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獻祭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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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的往下墜,冷氣從口鼻灌進去,凍得人腦袋發疼。莫希下意識縮成一團,眨著眼睛抖掉睫毛上的雪,發現自己身處一片於冰天雪地里。

  「喂!別愣著,快點拉繩!」

  猝不及防被使勁推了下,莫希一個踉蹌,努力想穩住身子,但腳底抹油似的滑得厲害,噗通一聲就屁股著地摔倒了。

  嘶--尾骨和某種硬物一接觸,疼得莫希眼淚都要出來了,冰冷和疼痛的雙重刺激讓她特別火大,迅速怒視著罪魁禍首。

  在她旁邊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大個子頭上戴著黑色護耳皮帽,穿著鹿皮縫製的大衣,腰上纏著五彩繽紛的編織腰帶,見莫希看著他立即一腳踹了過來,「哭什麼,別趁機偷懶,快點來幹活,否則中午別想吃飯!」

  你妹!

  被踢中的胳膊火辣辣的疼,莫希也火了,她明明是怒視,哪裡哭了,張嘴說「你誰啊,憑什麼打人,」然而嘴巴張了,卻沒有發出聲音。

  這怎麼回事?

  她大吃一驚,下意識去摸脖頸,然而不管怎麼努力,嗓子都發不出任何聲音。

  莫希有些發暈,這很不對勁,她明明能說話的話,但為什麼又覺得一直是這樣的,她好像是生了場病就不能發聲了。

  「大哥,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旁邊還有一人,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少年,穿的鼓鼓囊囊的,笨拙地過來想拉她。

  「你別管,她這是裝的。」大個子用腳往前一銼,地上的冰渣子就飛濺到莫希臉上,「起來!別裝死!」

  太過分了!

  莫希心裡想著,這人是誰啊!那麼囂張,當她好欺負是不是!

  但地面太冰了,還是趕緊起來,手往地上撐時她才發現這裡竟然是一片冰湖,腳下踩著的正是凍住的水面。

  莫希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這冰面承受不住自己重量,萬一掉下去,旁邊這兩人肯定不會救自己。

  「別磨磨蹭蹭,拉著。」大個子一把將她拽過去,往她手裡塞了個東西。

  是漁網,下半部分通過冰面的洞沉在水裡,這是在撈魚麼?莫希想問為什麼讓她做這種事,但開不了口,好像昨天、前天……一直以來都是他讓做什麼就做什麼的,不能反抗,會被打的。

  「拿好了,網要是掉下去,看我不打死你!」大個子惡狠狠地說道,然後帶著小少年轉身往湖邊走,找了個相對乾燥的地方生火,燒水,就著熱茶吃起乾糧來。

  莫希也想吃,她從早上起床就沒有吃過東西,肚子早就餓了,但也只能眼饞的看著,等收網的時候她才可以吃他們剩下的。

  好冷!莫希的手已經完全凍僵了,手指上全是紅的凍瘡、紫的瘀傷,還有青的勒痕,有些勒破的瘡口已經開始化膿。

  這不是我的手!

  莫希皺起眉,她依稀記得自己的手指不是這樣的,明明很靈活,沒有傷,時常會用來做很重要的事……什麼來著?啊!就是想不起來!

  半個時辰後,那兩個人才過來收網,因為網到的魚沒有達到預期,莫希又挨了頓揍,還被剝奪了午餐。

  期間她試圖反抗,但長期營養不良的身體根本使不上什麼勁,反而被大個子一個耳光扇到地上,耳朵里嗡嗡作響。

  又這樣重複網魚兩次,一次比一次的收穫少,小少年說要換個地方,大個子不想鑿洞,便說今天收工,然把魚放簍里讓莫希背著,自己拎著漁網帶著弟弟往家走。

  男人去外面做工了,女人在家,還有隔壁來串門的大嬸,兩人圍在火邊縫著皮襖,嘮著家常。見他們回來,女人趕緊放下皮襖,笑道:「兒啊,外面冷吧,快來暖暖。」

  小少年笑著撲過去,女人拍掉他身上的雪,把他往屋裡推,「臉都凍紅了,快去火邊待著。」然後又從壺裡倒出杯酒給大個子,「溫好的,暖暖身子。」

  從莫希進屋,女人就沒看過她一眼,直到發現她站著不動才沉下臉說道:「你站著做什麼,把魚放廚房,別說一下動一下,把你養那麼大一點好處都沒有……」

  莫希轉身走進廚房,這些話從小到大她聽過無數次,要是沒有啞,再漂亮一點……她伸手摸上臉,在她左眼附近有塊巴掌大的胎記,從小就有了,正是因為這個,家裡的人不喜歡她,年齡到了也嫁不出去……也是,誰願意娶一個又丑又啞的人。

  廚房的門響了,小少年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往她手裡塞了個東西,什麼也沒說又匆匆跑了。

  莫希手裡多了小半個胡餅,已經冷了,硬得像石頭,但她還是很感激這個弟弟,低頭快速啃起來,必須要在被發現前吃進肚子裡,

  旁屋的說話聲陸陸續續傳了過來。

  「……唉,可憐啊,出趟門人就沒了,我就說不要往城外跑,這都多少起了,你們明天不要出城網魚了。」

  大個子說道:「冰湖是在東邊,應該沒問題吧,何況不網魚我們就整天吃餅,小弟還在長身體,總得要吃肉吧。」

  「我這不是擔心你們安危嘛,哦對了,我記得前兩天王室不是組織了什麼除妖自衛隊,到底怎麼樣了?」

  「這事我知道,嘖嘖,慘啊!」隔壁大嬸的聲音響起,「聽說遇到了會噴火的怪物,當場就燒死了好幾個人,其他人逃的逃,跑的跑,反正回城一集結,死傷好多人吶。」

  「怎麼又冒出來噴火的怪物!唉,這到底是怎麼了,我說,它們不會跑到城裡來吧。」

  「天吶,真那樣的話,我們哪兒還有命活!」

  「白巫大人不是說祭天請神嗎,怎麼神仙還不來啊。」

  「神仙哪裡是那麼好請的,光燒幾柱香,人家神仙會理你,我還是覺得黑巫大人的話比較有道理,得捨得,獻出誠意才能感動上天。」

  「你說的那個血祭啊,已經開始了嗎?」

  「還沒呢,據說要找九名聖女……」

  聽到這,莫希猛然心悸,差點被餅噎著,趕緊舀了水喝,冰涼的水順著喉嚨進入胃,冰得她打了個寒顫。

  八腳波絲她是知道的,半月前突然出現在城外,已經有不少出城的人被吃了,鬧得人心惶惶的,很多人都不敢出城,但又不得不出,不出城去哪裡打獵,不打獵吃什麼啊。

  因此,德高望重的白巫大人在廣場舉行了祭天儀式,希望上天能收了那些吃人的怪物,但好幾天過去了,情況依舊沒有改變,甚至那些怪物的活動痕跡更靠近城池了。

  黑巫大人說要找少女進行獻祭,希望城民們積極主動的配合……莫希心裡有些發緊,當時大個子就提議把自己送出去,說既能解決一個吃白飯的累贅,還能博得黑巫大人的好感,後來沒行動是因為自己臉上的胎記,他們覺得把一個又丑又啞的人獻給神靈,可能會惹惱神靈,大個子還恨恨地說她丑得鬼都嫌。

  莫希甚至有些慶幸自己臉上的丑胎記,雖然黑巫大人說獻祭是把人的靈魂送到神靈身邊,是一種莫大的殊榮和福氣,但她還是很害怕,她不想死,哪怕活著很痛苦,她也想活下去,她還沒有被完全捨棄,還會有人偷偷給她塞個餅,這一點點的溫暖,是她活下去的勇氣。

  然而,命運最終還是捨棄了她。

  小少年死了。

  他們如往常一樣從冰湖回來時,遭到了八腳波絲的襲擊,走在後面玩雪的小少年忽然大叫一聲。

  莫希回頭,只見小少年半個身子陷進了雪裡,萬分驚恐地看著她,只來得及喊了聲「姐--」

  整個人就往下掉,雪花瞬間沒過頭頂,完全消失不見了。

  「波……波絲!」前面的大個子面白如紙,嚇得渾身哆嗦,差點跪了下去,「小弟!小弟!啊--」他驚恐萬分地大叫起來,丟下漁網拼命的往城門方向跑了。

  小少年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一個孤零零的雪渦。

  事情發生得太快,以至於莫希都沒什麼真實感,連害怕都忘了,直到大個子的身影遠去,她才覺得手腳發僵,心口生疼,巨大的恐懼爭先恐後的襲來,她開始跌跌撞撞地往城裡跑。

  那聲「姐」仿佛是把銳利的刀子,劃得莫希心裡流血不止,她想哭,但寒風吹得眼睛乾澀,她想大叫,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生命中的唯一溫暖沒有了,為什麼怪物沒有拖走她,她應該一起死的。

  莫希沒有想到,前面還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等著他。

  因為小少年的慘死,悲痛的家人無處發泄,只好把仇恨轉嫁到她這個可有可無的人身上,大個子把她扭送到了黑巫大人面前,說願意讓她成為獻祭的少女。

  「大人,這是我妹妹,丑是丑了點,但還沒許給人家,年齡也符合,您看可以嗎?」

  「樣貌只是皮囊,沒關係,吾會進行淨化的,留下吧。」

  「多謝大人,這是我們家的榮幸。」

  「好,很好,下去領賞吧。」

  三言兩語,她就被迫成了祭品,大個子那聲「妹妹」真是諷刺,像是另外一把刀,把她全身骨肉都颳得淋漓盡致,無血、無肉、無骨、無情……只剩下徹骨的絕望。

  禁食、沐浴、焚香,一系列繁瑣的步驟結束後,她被絲綢包裹著送上祭台。

  黑巫大人伯其了身穿華麗的銀袍,頭戴鹿角和寶石製作的華麗發冠,站在一個刻著古怪紋路的咒符上,喃喃念道:「不潔的血液讓它流盡吧,醜陋的皮囊也請捨棄……」

  她身上的綢布被拿走,手腳分別捆上繩索,四仰八叉地掉在半空,四個人用冰冷的銳器同時劃破她的手腕腳腕,鮮血頓時湧出,稀里嘩啦地往下流,落在下方咒紋的凹糟里。

  天空還飄著雪,寒風如刀,卻沒讓她感覺到冷。

  哀莫大於心死,比恐懼更可怕的是絕望,無比的絕望。

  這裡是她生活的地方,下面有和她血脈相連的人,但她只能被綁在這裡,像待在的羔羊,不,宰羊也不過是一刀,她連死都不能痛快死,疼了甚至都叫不出來。

  大量血液的流失讓她頭暈目眩,意識渙散,但還沒有結束,在祭台的右側,有個燃著熊熊大火的灶台,上面架著一個巨大的蒸鍋,正不斷往上冒著蒸汽。

  天空的雪花簌簌而下,不等接近就被水汽蒸化,仿佛單單那一小塊地兒下起了雨。

  蒸籠的蓋被打開,灼燙的水汽如煙如霧,似夢似幻,綻開無數蒼白的花,層層落落、盡數凋零。

  唉--

  莫希輕輕嘆息一聲,睜開了眼睛。

  她是被送上祭台前找到自我意識的,因為大個子那聲「妹妹」,觸動了內心深處的一根弦。

  哥哥!

  她依稀記得哥哥很溫柔、很體貼,捨不得她受一丁點傷害,怎麼會把她「賣」了呢?不對!太不對勁了!

  還有,哪怕生長在一個冷血無情的家庭里,也不應該自暴自棄任人擺布,反抗啊!別人可以放棄你,但自己不能放棄,去爭取!去努力!只有盡力了才能無憾,怎麼能試都沒試就絕望了。

  莫希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一般小事還能將就,但涉及原則特別是生死大事,性格上的堅韌就充分凸顯出來,不怨天尤人,不心存僥倖,必須拼盡全力抗爭到最後一秒。

  這種韌性顯然和「我」的絕望背道而馳,因此產生了意識反彈,再加上「哥哥」這個突破口,讓她終於找到了「真我」。

  一旦有了「真我」認知,就可以隨時從幻憶中抽身離開,但她還是旁觀了之後的過程,直到那個「我」消失。

  如果沒能及時找到「真我」,就會帶入角色體驗活活被蒸死的酷刑。雖然並非是她莫希的身體被蒸,但因為意識被支配,痛苦感知是一致的,如果意識最終認為自己死了,可能真的就醒不過來了。

  想想還是挺恐怖的,不管是被活蒸的體驗,還是可能引發的假死,都讓莫希十分後怕,手心裡全是冷汗……手,等等,手腳怎麼都動禪不了。

  莫希猛然瞪大眼,適應了一下黑暗,才發現自己被繩子捆著,背後是牆,腳下凌空,應該是懸空吊著。

  應該是剛才陷入幻覺時,「畢艾雪」和茹仙古麗做的,只是為什麼沒有要他們的命,而是捆起來呢?

  對了!唐瑾和陳夜御,不知道兩人怎麼樣了?

  如果他們也和自己一樣陷入了幻憶,估計也成了當年被選中做獻祭的女孩,要是沒有醒過來就糟了!

  莫希急出一聲冷汗,忍不住叫道:「唐瑾!小陳哥,你們在嗎?」

  「小希!小希!你沒事吧!」唐瑾的聲音從下方響起,聽上去有些著急,但中氣還足,應該沒受什麼傷。

  莫希推測兩人距離至少有十多米,那也就是說,她是被掛在離洞穴地面十多米的高度。

  「我沒事,你呢,還好嗎。」

  「我啊,不太好。」唐瑾語氣很是消沉,「受到了驚嚇。」

  莫希頓時緊張,「怎麼了?」

  「剛才我以為自己變成女人了,哎,你不知道,睜眼就看見個光溜溜的身子泡在水裡,一摸居然還是我自己,太可怕了!」

  莫希:「……」

  然後怒了,「唐瑾,你不要臉!你居然摸別的女人!你對得起我嗎!」

  唐瑾:「……」他都不知道該為自己的清白伸冤,還是為莫希的吃醋竊喜,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啞巴了!」莫希話一出口,想起「她」才是那個啞巴,稍有不慎就被拳打腳踢,還得餓肚子。他倒好,居然又看又摸,簡直豈有此理!

  「說話啊,你摸人家哪兒了!」

  「我……就摸了臉。」

  「真的?」

  「真的,我騙你幹嘛,我唐瑾此生就摸你一個,要是你不信,我還可以發毒誓……」

  「呸呸呸!你要不要臉,摸你自己去吧!」莫希沒好氣的罵道,隨即又有些好笑,即便唐瑾真摸了其他地方,那也不是他的手,但畢竟意識是他的,心裡還是不能接受。

  「那個,你什麼時候醒的?」

  「醒老半天了,剛才一直叫你也不應。」

  莫希有些吃驚,「早就醒了啊?你都看到了什麼?」

  「你怎麼還說這事,我真沒看人家身體。」

  「沒問你這事,就說你怎麼醒的?」

  「哈?這不很明顯嘛,嚇醒的啊,我發現自己成了女的,頭髮都嚇白了,我們都還沒結婚呢,這也太虧了,然後--嗯,就醒了。」

  莫希:「……」

  這也太簡單了,像開玩笑一樣,估計厭祟也鬱悶吧。

  「對了,小陳哥呢,你知道他的情況嗎?」

  「雪螢。」陳夜御的聲音在對面響起。

  莫希由驚轉喜,「小陳哥,你也醒了!太好了,沒事吧。」

  「嗯,沒事。」他的聲音還是沙啞,加上身體透支過度,這會兒連說話都沒什麼力氣。

  唐瑾說道:「他在你前面點醒過來的。」他語氣很輕鬆,還帶著一點調侃,對眼前不利的局面似乎並沒表示出擔心。

  莫希汗,自己居然是最後一個醒過來的,想起剛才和唐瑾的對話也被陳夜御聽進去,又有些羞恥,心情起伏了兩個彎才拐到正題,要如何脫身呢。

  洞裡實在太黑了,也不知是手電沒電了,還是被「畢艾雪」關掉,四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饒是她夜視能力不錯,也難在這種環境下視物。

  得讓小鬼出來幫忙,薄桐那邊,羅旭和姜軍已經找到了王斌,正在想辦法找出口,薄桐得留下幫他們,暫時抽不了身。至於其他--唉,真是鬼到用時方恨少,莫希決定出去以後定要擴充幫手。

  現在嘛,能用的只有好像只有一個。

  唐瑾此刻的情形也不太好,雙腳被繩索捆住,手被扭在身後綁在廢墟的輪胎上,「畢艾雪」就在旁邊,沒什麼動靜,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幹嘛,但唐瑾覺得它應該很快就會有所行動,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

  從他醒來,就開始想辦法脫身,只是這繩索綁得很緊,又繞了好幾道,他不得不把肩膀最大限度的往後拉,給手臂留出活動空間,然後沉下心來,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部,扭動著手腕,用皮膚和肌肉牽扯走向分析出掙脫的可能性。

  「先生。」

  黑暗中忽然響起一個女聲,而且聲音像是直接反應在腦海里,唐瑾心神一凜,停住動作警惕地看向四周。

  沒有人。

  「我是槐靈,是主人派我來的。」

  槐靈,這個名字唐瑾聽莫希說起過,還和唐袖有關呢!他鬆了口氣,想問莫希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但又不清楚旁邊的「畢艾雪」是個什麼情況,怕一開口就暴露了小鬼,欲言又止的很是糾結。

  「先生,主人說要我上那女人的身,替你解開繩子,但我不清楚能堅持多久,也許會失敗,所以先和你說一聲,好有個準備。」

  「別!」

  唐瑾壓低聲音快速說道:「繩子我自己想辦法解開,你先別暴露,等關鍵時刻再用這招。」

  槐靈將他的意思傳遞給回去,莫希自然沒意見,並讓槐靈告訴唐瑾,厭祟讓他們三人陷入幻憶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今天它多次使用這個能力,消耗一定很大,所以期間「畢艾雪」才那麼安靜,但幻憶現在結束了,它也隨時會醒來。

  唐瑾明白時間緊迫,也加快了行動,手腕被繩子磨得生疼,他咬牙忍了,把腕骨到指骨的每個關節都利用上,「咔擦」響一聲,骨節就動一下,這有點類似於縮骨,過程其實挺受罪的,等於將骨節生生錯位,但可以勻出空間一點一點將手往外挪。

  當繩索從手腕褪到了大拇指根部,只要再加把力就能抽出右手時,旁邊發出了動靜。

  「畢艾雪」醒了。

  黑暗中它原地活動了一下,然後踩著石頭開始走動,廢墟上的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腳步聲貼近,唐瑾停了手部的動作,懶懶地靠著車輪胎,連呼吸都很平穩放鬆,像是被請來喝茶的,而不是作為階下囚。

  「你為什麼不害怕?」「畢艾雪」停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問道:「不怕死嗎?」

  唐瑾笑了笑,「死當然怕了,但你應該不會讓我死吧。」

  「呵,你惹怒過我好幾次,我恨不得撕爛你的嘴!自然也想要了你的命!」

  「你也說了,想要而已,想和做是兩回事,不然剛才你就動手了,何必那麼麻煩玩捆綁啊!」

  「我只是不想讓你們那麼簡單的死了,畢竟你們殺了我的玩伴,作為代價,只能讓你們留下來陪我玩了。」

  「想玩就把繩子解開啊,這樣綁著多沒勁。」

  「我覺得有勁就行了。」「畢艾雪」緩緩蹲了下來,拍了拍他腿上的繩索,「想跑跑不了,同伴也被抓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感覺怎麼樣,是不是特絕望?」

  唐瑾低低笑了起來,「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遇事不順就陷入絕望,神經病啊!」

  「你敢罵我?」「畢艾雪」爪子一使勁,狠狠抓住他的腿,指甲毫不客氣的掐了進去。

  唐瑾是真的怕疼,平時在莫希面前哭疼喊痛也不全是裝的,他尤其怕打針,小時候為了哄他打預防針,唐老爺子都得使出渾身解數。

  但有時候他又很能忍,練習縮骨的時候,也是一邊嚎一邊咬牙堅持。這會兒在「畢艾雪」的九陰白骨爪下,他明明疼得要瘋,面上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笑著說道:「我勸你別傷害我,我要疼死了,你的計劃可就落空了。」

  ------題外話------

  明天應該就會結束洞裡的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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