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誰告訴你我有那麼在乎自己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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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個嗎?」她拿進房間,angel一眼看到,打起精神站起來接住,繼而一副困到不行的樣子趴在了床上,模模糊糊像是跟筱筱道了句謝,便枕著小熊睡下來。

  特蕾莎修女笑著看向他們夫婦,說:「angel很喜歡這隻小熊,對她的依戀比對我都強烈,睡覺時必須要抱著這隻熊,睡著了都不許拿走的,她會察覺。」

  筱筱看向女兒,的確是,她緊緊抱著小熊,睡覺的姿勢很萌,撅著小屁股趴著睡,細軟的小手臂還不斷地把熊熊往懷裡扒拉扒拉。

  除了覺得可愛萌萌之外,這番話沒在筱筱心裡留下多大波瀾,因為小孩子多多少少都有戀物情節,尤其是女孩兒,大都喜歡抱著玩偶睡覺,這也是保證安全感的一種方式。

  可賀御君聽到這話,胸口卻像梗了一團棉花,堵塞著,呼吸都疼。

  這樣一隻破舊的玩偶,在那個戰亂不斷物質匱乏的國家,還不知道被多少小朋友玩過了,又或者是從哪裡的難民營撿來的。

  放在國內,這樣的玩偶肯定早就被主人嫌棄地丟掉了,可是女兒卻把它當做心頭至寶。

  她不知道,她的爸爸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物,別說是一隻泰迪熊,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沒準兒爸爸也能去弄一顆隕石回來。

  他賀御君的孩子,原本可以成長在和平安寧的國度,享受親人無微不至的關懷,無憂無慮地長大,小公主一般。

  她可以擁有很多很多的泰迪熊,各種造型各種顏色各種大小的。

  可此時,他的寶貝卻可憐辛酸地對一隻破舊沒有出處的小熊如此鍾愛。

  濃濃的愧疚占據心胸,他忍不住牙關緊咬,眸光顫抖。

  床上,女兒咿咿呀呀地,還在跟特蕾莎說著什麼,但聲音漸漸低下去。

  修女溫柔和藹地回應著她,轉而看向夫妻倆:「我先陪她睡覺,等她跟你們熟悉了,以後就可以跟你們一起睡。」

  筱筱明白什麼意思,卻皺眉,捨不得離開。

  賀御君點頭,「那辛苦您了,有什麼需要儘快跟我們說。」

  他轉身準備走,見筱筱還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低聲冷冷地道:「先出去吧,等女兒休息好再說。」

  兩人出去,輕輕帶上門。

  夕陽鋪滿的客廳里,灰塵在光束中飛舞,筱筱看了男人一眼,兩人沉默對峙。

  賀御君長身玉立,墨色的眼眸猶如古井深潭般,在底部沉著最冰涼的液體。筱筱在他的視線里漸漸顫抖,心虛,再也站立不住,她虛虛地指了下廚房,想著應該去做飯了,張了張嘴:「那個,晚上……吃點什麼--哎,你幹嘛啊!」

  男人突然朝她走來,大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在她壓抑不敢放聲的疾呼中,將她拽進了主臥室。

  擰在門柄上的大掌因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手背上可怖的青筋跳躍著,賀御君不想兩人在結成夫妻的當天就爭執吵架,可是想到女兒謹小慎微的模樣,他的心如同被硫酸腐蝕……

  門被鎖上,轉身,男人此刻的慍怒全都沉在眸底。

  接下來要發生什麼,筱筱早有所備。

  就像是等待已久的判刑終於落定,她反而不怕了,緊了緊拳頭鬆開,深呼一口氣看向男人,淡淡平靜地說:「怎麼,怪我瞞著你生下女兒?」

  「你也知道?」沒想她還能以這樣倨傲的態度率先開口,賀御君微微吃驚,心裡的怒意還是關不住了,「安筱筱,我怎麼一直低估了你?在維和部隊那樣的環境下,你居然能瞞天過海地生下一個孩子!」

  筱筱抿了抿唇,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依然是波瀾不驚的態度,「反正我就是做到了。」

  「你!」她的態度終於激怒男人心底最後一絲理智。

  察覺到那道身影朝自己趨近,筱筱本能地往後躲了一下,可還是沒躲開。

  手臂被拽了住,繼而下巴被兩根手指粗魯地捏著,抬起。

  「安、筱、筱!」賀御君低著頭,居高臨下猶如王者一般,深邃的眼眸惡狠狠地盯著她,咬牙切齒地喊出這個名字,薄唇緊抿,好似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筱筱被迫抬頭,幽幽視線目視著他眼底旋起的風暴,心跳如雷,可面上卻不敢有絲毫鬆動。

  她沒錯,時至今日,她依然不覺得自己有錯。

  可這麼大的事情瞞著他,兩年多前瞞著他,甚至在重逢後依然瞞著他--他生氣是肯定得,她能理解,但要她為此認錯,不可能。

  兩人對峙著。

  「你有沒有想過在那樣的環境中,萬一出點事,後果是什麼?你要我一輩子活在煉獄裡不能自拔是不是?!你懷孕了,居然都不回來找我!居然還留在那個地方!你簡直--」

  下巴上的力道越來越重,筱筱疼痛的不住瑟縮,懷疑自己的下巴是不是要被捏碎了。

  男人臉上凌亂陰鬱的怒火如烏雲壓頂般朝她撲來,筱筱皺眉,懷疑他是不是會突然俯身下來狠狠咬她幾口,他的樣子像要吃人!

  不是為自己辯解,她強自鎮定,努力穩住情緒,平靜從容地說:「當時我們已經分手了,讓你知道孩子的存在又有什麼用?除了讓我們彼此都更加糾結與痛苦外,沒有什麼好處。」

  「你還說!」刻意壓制的雷霆低吼砸下來。

  筱筱皺了下眉,眼眸盯著他看了看,哀哀地垂下,腦子裡太亂,有些語無倫次:「那會兒,我還是安大偉的女兒,我還沉浸在我的父親幾次謀殺你的姐姐的陰影里,我做不到視若無睹,無法忽略良心的愧疚與譴責,我不可能繼續跟你在一起。如果讓你知道我懷孕了,你肯定會強行把我留在你身邊,可當時--暫且不說我願不願意為了孩子跟你在一起--我單單想到你這麼強悍的性格,極有可能為了孩子不顧一切,我就害怕!我的年齡不夠結婚啊……我們那時候在一起的話,代價有多大?!」

  要麼其中一方被開除軍籍,甚至可能兩人都要面臨這樣嚴重的懲罰。

  要麼……為了保全兩人的軍籍,捨棄孩子。

  「那時候,我不是沒有猶豫……我知道懷孕的消息時就已經三個月了,三個月,你知道意外著什麼嗎?」

  她又抬眸,眼角發紅,熱熱滾燙的液體蔓延上來,嗓音嘶啞,「三個月,說明胎兒已經成型了,它不再是一個胚胎,它是一條小生命了。我當時所有的念頭都是要留住這個孩子,不惜一切代價地留下她!」

  「你告訴我,我也同樣會不惜一切代價地留下她!」

  「對!所以我不能告訴你!我不能影響你的前途!」

  「去他m的前途!誰告訴你我有那麼在乎自己的前途?!」男人躬著高大挺拔的身軀,隨著憤怒的低吼朝她壓下來,那張俊臉終於狂亂猙獰起來,額角的青筋也突突跳著。

  筱筱瞪著他,「你吼什麼!女兒在睡覺,你想把她吵醒?」

  只是一句話,賀御君焚燒全身的怒火登時熄滅,只剩頭頂憤怒的青煙裊裊。

  可身體裡壓著的火併沒有消散,就那樣硬生生憋著,漲的他整個人好似要爆炸,漲的腦門裡的血管都膨大起來,太陽穴猶如被人狠狠擊打著。

  明明就是她錯了,可她不承認,他又偏偏毫無辦法!

  他的一生,何時有過這樣窩囊的時刻!

  真真是……

  重重一屁股在床上落座,巨大的彈力把筱筱的身體都震的彈了好幾下。

  女人扭頭,見他困頓地垂下頭,雙肘支在膝蓋上,大掌抓狂地按在自己頭上,她的心頓時也狠狠一抽,淚水划過。

  從床上下來,她蹲在男人面前,半跪在地,顫抖著把手伏在他肌肉痙攣的小臂上,沉沉啞啞地開口:「你別生氣了,都過去了,我好好的,女兒也好好的,我們一家人……團聚了啊。」

  男人不理,粗魯地一把甩開她。

  筱筱被推倒坐地。

  拿開的手臂暴露了他狂亂的臉色,筱筱仰坐在地上,抬起的目光正好看到他剛毅的面頰上,那行來不及抹掉的眼淚。

  呆住。

  見女人怔愣愣地盯著他,眼神震驚而不可思議,賀御君自然意識到什麼,尷尬彆扭地用手划過臉龐。

  這樣窘迫的時刻,他不願袒露在妻子面前,便又一衝地站起身,走到窗前,只留個背影給地上的女人。

  一慣冷硬的心裡,此時疼痛的一塌糊塗,心臟的位置好似被一把刀來回拉扯,血淋淋疼痛不止,眼眶猩紅,他沉沉皺眉微抬起頭,手指蓋在眼帘上。

  他哭了……

  筱筱艱難地吞咽,望著男人的背影看了半晌,哭著垂下腦袋,心頭更痛,柔軟的肺腑好似被人掐了住。

  難道真是自己錯了嗎?

  可她以為,她的決定在當時看來是最正確的,最能保全他們所有的。

  最重要的是,她也做到了在常人看來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無非是,多受了些苦楚,可這又有什麼關係?

  這世上千千萬萬的人,每天比他們活的更痛苦,更艱難,卻仍舊堅持著,奮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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