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我選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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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醫院三樓病房。

  陳夜御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身上已經收拾乾淨,手上吊著點滴,從被救出來昏迷過去後,已經過去三天,他一直沒有醒來。

  慧能大師說他身體透支太嚴重,之前一直靠意志力撐著,看不出什麼,放鬆下來後積攢的問題一股腦爆發,身體機能損耗嚴重,精神力透支,失血過多,加上長時間的缺乏營養輸送,內臟器官都有輕微衰歇,若非他是修道中人,有厚實的基礎底子,早就撐不過去了。

  王斌那邊的情況都要比他好些,早上已經恢復了意識,醫生說調理休養一陣子就能恢復正常。

  西域發生了那麼大的事,夏老也不能一直留在醫院,和慧能大師忙著做收尾工作,包括上報情況,分析總結,排查殘存危險等等。

  地洞坍塌的事由於現場封鎖,並沒有引起外界的關注,廣大民眾的注意力都被恐怖搶劫團伙落網的新聞吸引,哪裡會去管消失了幾座沙丘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莫希在病床邊坐了一會兒,見陳夜御還是沒有甦醒的跡象,嘆口氣說道:「小陳哥,我要先回去了,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我們……京都再見。」

  說完,她起身朝門外走去。

  輕輕關上門,轉身就看見唐瑾站在走道的樓梯口,楊朔也在旁邊。

  莫希走了過去,楊朔立即笑道:「嫂子好!」

  莫希:「你就不能換個稱呼嗎,叫名字也行。」

  「那老大……姐?」

  「……」莫希嘴角抽了抽,「楊朔,你比我大四歲吧,你好意思叫,我都不好意思應。」

  楊朔看了一眼唐瑾,有些為難地說道:「呃,總不能叫妹子吧!」

  「找抽呢,就叫嫂子。」唐瑾從他手裡拿過牛皮紙袋,再往他身上一拍,「行了,你去酒店收拾東西吧,一會兒直接去機場。」

  楊朔笑了笑,很識趣地走了。

  莫希有些驚訝,「這麼急?還得和夏老、慧能大師他們打聲招呼呢。」

  「電話里說一聲就行。」

  唐瑾收斂了笑意,揚了揚了紙袋,「郭成勇死了。」

  「什麼?」莫希有些反應不過來,郭成勇不是早就離開了嗎,怎麼就死了。

  「從地洞出來後,我一直想不通,郭成勇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他是哪一邊的人,所以讓楊朔繼續調查,結果--得到了這個。」

  他從其中一個牛皮紙袋中掏出幾張a4紙,還有照片,遞了過去。

  莫希接過a4紙,上面記錄著新聞上報導的搶劫殺人團伙的信息,這個新聞莫希曾經看過,還以為是部門掩飾行動的拋出的一個幌子,沒想到確有其事,幸好犯罪分子已經全部抓獲,只是在他們的犯罪記錄中,提到了最後一名受害人,姓名那欄寫的正是「郭成勇」。

  她趕緊看了照片,死者雙手被綁在身後,躺倒在車後排的座椅上,頭部中彈,滿臉鮮血,但還是能一眼看出,就是與他們有過幾次交集的大學生郭成勇。

  「怎麼會……他回學校的話,怎麼會碰上劫匪?」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唐瑾說道:「不管他要去做大巴還是去機場,都是往東邊方向,怎麼也不應該出現在域藏邊境,還正好遇到了警方全力緝捕的殺人團伙,被劫為人質,然後死在雙方交火中。」

  「死在雙方交火中?」莫希問道:「不是被劫匪殺死的?」

  「據說當時劫匪挾持了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郭成勇為人質,逼迫警方撤退,試圖駕車逃跑,但他們沒想到前方也有警方的埋伏,雙方交戰時惱羞成怒殺了人質。可是,最後法醫取出那枚子彈。」唐瑾指了一下照片,「經鑑定,子彈與劫匪所持槍枝不匹配。」

  莫希更不明白了,「難道是警方的人誤殺……不應該啊,這種情況不都是以解救人質為先,沒有把握不可能隨意開槍吧。」

  「確實,當時出動警力四十餘人,提前做好埋伏,前後夾擊,逼得劫匪走投無路,警方只會採取溫和勸說的方式,不會輕易開槍,哪怕開槍了,周圍那麼多人看著呢,不可能沒人發現,而且一查就能查出來。」

  「不是……」莫希覺得他話裡有話,「你的意思是現場還有別人,那人躲在暗中殺了郭成勇?」

  「因為經過調查,那枚子彈自然也不是警方射出的。」

  唐瑾手插褲兜,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子彈是從哪來的,總不能是郭成勇自殺吧,他手還被綁住呢,袖口也沒有硝煙反應。重點是,這個疑點並沒有對外公布,直接把殺害人質的鍋甩給了劫匪,警方內部統一口徑,絕口不提此時,這條線索,我們可是好不容易才拿到的。」

  莫希聽他這麼說,心裡忽然有些發冷,如果真的是警方人員誤殺,他們要遮著掩著還能理解,既然不是,為什麼要特意隱瞞這個疑點。

  為了保護真正的兇手?

  或者兇手是個很有背景的人,力量大到可以直接影響公安系統,才會讓此事就此打住。

  「你是不是有懷疑的人?」

  「這不很明顯嗎,郭成勇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和我們接觸之後莫名其妙死了,有人怕我們因為他查到什麼,這才急著殺人滅口。」

  莫希說道:「你是說發布者,他到底想做什麼?如果想讓我們死在地洞裡的話,沒必要繞那麼大的一個圈子吧,就像他找人殺郭成勇一樣,不是更乾脆!呃,也不對啊,無冤無仇的為什麼要針對我們。」

  「現在還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有沒有冤讎還未可知。」唐瑾看向莫希,「我覺得他的目的不是要我們的命,而是利用,讓我們去打頭陣,惑奪嶺他利用傭兵團,這次利用了我們,不管是郭成勇,還是阿依米娜,都只是他布好的棋子。」

  莫希順著他的思路分析下去,「他會不會是圈子裡的人?了解二十多年前的雙十行動,也做過調查,甚至查到了阿依米娜,他掌控更多的線索,想了解全部真相,卻不敢親自涉險,所以乾脆利用別人。」

  「很有可能,而且,此人一定和部門有關係。」唐瑾冷笑了一下,「你想想看,自從我們和他接觸之後,他沒提任務交接的事,也沒有接我們拋出的誘餌,好像根本不在乎真相,這次也是,他只把我們引到目的地,然後就沒有消息了,這不是很奇怪嗎,設了局的人會不關心結果?」

  莫希倒抽了口氣,「說明他可以從別的渠道得到結果!」

  除了他們當事人,還了解更多真相的只有部門!只是,這究竟是組織的意思,還是某個人的行為,夏老是知情,還是不知情呢?

  想到有人在暗中做局,一步一步把他們往圈子套,莫希就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往上冒,連頭皮都有些發麻。

  「怕了吧。」唐瑾掛了一下她的鼻子,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樣子:「就讓你離他們遠點,什麼時候被賣了都不知道。」

  莫希白了他一眼,「你還不是為部門辦事。」

  唐瑾笑,「我已經上了賊船,那是沒辦法,你就該吸取教訓,咱倆不能栽在同一艘破船上吧,那也太蠢了。」

  莫希心想,恐怕一隻腳已經在船上了,對方並不是拿著船票來哄騙你,而是在你身邊挖坑,等水都蔓延過來無處落腳時,不想上也得上,看,這手段多高明啊,誘人於無形。

  不過,莫希也並非完全被動,有些事,雖然是被下套,但也確實是她想了解的,如果發布者最終指向的目標是墨家,那對於她而言,還是占據主動權的。

  「對了,阿依米娜那邊,結果下來了嗎?」

  「早下來了,正要和你說呢。」唐瑾打開另一個牛皮帶,「做了兩次親子鑑定,第一次二十個dna位點數據中,有一個不附和遺傳學規律,考慮到基因突變的情況,不排除駱航森是阿依米娜生物學父親的可能,為了確保結論準確,又進行了加做位點,已經可以確定,兩人確實是父女關係。」

  這個結論本就是他們推測出來的,但得到確定後,莫希還是覺得荒唐可笑,完全兩個世界的人,因為一次惡意交集,居然引發了這麼多的後續。

  「你打算告訴她嗎?」莫希說:「會不會太殘忍了。」

  「別把小怪物當一般女孩看,她連死都不怕,會怕自己有個禽獸老爸?」

  當時小女孩送到醫院後,心臟曾經一度停止跳動,緊急搶救半小時沒有用,醫生打算放棄時,她又奇蹟般地活了過來,雖然身體還是虛弱,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離開地洞後,莫希還是第一次見到阿依米娜,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身上多處包著紗布,尤其兩隻手和腳,指甲碎裂,血肉模糊,當時負責清理傷口的護士還以為她被虐待了,把臆想出來的施暴狂罵得狗血淋頭,要不是有人攔著,差點就報警了。

  聽到開門聲,阿依米娜抬起頭,她還是習慣性地睜大眼睛看人,小臉在白色病床的襯托上蒼白如紙,顯得下巴越發尖削。

  她偏了偏頭,看向唐瑾,「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唐瑾一怔,這是哪出啊?

  「我為什麼要帶你走?」

  「你救了我,和夢裡面一樣。」

  「所以呢?」唐瑾好笑,「你還賴上我了不成?」

  阿依米娜垂下眼帘,低聲說:「茹仙古麗沒有了。」

  「那是,本體都消失了,它哪還有命活。」

  唐瑾上前拉了把凳子坐下,嚴肅道:「你現在自由了,不用提防被誰控制,也不用怕自己傷害到別人,就如你夢裡的那樣,我們……嗯,主要是那位大姐姐,她幫你殺死了厭祟。現在我要和你說說以後的安排,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去認你的親生父親,不過那人是個人渣,跟著他也討不了好,但我會安排人替你討一大筆生活費,可以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第二,按照政府安排,送你到福利院,學點本事以後靠自己生活。」

  說完,唐瑾翹起二郎腿等著她選擇。

  阿依米娜說道:「我選跟著你,可以嗎?」

  「沒這選項。」唐瑾攤手,「我這不是慈善救助中心,更不是愛心福利院,要你這拖油瓶幹什麼。」

  阿依米娜完全不管他在說什麼,篤定地說道:「反正最後你會帶我走的。」

  唐瑾頓時頭疼,「呵,又是預知夢?」

  阿依米娜嘴角翹起,又是那種詭異的微笑,「昨晚夢到的,我應該說過,我的夢……」

  「你說你的夢很準嘛。」唐瑾接過她的話,揉了揉額角,然後嚴肅地說道:「我問你,之前你說郭成勇和楊朔兩人間會死一個,為什麼沒有直接說誰會死?」

  阿依米娜靜靜地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因為我也不知道,夢裡面沒有那麼明晰,只是一個預感,我能確定的是他們兩之間會死一個,至於什麼時候死,以什麼樣的方式死去,我都不清楚。」

  「你--這不是坑人嘛,還不如不要知道!」唐瑾有些氣急敗壞,他可是因為這模稜兩可的預言提心弔膽了好長時間,說實話,得知郭成勇死訊的時候,他甚至鬆了口氣,至少楊朔應該是安全了。

  莫希突然問道:「殺死它,消除茹仙古麗這件事呢,你是夢到過結局,還是也不確定。」

  大概是聽說厭祟是莫希消滅的,阿依米娜對她沒那麼冷漠了。

  「也不確定,夢裡面我只能清晰的看到他。」阿依米娜指向唐瑾,「其他人都是模糊的,也沒有明確的結果,我只知道如果不想繼續被控制下去,那是唯一的機會,所以醒來發現自己還活著的時候,還挺意外的。」

  聽了她這番解釋,莫希反而鬆了口氣,百分百的提前預知太過可怕,只是零星片段或者存在一部分概率的話,才是比較正常的。

  唐瑾問:「那……你不想知道關於生父的事嗎?」

  「不想,他是誰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體內有他的dna,你都說和他沒關係,那我們就更沒關係了!」唐瑾站起身,「我們要離開了,過兩天會有人安排你的,你就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就拉著莫希準備離開。

  「你可以利用我。」阿依米娜聲音提高了幾分,死死地盯著唐瑾:「如果覺得我沒用,也可以殺了我。」

  唐瑾停下腳步,看神經病的眼神地看向她,無語道:「你要看醫生嗎?我可以幫你叫!」

  阿依米娜偏頭,詭異的笑了笑,「你不會殺了我,我知道的,所以可以利用我。」

  「打住!拜託您別笑,成麼?我看著胃疼。」唐瑾露出個牙疼的表情,求助地看向莫希,「小怪物這麼邪性,你說我怎麼辦?」

  莫希瞭起眼皮,撇了撇嘴:「其實你心裡已經有主意了吧,還來問我,收了唄,你是救命恩人,別說求你利用,她以身相許也正常。」

  唐瑾不可思議的眨了眨眼睛,笑得很是邪魅,「寶貝兒,你是不是越來越愛我了,這是吃醋了?」

  「不,我愛吃甜的,不愛吃酸的。」莫白了他一眼,率先走出病房。

  唐瑾看著她的背影,笑得眼睛都彎了,心情也好了起來,轉向不明所以的阿依米娜,說道:「既然你執意要跟著我,行,我會讓一個叫林晚的人來接你,在此之前,你就好好待在醫院。」

  聽了這話,阿依米娜並沒有表現出欣喜,也沒有失落,好像一切都那麼理所應當,「那你呢?」

  唐瑾挑起眉,勾唇笑道:「我要忙著談戀愛呢,可沒時間管你,要是後悔了就提前說,我不喜歡背叛。」

  話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唐瑾還是特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

  阿依米娜沒有什麼反應,平靜的說道:「知道了。」

  唐瑾瀟灑地離開了病房。

  *

  縣裡一間臨時徵用的辦公室里,夏老和慧能大師都在。

  桌子上攤著幾張手繪草稿圖,有地洞的構造模擬圖,幾個關鍵位置的標記,還有地下坍塌時看到的仙境手繪圖,不止一張,各種畫風都有,只是大多……慘不忍睹,畢竟在場的特警不是畫家,憑印象畫出當時看到的畫面,幾乎都是小學生塗鴉。

  但夏老還是看得很認真,因為畫裡可能就記錄著一些關鍵細節,比如山巒的角度,草木的品種樣式,建築的構造和裝飾等等,每個人觀察到的細節都不一樣,把這些細節總結出來,就能較接近的還原當時看到的畫面。

  慧能大師手裡拿著二十多年前吳嘉興拍攝的照片,還有補充的鉛筆手繪圖,邊看邊搖頭,嘴裡念念叨叨地說著什麼。

  夏老被他碎碎念弄的心煩,抬起頭說道:「有話你就說,別老念經!」

  慧能大師放下照片,摸著下巴的鬍子說道:「照片上仙境和我們看到的明顯不一樣,周圍的山峰,建築布局,怎麼看都不是同一個地方。」

  「乍一看確實不一樣,但也有相同之處。」

  夏老直起身,做了個伸展動作,然後捶著酸疼的腰,「你發現沒,背景都是山清水秀、鍾秀毓靈之地,樓宇依山而建,規模宏大,這種手筆可是連皇家也不過如此。」

  慧能道:「能判斷是什麼朝代的建築?」

  「這個……」夏老搖了搖頭,神色十分遺憾,「吳嘉興的照片太模糊,手繪圖畢竟是個人提供,可能存在臆想成分不能用作考證,而我們這次同樣看不清楚建築細節,只是從整體風格來看,比較像秦漢時期,但斗拱又過於華美絢麗,這一點又不符合。」

  正在這時,電話響了。

  夏老接起來,「小瑾……哦,好……好,和你爺爺問好……嗯,掛了。」

  等他掛了電話,慧能大師笑著說:「唐家那小子要回去了?」

  「是啊,已經出發了才打招呼,真是……」夏老無奈的笑了一下,「這小子防著我呢。」

  「防你!為什麼?」慧能大師話出口後又反應了過來,「因為他那小女朋友?」

  夏老嘆了口氣,「這小子鬼精得很,唐齊瞞不住後帶他來找我,我就把情況和他說了。」

  慧能大師眼睛一瞪,差點把案幾碰倒,「你不會都說了吧!」

  「怎麼可能!你當我是你,嘴上沒個把門的!」夏老拿了個墊子靠在腰後坐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我就說了他和家師的淵源,那件事當然沒說,不過……他顯然不會全信的。」

  聽他這麼說,慧能大師才放下心來,沉思了一會兒,表情嚴肅的說道:「老夏,你可要堅持原則,事情不到那一步,千萬不能輕易下結論。」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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