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絕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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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翠混混沌沌地望著他,雲溪十歲的那年,他們的確全家上下拍了一張全家福,但,這和雲溪真正父母有什麼關係?

  冷國翼搖了搖頭:「一個人長得相像,有可能是碰巧,但是,如果長得太像,就有點太不合常規了。書房的牆壁上,掛著父親與母親的結婚照。那時,李嫂把我們的全家福掛了上去。兩張照片一左一右,靠得很近。而就是因為離得太近,才發現,雲溪的樣子和我母親的臉龐,除了年齡,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一直服侍他母親的李嫂才會因此驚得打翻了照片,他和父親也終於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那後來呢?有沒有查到雲溪的父母?」張翠忽然站起,直愣愣地望著丈夫,眼中的期盼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冷國翼沉默了一會,似乎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處,良久,他深深呼出一口氣,剛要張口,門口卻傳來兩聲敲門聲。

  「扣扣……。」

  整間屋子裡的人同時回頭看向門口,卻同時一呆。

  雲溪抱著雙臂,靜靜地靠在門口。

  「我看你們一直沒發現我,所以還是敲一下門比較好。」到底是因為受刺激過度,還是情緒不穩,她明明站在這裡好一陣了,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原本泰山崩於眼前都能平靜以待的家人,如今,卻各個小心翼翼地望著她,深怕惹她絲毫不開心。

  嶠子墨站在她身邊,輕輕撫了撫她的發梢,無奈地朝冷家那嚇得像是石像的眾位點了點頭。雖說,已經不是名正言順的正經女婿,但,眼下,看到他們一個個神色悲涼,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樣子,到底還是有點同情的。

  原本只是想來看看張翠怎麼樣了,沒想到,竟然會站在門口聽到這麼一場大戲。

  暴雨之夜,泥濘的鄉村小道,被遺棄在老樹下的孩子嗎?……

  他緩緩回頭看了一眼雲溪,卻見她沒有任何不適,只是淡淡的笑著,神色悠然,卻又有點不同。

  不是悲憫身世,也不是驚愕難受,大約,平常人根本無法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若是一般人從千金之子,忽然淪落為街邊撿來的孩子,怕無論如何都不會這般心平氣和,偏偏,她眼中沒有絲毫癲狂,只是,微微一笑,轉瞬間,那唯一的情緒,也消散了。

  「雲溪,你怎麼樣?」張翠一把沖了過去。這間房裡,大約,此刻,只有她的心情最純粹。「媽媽在這,你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告訴媽媽,媽媽幫你。」

  望著張翠一身病服,臉頰上一絲光彩也無的樣子,雲溪輕輕地撫了撫她的眼睛,「怎麼不好好養病?身體本來就不好,還不穿鞋子。」

  張翠低頭一看,果然,剛剛一下子太急,竟然忘了穿鞋,光著腳一直站在地上。

  「沒事,不過是個出身而已。」在眾人驚愕間,她淡淡開口。不是犟嘴,也不是故作堅強,而是她是真的這麼認為。

  本就是占著別人的身體,對冷家,其實,她才是一直虧欠的那個。當時在法院上失態,是一時受不了衝擊。

  她理所當然地將冷家上下當做最親的人,不僅僅是因為「冷雲溪」是冷家最受寵的么女,更因為,在她要做任何事情的時候,冷家從未有一個人反對過,一直給予她最大的包容。

  即使,當初,是她的男友,詹溫藍,將「證據」放到冷宅里,才害得全家上下被一錘定音,協助調查,但從頭至尾,亦沒有一個人曾把這些罪過推到她的頭上。

  爺爺說,是他的孽,種下了因果,得罪了喬老。

  父親和母親只是慈愛地望著她,擔心她因為詹溫藍而從此對人心絕望。不管是公司還是股市,他們從不插手她的決定。想出國便出國,想回家,便回家,只要她願意,他們從不過問任何。

  她在嶠子墨的公寓裡,睡了那麼久,其實想得很明白。

  冷家,算起來,並沒有對不起她過。畢竟,對於一個撿來的孩子,除了沒有告訴她身世之外,他們已經將所有一切都無條件地捧到她面前。

  只是,到底還是意難平……。

  是人,總歸是有七情六慾。

  她自然知道,作為一個被收養的孩子,他們已經做到最好,甚至超乎一般家庭的想像,說將她視為己出也不為過,可,心底隱隱間,還是覺得,與之前的那些感情不同了。

  「雲溪,」冷樁髯忽然走近一步,「要不要坐一下?我看你臉色不是太好。」

  雲溪摸了摸臉頰,的確有點冰,不過,還是搖頭拒絕了,「我只是來看看,待會還有事,就不坐了。」對於從來最嬌慣她的爺爺,她到底不忍心太過傷老人的心。

  冷家其他人在她最驕縱的時候,或許心懷不滿,但是,老爺子,從來都是站在她面前護著她,即便別人都不理解他的偏愛,他也從來不改態度。

  冷樁髯腳下一頓,卻是堪堪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定住,忽然不敢再往前一步。就像是一層薄膜,無形中,將她與房裡的所有人隔開,除了嶠子墨。

  冷樁髯靜靜地望著嶠子墨,苦澀的扯了扯唇角,「雲溪這幾天心情不好,麻煩你了。」

  身為冷家最鐵血的長輩,從來只有他揮斥方遒的一面,可這一瞬,竟滿身瑟縮,低聲求一個小輩。

  嶠子墨下意識避開老爺子那一禮,直接摟住雲溪的肩膀:「應該的,別客氣。」

  冷國翼僵直地望著雲溪,想要開口,嘴唇顫抖著,卻不知道能不能將她再拉到身邊,像以前一樣,輕輕拍拍她的頭頂。

  張翠睜大的雙眼,眼中凝滿淚水,卻不願當著雲溪的面落下,只是眼底滿是灰黑。

  袁蓴只覺得渾身像是要被燒著了一樣,自責、難受,雙手交握,狠狠地扣住掌心。

  雲溪忽然覺得有點累。

  這些人,其實都不是壞人,但眼下,她還無法心平氣和。人,總是感性動物,退了一步,便會再退一步。只是,她每退一步,都會在眼前這些人心口上劃上一刀罷了。

  「我有點事,就先走了。」她擺了擺手,到底還是覺得眼下離開為好。

  在她完全理清思路之前,還是暫時不要見了,否則,傷人也傷己。

  所有人睜大了眼睛,靜靜地望著她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張翠的淚,再也控制不住,奔潰決堤。

  冷樁髯悲涼地閉上眼睛,苦澀的垂下眼帘。

  冷國翼怔怔地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澀澀。她難道根本不想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否則,剛剛為什麼出聲打斷?

  ……。

  病房內,忽然一陣陰鬱的沉默。

  門外,嶠子墨擁著她,一路上車,幫她系好安全帶,開車回家。

  「想吃什麼?」雲溪不開口,嶠子墨看了一眼車外正好路過的超市,想著是不是去買點海鮮回來。這兩天,她怕是不願意散心,還是在家裡,安靜點,也舒適點。

  「都行。」雲溪懶懶地往後一躺,隨意打開車窗。外面的風,頓時吹了進來。

  天氣還沒有完全轉暖,但是,這風迎在臉上,頓時,讓人感覺一陣舒爽。

  太陽暖暖的,她側著頭,靜靜地望著嶠子墨專注開車的側臉,良久,什麼話也沒有說。

  嶠子墨原本以為她在想事情,但等了許久,她一直沒有開口,在路過一個停車點的時候,終於還是把車停下,轉過頭,微笑著看她:「怎麼了?突然發現我俊逸非常?」

  雲溪無語地捶了他一下,這人,當真什麼話都敢說,故意逗樂也不必這樣吧。

  「說真的,子墨。」她徐徐放下手,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這一刻,她臉上的神情鄭重而肅靜,靜靜地盯著他的眼底,一字一句道:「我如果是個棄兒,你真的無所謂?」

  他的手微微一頓,從方向盤上放下來,忽然重重地握住她的手心。

  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從來都是睥睨別人的冷雲溪,從來都只有別人追逐她腳步的冷雲溪,竟然會有一天,用這般平靜到空洞的語氣來問他。

  她其實,還是受到影響了吧。

  只不過,不露在面上,不表現在眼裡,她便是這般遠遠地,看著所有人的愛恨情仇,仿佛置身事外,但其實,她才是最冷靜而最孤獨的那個。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將她整個人重新修復回原來的那個樣子,但是,這一刻,他心疼了,心疼得恨不得將她遠遠地帶離冷家,帶離b市。

  嶠子墨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瞳孔深深,只映出她一個人的容貌來:「冷雲溪,你記住一句話,這句話,我只說一遍。」

  雲溪的手指微微一顫,下一刻,卻被他重新牢牢握住。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你記住,你就是我全部的信仰!」

  喬老,身份出眾,家世顯赫,但他最後還是輸了。最開始的起因是他是天主教徒,雲溪利用他的信仰將她徹底擊垮,毫不餘地。

  至於他,對他來說,她是出身什麼又有什麼所謂,只要是她,只要是眼前的這個人,他要的,從來只是她!

  ……

  你是我全部的信仰……。

  這句話,就像是一句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雲溪耳邊迴蕩,她忽然緊緊地閉上眼睛。

  酸澀、激盪、震顫,一時間,像是海嘯一般席捲全身,顫慄得讓她的心跳都開始加速。

  她忽然一把將嶠子墨抱住,心底里,她靜靜地念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無論如何,這一次,她絕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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