊爬過仿佛沒看見他們的人臉魅蛛，神情變得複雜難測，「有了這次經歷，我才覺得，當年那些人是真的看見了古城吧。」
羅旭一怔，「你是覺得，他們像現在的我們一樣也陷入了逼真的幻覺中？」
陳夜御低聲道：「大概吧，幻覺……也許是真的。」
真的是幻覺，還是幻覺是真的？
羅旭覺得自己越發迷糊了，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發生的事都那麼模稜兩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剛了解了其中一個真相，又陷入了更大的謎團中。
沒人說話後，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只是安靜是相對的，匯聚在一起的人臉魅蛛有些躁動，張牙舞爪的揮著蜘蛛腿，身子時不時跳起又落下，紅色要害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忽然數道火舌噴出，隨之傳出幾聲奇怪的聲音，像是猿猴的叫聲，然後啊啊呀呀不知道在說什麼，蜘蛛就全都安靜了下來。
陳夜御感嘆：「傳說厭火國人以炭為食，能從口中噴射火焰，原來是真的。」
羅旭納悶道：「可是書里記載，厭火國有一種食火獸，名為禍斗，形狀像是犬，也能噴火，怎麼在這裡會變成蜘蛛了？」
莫希緊緊盯著眼前的一幕，手指緊緊交織在一起。
羅旭說的不錯，在墨雪螢的記憶中，厭火國位於南方，曾經三足金烏落地食草之處。國人以炭石為食，當地的食火獸禍斗，有一說是火神祝融的助手，通體漆黑，外形和狗差不多，吞火食，排除的糞便也帶火，經常引起大火帶來災害。
後來厭火國作亂，南方頻發大火，千傾良田被燒毀，不少村莊百姓喪生禍害，墨家派人調查後，和青玄派聯手剷除作亂的厭火國，再之後，這個傳奇性色彩的國家徹底消失了。
這是墨家古籍上記載的事件，發生在第三十九代家主任職期間。
也就是說，早在墨雪螢出生很久以前，厭火國就消失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他們從南方跑到了西域隱藏起來了？
轟隆－－
數聲巨響，連地面都在顫抖，地震山搖間，不少碎石簌簌下落，驚擾了正在「開會」的蜘蛛群，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
「好好的路不走，你偏向砸石頭，弄我一身灰！」
沙石灰煙散盡後，從上方的洞口走出一個人，雲袖白衣，長發高束，用扇子捂著臉。
在他後面是個嬌小的女子，同樣一襲白衣，只是手袖褲角都用緞帶綁起來，特別利落輕靈，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嬌小的她肩上扛著一柄大錘，差不多有半個她那麼大。
莫希驀然睜大眼睛，身子都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
陳夜御的聲音輕輕響起，「雪螢，之前和你說的，我被蛛絲困住後看到的畫面，就有他們兩個人。」
「小希！」唐瑾離得遠，來不及救援，嚇得心跳都要停了。
莫希的手腕、腰、腿都被蛛絲纏住，這玩意兒像蛇一樣會自動收緊，勒得她氣都喘不過來，但生死攸關之際，莫希還是爆發了，全身每一處關節同時使力，在閃著寒光的蜘蛛腿斬下來時，生生往邊上側開了一截，鋒銳的腿刃擦著胳膊而過，沒有傷到她，反而把她手便的蛛絲切斷了。
手恢復自由後，莫希神色凜然，掐訣，念咒，再第二隻蜘蛛腿壓下來時完成了咒語，並指一揚，一道火龍直朝前方而去，瞬間燒斷了纏住她腿的蛛絲，然後以勢不可擋的速度順著蛛絲蔓延。
火勢順著蛛絲往蜘蛛身體燒去，同時也順著莫希身上蔓延，她迅速從小腿抽出匕首斬斷蛛絲，終於脫離了蛛絲的捆綁。
後方唐瑾跑過來，見她沒事才鬆了口氣，「寶貝兒，你嚇死我了！」
「就這麼不相信我！」莫希笑道：「叫你拉著繩子，怎麼跑過來了。」
「栓石頭上呢，沒－－」
他話都沒說完，被火燎到的蜘蛛就暴動起來。
蛛絲被燒掉了，火焰順勢蔓延到蜘蛛腿，雖然身上的硬殼起到了一定保護作用，但還是讓它疼得在地上打滾，發出巨大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焦糊味。
隨後，蜘蛛忽然揚起一隻腿，咔擦兩聲－－直接把被火燒著的腿砍斷了！
截斷的口子冒出難聞的腥臭味，差點沒讓唐瑾吐出來。
「糟了！」莫希忽然變色，立即往它身後跑。
唐瑾趕緊跟上去，「你要做什麼？」
很快他就知道莫希要做什麼了，她要砍斷它的尾巴。
其實按照阿依米娜的話，直接攻擊它要害是最有效的，可說起來容易實際操控有困難，這傢伙從頭到尾就沒立起來過，要想攻擊那什麼紅色凸起，就只能衝到它肚子下面，難度係數太大，很可能出師未捷身先死。
所以只能先遏制住尾巴，避免它吐出毒絲。
這會兒痛失兩腿的蜘蛛發狂了，拼命扭動著尾巴，若是它直接拽還不一定有用，但這種扭卻挺有效，繩子已經鬆動了。
莫希趕緊提醒道：「大伙兒一會兒小心，別被毒絲碰到。」
仿佛配合她的話似的，蜘蛛尾巴從繩子裡掙脫，立即高高翹起，花瓣式的「嘴」發出呲呲的聲音，噴出一根銀白的蛛絲，目標直指莫希。
蛛絲很細，不仔細看都看不清，這讓躲避更加困難，莫希迅速變換著方向，大聲對唐瑾說道：「我吸引它注意力，你想辦法砍了它尾巴。」
「好！」
唐瑾也不耽擱，從背後使勁一跳，抱住蜘蛛的尾巴倒掛上去，用軍刀使勁扎－－靠！扎不進去！
這軍刀是特警配備的，刀尖異常鋒利，居然扎不透，反而震得虎口發麻，這皮得有多厚啊！
寶貝尾巴受到攻擊，蜘蛛也不淡定了，立即調轉攻擊對象，將矛頭指向掛在它尾巴上的人，銀絲打著卷，朝唐瑾纏去。
「去！」莫希並指一揚，拳頭大小的火團直奔蛛絲而去。
這根銀絲並不懼火，但火也會讓它失去活性，所以不敢直接接觸，小心翼翼地避開，莫希則指揮著火團如影隨形，不讓它有機會接近唐瑾。
此時吊掛在尾部的唐瑾大腦也在急轉，他需要在體力消耗之前解決這個問題，不然拖得越久形式越不利。
有了！他不再直接硬碰硬，而是把軍刀的尖刃沿著尾部鱗片縫隙，用力一撬－－
嗷－嗷－－蜘蛛疼得嚎叫起來，顧不得吐絲了，發狂地甩著尾巴，直接往牆壁撞，先把唐瑾拍死！
靠！唐瑾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勁風呼嘯，腳已經滑落，僅靠兩手支撐著，身子直直往牆壁撞去。
唐瑾倒是也不驚慌，雙腿曲起在牆上輕點，身子往邊上一扭，生生改變了受力方向，蜘蛛尾巴直接砸在牆上，隨即彈起－－他則趁機用腿夾住蜘蛛尾巴，雙手握住刀柄，狠狠地用力，刀身便從鱗片縫隙插了進去，再松腿往下跳，借著重力往下一划拉，軍刀上的龍牙鋸齒立即給尾巴開了道鋒銳的口子。
莫希看準機會，指揮著火團直接去燒它的傷口，陽火見縫插針，燒不掉它的鱗片，但能燒到裡面的肉，蜘蛛疼得滿地打滾，慘叫不斷，連在另一頭的陳夜御都聽到了。
由於少了兩隻腿，使得人臉蜘蛛失去平衡能力，這一打滾終於露出了腹部的要害，果然如阿依米娜所說，就在第一肢節和第二肢節中間，差不多有雞蛋大小的紅色凸起，光潔瑩亮，像紅寶石一樣熠熠生輝。
砰－－
一直蓄勢以待的姜軍找到機會，在它露出要害的瞬間開槍了，子彈直接沒入要害，炸出一堆五彩繽紛，翻滾吼叫的蜘蛛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呆了片刻，幾人才如夢方醒。
姜軍垂下持槍的手臂，一屁股坐下，長長地吐了口氣。
莫希跑到唐瑾身邊，見他只是輕微蹭傷，沒什麼大礙，只是被惡臭熏得臉色發青，趁機靠在她身上裝虛弱。
羅旭則走到蜘蛛屍體面前，蹲下身用匕首挑著查看。
莫希見狀也跟過去看。
「你看這個，居然是螢光的。」羅旭用匕首挑起一灘閃閃發光的紅色液體，隨著時間流逝，光芒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但之前確實很像添了螢光劑的血。
莫希眯了下眼睛，略作沉思後問：「羅大哥，你知道這裡流傳的一首童謠嗎？」
羅旭抬頭，「什麼童謠？」
莫希把陳夜御念過的童謠複述了一遍，「紅寶石閃著光，你覺不覺得和這蜘蛛身上的特徵很吻合，如果沒有光線在黑暗中，確實像紅寶石。」
「確實。」羅旭點點頭，隨即又皺起眉，「這裡一直流傳地下埋著大量珠寶，難不成就是指這些蜘蛛？」
「興許是人們誤把地洞裡的蜘蛛要害當成是紅寶石，流傳出去後被加工成各種故事，最後成了地下埋葬著大量珠寶的傳說。」莫希說道：「再看這首童謠，小孩跑到雪地上不見了，怎麼會不見呢，肯定是掉洞裡了，裡面黑漆漆的，所以說天黑了，看不清蜘蛛，只能看到閃閃發光的紅寶石，最後……死了的話，自然不會再怕冷了。」
「你說的也有些道理。」羅旭站起身，「只是我想不通，如果這些蜘蛛一直存在的話，它們到底是怎麼存活的，這麼大的一隻，食量不小吧。」
「我剛才看見了。」靠牆休息的姜軍忽然開口，「它身體兩側吐出不少絲的時候，一直在吃沙土。」
「啊？吃土！」
莫希和羅旭面面相覷，都覺得大感意外，這怪物看向去就像吃肉的，沒想到還不挑嘴，連沙土都能吃。
唐瑾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味覺和視覺的雙重暴擊，有氣無力地往後走，來到放包的地方忽然愣住。
「小怪物不見了！」
姜軍跑了過來，從包上拿下手電一照，「地上有拖曳痕跡，她應該是被帶走的。」
唐瑾掏出消毒紙巾擦著手，「是趁我們對付蜘蛛的時候下手的吧，會是什麼人？它？」
「它是什麼都不知道，也是蜘蛛？」姜軍跟著拖曳痕跡走了一段，面色凝重起來，「奇怪，這裡有個腳印，不是莫小姐的吧？」
驟然聽到這裡還有別的人，四人都覺得比有蜘蛛還讓人毛骨悚然，莫希過去看了一眼就說道：「這不是我的腳印。」說著用了點力在旁邊留下一個腳印，通過對比，果然花紋不一樣。
「這裡還有個女人！趁我們不注意帶走了小怪物，她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這樣做，洞口還有我們的人守著，應該－－」說到這裡，唐瑾忽然頓住，不可思議地看向莫希，失聲道：「畢艾雪！」
莫希腦子裡忽然冒出很多種想法，讓她呼吸一窒，「她沒理由這麼做吧，為……什麼？」
羅旭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拍了拍莫希的肩膀，「別多想，我們還有事要做。」
「嗯。」
莫希嘆了口氣，接過唐瑾遞過來的消毒紙巾擦了擦手，胡亂塞進背包繼續前進。
雖然經過一場大戰，但他們沒有時間休息，一隻人臉魅蛛就那麼難對付，接下來不知道還要面對什麼，拖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必須速戰速決。
這次有青和懋在中心接應，改由莫希帶路，沒多久視野就開闊起來，看著眼前這個和室內籃球場差不多大的洞穴，四人都明白他們到了。
不過眼下有個難題，他們走出的這個洞口，離地面差不多有二十多米高，岩壁陡峭異常，無法攀爬，只能利用繩子速降。
「這裡的岩石風化嚴重，不知道能不能撐住。」姜軍用手使勁一扳，就扳鬆了一小塊岩石，扔到地上就碎成好幾塊。
「那也沒辦法，總得要下去吧。」羅旭用手電警惕地照著四周，目前沒看到其他人臉魅蛛，也沒看到其他生命體，看上去像是個荒廢的空巢，但牆壁上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岩洞，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從裡面冒出什麼。
莫希向青詢問，有沒有見到阿依米娜被帶過來，青說沒有，從他到這裡，就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懋在她肩上跳來跳去表示抗議，這裡沒有植被，草木精氣非常稀少，它不喜歡待在這裡。
莫希只好讓青先帶它離開。
姜軍找了半天，總算找到個比較深的岩縫，他把繩子打結塞進去，往下卡住，用身體使勁拉了拉，覺得承受一個人的重量沒有問題。
唐瑾看得眼皮直跳，「哎，大將軍，這靠譜麼，萬一繩子溜出來，這麼高的距離摔下去可是會死的。」
姜軍拍著手上的灰，「放心，我卡的很死，應該沒問題。」
唐瑾實在無法放心，「這叫卡啊，那麼大個縫，就不能找石頭栓起來嗎！」
姜軍專業受到質疑，也不高興了，「欽差大人，你倒是找塊岩石給我栓啊！怕死就待在這兒，話那麼多！」
唐瑾哼了一聲，「我都還沒結婚呢，當然怕死。」
羅旭揚手打斷兩人的話，「麻煩你們注意點周圍，現在是在敵方陣營，這才還是我先下巴。」
說完就把繩索在腿和腰上繞了一圈，輕鬆熟練地往下降，很快就到了底。
「我到了，下一個！」羅旭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同時傳來數個回聲。
「我來吧。」
姜軍抓住繩索，也降了下去，喊道：「可以了！」
莫希看向唐瑾，笑道：「你先吧，我看著繩索，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怎麼你也消遣我。」唐瑾想捏她的臉，手伸到一半又改成揉頭，「還是你先吧，我得親自看著才放心。」
莫希失笑，「好吧，他們該等煩了。」
說完，她將繩索在手臂上纏上兩圈，從腰間繞過，腳蹬著岩壁就往下輕輕一跳，鬆手放繩子，下降，穩住，再放繩子……幾個回合後，順利降下三分之一。
突然，繩子猛地震盪起來，莫希被這股力一下甩朝旁邊，腿部摩擦著尖銳的岩壁而過，火辣辣的疼，然而她還沒叫出聲，下方的羅旭和姜軍就驚呼了出來。
就在莫希左上方三四米的洞口，突然冒出只人臉魅蛛，剛才就是它突然竄出來，用長腿撥動繩索。
唐瑾後悔死了，早知道會有這種變故，他就不應該讓莫希先下。
「小希，滑下去，快點！」
他一出聲，立即吸引了那隻人臉魅蛛的注意力，整個身子都從洞裡探了出來，扒在岩壁上看向上方的唐瑾。
四目相對，唐瑾被嚇了一跳。
這……這可不是剛才那隻猴臉，而是真正的人臉啊！白里偏紅的皮膚，高挺的鼻樑，歐式大雙眼皮，性感的絡腮鬍……靠！還是個外國人！
「這蜘蛛真是人臉啊！辣眼睛！」
唐瑾起身，挑釁地撿了塊石頭去砸它的臉，他要吸引對方注意力，讓莫希趁機下去。
莫希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見蜘蛛朝上方爬去，頓時心急得不得了，也學著唐瑾的樣，抓起一把小石子朝蜘蛛砸去。
其中一顆小石子砸中了蜘蛛尾巴，雖然不疼，但尾巴是它的逆鱗，摸一下都不得何況被砸，立即調轉過來，幾步就到了莫希面前，揮著蜘蛛腿砍去。
砰－－
下方姜軍開了槍，他本來想爆頭，但看清那張人臉後愣了一下，子彈就打偏了。
羅旭提醒道：「小姜，你要分清楚那不是人，而是被它吃過的人，不要心慈手軟。」
「是！」姜軍深呼吸了口氣，迅速換彈夾，拉栓上膛。
莫希趁著蜘蛛被槍聲唬住的時候，加速下降，離地面越來越近，還有八九米左右時，反應過來的蜘蛛開始反擊了，凌空跳起，朝莫希撲來。
姜軍趁機瞄準蜘蛛的紅色要害，子彈呼嘯著射出去－－「噔」一聲，沒入蜘蛛的前肢。
它竟然用腿護住要害，而讓人心驚膽顫的是，這龐然大物收縮時，腿部的利刃正好割斷了懸掛的繩索，莫希手上的拉力一松，整個人就失重往下掉。
唐瑾腦袋一片空白，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心也隨著她的下落猛降。
羅旭撒腿往前跑，試圖在她落下來時接住，但他為了看清洞穴整體狀況，離得有些遠，顯然來不及－－
就在莫希閉上眼睛聽天由命時，從洞裡忽然伸出只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那人隨即被慣性帶出洞口，同時滑出一串白色物體，與莫希拉扯著繼續跌落。
有了蛛絲的緩衝，兩人跌落下墜的速度變慢，雖然被岩壁磕碰出一身傷，但好歹避免了摔死的危機。
莫希落地後就是手臂和膝蓋擦傷嚴重，其他倒也沒什麼，趕緊去看旁邊的人，眼眶就紅了。
陳夜御此刻的形象真是慘，頭髮凌亂地披散開，沾著蛛絲和沙子，髮帶纏在手指上，全是血跡和污跡，嘴唇乾燥到完全裂開，身上的衣服也磨損嚴重，下擺，袖口都被撕開，身上到處都是青的、紫的、紅的傷痕，右側手肘到腹部是一片觸目心驚的血痕，應該是剛才為了救她擦出來的，落地後昏了過去。
莫希忍住要流出來的眼淚，強迫自己不要忘了現在的情形，「羅大哥，拜託你照顧小陳哥。」
「好！」
羅旭立即從包里拿出事先準備的鹽糖水，倒在急救紗布上，小心翼翼地往他唇邊擦，等他開始無意識吞咽，才慢慢餵水。
眼前岩壁上還掛著一隻人臉魅蛛，唐瑾還在上面，莫希必須打起十二萬分心情應對，她抬頭，對唐瑾說道：「繩子斷了，你包里也有繩子的吧，系上下來，我們掩護你。」
唐瑾用手電照著她，急切道：「你沒事吧，傷著了嗎？」
莫希看了一眼身後，「我沒事，只是他……不說了，你先下來吧。」
唐瑾此刻心情有些複雜，莫希沒事當然謝天謝地，但卻是陳夜御捨命救下來的，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莫希見他沒動，忍不住催促道：「快點，別耽擱了，我怕蜘蛛上去把你堵裡面。」
見她急得臉都白了，唐瑾心裡的那一點酸意消失，把繩子拉上去，系上另一截，開始下降。
人臉魅蛛被姜軍用子彈一直逼退，看見唐瑾時有些被刺激到了，直接吐絲朝他捲去。
對此莫希早有準備，凝好的火直接往蜘蛛吐絲口燒去，因為陳夜御受傷，這傢伙又盯上唐瑾，新仇舊恨一起算，莫希幾乎是不停歇地聚火，一個火球又一個火球的往它身上砸。
唐瑾滑落到和人臉魅蛛同一水平線時，忽然說道：「小希，能想辦法讓它起身嗎，我來給它致命一擊！」
「好！你注意安全！」
在莫希的控制下，一個個火球開始分裂，一分二，二分四……分裂成桌球大小後像串珠似的連在一起，形成一道具有殺傷力的火鏈，從它蜘蛛腿與身體連接處穿過，全部纏繞起來後，莫希大喝一聲，「爆！」
所有火球在一瞬間爆開，火星四濺，仿佛盛開的煙花。而這一瞬間爆炸的威力，也使得人臉魅蛛抓力不穩，八腳朝天的跌落下來。
唐瑾一手拽著繩索，在岩壁上輕點，借力跳到蜘蛛的肚子上，手持軍刀狠狠擊向閃著光的紅色害怕。
龐然大物轟然墜地，發出一聲巨響，腳都沒蹬就死透了。
唐瑾無力的鬆開繩索，雖然有繩子緩衝，但他還是被震得大腦生疼，五臟六腑都移位似的難受。
莫希見他倒在蜘蛛肚子上不動，喊了兩聲也沒反應，趕緊踩著蜘蛛腳爬了上去，「唐瑾！你別嚇我，受傷了？」
見他還是沒反應，莫希大腦嗡的一聲，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探鼻息。
手才伸過去就被抓住，唐瑾睜開眼睛，看著她笑，「你是在擔心我嗎？」
「叫你也不應，我當然擔心！」莫希被他弄得有些火，起身就要走。
唐瑾拉住她，輕聲道：「啊，別走，我身上疼。」
明知道這人在裝可憐，莫希還是停了下來，「哪兒疼？」
「這疼。」唐瑾拉著她的手放在心臟位置，「剛才你嚇死我了，這兒疼得喘不過氣。」
莫希知道剛才嚇到他了，就連她自己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幸好……有驚無險，「我不是沒事麼，但你也不能故意嚇我啊，你要出事，我這裡也會疼。」
唐瑾笑了笑，坐起身輕輕抱住她，「我知道，我不會有事，但這仇必須得報！」
難怪他要親手殺死這隻人臉魅蛛，原來是給自己報仇，莫希心裡一軟，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那也沒你安全重要，剛才都－－什麼聲音？」
「嗯？什麼什麼聲音？」唐瑾一怔，仔細聽後冷汗都下來了，這些沙沙的聲響是從洞穴里傳出來的。
兩人迅速從蜘蛛身上滑下去，羅旭也起身，警惕地用手電掃著四周。
「你們看那裡！」姜軍眼睛瞪大，指著一個方向。
只見最近的洞穴中，出現了一個紅點，在黑暗中猶如最耀眼的紅寶石，隨即，其他洞裡也亮起紅光。
羅旭失聲道：「怎……怎麼會有那麼多的蜘蛛！」
「不可能啊，我們來的時候明明沒有那麼多。」唐瑾抓住莫希胳膊，「是幻覺吧！我們又中招了？」
莫希沒有開啟靈視，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有種看下去的聲音，這或許就是解開謎團的機會，她不想錯過。
近百隻人臉魅蛛爬了出來，順著岩壁往中間匯聚，讓人驚訝的是，其中十多隻蜘蛛身上，還騎著個人。
離得近了才發現不是人，鼻子和嘴部凸起，眼睛呈暗紅色，目光兇狠，臉上黑漆漆的長著很多褶子，身上沒有毛，而是像蛇一樣覆蓋著黑色的細鱗。
唐瑾大驚：「這是什麼鬼？」
「這是……這是……」莫希已經震驚到聲音發顫，她吞了口唾液，艱難地說道：「厭火國人。」
羅旭和姜軍都大驚失色。
「這裡真是厭火國！」羅旭聲音都變調了，「二十多年前，他們宣稱找到的古城疑為厭火城，我一直覺得是無稽之談，畢竟傳說厭火國在南方，赤水附近，怎麼會出現在西域，這不符合書里記載。」
莫希深呼吸了口氣，看向他問道：「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找到的古城會被認為是厭火城，而不是稱其為厭火國。」
羅旭顯然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想了下才說道：「不清楚，或許，是因為當初他們看到的是座城吧。」
「他們是誰？」莫希問。
「嗯……就是當年部門安排調查仙境的人員。」
「意思是他們看到了一座城，可是在哪兒呢，我們只看到無數洞。」
「是啊，我也想知道。」羅旭捏了捏眉心，有些疲累地說道：「當年我留守後方，沒能親眼看見那座城長什麼樣，只是聽說是一座很漂亮的保存完好的城池，典型的古西域風格，不清楚為什麼要命名為厭火城。」
「因為有字。」陳夜御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啞著嗓子輕聲說道：「他們在一棵樹上看見了『厭火』兩個字，故而以此命名。」
莫希大喜，趕緊到他身邊蹲下，「小陳哥，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要喝水嗎？還是吃點東西，巧克力要嗎？」
「巧克力太刺激了，他現在的胃哪受得了。」唐瑾拉過羅旭的包，從裡面拿出鹽糖水，「先喝點水吧，要我餵你嗎？」
陳夜御撐著身子起來，虛弱地笑了笑，「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
唐瑾擰開蓋子，笑眯眯地遞過去，「客氣什麼呀，該我感謝你呢，謝謝你救了我們家小希。」
陳夜御笑笑沒說話，接過水瓶喝起來，五臟六腑早就渴得冒煙，但他還是克制住一飲而盡的衝動，先用口腔含住一小口水，逐漸吞咽進去，等嗓子適應了才慢慢喝起來。
「要是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呢。」莫希說著便去掏自己包。
「夠了，不急。」陳夜御將剩下的水喝完，目光往上看去，正好一隻人臉魅蛛從他出來的洞口竄出，心裡一緊，「釋仁還在裡面。」
「放心，薄桐陪著他呢。」說到這，莫希才想起小鬼並沒有傳來異常消息，如果洞裡真的有那麼多人臉魅蛛，它應該會發出預警，這說明－－
「洞裡有個厲害的致幻存在，這些應該都是幻覺。」
不過，這次的幻覺有些不同，上次的火對他們有威脅性，但這次，竄出來的人臉魅蛛卻無暇顧及他們，急匆匆的往中間走。
「幻覺？」陳夜御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什麼，神情有些晦暗，隔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輕聲問：「找到畢艾雪沒有？」
羅旭快速瞥了眼莫希，又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
莫希平靜地說道：「還沒有，我們以為她在這兒，但目前沒看到。」
陳夜御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見後面是死去的蜘蛛屍體，便靠了過去。
莫希本想讓他休息會兒，糾結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小陳哥，剛才你說古城之所以命名為厭火城，是因為他們在一棵樹上發現過這兩個字，難道古城裡還有樹嗎？」
這個問題一出，其他人也豎起耳朵聽起來。
蜘蛛身上的硬殼並不是光滑的，而是有些凸起，硌得陳夜御受傷的背不舒服，他重新調整了下位置，才開口說道：「你們以為當年發現的古城是什麼樣的，像且末遺址或者樓蘭古城那樣的殘垣斷壁？」
稍作停頓，他搖頭道：「如果是那樣的話，部門怎麼會組織如此大規模的行動？」
姜軍的隊伍直接服務於部門，當年的事他知道一些，但所知有限，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這個層面的人能知曉的，乾脆聽了就過，只管完成自己的任務。
羅旭是參與者，但他知道的也不比姜軍多，部門將雙十行動歸納於絕密檔案，連借閱卷宗都不允許，圈子裡對當年那件事也諱莫如深，畢竟太過丟人，高人匯聚最終還鎩羽而歸，很多人都不願意提，所以很多細節羅旭至今都不了解，比如陳夜御口中的古城。
莫希和唐瑾對此就更不了解了。
陳夜御也不是真的要他們回答，逕自說道：「當年那些人發現古城時，曾一度以為是幻覺，因為保存得實在太好了，不是歷經千年的舊城遺址，而是像剛剛被捨棄的繁華城池。」
唐瑾注意到他的用詞，問道：「被捨棄？是空城嗎？」
「是空城，但見到這座城的人卻能描述城裡的建築格局，民房裡地毯的花紋以及櫥櫃樣式，他們進城後，在城裡最大的一棵胡楊樹上，發現了厭火二字。」
唐瑾聽後有些失望，「這和當地傳說差不多啊，幽靈古城，空無一人，屋裡有沒來得及出鍋的飯菜，甚至還熱乎著呢。嘖，都沒有點新意。」
「有時傳說未必全是杜纂，別的不知道，至少他們的話部門信了，這才發起了雙十行動。」
莫希一直安靜地聽著，她在想為什麼這兩字不是出現在建築上或者石碑上，而是出現在樹上，是被人刻上去去？還是－－她蜷了下手指，發現手心裡全是汗，「那……那兩個字是怎麼出現在樹上的，刻上去的？」
「不是。」陳夜御輕輕搖頭，「據他們所說，這兩個字是樹皮上本來的紋路，要不是顏色偏青還看不出來。」
莫希拳頭一下捏緊，心臟也隨之狂跳起來，雖然有所猜測，但得到證實後還是讓她呼吸都都停了！
墨家人習慣利用植物做標記或者傳遞消息，在樹上留言就是其中一種，這種法術以草木之精施展，故而顏色偏綠……只是留言通常都是隱秘的，需要配合秘訣方能看到。
光有「厭火」二字，又是明文顯示，不像是傳遞消息，更接近於任務標記。
因為墨家法術博大精深，不可能全而習之，根據個人能力，側重點也會不同，有人擅於對付致幻鬼魅，有人主修法器殺傷力強，有人在搜索召喚方面強大……當遇到自己對付不了的存在時，墨家子弟就會做上標記，通知家族派合適的人來處理。
陳夜御口中的「厭火」二字，給莫希的感覺就是「標記」！
「那個古城，後來，就是雙十行動的時候，你們見著了嗎？」
「沒有。」陳夜御嘆了口氣，「找不到，一直都找不到。」
這次輪到羅旭納悶了，「不對啊，不是找到了嗎，不然怎麼會……怎麼會發生那些事。」
陳夜御無奈地搖了搖頭，「當年發現古城的那些人離開時在原地布了個陣，為了下次能順利找到。你應該還記得吧，當時我們在縣裡待命，師祖他們去找古城。」
「記得，他們先後去了三次才找到。」
「是啊，花了很長時間，其實找到的不是古城，而是之前留下的陣。」陳夜御低下頭，十分苦澀地說道：「自始至終，我們都沒有見到那座傳說中的厭火城，很多人都覺得受了騙，就連我也曾懷疑過，也是從那時起部門的威信力開始下降。」
「不過－－」他看著從身邊爬過仿佛沒看見他們的人臉魅蛛，神情變得複雜難測，「有了這次經歷，我才覺得，當年那些人是真的看見了古城吧。」
羅旭一怔，「你是覺得，他們像現在的我們一樣也陷入了逼真的幻覺中？」
陳夜御低聲道：「大概吧，幻覺……也許是真的。」
真的是幻覺，還是幻覺是真的？
羅旭覺得自己越發迷糊了，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發生的事都那麼模稜兩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剛了解了其中一個真相，又陷入了更大的謎團中。
沒人說話後，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只是安靜是相對的，匯聚在一起的人臉魅蛛有些躁動，張牙舞爪的揮著蜘蛛腿，身子時不時跳起又落下，紅色要害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忽然數道火舌噴出，隨之傳出幾聲奇怪的聲音，像是猿猴的叫聲，然後啊啊呀呀不知道在說什麼，蜘蛛就全都安靜了下來。
陳夜御感嘆：「傳說厭火國人以炭為食，能從口中噴射火焰，原來是真的。」
羅旭納悶道：「可是書里記載，厭火國有一種食火獸，名為禍斗，形狀像是犬，也能噴火，怎麼在這裡會變成蜘蛛了？」
莫希緊緊盯著眼前的一幕，手指緊緊交織在一起。
羅旭說的不錯，在墨雪螢的記憶中，厭火國位於南方，曾經三足金烏落地食草之處。國人以炭石為食，當地的食火獸禍斗，有一說是火神祝融的助手，通體漆黑，外形和狗差不多，吞火食，排除的糞便也帶火，經常引起大火帶來災害。
後來厭火國作亂，南方頻發大火，千傾良田被燒毀，不少村莊百姓喪生禍害，墨家派人調查後，和青玄派聯手剷除作亂的厭火國，再之後，這個傳奇性色彩的國家徹底消失了。
這是墨家古籍上記載的事件，發生在第三十九代家主任職期間。
也就是說，早在墨雪螢出生很久以前，厭火國就消失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他們從南方跑到了西域隱藏起來了？
轟隆－－
數聲巨響，連地面都在顫抖，地震山搖間，不少碎石簌簌下落，驚擾了正在「開會」的蜘蛛群，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
「好好的路不走，你偏向砸石頭，弄我一身灰！」
沙石灰煙散盡後，從上方的洞口走出一個人，雲袖白衣，長發高束，用扇子捂著臉。
在他後面是個嬌小的女子，同樣一襲白衣，只是手袖褲角都用緞帶綁起來，特別利落輕靈，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嬌小的她肩上扛著一柄大錘，差不多有半個她那麼大。
莫希驀然睜大眼睛，身子都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
陳夜御的聲音輕輕響起，「雪螢，之前和你說的，我被蛛絲困住後看到的畫面，就有他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