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 一沙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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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從心裡很沒底,已經多少年沒有過這樣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感覺了,她突然覺得自己像是案板上的魚肉前途渺茫,可哪怕這樣,她也沒有退路了。

  唯一給她安慰的是那根冰涼尖銳的刺,應該是刺吧,看起來和聖靈刺蝟身上的刺有些像,但要長得多也粗得多,而且非常堅韌,可以輕易戳穿一指厚的鋼板,但這不是最重要的,她要的又不是鋒銳的武器,關於這根刺,有著更神奇的作用--空間容納。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

  小小芥子,亦可納須彌,極微之形,內有乾坤。

  先知說,這枚銀刺是這片空間的鑰匙,只要掌握了銀刺,便等同掌握了這片空間。

  她不相信,要真是這樣的話,他怎麼還會被困在這裡無數歲月。

  先知說因為缺少一樣關鍵的東西。

  什麼東西?

  五行靈元石,只有以此物正四方,才能催動鑰匙發揮威力,納空間為已用。

  安從笑得誇張,擺手贊他故事說的好。

  你不信?要不進去看看!

  嗯?還有這操作!

  安從沒想到,自己當真進到了另一個神奇的空間,那裡有望不到邊的碧綠草原,迎風搖擺的芬芳花朵,翩躚飛舞的蝴蝶,歡暢奔流的小溪……那是真正的仙境,連呼吸都是清甜的。

  在她感嘆還有這種地方存在時,先知出現了,和破舊木屋裡穿著麻布衣的瘦弱青年完全不一樣,這裡的他皮膚盈潤,很健康,很年輕,穿著雪白的長袍,上面用銀線繡著精美的花紋圖案,長發半束在後腦,繫著同色的緞帶,迎風而立,衣袂飄飄,好像下一刻就要乘風而去的謫仙。

  安從覺得很震驚,對方明明就在她面前,她也清楚的知道他是先知,可是不管怎麼努力,都看不清白衣男子的面容。

  他是先知?不對!他是仙人嗎?

  安從心裡想著,眼前的光芒突然消失,她再次回到了昏暗的木屋裡,在她對面的依舊是穿著麻布衣的枯瘦青年。

  現在你還懷疑嗎?青年問。

  安從尚在震撼中,沒有說話。

  幫我找到五行靈元石,我就把鑰匙送給你。

  我為什麼要幫你。

  因為你想要這片空間,而我,只想帶著子民離開,我們各取所需,豈不正好。

  安從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看不清面容的白衣身影,神使鬼差地說了聲,好。

  半年過去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一把開啟芥子空間的鑰匙,能讓她順利躲避紅色通緝令的追捕,能讓她到任何地方去……簡直比看神話故事還來得玄幻,以她多疑的性格,不應該就這樣被蠱惑的。

  看,她多清醒,還知道自己被蠱惑了,可就像飛蛾撲火,她知道失去了一貫的冷靜,前面等待她的或許根本不是碧綠的草原、甜美的空氣,說不定是真正的地獄,利用美好吸引人流連駐足然後再露出險惡恐怖的真面目,這種套路她自己都用過無數次,那個白衣飄飄美好得像是不存在的男人,為什麼看不清臉呢,會不會其實長著一張魔鬼般可怖的臉。

  安從緊緊捏著那枚銀刺,她很想將尖銳的刺狠狠扎進先知的喉嚨,那脆弱的不堪一擊的脖頸,只怕一下就能貫穿了吧,她想看鮮血從他喉嚨流出,然後大聲質問他究竟想做什麼,銀刺究竟是不是空間的鑰匙,現在有了靈元石,他為什麼不自己成為空間的主人?真的能讓她擁有這把鑰匙嗎!

  不過,這個瘋狂的念頭只閃了閃,就被安從強行壓了下去,她的眼睛因為強烈的情緒而發紅,神色狠戾。

  但青年只是靜靜看著她,輕輕吐出兩個字,「去吧。」

  去吧,去吧!

  安從忽然笑了笑,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朝著祭壇背後的空地走去。

  汪淳已經按照先知的交代放好了四枚靈元石,眾目睽睽下,他也沒有動什麼手腳,好像真的只是好心幫忙,空缺的木靈元石的位置,安從被安排了一個手下代替,那人將槍遞給同伴,忐忑不安地在那個位置盤腿坐下,聖靈刺蝟睜開眼睛,一扭一扭地爬過去,在他腿上找了個位置舒服地趴下。

  安從微微挑眉,又看了眼先知,見他沒什麼反應,最終也沒有說什麼,背水一戰,不管結果怎樣,她只能選擇繼續。

  盤腿坐下後,她將那塊破布鋪在面前,捏著銀閃閃的長刺,發狠似的朝自己手指戳去。

  尖銳的銀刺沒入皮肉,她甚至能聽到血肉被穿刺的聲音,隔了幾秒後疼痛神經才反應過來,安從倒吸了口氣,她受過很多傷,有一次肋骨斷了,骨刺扎入脾臟,她差點就死了,但最終還是活了下來,那是她覺得最遭罪的一次,但現在只是扎破了手指,卻讓她疼得心肝直顫。

  因為十指連心嗎?

  安從忽然想起,自己曾經用繡花針扎進一個叛徒的指縫裡,那是個十多歲的小姑娘,因為忍受不了被客人性虐待而試圖報警,女孩的指甲蓋粉粉嫩嫩的,一針下去會出很多血,至今她都能回憶起女孩的慘叫,原來是那麼疼的啊。

  銀刺拔出,連帶出一點殷紅,隨即血珠迅速凝聚湧出,越來越大,像是耀眼的紅寶石,接著從指尖滑落,正好滴濺在破布圖案上,仿佛塵埃落定了起點。

  通常細小針眼造成的傷口會很快癒合,安從不想再遭罪扎一次,立即用拇指指尖推著指腹,擠出更多的鮮血,開始描繪那個複雜的圖案。

  汪淳抱著手在一旁看著,鏡片後的目光十分晦澀難懂,不知道在想什麼。

  其他人或注視著安從,或思索著那圖案的意義,或打量著先知。在詛咒的形成過程中,最常用的一種方式就是利用人的鮮血,所以破咒的時候,也會用到血。

  只是,受詛咒的明明是這裡的村民,即便用到血也應該是他們的啊,怎麼會是毫無關係的安從,除非--那根本就不是什麼詛咒,五行靈元石加上那個奇怪的圖案,鮮血只是激活某種儀式的一個工具,誰的都可以。

  那麼,到底是安從被騙了,還是他們被騙了!

  不管是什麼情況,眾人心裡都隱隱覺得不太妙。

  仿佛為了印證他們想法似的,東南方向忽然傳來聲驚天巨響,火光爆起,黑煙瀰漫,空氣中飄來硝煙的氣味。

  村民們瞪大眼睛,嚇得瑟瑟發抖。

  其他人立即意識到那是炸藥爆炸引起的,神色皆驚疑不定。

  莫希心裡一緊,那個方向,正是安從關押人質的其中一處,難道解救人質時出了意外,不,不會!以唐瑾和陳夜御的身手肯定不會出事,大概是不小心牽動了引線引起爆炸。

  「剛才那女人好像派了手下去查看,估計她知道我們的計劃了。」蘇允情小聲說道。

  莫希還算冷靜,說道:「知道也沒用,現在她沒有後退的機會。」

  「那個……」蘇允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終還是沒忍住,「你先和我說說吧,接下你的事會不會有危險,哎,我不是怕死啊,我只是不想稀里糊塗死掉,畢竟謎底還沒揭開呢。」

  莫希忽然笑道:「放心,即便你死了,我也會招魂把情況告訴你的。」

  「哎大妹子,你這人怎麼這樣啊!」蘇允情白了她一眼,忽然也笑了,「既然你還能開玩笑,那我默認是沒有危險了,放心,即便出事,我也會優先救人的。」

  「謝謝。」莫希真摯地說道。

  蘇允情嘖了一聲,看向靈元石方向。

  爆炸聲響起,安從面色一頓,下意識停了下來,但她主觀意識想停,手指卻像黏在破布上似的,根本移不開分毫,上面青灰色的圖案仿佛是活的一樣,拼命吸允著她指尖的鮮血,以超出圖案所需的量源源不斷的湧入。

  安從開始有些慌,倉惶地朝身側不遠處的先知看去,但對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臉色和之前沒有半點不同。

  「怎麼會這樣!」安從臉色大變,尖聲大叫,「停下來!」

  眾人還沒從遠處的爆炸回神,又聽到安從悽惶的尖叫,均是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獻祭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青年暗啞的聲音響起,看著安從的神色依舊平和。

  「什麼獻祭!我聽不懂你說什麼!」安從慘白著一張臉,想要抽出手,想要起身離開,可她整個人仿佛被釘在那裡似的,根本動不了,雖然手指的動作停下了,但鮮血湧出體外的感覺依舊清晰,她甚至有些失血過多的暈眩感。

  「你騙我!你敢騙我!」安從臉色愈發灰白,仇恨地盯著青年,語氣惡毒:「我要殺了你!我要擰斷你的脖子!剝了你的皮!讓狗吃你的肉!將你的血做成麻辣血旺!」

  青年無喜無悲,只是將目光看向了樹林方向,靜靜地等著。

  安從遭到了無視,內心更加激憤,不甘心地大聲說道:「從一開始就是假的是不是!你只是想利用我拿到五行靈元石!」

  青年沒有看她,只是簡單的「嗯」了一聲。

  安從臉色愈發難看,猛地舉起左手捏著的銀刺,「那芥子空間的事是真的假的?你其實想要自己掌控鑰匙是不是?」

  青年這次沒有回答。

  安從露出個悽然怨毒的笑容,舉著銀刺對周圍的人瘋狂說道:「殺了他!殺了他你們就能得到鑰匙!」

  見眾人都是一副驚訝茫然的樣子,安從也愈發瘋狂,「就是這個,鑰匙啊!你們來這裡,難道不是和我一樣也是為了得到這個空間嗎!那就殺了他,殺了他!」

  可即便她這樣說,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人們自然不會輕舉妄動,目光在青年和安從身上來回移動著,思索著她話里的意思到底幾分真假。

  「芥子空間!鑰匙!」蘇允情到抽了口冷氣,不敢置信道:「真的假的,那根莫名其妙的刺是鑰匙?拿著就能到其他空間嗎?」

  「當然不可能。」

  看著周圍蠢蠢欲動的人們,莫希加大的聲音說道:「即便真的有什麼空間鑰匙,也絕對不可能是那個樣子。」

  安從猛地看向她,目光通紅,臉色因為失血而變得寡白,原本精緻的妝容這刻看起來也顯得猙獰,「又是你!每次都是你!為什麼非要和我作對!」

  莫希平靜地看著她,先知讓安從成為獻祭品,實在讓她大感意外,卻又十分理解,沒有比這個更好的安排了,換做任何一個人她都會不忍,但安從的話,只能說她是自作自受。

  「知道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嗎?」莫希看向趴人腿上的刺蝟,「白仙化人後,身上會保留最後一根本命妖刺,三百年才長十分之一寸,就你手上那根,起碼也有數千年的道行才能形成,水火不侵,堅韌無比,雖然是世間難得的寶物,卻沒有芥子納須彌的功能。」

  安從怔住,「什麼白仙!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其他人則震驚地看著莫希,又看向那隻懶洋洋的刺蝟,默默消化著聽到的信息,雖然他們聽說聖靈是只刺蝟時,確實聯想過白仙,但破四舊後,五大家仙失去信仰之力基本都不存在了,突然得知面前有個道行高深的白仙,傳說中的本命妖刺,怎麼不讓人震驚!

  莫希看向先知,投去一抹歉意的目光,為她私自公開聖靈身份有些抱歉。

  青年緩緩搖頭,隨後看向安從,「確實是我騙了你,當日你看到的那副場景,只是我使的一個小手段而已。」

  安從面無死灰,頹唐地軟了下去,「我看到的草地、鮮花、小溪……還有那個人,都是假……假的?」

  「也不能說是假的,畢竟那是曾經存在的。」說到這,青年眼裡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悲傷。

  安從無力的癱坐著,手指還緊緊貼著破布,原本青灰的圖案以及被鮮血填滿了一半,與看不出本色的破布形成詭異的紫褐色。

  「他……是誰?」她忽然抬起頭,目光似笑非笑,十分詭異,「是你嗎?」

  青年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搖頭,「不是我,是聖靈大人。」

  安從誇張的怪叫一聲,目光怪異地看著自己手下--腿上的刺蝟,那個看不清臉的白衣身影,居然是這隻刺蝟!

  哈!真是可笑!太可笑了!她抖著肩膀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肩膀抖得也越來越厲害,眾人都覺得她怕是被刺激得瘋了。

  「我早知道,我早就知道的!」

  安從大笑著,忽然左手猛地往脖頸一插,再使勁一拉,銀光閃過,血流如注,鮮紅的液體飆向破布,圖案如饑似渴地見其吸收,瞬間就填滿了全部。

  安從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大大的,身體微微抽搐著,脖頸上鋒銳的切口汩汩往外流著鮮血,半截長刺還劃拉在血肉里,閃著耀眼的銀光。

  這女人,哪怕死都要用這麼兇殘的方式。

  莫希別開目光,暗暗嘆了口氣,人死燈滅,恩怨兩消,不管此人生前如何作惡多端,此刻她也恨不起來了。

  眾人見慣了生死,但這樣死去的安從還是讓他們忍不住唏噓。

  安從的手下則全部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有些茫然不知所措,那個坐在木靈元石位置的人更受驚不小,茫然的抹了下臉上迸濺的鮮血,一副驚魂未定地模樣。

  莫希走過去,目光挨個掃過,嚴肅說道:「你們老大已經死了,若是不想落得和她一樣的下場,想要活著離開這裡,就必須聽我的指示,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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