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千鈞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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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熙帝身邊內侍已然前去傳旨,在場氣氛頓時也是微微有些尷尬。

  容太后卻也是冷冷看著陳後和王珠牽在一起的手掌。

  她身為太后,頗多顧忌,更何況等王竟被逐出京城,自己也是難以見面。

  雖無血緣關係,可容太后就好像王竟的母親一樣,感覺到了錐心的痛楚。

  在宮中爭鬥多年的她,也是已經將所有的感情都放之於王竟身上。

  故而此時此刻,眼見著一雙交疊在一起的手掌。容太后頓時覺得說不出的刺眼。

  這樣子的親情,自己已經是得不到,陳後為什麼還能擁有呢?

  此刻容太后尚且不知曉一切的算計都是源自於王珠,若是知曉那狠辣計策出自於王珠之手,此時此刻恐怕已經是想要將王珠千刀萬剮!

  然而饒是如此,這麼一副母慈女孝的樣兒卻是讓容太后覺得說不出的刺眼!

  「皇后如今生了疫病,想來,也是不合留下宮中。陛下,不如讓皇后遷入皇家別院,好生養病。」

  容太后如此建議。

  陳後一時無語,心裡卻浮起了寒意。

  她若拼命反對,不過會讓人覺得,自己是為了自身安危,所以如此。

  可自己若離開皇后,一旦離開,就絕難回來——

  還有太子之位,陛下之心,這諸般心思頓時湧起在陳後心頭。偏偏就算如此,自己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她心緒翻騰,不覺又想要咳嗽起來了。

  自己若送出去,曦兒,珠兒他們怎麼辦?王溪的婚事又應當怎麼辦?

  只要想一想,陳後就覺得說不出難受,胸悶氣脹!

  「陛下,臣妾如今仍然是不信自己得了疫病,可縱然臣妾得了疫病,也只請不要將我送出宮去。」

  陳後不覺放低了身段,柔語懇請。

  容太后一臉可惜,似乎是極悲憫的:「秦院令,你覺得如何?」

  秦院令頓時說道:「如今皇后病未發作,可若等身上疹子發了,流膿出血,不但十分痛楚,而且傳染性極強,留在宮中,是十分危險的。」

  秦院令倒也並未被容太后收買,只不過確實直言。

  然而雖然如此,他驀然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抬頭瞬間,卻見到王珠清秀臉頰之上透出了幽然的寒光。

  不過是個年紀還輕的清秀少女,身影更是纖纖柔弱,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少女周身卻透出了一股子說不出的味道。

  秦院令從未見過這般令人心驚的少女。他再欲瞧得仔細些,卻也是見王珠已然輕盈的垂下頭去。

  陽光輕輕滑過了王珠雪白的頸項,似乎能瞧見少女頸項上細細的絨毛,透出了一股子的柔弱味道。

  縱然聽聞了王珠射傷裴嬌的事情,可是仍然是不禁讓人覺得眼前女子是柔弱之人。

  陳後不覺悽然說道:「可以開闢一處安靜的宮室,僻靜之所,不需外人出入,只留我在那處吃藥治病——」

  雖然這無異於打入冷宮,可已經被遷出去好些。

  至少於陳後而言,是離自己子女是要近一些,能在近處看著他們。

  對於陳後這樣子女子而言,多多少少,是有幾許安慰的。

  然而話語未完卻已經是被容太后生生打斷:「想不到到了此時此刻,皇后仍然是執迷不悟,不知悔改,仍然是不將心思放在陛下,放在大夏之上。你留在宮中,是眷念權貴,不舍兒女。可是你可知會給我大夏造成多大恐慌?這大夏百姓都無不知曉,知曉有個染病的皇后留在宮中,他們會猜測,陛下何時會有病,會否將這些病傳給別人。如今太子已然染病,若陛下也染上了疫病,豈非動搖我大夏根基,讓大夏不穩?」

  輕語之間,一番言語卻也是擲地有聲。

  容太后更鄭重其事的向著夏熙帝一福:「陛下,還請你割捨私情,為大夏百姓著想,將皇后送出宮去。」

  一邊這般說著,容太后內心之中卻是浮起了淋漓的快意!

  陳後如今還想留在宮中?

  不錯,她留在宮中也不過是個冷宮棄婦,可自己是連這點仁慈也是絕不會留下來的。

  想要留下來?想都不想!

  況且夏熙帝是什麼性子,其實容太后是清楚的。

  夏熙帝縱然無情,卻絕不想表現得太明白。既然是這個樣子,總是要給夏熙帝一個台階下。

  比如,給夏熙帝一個理由,能正大光明的——

  棄了她!

  夏熙帝棄了她的竟兒,是因為夏熙帝自私,嫉恨親兒。而現在,容太后就決意讓陳後嘗一嘗夏熙帝的自私是什麼滋味。

  夏熙帝目光閃爍,並沒有立刻應承容太后的話太子道了,而是輕輕說道:「等太子到了再說。」

  眼見夏熙帝沒有立刻鬆口,容太后也略有些失望。

  以她了解,夏熙帝必定會送陳後出去。

  這所謂的夫妻再如何深重,一切的一切,都是比不上皇位權利,自身安危。

  從頭至尾,夏熙帝可都是自私自利的人。

  不但容太后這般認為,陳後同樣也這般認為。

  正因為如此,陳後的一顆心卻也是不斷的往下沉。

  不過雖然有此肯定,沒有當眾立刻立即的打陳後臉,容太后內心之中,卻也還是有些不痛快的。

  這心裡,到底是意難平。

  這心尖兒,也似乎覺得有口惡氣沒有惡狠狠的吐出來。

  眼波流轉間,容太后眸光頓時落在了王珠身上。這一瞬間,容太后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宛如餓狼盯上了一塊鮮嫩的肉,想要惡狠狠的一口吞下去,不知不覺間已然是垂涎三尺。

  這個小九,最近似乎是有些古怪,可容太后也沒放在心上。

  說來說去,這個草包公主一直就是屬於陳後的軟肋,讓陳後一貫都是愛惜萬分的。

  容太后有幾分冷銳的目光落在了王珠的身上,而王珠似乎是渾然不覺。

  實則偎依在陳後身邊的王珠已然是察覺到了那宛如餓狼一般的目光,撕碎了容太后慈和的畫皮,這個女人一定是後宮中最兇狠的母狼。

  而母狼,可不就是這個樣子?誰動了母狼的狼崽子,這母狼就會狠得入骨!

  「九公主果真是純孝,對皇后娘娘是這般親愛,也不枉費皇后平時愛你一場。」

  容太后感慨無比的嗓音響起,頓時也是讓陳後打了個寒顫。

  在不知容太后真面目時候,陳後只覺得容太后言語可親,可如今容太后這麼一句意味深長的言語,已然是讓陳後內心一凜!

  容太后頓時話鋒一轉:「可若九公主與皇后如此親近,難免,會染上疫病不是?我瞧來,還是也讓秦院令給九公主看一看。」

  陳後目瞪口呆,一顆心卻也是不斷的往下沉!

  她看向了容太后,容太后眼睛是充滿了自信,似乎一定能檢查出王珠也身染疫病一樣子。

  容太后內心更是冷笑不已,陳後不是愛女情切,若查出女兒也是得了疫病,那還不傷心欲絕,傷心成狂。

  或者,親眼看著自己愛女疫病發作,化作一灘膿血,痛苦而死,這想來必定是十分美妙。

  陳後不單單是身子受苦,心裡也必定是飽受折磨!

  不單單是王珠,王曦也必定會如此。

  現在是愛女,等會兒是愛子——

  一樁樁的事情接踵而來,而這方才是十分有趣。

  王珠卻用力握了陳後手掌一下,安撫一下母親,方才抬起頭來,靜靜的說道:「不必——」

  容太后頓時冷笑:「什麼叫不必?九公主,你身為皇室之女,只念私情,不顧大局,更是不孝。皇后是如何教導於你,讓你也諱疾忌醫,不知輕重!」

  王珠卻是回得不卑不亢:「父皇,女兒從小被教導,教導好生孝順父母。母后若是沒有疾病,自然是很好。母后若是有疫病,她若待在宮中,我就陪她在宮中,她若不在宮中,我就出宮照顧母親。既然是如此,我有沒有疫病,又有什麼關係呢?」

  王珠說得清清淡淡的,仿佛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就是這樣子的理直氣壯,反而讓容太后說不出話來。

  夏熙帝眉頭一皺,頓時有幾分惱怒的說道:「胡鬧!」

  王珠不覺跪下來,輕輕抬起頭:「父皇,倘若母后當真有疫病,她被遷出皇宮,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豈不是孤孤單單的?女兒只要想一想,都是心痛若攪。至於我的什麼身子健康,姻緣之事,我都是並不如何放在自己的心上。」

  夏熙帝嘆了口氣,一時並無言語。

  容太后瞧在眼裡,眼底深處卻不覺流出一絲恨意!

  憑什麼陳後能兒女雙全,並且十分孝順,而自己卻是孤孤單單的,不但沒一兒半女,連親手撫養的王竟都被逐出京城!

  王珠不覺垂淚,輕輕掏出了手帕,擦擦自己臉頰。

  「女兒有些累乏,想要休息一陣子。」

  夏熙帝嘆了口氣,並無反對。

  誰想王珠狠狠的扯了徐嬤嬤一把,惹得徐嬤嬤尖叫一聲,似乎是有些震驚。

  到了偏廳,王珠輕輕品了一口梅花茶,一股子淡淡的梅花芬芳輕盈的泛開。

  耳語一番,她身邊宮女紫枝悄然離開。

  王珠眼底流轉了一絲森然,卻輕輕從懷中摸出一塊手帕。

  手帕之中,有一枚小小的纏絲梅花髮釵,不過是銀打的,做工也是顯得是有些粗糙。

  方才攀咬陳後的徐嬤嬤已經到了皇后跟前,並且咚的一下跪下來。

  王珠死死的捏著髮釵,眼神很冷很冰,清秀的臉頰上,一雙黑漆漆的眸子流轉嗜血的味道。

  髮釵,就是這枚髮釵!

  徐嬤嬤的尖叫,並非是因為王珠那一扯,而是瞧到了這枚髮釵!

  「九公主,九公主,這一切都是我的不是,我,我並不想出賣皇后娘娘。」

  王珠內心嗤笑!

  不想,可還不是做了?

  也許是因為王珠捏得太緊的關係,銀釵上的花紋刺破了王珠的手指,一絲絲的鮮血染上了這枚髮釵。

  王珠手指比著,對準了徐嬤嬤的眼珠子。

  徐嬤嬤已經是恐懼到了極點,卻居然躲都不敢躲,只瞪大了眼睛,不覺瑟瑟發抖。

  鮮血一點一滴落下來,是王珠的血。

  然而不知為什麼,王珠雖然手指流血,卻似乎並不覺得痛,也居然沒劃破徐嬤嬤的臉頰。

  方才王珠忍耐著,深深將自己恨意給壓下來。

  如今王珠手指上的疼痛,卻也是遠遠比不上王珠內心的痛楚。

  王珠少女稚嫩的嗓音之中,卻隱隱有那麼一絲沙啞:「待會兒,你乖乖聽話,就如此言語。」

  那枚染血的銀釵,被王珠狠狠的拋在地上,眉目間卻更添了幾許森然之色!

  送走了徐嬤嬤,王珠任由含黛給自己包紮自己的手掌。

  含黛膽子略小,卻不覺隱隱帶著哭腔:「公主,你何苦如此,傷了自己的手?」

  王珠手掌沉沉的一捶,傷口上的血珠子卻一點點的滲透,暈染了雪白的紗布。

  王珠冷冰冰的說道:「我只恨我自己,還不夠聰明,不過——」

  「這樁事情,我是絕不會這般干休。」

  王珠輕輕眯起了眼珠子,眼底一絲晶瑩的寒光流轉。

  那雙眸子,暗若幽花。

  她宛如毒蛇,如野獸,她會狠狠的反撲。就算自己受傷了,也是會不依不饒的咬下對方的一塊肉!

  過了一刻,聽聞太子入宮,王珠方才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王曦入宮,是時候狠狠咬了對方一塊肉時候!

  王曦方才踏入殿內,就見王珠盈盈而來,面頰上滿是淚水。

  「太子哥哥,求你救救母后。」

  王珠淚水盈盈,十分惶恐,撲入了太子懷中。

  王曦嘆了口氣,輕輕撫摸王珠的秀髮。

  容太后也是略略一動,忽而想起那人私下提點,太子身邊必定有高人相助。

  方才她甚至有一個十分荒唐的念頭,王珠自從落水之後性情大變,不但捨棄謝玄朗,連裴家都被王珠弄得毫無臉面。她甚至懷疑,可是王珠在背後出謀劃策,方才讓皇后行事如此的狠辣,如此的可怕,甚至死死的咬住了王竟,讓之不再被信任。

  可見到如今王珠的少女情態,容太后也是不確定了,也生生將自己內心之中的懷疑壓下來。

  王珠她雖然變得奇怪了一些,可到底是個纖弱少女,又能做些什麼呢?

  定然是太子身邊,添了什麼十分厲害的人物。

  這人世間,就有些聰明人,想著什麼從龍之功,躲在太子這種軟弱無能的人背後出謀劃策,自命軍師。

  可現在,等到將太子連根拔起,那背後之人必定如無主浮萍。

  到時候誰陷害了她的竟兒,她是必定要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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