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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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像是突然被抽空,陳昊站在那裡,直直地看著床上蒼白的人影,只覺得自己肺里的氣體通通禁止不動。這就像是一個夢,他在長長漫夜中無數次絕望中幻想出來的場景。

  笪筱夏,這三個字,魂牽夢繞,就像是刻在骨血里,如今,看著這張陌生的臉,那一雙向來痴痴望著蕭然的眼變成一片幽深。他卻只覺得,心尖閃過一道溫柔。

  「在『不夜天』的時候,你就已經認出來我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喑啞,但,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陳述。從最初的震驚,質疑,到狂喜,再到如今的冷靜,和雲溪認識的點點滴滴如同慢鏡頭一樣,從他腦海里瞬間閃過。

  他不是無知青年,會因為愛情沖昏頭腦。

  死於非命的笪筱夏,深愛蕭然的笪筱夏,認識三年的笪筱夏,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她掩藏在骨子裡的驕傲和堅韌。

  對面的女人輕輕對對著窗外的陽光,伸出右手。潔白無暇,宛如白玉。陽光下,似乎有一層金光在那一雙柔荑上閃閃發光。「我從來就沒有忘記以前的任何事。去『不夜天』是偶然,遇上你也是偶然。」

  垂眉,這答案早就已經猜到,卻還是想得到她親口證實。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告訴他,她的真正身份。陳昊下意識地捏緊手腕,臉色卻依舊如常,明明不想問的,卻到底還是忍不住將心底最大的疑問問出了口:「當初,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呢?又是為了什麼和蕭然鬧翻?」對著懸在空中的手心,停了兩秒,雲溪才開口,卻沒有回答他的話,反倒是拋出這個一直浮在心底的疑問。

  她見過陳昊在不夜天接了蕭然電話後狂躁的樣子,王綱誘拐她到「不夜天」看蕭然和陳昊「鬥毆」的時候她也猜出一二,他和蕭然即便說沒有正式撕破臉,也離原來的「友情」天差地別了。

  可即便是請了歐洲最著名的事務所的人來調查,也沒有查出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像從她的死開始,一切都成了未知之謎。

  陳昊的臉色漸漸地沉了下去。

  陽光正好,他卻只覺得屋子裡的氣氛越來越低。

  三個月前,他在中恆大廈的樓底下,見到一個滿身血污的人。

  他從來沒有見過穩重高傲的蕭然會渾身猩紅像是個狂躁的豹子。

  失控到近乎崩潰的理智就像整個人都處在癲狂的邊緣。

  他坐在路中央,呆呆地看著一處血污,像是瘋了一樣,雙眼裡沁出血紅,卻緊緊地抿著唇,什麼話也沒有說。

  直到他走到他面前,將他打昏,蕭然才閉上雙眼,被強制送進醫院。

  那個時候,他剛從國外回來,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讓蕭然這麼失控。

  半個小時候,他站在醫院的走廊里,手指擒著一支煙,卻是無論如何也點不著。

  「啪」——

  一聲脆響。

  打火機被他罐在腳下。

  可他的心卻是被撕得鮮血淋漓。

  蕭然剛剛望著那一處血污,正是笪筱夏被碾死的地方!

  那裡還殘留著她身上溫熱的血,卻已經什麼也沒有留下來了。

  醫生從急診病房出來,看著臉色難看的他,不敢吭聲。

  良久,才支支唔唔地把蕭然的情況說了一通。

  撞擊,骨折,再加上拖行。

  顯然,是意外。

  一輛汽車橫衝直撞,竟然把蕭然撞到之後,拖著他行駛了三十米。

  那掩藏在衣服血跡斑斑下的,是沿著地面摩擦了那麼遠,血肉模糊的結果。

  笪筱夏死了,他不過才離開幾天,蕭然竟然連照顧一個女人都沒做到,眼睜睜地看著她死了!

  那個漆黑燥熱的夜晚,他站在眨白暈眩的過道上,只覺得骨子裡都散出森冷的寒意。

  那個三年來無時無刻都刻在心底的倩影,那個從一開始就沒有正眼看過他的女人,竟然就這樣死了!

  他在黑白兩道生生死死見過太過,卻從來沒有比那一刻更覺得絕望。

  原來,人死了,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他不恨蕭然,笪筱夏選擇蕭然,是因為她愛他,他愛笪筱夏是他的事,和他們都無關。

  但,他不能忍受,蕭然竟然連她都保護不了。

  他站在蕭然的病房外,吹著冰冷冰冷的空調,良久,轉身離開。

  那一天,他每晚的夢裡都能出現那一張魂牽夢繞的臉,溫柔的,微笑的,卻始終眼神透過他看向遠方。

  每一個早上,他接到底下人的報告,始終只有失望。

  沒有,哪裡也找不到她的墓!就像她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樣!什麼都沒有!

  可是……。

  陳昊忽然低頭,將那一隻懸在空中的手握進自己的胸口。

  溫熱的,細膩的,纖弱的,就好像是夢裡那始終微笑著的記憶一樣。

  「笪筱夏,我發誓我會查出來事情的真相,你只要好好的修養,其他的一切,交給我!」

  雲溪的眼神微微一盪,幽深的眼底慢慢掀起一道弧度。

  陳昊不肯說出他和蕭然間隙的緣由,是因為怕她涉入太多,再次和蕭然牽扯上,還是,因為當初她的死,隱藏著更多不能放在檯面上的事情?

  他在香港的時候,說過,她不清楚。

  或許,她當初的死,並不是偶然,又或者,這只是,他想隔離她和蕭然的一種手段?

  雲溪慢慢地垂下眼帘,沒有將手心從陳昊懷裡扯回,卻也沒有出聲答應。

  一切都像是一幕無聲電影。

  兩個人心頭百轉千回,卻,誰也沒有出聲。

  五分鐘後,有節奏的敲門聲從門外響起。矜持淡雅的聲音一如詹溫藍向來的風度:「雲溪,該吃藥了。」

  身後端著藥物的護士痴痴地望著詹溫藍,連門什麼時候打開的,都沒有注意到。

  陳昊眼神一深,輕輕地放開雲溪的手,沒有再說一個字,轉身,離開。

  詹溫藍的眼神從他面前輕輕帶過,漸漸的,眉頭蹙起。看向病床上無甚表情的雲溪,慢慢地嘆息一聲。

  這一聲嘆息,悠長而清雅,卻像是天邊的雲,淡淡的,雲過無痕……。

  ==

  第二天,天氣格外晴朗。

  在詳細諮詢了醫生雲溪的情況之後,詹溫藍按通了電話,對方接起電話時,聲音還帶著幾分天生的溫和。

  「是我。」詹溫藍看了一眼廣場上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著散心的雲溪,漫漫一笑。

  「你小子最近連個影子都沒看到,又跑到哪去了?」電話對面的人似乎早已經習慣他這幅樣子,溫和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寵溺,十足長輩看小輩的滿意。

  「最近有點事情。」詹溫藍頓了頓,隨即直接說明自己打電話的意圖:「我和冷雲溪要在美國待一段時間,學校那邊,麻煩您了。」

  對面的呼吸似乎有一瞬間的停滯,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溫藍啊,不是我說你,冷雲溪才大一,你不要弄得太過了。」

  「我知道了。」他的視線慢慢地停在那裡。雲溪似乎在和一個小女孩肩並肩地說笑。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竟是從未見過放鬆和隨意。

  「有些事情,你自己把握,記得,過尤不及。」電話對面的人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一心二用,沒有再囉嗦,直接掛斷了電話。

  「院長,我能進來嗎?」剛切斷電話,辦公室門外就傳來一陣敲門聲。

  院長揉了揉太陽穴,低聲說了一句:「進來。」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天生的溫和,只是,目光卻有幾分變了。

  而此時,雲溪正坐在木椅上,幫她推輪椅的護士已經被打發了,只是,身邊的小姑娘卻依舊鬧騰個沒完沒了。「大姐姐,你怎麼也在美國啊?聽哥哥說,你在北京上學,現在應該還沒有放假吧?」

  望著眼前忽閃忽閃的大眼睛,雲溪忍不住低頭,輕輕地親了親她的臉頰:「水牧蓮,我還沒問你,你怎麼把自己給玩到醫院裡來了?」

  「哎。」水牧蓮一臉小大人模樣的幽怨樣,一副「你別提了吧」的糾結表情:「我在家盪鞦韆盪得好好的,結果使的勁太大,一下子盪得太高,掉下來摔到胳膊了。哥哥那個大壞蛋,連給我說話的機會都不給,直接把我的鞦韆給拆了,然後把我扔到醫院來,說這個月都不給我出院!」

  水潤的小嘴唇高高地嘟起,可愛粉嫩的臉頰因為賭氣染上一片紅潤。

  真是個活寶。

  雲溪笑笑,從她手上接過報紙。

  頭版頭條上刊登著一張幾乎懾人心魄的照片。深邃的五官帶著西方人特有的味道,只是一個回頭,便讓人印象深刻。

  看著雲溪盯著報紙上照片,水牧蓮笑呵呵地捂住嘴:「姐姐,你看我哥哥,每次被偷拍的表情都是這個樣子,好像別人都欠他三四千萬的樣子!」

  雲溪摸摸她的頭,細軟的髮絲從指尖拂過,嘴邊的弧度漸漸翹起。

  又掃了一眼報紙上的報導,這才移開眼神。

  歐洲依然有皇室她是知道,卻沒有想到,在北京老街買個玉都能碰上一個正宗皇室。

  被喻為歐洲最具有紳士風度卻也是最低調的皇室貴族grantham,如今抵達美國,機場偷拍的照片上,依稀可見他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只是,眼底的光澤,卻是讓人無法移開眼睛。

  怪不得,整個機場大廳都圍滿了群眾,爭先恐後想要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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