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處置許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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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了竹倩開口,眾人均是有幾分異樣。

  王珠更是隱隱覺得不對勁,從這竹倩慌慌忙忙引起別人留意,到刻意被人抓住,到如今願意招認。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是早就設計好了的。

  如此圈套,只等著誰落到了裡面去了。

  這個竹倩,雖然是做了算計別人的幫手,可她年紀尚幼,又十分畏懼的樣子,瞧著也是格外可憐。

  別人瞧在了眼裡,就會頓時生出一種她是被人脅迫,才不得已的樣子。

  否則這樣子小的年紀,又如此沉不住氣,怎麼會做出這樣子的事情。

  當然竹倩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人,誰也不知。

  正因為竹倩淚水漣漣,故而別人都是放鬆了警惕。

  在別人都是注視竹倩時候,竹倩卻也是驀然站起來,飛快的跑過去,重重一下子撞在了柱子上。

  竹倩看著怯弱弱的,力氣卻也是不小,決心也是十分堅定。

  她的額頭被撞得稀爛,鮮血直流。

  竹倩眼睛瞪得大大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卻也是出的氣少,入得氣多。

  內侍前去檢查,卻也是瞧得出來,竹倩分明也是活不了。

  這一下變故誰都想不到,在場的人都是被驚住了。

  王嫣甚至嚇得站起來了,不覺尖叫了一聲。

  而白薇薇面色蒼白,卻也是用手帕遮住了臉蛋。

  王珠瞪著黑漆漆的眸子,卻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沒什麼懼意。

  如果竹倩指證陳後,她言語之中,必定是會露出破綻。

  所以如今,竹倩就乾乾脆脆死了。

  如今這樣子死了,別人必定是會覺得竹倩隱瞞了什麼,甚至為誰所遮掩。

  這樣子的結果,再怎麼也是比一個破綻百出的指證有用一些。

  薛采凝從來沒見到這樣子直接的血淋淋之事,頓時也是覺得渾身都軟了。

  她不覺向著陳後望去,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薛采凝不覺柔柔說道:「陛下,當真是有人要算計我。」

  夏熙帝的目光從竹倩血淋淋的身軀之上移開,終於落在了陳後身上。

  不但是夏熙帝,別人也是會這樣子想。

  就是陳後方才回宮,就是算計薛采凝這個妙齡美女,事發之後,宮婢又畏罪自盡,刻意為陳後遮掩此事。

  這樣子想,卻也是順理成章了。

  薛采凝心知皇后身份尊貴,就算自己是受了委屈,那麼也只能懇求夏熙帝為自己做主了。

  她不覺跪在了地上,悽然的說道:「求陛下為我主持公道,還了我的清白。否則,否則臣女身上落個衝撞忤逆的名聲,只恐怕再也是洗不乾淨。」

  說到了這兒,薛采凝頓時也是淚水盈盈,十分可憐。

  夏熙帝瞧著陳後,陳後容貌淡雅,因為竹倩的死,也染上了一層驚訝之色。

  容太后說陳後身子不是,這也不是假的。

  如今陳後身子雖然是痊癒了,面頰卻頗為蒼白,微微有些憔悴。

  瞧到了這兒,夏熙帝慢慢的收斂了自己的目光:「皇后身子孱弱,久病初愈。今日又有這樣子血腥的事情,實在是有些可怕。如今皇后受了驚嚇,還是好生去休息吧。」

  薛采凝聽到了,面上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失落之色。

  不錯,她攀附夏熙帝,是想要後宮爭寵,想要博得高位。可是她的心裡,也是想當真將自己後半輩子託付在夏熙帝身上了。

  夏熙帝對她十分著迷,這也是讓薛采凝不覺飄飄然,覺得自己占據了夏熙帝的心。

  現在夏熙帝對她還沒到手,想來也是格外心痒痒的。

  原本薛采凝覺得,夏熙帝必定是呵護自己,為自己出氣。

  可是卻沒想到,夏熙帝居然是不了了之。

  薛采凝望著陳後,這個婦人一臉病容,卻也是有些孱弱了。這個女子,哪裡比得上自己艷麗的姿容。

  薛采凝失望之餘,內心之中卻也是頓時升起了一股子的鬥志!

  今日自己受到了這樣子的委屈,只能忍氣吞聲,可是到了以後,自己必定是要將這筆債一筆一筆的討回來了。

  想到了這兒,薛采凝面頰上流轉了委屈之色,卻未再言語。

  知道不能追究,薛采凝知曉自己要是不依不饒,必定是會讓夏熙帝心生厭倦。不如忍下這口氣,反而會讓夏熙帝的內心之中油然而生幾許同情。

  陳後輕輕的嘆了口氣,捧起了藥茶,慢慢的品了一口。

  「這個事兒,臣妾並不想如此不了了之。」

  容太后心中冷笑,也是不覺隱隱有了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陳後與夏熙帝是少年夫妻,雖然不算十分情熱,可這麼多年的細水長流,情分卻也是有的。

  更不必提如今王曦身為長子,已經是有太子的名分。

  就算陳後遷出宮去,如今可不是已經回來了?

  當了皇后娘娘這麼多年,陳後也可謂是根深蒂固了。

  別說如今夏熙帝不過是半信半疑,微微有疑。就算這件事情,證據確鑿就是陳後做的,這麼一件事情,也是動搖不了陳後的位置。

  可無論如何,這件事情,也就是將那麼一枚尖刺就此埋了下去了。

  這樣子的事情多了,日日消磨,夏熙帝就算是有什麼情分,也是會淡淡消失了吧。

  更不必提,一邊還有個美貌可人,虎視眈眈的薛采凝。

  容太后頓時和聲說道:「此事只需陛下發話,誰還敢多言什麼?皇后身子不好,還是好生休息。」

  容太后一派體貼姿態,卻也是不覺心情大好。

  正在此刻,一道清潤柔和的少女嗓音,卻也是不覺輕輕的迴蕩在眾人耳邊:「皇祖母說得極是,母后身子不好,正是需要好生將息的時候。父皇不是讓我幫襯母后協理六宮,自然該當讓我料理這樁事情,為母后分憂。」

  王珠如此說,是因為這樣子後宮之事,是王曦絕不好插手的。

  身為大夏的儲君,議論的應當是朝堂之事,而不是這後宮爭鬥,為了那一條裙子一盒脂粉議論。

  既然是如此,這樣子的事情,就應當是自己出面了。

  陳後微微遲疑,卻瞧見了女兒眼中的堅決之色。

  想到了這兒,陳後頓時也是下定了決心。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她和自己的兒女是屬於同樣一個利益團體。

  就算自己實在不想讓女兒捲入這些腥風血雨,可這又怎麼避得過呢?

  想到了這兒,陳後眼中漸漸浮起了堅決之色。

  這些念頭在陳後眼中流轉,不過一瞬,陳後頓時和聲說道:「陛下,小九如今確實聰慧了許多了。臣妾既然是身子不濟,不如讓小九處理這樁事情。」

  容太后目露遲疑之色:「這似乎於理不合。」

  陳後不肯退讓:「方才陛下已經說了,讓小九幫襯於我,又有什麼禮數不合的?」

  王珠更是說道:「今日之事,正好讓女兒出面,瞧瞧可有能力打理六宮之事。」

  夏熙帝想將王珠許給夏侯夕,這原本是一樁讓王珠十分厭惡的事情。

  可是如今,王珠卻趁機暗示這樁事情。

  王珠面頰輕垂,眸子之中流轉了漣漣的華彩了。

  夏熙帝終於嘆了口氣:「既然如此,此事就讓小九你來處置。」

  薛采凝心裡不覺沉了沉,只覺得十分酸楚。

  什么九公主,還不是偏心幫襯皇后娘娘。自己已經是退後一步了,皇后一脈不過是名聲受損,還咄咄逼人。

  自己人微言輕,無依無靠,所以讓人欺辱了去。

  薛采凝死死的扯住了自己手中的帕兒,眼中目光漣漣流轉:「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我便是受了些委屈,又有什麼打緊?」

  這樣子說著,卻也是暗暗有些諷刺之意。

  然而正在此刻,王珠卻也是走到了薛采凝面前,從上往下掃過了薛采凝。

  明明是個纖弱的少女,卻也是莫名有了一縷壓迫之力了。

  王珠輕輕的掃了薛采凝一眼,卻也是容色微冷:「父皇,兒臣求請尚衣局的人前來。」

  夏熙帝點頭,也是允了。

  也不多時,只見一名中年女子盈盈而來,容貌頗為娟秀,正是尚衣局的鐘尚宮。身後一名女子,卻也正是那韓司衣。

  「見過陛下、各位娘娘,尚宮局諸位,盡在這殿外等候。」

  這殿中事,鍾尚宮也是略略有所耳聞,不覺一陣子的心煩意亂。

  神仙打架,她們這些宮婢卻是遭殃。

  「薛小姐的衣衫,是這位韓司衣準備的?」

  王珠掃了那韓司衣一眼,讓韓司衣更不覺生出幾許懼意。

  「回九公主,原來那套衣衫,確實是我準備的。陛下囑咐,我敢不盡心?那一套衣衫,自從陛下吩咐,便開始動手做了,直到昨日,方才做好。可是這裙兒上所繡的只是鸞鳥,卻也不是什麼鳳凰。」

  王珠言語卻放緩:「薛家姑娘這衣衫用料精美,是上等的雪綢,刺繡也是精美絕倫。更不必提這套衣衫要與原來那件做得十分相似,必定是要知道原來那件的花色樣式。既然是如此,這套衣衫必定是宮中所制。韓司衣,你可知曉,這衣裙的花式樣子,又有誰知曉?」

  韓司衣冷汗津津,額頭觸地,瑟瑟發抖。

  「這花樣子設計好了,我,我給尚宮娘娘瞧過了,眼見沒什麼逾越不是,方才開始動工。我手下幾個做刺繡的宮女,和我一塊兒做的,她們也是知道花樣子。」

  王珠走近了薛采凝,輕輕彎下身,手指輕輕拂過了薛采凝裙擺之上的刺繡。

  「你們尚衣局的人,自然是對衣飾繡品十分瞭然,你瞧這薛小姐的刺繡,可能瞧出什麼端倪。」

  鍾尚宮和韓司衣原本心中頗有懼意,生怕這樁事情的罪過就扣在了尚衣局的身上了。

  不過王珠言語柔和,似乎也是沒有十分見怪的意思,她們二人內心也不覺定了定。

  「這,這刺繡是上等湘繡的手法,手工不錯,若無二三十年的功底,只恐怕也是繡不出來的。除此之外,似乎,似乎也是瞧不出來。」

  鍾尚宮垂下頭,一顆心卻也是不覺砰砰的跳。

  「若是如此,就算是尚衣局之中,這樣子的繡娘也是絕不會很多。而且既然要趕製這樣子一件相似的衣衫,必定是無暇做別的。你們無妨想想,可有那麼一位做這衣衫的可能人選?」

  王珠目光流轉,在鍾尚宮和韓司衣身上逡巡。

  鍾尚宮卻不覺有些遲疑:「在尚衣局之中,就必須得日日做工,任務其實頗為辛苦。每人每日,其實分派了任務,通常也是做不完的。」

  故而若說有人有什麼余瑕做出這樣子事情,那也是當真說不上來的。

  鍾尚宮心中狐疑不定,只恐王珠會因此動怒。

  只是若是胡亂說一個,卻也是不知曉會招惹了什麼事兒。

  薛采凝更不覺心想,王珠惺惺作態,其實這件事情就是皇后所為,又怎麼還會有別人?

  王珠眉頭輕皺,卻又忽而說道:「那近日裡,可有什麼宮娥,忽而染病請求休息的。」

  鍾尚宮、韓司衣都是一愕,隨即韓司衣想到了什麼,頓時不覺眼中一亮:「尚衣局的宮女彩娟,前些日子告病了,只說身子不是。她這樣子突然病了,還惹得許多事兒另行安排。九公主,彩娟是宮中老人,手藝也是不錯,刺繡更是做得極好。」

  越這麼說,韓司衣越覺得心中有數:「幫我做衣服的宮婢青兒,就是這彩娟的養女。這小丫頭整日在我跟前晃悠,我卻是沒半點懷疑於她的。」

  說到了這兒,韓司衣的內心之中,甚至不覺湧起了一股子的惱怒之意。

  王珠也是並未遲疑,立刻命人將這彩娟、青兒捉來,並且也是搜查兩個人的住所。

  這青兒原本就跪在了殿外,彩娟卻是內侍從房間裡面壓了出來。

  彩娟不過三十餘歲,也許因為尚衣局的日子過得頗為辛苦,臉蛋之上也是隱隱有了憔悴之色了。

  身為宮娥,她雖有一手好技藝,可尚衣局的工作必定十分繁重,想來也是會十分辛苦。

  王珠甚至知曉,許多尚衣局做刺繡的宮女會因為繁重的勞作弄壞了一雙眼睛,而這些宮婢到了年老時候就會肩頭酸痛,視力模糊。

  至於那青兒,卻不過十一二歲,年紀輕輕的,卻似乎嚇得不輕了。

  王珠眸光流轉,卻也是落在了青兒那一雙鞋子上。

  這宮中的宮婢,不允穿鮮艷一些的鞋子。所以青兒這一雙鞋也是素淨的顏色,不過上頭卻也是繡了雲紋,做工竟然是十分的精緻。

  韓司衣已經按捺不住了,頓時厲聲說道:「彩娟,我待你素來不薄。你說身子不是,大半個月都不肯做活,我也是沒與你計較。可是卻也是沒想到,你竟然私下做這種逾越的衣衫。」

  彩娟卻是容色淡淡的,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韓司衣,你說什麼話兒,我的心裡當真並不是十分明白。我不過是因為身子不是,養病了幾日。這平白多出來的衣衫,又憑什麼非得說是我做的?如此沒有根據,我自然也是不會認的。」

  韓司衣卻也是為之氣結,一時也是說不出話兒來。

  這個彩娟在宮中日子久了,此時此刻,居然是十分淡然。

  如果非得給彩娟用刑,只恐怕就算彩娟招人,別人也是會覺得是屈打成招。

  正自此刻,那搜查的內侍回來,不覺向著王珠耳語了幾句。

  王珠微微沉吟,囑咐了話兒。也不多時,那內侍向前,將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有些衣服料子。

  這料子瞧著光潤,料子卻也是極好的。

  尋常宮婢,是不能有這般好的料子。

  王珠盯住了那個青兒:「這是上等的蜀錦,偏巧薛小姐也是用這個料子,還有這些絲線,就是做衣服的材料。青兒,你身為宮婢,如何能有這些?」

  青兒身子輕輕的顫抖,面頰卻也是一陣子的蒼白。

  王珠目光又掃向了彩娟:「彩娟,青兒是你的養女,誰都知曉。你膽敢說了,這樁事情和你沒什麼關係?」

  彩娟瞧著青兒,這小宮婢輕輕的顫抖,顯得十分恐懼。若她矢口否認,這樁事情就全推到了青兒身上。青兒行事糊塗,話兒都說不清楚,說不定就這樣子糊糊塗塗的就沒有了。

  想到了這兒,彩娟眼底流轉了一縷冷漠,最終卻也是終於柔和起來了。

  彩娟柔聲說道:「你這個糊塗東西,我不是讓你將這些剩下的東西都扔了,為何還私下藏起來?」

  青兒哇的一下哭出來了,輕顫說道:「這麼,這麼好的料子,我捨不得。」

  她這個宮婢,家境也並不富裕,故而人也是瘦瘦弱弱的。

  既然是如此,見到了這麼珍貴的料子,青兒也是捨不得扔掉了。

  她原本覺得不會有事情,可是又怎麼會想到居然會被搜出來?

  王珠慢慢的走到了彩娟跟前:「彩娟,既然你認了,也算是有些良心了,不至於將這些事情推到了一個小孩子的身上。你道自己便沒有半點證據落下來?實則你私藏在花盆之中的金銀,也是已經被搜了出來。想來有人也是許以重利,讓你做這件衣衫。」

  「你不肯讓青兒擔當此事,是因為你對她頗有愛護之意。青兒鞋子雖然素淨,刺繡卻是很精緻,是你為青兒做了吧。宮婢過了三十歲,其實是可以離開皇宮的。如今你還留在了這兒,想來你宮外也是沒了親人牽掛了。無論如何,你對青兒的感情也是不假。我瞧你良心未泯,還是將這樁事情一五一十的招認了。」

  彩娟面色變化,最初九公主搜出了金銀,卻並沒有指出這一點。試探出自己對青兒的愛護之意,這位九公主分明也是有所暗示和要挾。

  事到如今,彩娟也沒什麼可隱瞞的,說不定招認了上面主使,自己還能罪責輕些。

  「半月之前,許妃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阿桐卻來尋我,給了我一包金銀,再威逼利誘,讓我做那麼一件和薛小姐那件衣衫差不多的裙子。我見她給的財帛頗豐,又擔心得罪了許妃,自己這麼一個無依無靠的宮婢無法立足,人在宮中,也只能應了。我讓阿青盜來衣衫樣式,再讓許妃弄來一樣的料子和絲線。沒日沒夜,總算是做了這麼一條裙子出來。」

  這樣子話兒說出來,頓時也是仿若巨石落水,激起了千層浪。

  許妃更是不覺站起來,冷聲說道:「簡直是胡言亂語,這奴婢為了脫罪,那也是胡亂攀咬。陛下,陛下,只盼望你一點兒都不要相信。這些下人胡言亂語,一會兒皇后宮中的人,一會兒我宮裡面的人,挑撥離間,沒那麼一句實話。」

  王珠卻並不覺得彩娟是污衊,更覺得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之事。

  試想今日,如果兗州之事讓父皇對太子生出了嫌隙之意,之後皇后又以卑劣的手段爭風吃醋,算計新寵薛采凝。那麼不過一場宴會,就足以讓太子一脈萬劫不復。

  陳後方才回宮,一場宴會,就有這麼一份大禮等候著。這實在是令人覺得十分可笑。

  許妃更指著彩娟咬牙切齒:「這個宮婢私做違禁的衣衫在前,污衊皇妃在後。我瞧不用些重刑,這樣子的刁滑之徒是絕不會招認。來人,將這彩娟與青兒一併給押下去,好生拷問,一定一定,要拷問出了實情。」

  王珠卻在一邊冷冷說道:「許妃不必激動,總不會因為宮婢那麼一句指責,就將你的罪過給定下來了?父皇和母后,又豈是這樣子不近情理的人。只不過許妃莫非忘記了,方才父皇已經奪了你協理六宮之權。這兩個犯罪的宮婢如何處置,原本也是輪不著許妃你來指證了。」

  許妃為之語塞,一時之間,卻也是說不出話兒來了。回過神來,許妃方才覺得自己過於激動,似乎是有些不對。別人瞧在眼裡,必定是覺得自己心虛。

  王珠卻不理睬許妃,而是望向了彩娟:「你若有什麼證據,還是說出來,免得許妃娘娘說你信口雌黃。」

  王珠原本也是不指望彩娟能有什麼物證,畢竟許妃小心謹慎,想來也是不會留下十分要緊的證據。不過若有個萬一,彩娟指不定有什麼物證。

  彩娟嘆了口氣:「這證據自然是有的。其實如今證據,還在薛小姐身上。許妃娘娘小心謹慎,卻實在不如我們這些尚衣局的宮婢了解綾羅綢緞。她給我的金銀珠寶沒什麼印記,可是給的衣服料子卻也是有。原本宮中所用綢緞,乃是蘇綢。只不過今年春天,雨水阻斷道路,水災四起。這蘇綢也是運不來京城,故而退而求其次,挑了一批蜀錦。蜀錦其實也是不錯,只不過名聲沒蘇綢的好了。所以這些蜀錦,是皇后娘娘離去之後,方才流入宮中。自然,未央宮之中也沒有分到過蜀錦了。若是皇后宮中拿出料子,讓我做衣衫,應當是蘇綢,而不是蜀錦。」

  而王嫣卻不覺厲聲說道:「簡直胡言亂語,胡亂攀咬。既然如今後宮之中,所用的都是蜀錦,各宮各房,都是有這樣子的料子。有人要給你料子,隨意從哪裡拿來就好,怎麼會就一定是從母妃宮中拿出來。」

  彩娟卻瞧向了鍾尚宮:「這其中關節,鍾尚宮何故隱忍不言?莫非比起皇后清白,還是自己的安危要緊些?瞧來鍾尚宮,也是生怕得罪了誰了。」

  彩娟言語間有諷刺之意,鍾尚宮也是不得不說道:「奴婢方才想起來,是有這麼一樁事情。蜀錦畢竟不如蘇綢好,有好有次,這好些的,就分給了品階較高的妃嬪。」

  這話兒之中的意思,卻也是漸漸有些明白了。

  至於那些品階較低的妃嬪,也只能分得一些不那麼好的料子。

  這宮中頂紅踩白,原本是常見之事。

  沒有分位的人,所分之物就會差一些,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了。

  「難怪楚美人身上的料子,竟然是遠遠不如了。」王珠瞧著楚美人,不覺一笑。

  楚美人面色一變,忽而覺得十分屈辱。

  自己這一身衣服料子,卻也是絕不如薛采凝這一身鮮光。

  薛采凝面色晦暗不明,心中也是將信將疑。究竟當真是許妃,還是皇后有心算計,她竟然是分不出來。

  許妃卻也是不覺哭訴:「陛下,什麼蜀錦,什麼蘇綢,我都不懂的。臣妾在宮中這麼多年,安安分分,從來沒做過什麼逾越之事。如今麟兒方才有些出息,臣妾怎麼就成為了如此處心積慮算計別人的人?」

  許妃事到如今,還不肯甘心。她非但沒有認罪,還暗示因為王麟有了出息,所以招人嫉恨。

  王珠卻也是不覺冷笑,事到如今,許妃居然還在蹦躂。

  可是她越蹦躂,自己就越發要狠狠蹂躪,將許妃踩得越狠。

  「許妃娘娘此言何意?竟似在說有人存心嫉妒八皇兄不成。既然如此,方才內侍捉住一名要脫逃之人,又應當如何解釋?」

  方才王珠聽到薛采凝哭訴,就已經命人搜尋。

  此事之中,原本有一個十分關鍵的人。

  薛采凝被一個宮婢服侍,換了衣衫,而正因為這個宮婢身上有一枚玉佩,卻也是讓薛采凝聯想到了皇后。

  在殿中之人還在扯嘴皮官司時候,王珠已經是命人找尋。她也盤算過地形,若那女子要遮掩行跡,從西南方向的元衣巷逃走是最安全的。那處十分僻靜,鮮有人到。可正因為那處十分荒僻,若有一名宮婢匆匆逃走,必定也是會十分顯眼。

  就在方才,那個宮婢已經是被捉住,並且已經是被押上前來了。

  薛采凝已經是糊塗了,瞧著那宮婢容貌,卻也是頓時激動了。

  「這個采秀,就是方才服侍我換衣衫的人。」

  薛采凝自然認出眼前女子,並且還瞧見宮婢腰間仍然有那麼一枚綠玉。

  夏熙帝面色微凝,冷冰冰的說道:「你究竟是誰,又何人指使?」

  那宮女面色雖有慌亂之色,卻十分倔強,就算夏熙帝逼問,也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王珠福了福:「父皇不認得這個奴婢,女兒卻是認得。她名叫春夏,正是許妃宮中得力的人。」

  許妃面色蒼白,卻也是死死的扯住了自己手中帕子,額頭之上滲透出一顆顆的汗水。

  王珠一伸手,就將宮婢腰間玉佩輕輕的扯下來。

  「這綠玉玉質雖然是上佳,質地卻少了些許通透,並不是薛小姐所說的天翠青,只不過是次一些冰水藍。不過薛小姐眼力不濟,倒也是沒瞧出來。」

  夏熙帝沒聽出什麼異樣,薛采凝面頰卻是不由得紅了。

  王珠此語,不就是諷刺自己不是宮中的人,難免是少了些眼力勁兒。

  她一個臣下之女,自然是比不了宮中的人貴氣。

  「這宮中的物件兒,都是有些記載。許妃娘娘雖然有幾塊天翠青,卻恐怕薛小姐記錄了樣式,故而也是用假物代替。而沒雕琢的天翠青預料,只有母后宮中才有。薛小姐又不是宮中的人,天翠青身為貢物,民間是沒有的。既然是如此,怎麼薛小姐一眼就將這綠玉認作天翠青,是不是有人之前提過這麼一樁?」

  伴隨王珠一番言語,薛采凝卻也是慢慢的記起來,只覺得似乎是有那麼一樁事情。

  那日自己和許妃說了幾句話兒,許妃也提及了天翠青,隨口說了那麼幾句。

  那時她以為許妃落了自己臉面,刻意炫耀罷了。

  卻沒曾想到,居然是這兒等著自己。

  不過王珠面前,薛采凝卻不想開這個口。

  王珠身為大夏公主,性子十分倨傲,很瞧不上自己的樣子,薛采凝的內心之中也很不是滋味。

  她不是宮中的人,玩不來這些曲折的手段,就連玉佩也是分辨不出真假。

  此刻薛采凝雖然是相信是許妃動的手,可對王珠陳後一般憎恨。

  王珠再向夏熙帝福了福:「父皇,這尚衣局是得了你的吩咐,不過為何父皇起意,想讓薛小姐添一件好些的衣衫。父皇日理萬機,素來不會理會這些枝節小事了。」

  王珠這樣子說,也不過是猜測而已。可是瞧著許妃容色,卻知曉自己猜測得正確了。

  想到了這兒,王珠心中卻也是不覺輕輕的鬆了口氣。

  其實無論證據如何,要緊的是,夏熙帝是如何看待這樁事情。

  如今夏熙帝已經是認定許妃,這自然也是一樁極好的事情。

  夏熙帝面色也是冷了冷:「許妃,這等下作之事,想不到你居然是做得出來。」

  許妃唇瓣輕輕的動了動,想要說個什麼話兒,卻也是張不了口。

  她面上有些委屈之色,若是陳後,夏熙帝也是絕不會這樣子的無情。

  為何輪到了自己,夏熙帝就是半點情面也不留。

  除了委屈,許妃內心更是有幾分惶恐。

  王麟前程方才有些起色,卻沒想到居然又有這樣子的事情發生。之中

  夏熙帝怎麼想?自己也還罷了,可是不能連累王麟。

  王麟面色蒼白,唇瓣輕輕的顫抖,眼睛裡流轉了一縷惶恐之色。

  夏熙帝的內心卻忽而有些不是滋味,為何太子身為儲君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安安分分的,溫良恭順。然而王麟不過被關懷幾月,許妃的吃相就是如此難看?

  一想到了這兒,夏熙帝的內心之中,頓時流轉了幾許感慨。

  王嫣頓時跪下來:「父皇,求你明察,這樁事情,必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王珠也是柔柔的說道:「父皇,女兒雖然是查出了真相。可是母后方才回宮,心神不寧,不如將這樁事情讓太后定奪。」

  夏熙帝嘆了口氣:「母后,你說這樁事情,應當是如何處置。」

  三言兩語,就將容太后推到了風口浪尖。

  容太后面頰之上微微流轉了遲疑之色,思慮再三,卻也是不覺微微有些悲憫說道:「許妃一向安安分分,這十數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怎麼樣子,也是不能太絕情了。」

  王珠嘆了口氣:「皇祖母,不但你這樣子想,孫女兒也是這樣子。許妃一向安分,卻因為嫉妒薛小姐的姿容美貌,居然做出這種不尷尬的事情。事後,又是甩到了母后身上。無論怎麼樣子,都是應當寬容幾分。」

  王珠看似為許妃開脫,實則卻是擠兌容太后。

  薛采凝不過是個臣女,就算是被許妃算計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情。可是陳後是六宮之主,被許妃算計,輕輕饒了那也是絕不能服眾。

  容太后心中暗恨,卻也是只得說道:「許妃降了分位,變成許嬪,以後幽居在碧靈宮中,好生反省。一應用度,也就削減一半吧。」

  王珠卻也是流轉了幾分不忍之色:「皇祖母,這般的處置,可是嚴重了些?」

  容太后只恨不得生生將王珠給捏了,這個九公主就是心計太深。

  明明自己是被逼著處置許妃,可那又如何?仍然有那麼一根尖刺刺入自己和許妃之間。

  之前自己也是沒打招呼,為了王競而背棄許妃。只恐怕從此以後,自己想與許妃合作也是不太可能。這個王珠手段如此厲害,絕不如她年紀一般青澀。

  王嫣盯住了容太后,卻也是頗有些惱怒之色。

  就是以許妃城府,此刻卻也是不覺搖搖欲墜。

  「臣妾,臣妾謝陛下恩德,謝太子寬容。」

  她再按捺不住,淚水花花滑落了臉頰,面上更是平添了幾許悽然之色。

  可是這件事情,已經是定了下來。

  事已至此,今日宴會沾染了血腥之氣,自然也是不太合適再行如何。

  如此一來,這場宴會也是應當散了去。

  偏巧就算到了此刻,卻仍然是事發生。

  一名宮婢扶起了白薇薇,正準備送這位侯府少夫人回去,白薇薇卻也是忽而腿一軟,居然是倒在了這宮婢的懷中。

  王珠頓時匆匆過去,面頰之上流轉了幾分關切之色:「白姐姐,你究竟怎麼了,這身子可是有些不是?」

  白薇薇耳里聽著王珠這些關切的話兒,可那內心之中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幾許寒意。

  她一顆心砰砰的跳,卻也是不覺勉強打起了精神:「九妹妹,我只是今日見到了一些血腥的場景,所以身子有些不適,其實也是沒什麼打緊。」

  王珠嘆了口氣,卻也是溫語款款:「白姐姐,你可是千萬不要這樣子說了。你在兗州,日子過得辛苦,也是吃了不少苦頭。如今你身子虛弱,我又怎麼能視而不見,袖手旁觀?你的身子,還是要查一查,免得當真有了什麼不是,反而耽擱了你的身子。」

  她捏著白薇薇的手掌,卻也是慢慢的收緊,捏得白薇薇面頰之上流轉了痛楚之色。

  可是就算白薇薇的手掌被聶得生疼,卻也是仍然一句話兒都是不敢說。

  也不多時,那御醫前來,前來為白薇薇診脈。

  那張御醫檢查了一番之後,面頰之上卻流轉了幾分困惑之色。

  「靜怡公主身子不是,體寒虛弱,難免比別的人要嬌柔一些。更要緊的則是,則是——」

  張御醫雖有遲疑,卻也還是說出口:「她曾一下子吃了許多寒性之物,身子大損,只恐怕以後再無生育了。」

  白薇薇一怔,聽到張御醫這樣子說話,腦子卻也是一片空白。

  她抬起頭,瞧見了一張張驚訝的面容,自己卻也是生生要暈眩過去了。

  這樁事情,其實白薇薇卻也是知曉的。可是這個秘密若是說出來,自己在謝家卻也是絕難立足!

  一個嫡出正妻,若不能誕下子嗣,還有什麼地位可言?

  白薇薇最後目光落在了王珠身上,別人瞧不見,白薇薇卻瞧著王珠對自己微微一笑。

  這樁事情,王珠分明是故意的。

  白薇薇一時喘不過氣來,自己數次算計王珠,王珠不是都容忍了自己?可是今日自己安安分分,並沒有摻和這些宮中之事,王珠為什麼又對自己動手?

  白薇薇就是想破了腦袋,她也是想不明白。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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