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接二連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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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嬌如今雖然是男裝,腰間卻纏了一塊雲錦,如今一朝,卻也是灼灼生輝。

  她巧笑倩兮,手中軟劍一彈,竟似流轉一縷清音。

  這宛如靈蛇一般的寶劍,卻也是十分罕見。

  紅嬌寶劍一彈,竟然就纏住了那飛來的暗器,輕輕一攪,就將這流星鏈給攪成兩截。

  那道冉冉的紅影,卻也是輕盈如乳燕投林,極為輕盈。

  出手的黑衣首領眼見一片紅雲冉冉而來,頓時也是不覺吃了一驚。

  還沒等反應過來,一顆腦袋頓是被攪得飛到了半空之中,噴出一腔子的血。

  唐蓉原本受傷疼痛,如今啊了一聲,整個人身子軟倒在地,一時也是說不出話來。

  在她想來,王珠確實也不是什麼好人。這身邊的下屬,居然是如此的兇殘,當真是可怕之極。

  而自己方才又得罪了王珠,卻實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紅嬌出手同時,王珠身邊侍衛卻也是紛紛拿出了兵器。

  而王珠身邊的侍衛,卻也是絕不似韓家所請的那些鏢頭,渾渾噩噩的。

  不但如此,這些訓練有素的侍衛之中,竟隱隱藏了幾個武林高手。

  如今幾道淡淡的身影掠了出來,和紅嬌一塊兒動手,便是對方有那厲害無比的暗器,一時之間也是奈何不得。

  夏侯夕瞧著王珠,看著王珠那張清秀的面頰流轉了幾許凝重之色。王珠眉頭輕皺,卻也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想來,有什麼事兒,讓夏侯夕心中困惑不解。

  夏侯夕心裡想著,王珠匆匆出行,卻暗藏高手,這一點連自己都是不知道。

  雖然是如此,王珠仍然是如此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這樣子的年紀,王珠看似衝動,卻也是步步為營。

  也不過一刻鐘時間,那些黑衣人已經是潰不成兵。

  原本也是十分惶恐的韓威,如今身受重傷,卻也是不覺瞧得呆住了。

  在韓威瞧來,那些悍匪,一個個都是神勇無比。

  可是在這個王家小娘子面前,卻也是不過如此。

  既然是如此,這個小娘子身份,可更是神秘得緊。

  剩下幾個黑衣人面色惶恐,頓時也是策馬離開,不欲多留。

  方才王珠瞧著自己屬下殺人,也是沒有勸阻的意思,不過這個時候,她倒是忽而揚聲:「留下活口。」

  王珠想來,這些殺手既然是如此剽悍,自然是絕不會輕易能降。

  可如今逃走那幾個,並沒有死戰到底的勇氣。

  眼見任務不能,立刻就走,想來到底愛惜自己的性命。既然是如此,逃走的這幾個,必定也是比較軟弱的人。那麼這些軟弱的人,可正是適合刑訊逼供之用了。

  紅嬌嬌滴滴的一笑,不覺說道:「王小娘子有令,又怎敢不從呢?」

  她長劍一盪,足尖在馬車之上輕輕一點,人美若花,呵氣若蘭。

  咚的一笑,紅嬌一腳踢在其中一個人後心,那人頓時也是摔落入馬。

  一條索兒攏出來,套住了對方腦袋,死死的勒住了脖子。

  紅嬌也不是什麼善良的人,慢慢的收緊了繩索,等著對方幾乎都透不出氣來時候,方才咯咯一笑,輕輕的鬆開。

  而其餘幾個人,也均是被這繩索套住了。

  很快這幾個黑衣人,被送到了王珠面前。

  王珠扯開一個人面上的黑巾,瞧他臉上長滿了鬍鬚,樣兒十分兇悍,卻並不如何認得。

  她知曉這些人不過是被僱傭之人,認不得也就是了。

  「紅嬌,你若不懂什麼刑訊逼供之術,就挑幾個懂的,好生招呼一二。」

  王珠可不覺得用刑有何不對,有些人心計深沉,手段狠辣,若不用些刑訊之術,恐怕也是拿捏不住。

  只盼這些人熬不住苦楚,好生招惹。

  可是王珠一雙眸子盈盈,卻掃向了謝玄朗所在的車廂。

  她眼底頓時流轉幾縷狠意,這些殺手原本並不知曉自己的位置,突然而來除非是早就有所勾結。

  除非,是有什麼人,用什麼法子將行蹤透露出去!

  謝玄朗,是最有可能之人!

  這樣子自己拿捏住謝玄朗,也不過是出其不意,未必是當真如此軟弱。

  謝小候爺一臉悲憫之色,暗中想來卻也是另有打算。

  只不過王珠原本也甚是防備,謝玄朗是沒什麼機會傳遞出消息的。

  所以方才王珠皺起了眉頭,一臉困惑之色。

  她來到了謝玄朗所在的車廂之中,謝玄朗面上仍有幾許病色,身子似乎是不好。

  眼見王珠現身,謝玄朗卻也是忽而流轉急切之意。

  一張俊美無比的面頰,卻流轉了幾許喜色。

  「九,九公主,你無事——」

  他面上喜色,卻也是十分真切:「你無事就好,無事就好,我當真沒曾想到。」

  謝玄朗甚至伸出了手掌,死死的抓住了王珠肩頭。

  縱然是謝玄朗手掌沒什麼力氣了,居然仍然是抓得極緊。

  「我方才實在也是擔心,擔心你有什麼不是。幸好,幸好你沒事兒。」

  王珠倒是微微怔住了,自己無論前世今生,都是從沒見過謝玄朗這等樣子。

  自己印象之中的謝玄朗,總是帶著幾分的倨傲。

  他無論待什么女子,總是冷冷淡淡的。

  然而這樣子的表情,非但沒讓王珠有什麼動容,反而是打心眼兒里的厭惡。

  從前的一個記憶忽而湧入了王珠的腦海。

  其實自己方才覺得,從來沒見過謝玄朗這般樣子,是並不準確的。

  自己記憶的某一處,其實是曾有所見。

  前世裴家從京城之中離去,她吃了大半年的苦頭,瞧著謝玄朗一身鮮光的進了城。

  那時候她只道一切均為謝玄朗替王珠報仇,心中不覺愛極了謝玄朗。

  縱然是謝玄朗曾經冷待過她,王珠也是原諒她了。

  這一刻心中,卻也是只有愛意。

  她衣衫襤褸,一身污穢的跑出來,跑到了謝玄朗的跟前。

  而謝玄朗怔怔的瞧著她,卻也是沒避忌滿京城的人,只將她擁入了懷中。

  那時候,就是這個男子,在自己耳邊輕語呢喃。

  「幸好,幸好你沒事兒,沒有死。」

  王珠一股子的刻骨的怨恨之意頓時涌過來。

  那時候,算計死了自己族人,謀奪的王家江山,仍然是能溫情款款。

  王珠忍了好半天,方才沒逼得自己弄死眼前急切瞧著自己的謝玄朗。

  她目光若冰,慢慢的拂開了謝玄朗的手掌。

  「謝小候爺,這戲卻也是當真不錯。這些殺手,可不就是你引過來的。瞧來謝小候爺縱然是在病中,當個病美人兒,仍然是能這般狠辣心計!仍然是欲圖,要人性命!當真是,蛇蠍心腸!」

  原本她當氣定神閒,只不過心尖卻也掩不住惱怒。

  謝玄朗容貌頓時一僵,一張面頰神色變化,居然是複雜無比,晦暗不明。

  只不過那蒼白的俊容之上,卻也是流轉受傷之色。

  他驀然側過頭去,眸中神光瀲灩,面上卻也是流轉幾許譏諷之色:「瞧著我倒是白擔心一場了。九公主既如此欺辱於我,我還擔心什麼。只不過,九公主不是從來沒有一點半點的,相信於我。我既落在你的手中,什麼時候不是被人監視?既然是如此,哪裡來那麼大本事,召喚來什麼殺手。」

  謝玄朗性子十分倨傲,他被王珠所辱,若非一時情切,這些話兒是絕不會說出口。

  王珠冷冷一笑:「若非謝小候爺如今有病,我倒是當真想要試試用刑,讓謝小候爺說說真話。」

  謝玄朗唇瓣輕輕動了動,眼睛裡卻流轉諷刺的光芒,可眸子深處,卻也是流轉了那麼一縷怒意。

  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言語嬌嫩,痴纏不休的皇族少女,居然是變得這樣子的心狠手辣,手段兒殘忍。

  而那言語之間,卻也是再無什麼情分,只有一股子森森殺意。

  可笑自己多情,偏生落在這麼個冷血無心的女子身上。

  瞧著王珠那雙漆黑的眸子,謝玄朗更是不覺察覺到了王珠那麼一絲堅決。

  眼前的這個少女,是一定下定了決心,要吞噬謝家的。只要想到了這兒,謝玄朗居然是升起了一絲不寒而慄之感。

  王珠心中雖惱,然而謝玄朗所言倒是沒錯。

  自己將謝玄朗瞧得很嚴,是絕不會讓謝玄朗有什麼機會的。

  她發怒似的,狠狠甩下了車帘子。

  來到河邊,王珠掩不住內心之中縷縷惱怒之意。

  忽而一縷清音,此刻縈繞在王珠耳邊。

  那絲竹之聲,卻也是清潤透亮。

  王珠微微側頭,就瞧見了夏侯夕吹著一枚翠綠的短笛,盈盈而來。

  夏侯夕吹的是一曲小調,王珠聽著陌生,約莫是陳國的曲子。

  王珠冷哼了一聲,伸手拿起了一枚石片,輕輕的投出來。那石片受了巧力,在水面上打了一個個的小坑。

  夏侯夕的短笛離了唇瓣兒,輕輕的放在了自己的衣袖之中。

  「九公主,從小到大,我告訴自己,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就絕不能生氣。只因為生氣起來,是一點兒用都沒有的。」

  王珠捻指兒想了想,忽而微微一笑:「你倒是說得沒有錯,確實是這個樣子的。」

  無論謝玄朗是否有無人性,其實自己是一點兒不應該為之動容。

  拋開這些,自己才能拆開事情真相。

  若老是因為謝玄朗被牽動心緒,豈不是正好說明,自己是對謝玄朗念念不忘?

  王珠心中煩躁之意漸漸消散了,卻忽而冷冷一笑。

  「謝玄朗性子倨傲,故而就算身為階下囚,也不會因此向我示好。瞧他方才模樣,確實也是不知道我被人襲擊之事。」

  她本是聰慧之人,這一點自然也是想得到了。

  「可是若是不相干人襲擊,謝玄朗卻沒那麼好心,擯棄成見,對我關愛有加。方才他人在車中,知曉別人必定欲取我的性命。而這位謝小郎君的馬車,卻未受攻擊。來的那些黑衣人,絕對和謝玄朗脫不了干係的。謝家和一些人有合作,而謝玄朗也通知了這些人前來。只不過他卻不知道,自己招來的這些人,欲取我性命。此事也大出謝玄朗的意料之外,所以見我無事,他也是覺得慶幸。」

  謝玄朗的心思,可能王珠比他還要了解一些。

  他自以為心存愧疚,清清白白,況且自己若是死在了這兒,謝家也是沒什麼好處。

  如此一來,竟好似冤枉他了一樣,謝玄朗居然自命委屈。

  可實則謝玄朗總是那樣子,就算別人做的事情,於他有利,就算他也從中推了一把手。可知要不知道,他就覺得自己絲毫沒有對不住誰。

  前世王珠也被謝玄朗這種理直氣壯的樣子迷惑過,瞧著謝玄朗這個樣子,仿佛謝玄朗當真是清清白白的。

  如今想來,謝玄朗和白薇薇倒是極好的一對兒。

  一個軟綿綿的,好似爛泥一樣子,平時柔柔弱弱的,關鍵時候出來咬你一口。

  一個卻也是自負清高,明明占盡便宜,倒是覺得自個兒清清白白的。

  夏侯夕的眸子卻也是十分溫煦:「公主不必擔心了,那幾個刺客,如今已經檢查過,嘴裡的毒牙也是拔了去,必定是不會咬舌自盡。我瞧他們秉性不算如何剛烈,必定是能問出什麼。到時候,也是會知曉究竟對九公主心存歹意。」

  王珠輕輕的點點頭,暗暗想若是如此,這倒是好了。

  她心底倒是不覺微微苦笑,自己得罪的人可是太多了,說到要自己性命的人,實在也是太多,居然不知道最大的可能會是誰。

  只是此刻,卻也是見紅嬌面色頗為難看,匆匆而來,面頰之上更流轉幾許困惑之色,仿若有什麼事兒,極為不解。

  「九公主,那幾個刺客,竟然,竟然都是死了。」

  紅嬌一直頗為小心,哪裡能想得到居然是發生這樣子的事情。

  王珠容色微微寒了寒。

  「不是說他們一個個,都是搜出了毒藥,既然是如此,那就是你們看管不利了。」

  王珠雖然這般猜測,心中卻也是察覺這件事兒沒那麼簡單。

  若是看管不慎,就算有人自殺成功,也不見得全部都死了。

  果然紅嬌卻也是搖搖頭:「那幾個刺客,不但身子被束縛住,還被灌了迷藥,軟綿綿的,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只不過剛才不知道怎麼回事,忽而一下子,一個個都是死了。臉上瞧來,倒是沒什麼痛楚之色。」

  王珠匆匆過去了,目光輕輕掃了掃,瞧見這幾個刺客確實是如紅嬌說的那樣子,死得十分詭異。

  他們面頰之上非但沒什麼痛楚之色,反而好似微微露出了笑容。

  這樣子瞧來,看著不像是死人,卻好似睡著了一樣。

  雖是如此,這幾個人也已經氣息全無了。

  夏侯夕細細的檢查了一番,卻也是輕輕搖搖頭:「我也瞧不出所以然來,既沒什麼外傷,也沒有中毒的跡象,可是卻是這樣子死了。說不定是任務之前,就已經服下了毒藥,隔了一段時間,就會發作。」

  事到如今,也唯有認可夏侯夕這樣子猜測,王珠也無可奈何。

  如今雖然死了幾個人,可這兒也沒人理會管束。

  王珠也只有拋去了幾個刺客,匆匆前行。

  雖然如此,王珠的內心之中,卻也是添了一層鬱郁之色了。

  雖然還沒有到達郴州,王珠卻隱隱覺得風雨欲來,隱隱有些陰謀氣息。

  唐家的馬車之上,唐蓉手臂損了一塊皮肉,匆匆包紮,如今還一陣子的疼痛。

  她沒去慶幸自己收回了一條性命,反而格外怨恨。

  自己冰肌玉膚,一身皮肉絕好,郴州稱讚她的人那也是不少。

  郴州那些傾慕之人,都是稱讚唐蓉是個玉美人兒。

  正因為這個樣子,唐蓉才分外心痛。

  自己如今皮肉受損,以後褪去衣衫,手臂上一塊紫紅色的疤痕,瞧著也是駭人。

  恐怕就算尋覓到如意郎君,也會被她手臂上這傷給嚇住。

  更何況唐蓉是個喜愛完美的人,更難容忍自己肢體受損。

  而這一切,都是要怨怪王珠。

  唐蓉並不知曉那些人刺客是衝著王珠來的,而且對自己推王珠去送死毫無愧疚之意。

  她見王珠手段了得,一呼百擁,而且還毫髮無損,這一切都是讓唐蓉心中嫉恨無限。

  唐芙除了額頭磕了一下,倒是傷得不那麼重了。

  她埋怨了一陣子,卻不覺又提及了王珠:「那個王姑娘,當真是,是輕浮得很。她那有一輛馬車上,始終有個人,沒有露面。姐姐,我是和你說過的。」

  唐芙面頰頓時添了一縷紅暈:「方才那些殺手過來,我可巧也是見了一眼,居然是個十分俊美的公子,就是瞧著冷冰冰的,似乎不好親近。」

  唐芙所瞧見了,自然是謝玄朗。

  唐蓉難掩自己內心之中的嫉妒之意。

  這個王姑娘身邊,總是有些俊美男子,當真是可恨之極。

  如今她傷勢未痊癒,自然也是不好說什麼。可縱然是如此,等到自己傷勢痊癒,回到郴州,自然是有些手段。

  自己路上暗算王珠,王珠雖似沒有計較,唐蓉卻是疑神疑鬼。

  如果這件事情被扯出來,自己必定也是名聲掃地。

  想到了這兒,唐芙心裡竟也有些懼意。

  轉念想想,那王家娘子初來郴州,所說的話兒,想來也是沒人相信的。

  唐芙卻想著謝玄朗,不覺有些花痴之意。

  整個郴州的青年才俊,卻沒一個如謝玄朗那般好看。

  說是芝蘭玉樹,也是不過如此。

  接下來兩日,路面場景,更是觸目驚心了。

  越接近郴州,死人也就越多。那些災民,圍觀郴州,只盼望能有一線生機。可是郴州城池堅固,那些手無寸鐵的災民也是抵不過。他們進不去城,又沒糧食吃,不知怎麼的,似乎又跟著魔了一樣不肯離去。

  等到知曉無望進城,故而想要離去時候,那已經是有許多人走不了了。

  那些流民與郴州官兵僵持時候,每時每刻,都是不斷有災民生生餓死。

  而郴州的知府李從靈,一直都是冷眼旁觀,只顧守著城門,不放人進去,更不會給這些災民投送什麼糧食。

  也許正是因為這位李知府的冷漠,徹底的激怒了那些流民,故而留戀不肯去。

  青州大批的災民,死了許多之後,這些剽悍的青民方才不得不離去,另覓生路。

  李從靈如此行事,似乎也是不能說有什麼不對。

  這些流民進攻郴州,若去提供糧食,豈不是自己給自己下絆子。

  更何況李從靈如此做雖然不是為了王珠,卻也是餓死了一批災民,當真是減輕了兗州的壓力。

  而既然是災民鬧事在先,李從靈此舉也自然並無不妥。

  朝堂早知曉此事,還援兵相助。若是郴州被破,這些災民順勢攻入京城,只恐怕那京城都會受到幾許驚擾。

  故而李從靈非但不會有什麼責罰,此事之後,說不定還會得到了朝廷褒獎。

  就算死了幾個人,可這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如今王珠心尖兒,卻也是流轉幾許思索之色。對於這個李從靈,王珠一點兒也不陌生。

  此人是落沒貴族,靠著依附謝家,方才得到官職。

  從前很多時候,李從靈為謝玄朗出謀劃策,除掉了一個又一個政敵,最後鞏固了謝玄朗的江山。

  等到謝玄朗大權在握,也是沒虧待這位功臣。

  而李從靈的手中,也是不知沾染了多少鮮血。甚至王氏剩下族人的清除,也少不得李從靈從中出了那麼一份力。

  這一點,已經是讓王珠深惡痛絕。

  如今李從靈年紀尚輕,可是行事已經初見狠辣。

  明明是行事絕情,任由災民去死,可他非但得到了郴州上下的感激,還得到了朝廷的褒獎。

  王珠不知曉,那個兗州的陰謀者究竟是誰。可對方讓兗州成為誘餌,必定會跟郴州的人有所勾結。王珠心中懷疑,那陰謀者所勾結的人必定是李從靈。

  如今王珠來到了郴州,不但想借到糧食,還想除掉李從靈這個未來的謝家臂膀。

  沿途慘狀當真是觸目驚心,這一路行來,就是唐家兩個嬌柔小姐,均也是瞧得麻木了。

  而王珠更知曉,此次來到郴州,想要借得糧食,並非容易的事情。

  李從靈既然是生性涼薄,那麼縱然是動之以情,想來也是絕不會如何動容。

  紅嬌是個伶俐的人,已經派人打聽,並且將打聽的事兒一一回稟。

  「那李知府性子十分堅毅,流民圍城,當地的守兵都是已然亂了。可是他卻是堅守城池,甚至主動上了城牆,防禦守護。郴州城能守住,他倒是居功至偉,在我瞧來,多半是要升官兒了。」

  紅嬌嗓音柔膩,輕輕說話兒時候,帶著一股子磁性。她輕輕的微笑時候,似乎是對李從靈頗有些不屑之意。

  只不過紅嬌心裡怎麼想的,誰也都不知道的。

  「那些流民久攻不入,死了不少,如今都散了。可郴州城仍然是大門緊閉,不允百姓出入。不過說到進城,倒也不是沒有辦法。此時此刻,若是尋常百姓,想要進城,想也是不必想了。可若是有頭有臉的富戶,倒也有可行之策。只需驗證身份,讓城中有頭有臉的人作保,再許以重賄。那麼到了入夜時分,城樓上的士兵,就會放下一個大籃子,讓人上裡面坐著,再這樣子用攪盤吊上來。」

  紅嬌也打聽清楚了,這也是那些郴州士兵的生財之道了。

  王珠聽了,笑了笑,將那麼一枚翠色的扳指扔給了紅嬌。

  「既然是如此,那就用這個,賄賂一個郴州有頭面的人,給我作保吧。」

  這個扳指,是謝玄朗之物,也是謝家給予謝玄朗的信物。

  紅嬌心領神會,頓時也是悄然下去。

  王珠撩開了車簾,卻已經能見到郴州的城池了。

  她隨意掃了唐家的車隊,心裡輕輕冷哼了一聲。

  唐蓉那些小手段,從來沒瞞過王珠,也從來沒讓王珠放在心上。

  她自然可以殺了唐蓉,不過這一隊護衛唐蓉的鏢師都是要除去了。

  此時此刻,王珠可沒那麼些心思,理會這些。

  離開了兗州,王珠每時每刻都是憂心如焚。陳後留在兗州,是王珠最為擔心的事情。

  她目光望著那郴州城池,果然和兗州不一樣,要高大得多。

  只不過此時此刻,一股子黑滾濃煙,沖向了天空,並且空氣之中也有一股子焦臭的味道。

  這樣子巨大的黑霧,瞧著平白讓人噁心,也是不知道怎麼生成的。

  王珠手帕兒輕輕的掩住了口鼻,不覺說道:「那又是些什麼。」

  外面的侍衛嘆了口氣:「九公主,你這是不知道。如今郴州城外,不知道多少屍首,層層疊疊的。有的人屍體就算是死了,仍然是死死的摳住了城牆,似乎想要抓透了城牆,想從裡面奪走一些糧食吃。這樣子瞧著,倒也怪噁心。故而時不時有些士兵,從吊籃下城,將那屍首聚在一處,並且澆上了油焚燒。如今這樣子,想來又是在焚燒屍體了吧。」

  王珠嗅著空氣之中的焦油味道,一張清秀的面頰卻也是越發的冷漠。

  等到王珠馬車當真已經靠近了兗州城城牆,天色已晚,天地間似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黑紗。

  饒是如此,眼前的場景卻也是仍然是觸目驚心。

  那些屍首,正如紅嬌所言一樣,一具一具屍體死死的貼住了城牆,形成了極具有衝擊力的畫面。

  周圍一片空曠,似也沒什麼活物。

  也許因為這兒若有活物,恐怕早被吃掉了。

  一群人餓了肚子,易子而食的事情,那也是極可能的。

  唐家早就打好了關節,並且也是給了重賄。如今城牆之上放下了籃子,也是將人一個個的吊上去。唐芙早就嚇壞了,這樣子場景如此可怕,她也是顧不得刁蠻,倒是安分不少。

  唐蓉冷冷的瞧了王珠一眼,忽而流轉幾許諷刺之意,也和唐芙擠在了籃子之中。

  一時之間,唐蓉面頰隱隱有了些幽潤之意。

  這個王小娘子,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外鄉人。

  居然讓她受了如此之屈辱,她哪裡肯饒?

  唐蓉手臂上傷未痊癒,略略一動,就十分痛楚。

  就算是如此,卻也是掩不住唐蓉心中怨毒之意。

  籃子慢慢的吊起來,等唐蓉上了城頭,頓時聽到一道頗為殷切的嗓音:「唐大小姐,唐二小姐,可算是無事了。」

  唐蓉瞧了眼前之人,正是郴州衛所的候總旗。

  這位候總旗,雖有妻室,卻頗為好色,平時對唐蓉也是頗為殷切。

  眼見此人留在了這兒,唐蓉心中已有計較。

  她面頰流露出痛楚之色,被火光一映,更是楚楚可憐。

  「路上受了些傷,可還是要小心一些。侯總旗,我路上遇到賊匪,發覺有些事兒十分奇怪,請借一步說話。」

  唐蓉的容貌本來就十分可人,如今這位候總旗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傾倒之色。

  她既然開口,候總旗自然也是應了的。

  而唐蓉卻也是悄然握住了自己懷中那小小的包裹。

  那包裹之中,有些銀票,還有些金銀首飾,也有幾萬兩銀子了。

  原本唐蓉有意送給夏侯夕,可惜夏侯夕卻不怎麼領情。那個俊俏郎君,既然一心一意,自甘下賤,自然也是怪不得她了。

  如今這些東西,卻還有別的用處。

  唐蓉知曉,這位候總旗是個貪婪的人,送上去的財帛,必定是絕不會輕易放開。而這樣子的巨額銀票,必定是能讓對方動容。

  王珠在城牆之下等待,本來那些官兵受了賄賂,應當接了自己進去,可是等了半天,卻也是半點消息也無。

  而王珠不知想到了什麼,也似笑了笑。

  驀然嗖的一下,一枚箭射下來,咚的扎在了馬車之上。

  候總旗舉起弓箭,冷冷的對著王珠等人,面色卻是不悅。

  「爾等並非郴州之人,如今如何能入郴州,還是快些離去,否則將你們當成兗州的奸細,可是必定將你們統統格殺。」

  那候總旗不覺冷笑,面頰之上微微有些森然之意。

  王珠示意,身邊侍衛頓時向前:「我們自然是有本地之人做保,並非什麼前朝奸細。」

  「我侯爺爺在這兒當差多年,又如何不認得,郴州可沒你們這麼一號人。如今郴州既然是多事之秋,花些銀錢,找個保人,那是絕不允許的。」

  候總旗說得義正言辭,其實若是尋常時候,只要給足了銀子,就算身份不那麼清楚,也是能送進城中的。

  只不過如今候總旗既然收到了賄賂,自然是要刻意為難。

  「我瞧你們賊眉鼠眼,必定是不良之輩,所以方才來到了這兒,鬼鬼祟祟的也是不知曉要做什麼事情。唐家和你們一道,卻是遇到了劫匪,誰知曉是否就是爾等私通賊人,如此行事。若你們再不走開,就休要怪我不客氣了。」

  候總旗口中呵斥,卻也是不覺輕輕的拉開了自己手中之弓,對準了王珠等人。

  瞧著也不過是些個江湖中人,若敢鬧事,就當真弄成反賊給處置了,這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已經應承唐蓉,只說再弄上些許手段,將這王小娘子生生弄死。

  反正手下的士兵,換了一身衣衫,充作盜賊,這也誰都不知真假的。

  雖然不知眼前少女究竟為何得罪唐蓉,卻總是一樁私隱之事。這位唐大小姐手中油水頗豐,討好了她,不但能獲取銀錢,更是能攀上關係。

  想到了這兒,候總旗眼底頓時流轉了一縷殺意。

  王珠不動聲色:「這位大人怎麼不等著瞧我的保人是誰,再想想是否要誣我為盜?我等一路之上,可是救過唐大小姐。如今怎麼就成了所謂的盜賊。唐大小姐,你可是能為我們分辨一二?」

  王珠清脆的嗓音迴蕩在夜色之中,唐蓉卻一動不動,面色流轉幾許森森之意。

  此時此刻,那王小娘子居然懂得求饒了。可那又如何?她心中恨極了,自然也是絕不會說半句兒。

  況且自己欲除王珠,是絕不能傳出去的。

  而隨行鏢師心中都是驚訝,雖然是為了王珠不平,可是怕得罪唐家,卻也是不敢多言。

  候總旗越是得意無比:「如今你們身上嫌疑不輕,既是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氣了。你們既然不是郴州之人,無論請了什麼保人,在本爺爺面前,那都是不作數的。」

  可就在此刻,一道陰測測的嗓音卻也是在候總旗耳邊響起:「既是如此,本官所說的話,那也是不作數了。」

  這嗓音有幾分熟悉,候總旗一側身,瞧見那人面容,頓時也是魂飛魄散,打了個寒顫:「知府大人,你,你如何來了這兒。」

  城頭上火光映照來的男子,只見他容貌清瘦,身子欣長,眉宇間微微有些陰冷之色,容色十分不快,赫然正是郴州的知府李從靈。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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