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喜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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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車輛漸漸減少,等莫希才察覺出方向竟然是駛向出城。

  「我說陸三少,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啊?」

  陸卓軒側頭,笑道:「紅葉山莊,剛才我說了,你沒反對。」

  莫希:「……我怎麼沒印象。」

  「我以為你同意呢,也不遠,過了收費站往前一點就到了。」

  「調頭吧,我不想去。」

  陸卓軒壓根沒有調頭的意思,笑著說道:「莫小姐,紅葉山莊的秘制烤雞可是一絕,在山腳都能聞到香味,我們都來到這兒了,吃了飯再走吧。」

  隨後又朝她眨了眨眼睛,「你不是想知道顧泉之的事嗎,這事你問別人還不一定說得清,正好以前我從爺爺那兒聽到一些,邊吃邊聊,成麼?」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莫希也沒有再反對。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駛上了紅葉山。

  此時已進入深秋,漫山的楓葉正紅得絢麗,宛若流丹渲染,美得讓人屏息,附近的民房屋頂為紅色陶土瓦,其他時節是綠樹紅瓦、碧海藍天,這會兒完全隱沒在紅雲中,也別有意境。

  車子穿梭其中山路,一路盤山而繞,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紅葉山莊其實是個飯店,修建於半山腰,復古式建築,屋檐飛翹,高高懸掛的招牌旗幟獵獵作響,院牆上鋪成著鮮紅如血楓葉裝飾,院裡還豎著一柄三米多高的重劍雕塑,總之一眼看去,頗像古代武俠劇中的快意恩仇的客棧。

  只是,太過清冷了。門口的停車位幾乎空著,只停著兩輛車,其中一輛還是送貨的麵包車。

  陸卓軒「咦」了一聲,開門下車。

  雖然這會兒離午飯還早,也不是周末,但以往也沒有這麼冷清,該不是歇業重修吧?

  陸卓軒囧了,見莫希皺眉看著飯店,心裡更是一萬隻草泥馬奔騰,難得有機會吃飯,還被搞砸了。

  「那個……我去問問,今天營不營業。」

  「我和你一起去。」

  飯店的紅漆大門一半開一半關著,院子裡看不到人,但屋裡發出的響動不小,陸卓軒剛跨了一隻腳,見裡面正好跑出來個人,忙開口問道:「你們今天營……」

  他話都沒說完,那人就不管不顧地衝過來,發瘋似的往他身上撞。

  陸卓軒半隻腳在門檻里,後面又有莫希退不了,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一下子呆了,就在那瘋子快到面前時,莫希拎起他的後領迅速後退避讓,瘋子擦著兩人往外跑,跳進樹林很快就沒影了。

  莫希鬆開手,伸手扇了扇,好大的酒味啊,還有……這股氣息?

  陸卓軒驚魂未定的喘著氣,他確實被那瘋子嚇到,但更多的驚嚇來自於莫希,她居然用手把自己拎了起來,速度還那麼快,這也太生猛了吧!讓他一個大男人情何以堪。

  「快追!這跑出去會出事的,快!」

  又有幾個人從裡面跑了出來,追著那人跑去,其中一個看見陸卓軒,停了下來,「陸少,您怎麼來了?」

  這個人陸卓軒見過,是山莊裡的一個小二,也就是服務員,專門負責跑二樓包廂,好像叫小海。

  「我帶朋友來。」陸卓軒略微皺起眉,「剛才那是誰啊,差點撞死我。」

  小海一聽就嚇壞了,忙上上下下看他有沒有受傷,不說這位爺出手大方,那可是這可是陸家的三少爺,要是撞出了問題,紅葉山莊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您沒事吧,傷著哪裡沒有,我給您看看?」

  「算了算了,沒事。」陸卓軒吃飯的心情都沒了,看向莫希,「對不起,莫小姐,白跑了一趟,我們換個地方吧。」

  莫希沒動,而是看向小海,「那個人怎麼回事,大清早喝那麼多酒。」

  「這……唉,那是我們老闆,他--」小海撓了撓耳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很想說,但又顧忌著什麼。

  陸卓軒不清楚莫希為什麼會關心這種事,配合著說道:「有話就說,你們老闆怎麼了?」

  小海一臉無奈,「就是不知道他怎麼了啊,莫名其妙就開始喝酒喝個不停,耍酒瘋就罷了,我們是真怕他喝出什麼問題!就剛才,什麼都沒吃,喝了二十多斤白酒,這不是要命嘛!」

  莫希問:「其他呢,還有沒有什麼異常?」

  「其他……他喝醉了還會唱歌,我聽他們說唱的好像是花鼓戲,但我們老闆平時從來不聽戲的。」小海看了下四周,壓低聲音道:「我覺得啊,他像是是撞邪了!」

  正好一股山風吹來,卷著紅葉從眼前略過,平添出肅穆詭異之氣,陸卓軒打了個寒噤,下意識看向莫希。

  莫希則點點頭,「嗯,應該是這樣。」

  兩人都怔住了,小海是沒想到她會認同,陸卓軒則寒毛都豎了起來,感情他剛才和一個什麼玩意兒擦肩而過?!

  要是以前的陸三少,也是不信的,但經歷了貝嵐夏的事,別說有鬼,哪怕莫希告訴他這個世界有神,他也信。

  「莫小姐,你是說--剛才那個人,他是被什麼纏上了嗎?」

  莫希點頭,「他身上的確不太對勁,但我不確定是什麼在作怪?你仔細說說,你們老闆是從什麼時候變得不正常的。」

  小海咽了口唾液,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原來紅葉山莊的老闆叫何國強,昨天去參加了遠房表親家的喪事,按照當地風俗,出殯結束後親朋好友要一起吃飯,喪家也沒有請在酒店,而是提前找好廚師和幫工,在當地村裡的客堂設宴。

  去世的人和何國強關係還不錯,才剛滿四十就意外出車禍死亡,何國強感嘆人生無常,在酒席上就多喝了幾杯。他本就是做飯店生意的,酒量非常好,可以說是千杯不醉。但那天,他才喝了半瓶白酒,忽然就發起酒瘋來。

  「你是誰?那家來的人,怎麼一點禮數都不懂,穿成這樣來吃飯,誠心找茬是不是,滾出去!」

  現場的人都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來做喪客的人,基本都是穿著黑衣服,要不也是深色的衣服,也不知道他說的誰。

  「說你呢!還笑,你他媽還有臉笑!他大哥--」何國強對著死者大哥招手,「你來看看這誰,怎麼那麼不像話,哪有穿紅衣服來做喪客的,這不是存心讓人難看麼!這種人叫來幹嘛,直接趕出去啊!」

  紅衣服?死者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面色有些難看,「你看錯了,沒人穿紅衣服。」

  何國強不樂意了,「怎麼會沒有,那不是,一個女的,還他媽沖我笑呢,笑你祖宗!」

  但現場的人都認為他喝多了,眼花,還有人勸他回去休息。

  何國強就怒了,那麼明顯的一個紅衣女人,怎麼其他人就看不到,他當場就發誓說自己沒醉,也絕對沒有看錯,否則就讓他直接醉死!

  但醉鬼的誓言誰會信,喪家還怕他搗亂攪了宴席,半拖半拽的讓人把他送了回來。

  回來的時候何國強還很正常,嘴上罵罵咧咧的,走路帶風,一點都看不出喝醉的樣子,甚至還和來吃飯的熟客又喝了幾回。

  紅葉山莊的夥計,除了兩個家在旁邊,大多是住在飯店裡的,半夜裡,他們就被鍋碗瓢盆撞擊聲驚醒了,跑到廚房一看,現場一片狼藉,酒氣衝天,儲酒的隔間被打開了。

  何國強下身穿著睡衣,光著膀子,仰著頭,手上舉著瓶白酒,那架勢根本不是喝酒,像是沙漠裡渴到極點的人,直接往臉上灌,酒從鼻子、眼睛、嘴巴、耳朵流進去,他一邊痛苦的咳嗽一邊拼命咽酒,簡直瘋魔了似的!

  夥計們都嚇懵了,等反應過來一窩蜂上去拉人時,才發現他不止喝了一瓶,旁邊還有幾個空啤酒瓶,散裝酒缸的塞子都仍在地上,也不知被他喝了多少。

  被拉住碰不到酒後,何國強就開始傻笑,笑兩聲又開始唱歌,調也奇怪,捏著嗓子像是女人一樣,還翹蘭花指,把夥計們魂都嚇飛了,差點就控制不住要報警,但轉念又想,萬一只是老闆發酒瘋,傳出去會影響紅葉山莊的生意,於是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先把老闆鎖在屋子裡,希望第二天酒醒後他能恢復正常。

  然後,何國強就唱了一夜的花鼓戲,直把夥計們唱得神經衰弱,一夜沒睡,加上廚房被弄得亂七八糟,自然沒法開門做生意。

  後來好不容易消停了下來,夥計們才去開門,想帶他去醫院看看,誰知一不留神,何國強又跑到收銀台那邊去喝酒了,還是那種不要命的架勢,三個人都拉不住他。

  有個夥計找來一截繩子,想把他先捆起來,結果何國強一頭把他撞翻,拔腿就往外面跑……然後有了剛才那一幕。

  聽完對方述說,莫希心裡已經有數了,「你確定你們老闆在喪席上看到的人穿著紅衣?」

  小海搖著頭,「這我哪能確定啊,都是我們老闆昨晚回來自己說的,到底是真的有紅衣人還是他眼花,我也不清楚。」說到這,他面色稍頓,又小聲說道:「會不會,和他看到的紅衣……有關?」

  莫希點頭,「嗯,確實如此。」

  再次被肯定的小海都蒙了,他雖然這麼想,但也只是想想,心裡其實還是不大信的,莫希這一肯定,他反而有些不確定了,「但是,做客的人那麼多,怎麼就我們老闆出事?」

  莫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你們老闆為人怎麼樣?」

  小海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說道:「挺好的,雖然有時候說話臭了點,但為人大方,也仗義,我們一個同事家裡人住院急需用錢,他二話不說就預支了一年的工資,自己又貼補了不少,反正我們都願意跟著他,不然他出事,大家也不會那麼急。」

  「他對你們好,這便是因,你們希望他好,那就是果,沒有什麼事是無緣無故的,你們老闆遭此難是他的劫,遇到我也算他命好。」莫希踏進院子,走了幾步,轉頭對發愣的小海說道:「想要你們老闆活命,天黑前必須把人帶回來,否則只能等著給他收屍了。」

  小海驚詫的看著她,這女孩到底是什麼人,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在嚇唬自己?

  陸卓軒推了他一下,「愣著幹嘛!還不快去,多帶些人一起找。」

  他的話顯然更起作用,小海慌慌忙忙的去找人了。

  偌大的紅葉山莊只剩他們兩人,莫希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那柄巨大的劍,雖然只是雕塑,但從下往上看還挺有氣勢,對面是座八腳亭子,鋪著草蓆,矮几上還放著一把古琴,撫琴對飲,仗劍紅塵,這老闆心裡肯定存著一個大俠夢。

  陸卓軒走了過來,滿臉歉意,「原本想帶你來看美景吃美食,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抱歉。」

  莫希擺手,「沒事,反正還不餓,何況也不是白來一趟,冥冥之中你把我帶到這裡,說不定就為了救那老闆一命,於你於我都是功德一件。」

  陸卓軒一聽就來了興趣,「你說說吧,那老闆到底怎麼回事?」

  莫希沉吟片刻,覺得告訴他也沒事,便說道:「你聽說過喜氣鬼沒有?」

  陸卓軒茫然搖頭。

  莫希解釋道:「此鬼由猝死於喪事中人的怨氣所化,通常一身紅衣春風滿面的出現在喪事上,看到它的人都會在一天之內死去。」

  「你是意思是,這兒的老闆表現異常,是因為喜氣鬼的緣故?」

  「嗯,他從裡面跑出來時,我就發現他身上不太對勁,一開始還以為是被酒鬼附身,但氣息又不太對,聽剛才的夥計說了過程後,我就想到喜氣鬼,氣息時間場合也對得上。」

  「那……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還能怎樣,收鬼救人唄。」

  說起來容易,真要對付起來還挺麻煩的,普通鬼物害人多是利用陰煞之氣控制人類,但喜氣鬼不是,它的手段更像是一種詛咒,莫希在何國強身上感受到的氣息,就是來自喜氣鬼的詛咒。

  這種詛咒不能消除,不能轉移,只能由喜氣鬼親自收回,但收回詛咒對它自身會有傷害,甚至會虛弱到無法動禪,對鬼物而言這無異於自殺,絕不會輕易妥協。

  莫希能做的,只有威逼利誘了。

  兩個多小時後,何國強被五花大綁的帶了回來。莫希拎著他走進屋子,關上門,一幫人包括陸卓軒都只能在外面等著。

  十多分鐘後,莫希獨自走了出來,「人已經醒了,但身體有些糟糕,趕緊送醫院吧。」

  夥計們趕緊進屋,七手八腳地把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何國強送上車。小海代表大家來表示感謝,莫希隨意應付了幾句便和陸卓軒離開。

  來的時候時間尚早,這一折騰又過了午飯時間,回城後陸卓軒選了一家比較安靜的餐廳停車,莫希也沒有推辭,她確實餓了。

  席間,陸卓軒出於彌補的心態,主動和她說起了顧泉之。

  「顧泉之的身份背景很神秘,我父親曾調查過此人,甚至動用了爺爺的關係,也沒有得到有用信息,只知道他最長待的地方是淮城。」

  莫希問:「他不是京都人?」

  「不是,他很少來京都,這裡也沒有和他沾親帶故的人,其實他成為華勝製藥的大股東這事就讓人很費解。」

  「怎麼說?」

  「五年前華勝進行資產重組,股東和主營業務都發生了變化,顧泉之就是那個時候介入的,他是什麼人,採用了什麼手段,外界一無所知,只知道半年後,華勝製藥的大股東就變成了他。」

  陸卓軒將盛著白葡萄酒的杯子放下,笑了笑,「我爸和華勝製藥其中一位股東比較熟,從那人身上才套出點料,據說顧泉之得到華勝製藥,憑藉的是一張藥方。」

  藥方!莫希眸子微動,大致有了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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