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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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上的敲擊聲在這呼嘯的狂風中顯得越發突兀,所有人目光直直地望向冷雲溪。

  那個亞洲男人從下車的第一刻開始,視線就沒有從冷雲溪身上移開過。若沒猜錯,估計也是她的熟人。只是不知,她如今身邊將她護得滴水不漏的那個月光般的男人在側,如今這個找上門的,又該是什麼關係。

  嚮導目光頓了頓,這處山洞本就不是他們這群人的,不過是借用,眼下眼看著沙塵暴就要來襲,怎麼可能放任活人在外面白白送死?一個轉眼間,就已經從地上爬起,走到木門邊。

  木門帶著枷鎖,從裡面打開要容易的多,嚮導一個人使勁,便推開了門。呼呼咆哮的風沙頓時灌了進來,撲得滿臉一陣刺痛。

  所有人訝異地發現,那個敲門的人,竟然不是那個男人的司機,而是他本人。

  此刻,他圍著厚厚的頭巾,漆黑的眼皮風平浪靜。

  望著那個主動幫他開門的嚮導,似是隱約地笑了笑,波紋在眼底微盪,卻是轉眼間消失殆盡。

  「快點,」嚮導見他身後的那名司機竟離著有七八米遠,便是這種危機的時候竟然也保持著與男人的距離,忍不住皺眉,大聲道:「趕緊進來,我要關門!」

  嚮導從頭到尾一直說的都是英文,司機聽完之後,看著蕭然已然近了山洞,頓時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如鬼影一般,動作迅猛地讓人還來不及反應,便見他已然身在山洞。

  饒是那個嚮導見多識廣,也被眼前這個看似高大,但動作迅速矯捷的司機嚇了一跳,再待他要反應時,木門已然被這來訪的不速之客推上闔緊。

  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那個德國攝影師忍不住滿臉好奇地圍了上去,本是想要和蕭然點個頭,藉機攀談他們身手的,迎面走上去,卻見他渾身散發出淡淡的疏離,雖然並不是冷若冰霜,卻給人一種生人勿進的隔閡感,便立即轉了方向,朝那司機走去。「你……。是不是練過功夫?」在酷愛動作片的西方人眼裡,但凡是個亞洲人,似乎會點拳腳,都能和「功夫」扯得上關係。

  司機雖然是幫蕭然開車,實際上卻是蕭家的保鏢,聞言,嘴角僵了僵,卻見蕭然並沒有任何反應,只得笑出一張和氣的臉:「不是功夫,只是我跑得快。」

  德國人臉上閃過一道不信,明明他剛剛親眼看到了,這人動作有多迅捷,就是闔上木門的力道也比一般人要大許多。但到底是萍水相逢,別人不肯說,哪裡有逼著別人承認的道理。一時間,只興趣盎然地打量著對方,倒是全副精力都放在那司機的身上似的。

  外面的風沙徒然狂躁起來,呼嘯的風連聲大作,那刮在牆壁上的聲音,如拉斷了的胡琴,聲音低啞滲人,帶著一種幽深的咆哮,讓人心頭一抖。他自走到她身邊,神色平靜,仿佛,剛剛在漫天風沙中緊跟在她身後的並不是他一般,目光微暖,慢慢坐下。

  雲溪並不阻止,但亦沒有任何歡迎的表情。

  準確的說,她的神色如同就和看一個普通人一樣,連呼吸都沒有任何起伏停頓。

  洞內的氣溫隨著天色變暗,越來越冷。攝影隊的人從牆腳處找出些冷硬的實物,好在他們隨身帶著些礦泉水,就著這裡留下來的東西,升起了火,大家團團圍坐在火堆邊,暖暖的火光照的所有人面泛紅光。

  「估計這風沙一時半會停不了。」嚮導根據多年經驗,給大家提個醒。估摸了一下手邊的糧食,無奈道:「大家儘量保持體力,如果兩天之後,這風沙還停不了,我們可能會很麻煩。」

  空氣中忽然沉重下來。benoit眼見所有人臉色一變,忽然一笑:「擔心那麼多幹什麼,眼下能找到避難的地方,表示我們運氣不錯。或許老天看我們順眼,沒過多久就天氣轉好了呢。」

  他本就善於察言觀色,面帶禮貌,神色坦蕩,說話間自有一種氣定神閒的篤定,讓一干幾乎飽受打擊的人神色立馬好了些。

  既然出不去,索性坐在一起打發時間,幾個攝影師拿出相機,擺弄起來,相互看著今天自己的成績,間或有人驚艷地指著相機大聲叫好,顯然是拍出了令人嘖嘖稱奇的好照片,幾個人立馬圍上,氣氛頓時和緩了不少。

  蕭然就在這時,忽然開了口。

  「我去了當時『搶救』你的醫院。」眼角微顫,掌心乾燥,面色卻是極為鎮定。

  雲溪手中動作一頓,聽到他說「搶救」兩個字時,便明白他去查了她當初醒來的那間醫院。若不是冷雲溪本尊的落水,或許,如今,她身在何處,也未嘗可知。唇角彎了彎,並不接他的話。

  他卻似乎並不期待著她的回答一般,眼睛遠遠地看著某處。

  那滿是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還在鼻尖環繞。

  他找到當初幫她做手術的那個醫生,看到他眼底淡淡的詫異,卻還是要求對方一字不落地將當初她「醒過來」的一切經過說給他聽。

  他坐在那病床上,靜靜地看著那敞開的病房前,那明亮又冰冷的走廊。

  被摯愛的人背叛拋棄,眼見最親的外公撒手人寰,在這陌生而絕望的地方重生的時候,她在想什麼?

  他坐那裡,沉默著,聽著醫生不帶任何感情的描述,卻覺得心慢慢空成了木頭,那蒼茫的感覺像是一下子烙了進去,聲聲決絕,目色寡然。

  他又走到了她外公的那棟住所,如今,卻是已經改姓他名。他不知道,她是否重生後還來過這裡,卻由衷希望,她不曾親眼目睹這裡的世事變遷。如今,便是連冷硬如他,都已不願猜想,她若是立在這棟伴她度過青蔥年華的舊宅,心中會是怎樣的顛覆破滅。

  自香港回來後,她便懶得再與他多說一個字,詹溫藍雖然走了,卻已經能在冷宅與她最後告別。只是他,怕是她人生中最失敗的一處敗筆,自清楚她的真實身份後,她連最後一絲應酬的反應都不願給他。

  蕭然的目光在那火堆前竟絲毫不顯半分暖色,悲絕深情,巋然不動。

  雲溪只看了他一眼,便轉過視線。拿起口袋中的手機,雖不報任何希望,卻到底在看到信號格里絲毫沒有記號時,無奈地彎了彎眼。照這時間來算,怕是趕不上晚間鑽石設計大賽的會面了。

  喬子墨坐在雲溪身邊,看她眼底滿是糾結地望著手機,笑意一閃而過。轉側間,將落在她另一邊的蕭然眼中的明明暗暗看的清清楚楚,眼帘輕抬,卻是淡笑一聲:「晚上你睡在最裡面,那邊離牆遠一點,安靜些。」說罷,手指指著最拐角處的一處位置,親自走過去,將地上的沙石清理了一下。

  坐在一起說話玩笑的德國人正好側頭看過來,眼見喬子墨竟然捨得站開,讓那個異常英俊的男子獨自坐在冷雲溪身邊,還未來得及驚訝,卻見他低頭開始收拾一處睡覺的地方,目光頓時滿是讚嘆。「高,實在是高!」

  這手段,這心機,壓根和他那堪比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完全反著來啊。

  benoit嗤笑一聲,卻沒有出聲反駁。在他看來,那兩位,當真是狹路相逢,端看手段的話,估計那位名滿b市的商界神話,嘖嘖,前景堪憂。

  蕭然的目光亦隨著喬子墨那「體貼」的動作微微一動,目光一冷,卻是並沒有再說一字。只是,這樣靜靜地,坐在她的身邊,神色間隱約帶著淡淡的滿足。

  外面的風沙越發的大了,過了一個多小時,祈求老天開眼的希望終究慢慢渺茫起來,在嚮導第一個睡倒之後,其餘眾人也紛紛找了個相對乾淨點的地方閉目養神。

  雲溪走到喬子墨幫她清理的地方那,剛要坐下,蕭然卻忽然走了過來。他今天穿著一身長衣,不知什麼材質的黑色衣料,雖然在風沙侵擾下已變得不再那麼色澤驚人,卻依舊顯出幾分不同尋常來。下一刻,他竟將衣服一撩,鋪在地上,轉身,卻是一個字都沒有,就又回到原來坐著的地方。

  雲溪神色淡淡地看他一眼。

  喬子墨卻忽而一笑,坐在那衣服上,拍了拍自己的膝蓋:「睡過來。」雲溪瞥了一眼他眼底的不懷好意,二話沒說,直接將他的膝頭當成靠枕,整個人睡了過去。

  蕭然淡然地看著這一切,面上卻是無波無浪,似乎一切都與他無關。

  夜,越發的深了。

  外面呼嘯的風,像是聲聲拍打在心頭的野獸嚎叫,讓人覺得膽寒。

  閉目養神的人終於抵不過心中急切害怕,慢慢地進入夢鄉。

  只他一人,坐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塑,目光直直地望著她酣眠的地方,眼帶笑意,神色卻越發冷靜:「是我親手把你弄丟了,自然我要把你親手找回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漸漸睡去,卻不知,任雲溪睡臥在膝的喬子墨此時忽然睜開了那雙堪比明月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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