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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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里燈亮如晝。

  司北坐在茶几前泡茶,修長白淨的手指紛亂翻飛,不消一會,倒出兩杯茶,一杯遞給池州裕,一杯放在我面前,眼神停了下。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不能喝水。

  所以朝他安撫地笑笑。

  司北穿著純白的睡衣,襯得臉色愈發白淨,仔細看,他的眼睛有點偏深咖色的,怪不得感覺看人的目光特別淡。

  池州裕穿著灰色西服,很正式,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應該是掛給司北看的。

  至少,看到我開門那一剎,他的表情是不悅的。

  如果不是此時此刻和他面對面坐著,我會以為我和他再見時,起碼不是他倒下就是我躺著。

  而現在,我們相安無事,和平地面對面坐著,實在有些諷刺。

  他喝了口茶,細細品抿,「楊小姐知道我會來?」

  「池先生不也知道我在這嗎?」我擺弄著茶几上的杯子,泥灰色的杯身,小巧地很,兩指輕易夾起。

  司北收拾茶具,他像是完成任務般,對每個來訪的客人泡上一杯茶,隨後若無其事,回到自己的房間,再也不管客廳的兩個客人。

  我保持大方得體的坐在那,雖然心頭來回掠過無數個想把面前的人掐死的念頭,但....也只是想想。

  客廳里針落可聞,我們誰也沒有再開口。

  像是在做無聲地試探和談判。

  最後池州裕接了個電話,「嗯」了兩聲,看向我。

  目光有訝異和不解,緊接著他站起身,竟是要轉身走人。

  我跟著站起來,「池先生。」

  他停了步,轉向我時,面色微霽,「楊小姐好耐性,不過,不好意思,我沒那麼多時間浪費在這裡。」

  我又坐回沙發上,「我一直在等池先生開口啊。」

  「等我開口?」池州裕嘴邊一挑,勾出抹冷笑,「你不知道,被你浪費的時間裡,二哥在遭遇什麼嗎?」

  靳少忱的本事我還是清楚的,但耳邊仍止不住回想起池老爺子似詛咒似的那幾句話。

  手指無意識掐在掌心,刺得腦子清醒了些,「商場上的事,我不太懂,但我知道....」

  「不懂就閉嘴!」池州裕面色陰沉,恨恨地瞪著我,「我們是家族企業,從百年前就沿襲至今的,被你一攪和,二哥面臨董事會的投票裁決,你覺得....他回來後,還會要你這麼個女人?」

  我知道事情的走向超乎預料。

  所以,我選擇了冒險。

  不願意被動的等待。

  不是不信任,只是擔心他。

  我控制住臉上的表情,保持微笑,「我知道,你可以幫他,池老爺子開個口,他就沒事了。」

  「可以是可以....」池州裕低頭撣了撣西服上不存在的灰塵,尾音拖得很長,有些刻意。

  我瞭然看著他,「你說,什麼要求?」

  他笑而不語地看著我。

  繼而朝我伸出手。

  ....

  晚上九點半,我坐在池州裕的車裡。

  他開車,我坐在副駕駛。

  車裡暖氣肆意,音樂轟隆。

  我看向車窗外閃爍不停的霓虹燈,高聳入雲的大樓,視線被層層五光十色的流光閃過,晃眼全是紙醉金迷的色彩,榕市果真是繁華。

  車子剛開到道上,池州裕就問我,「你應該看得出來二哥不喜歡我吧?」

  我沒出聲。

  他以為我沒聽見,把音樂關了,又問了一遍。

  他這個問題真是可笑,我該怎麼回答。

  只能悠悠地看著窗外的車屁股,給出中肯地評價,「你確實很不討喜。」

  「我們關係再差,那也是祖孫輩定下來的,生下來就是兄弟。」他不屑地看著我,「而你....」

  他用目光把我從頭到腳掃了遍,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和剛剛朝我伸手,要我答應陪他出來坐車時的模樣對比,判若兩人。

  我真替朱朱捏了把汗,這個男人要麼就是精分,要麼就是有病的精分。

  他明明討厭我,甚至鄙視我的存在,卻還強迫自己載著我出來。

  這個舉動不知道是為了噁心自己,還是為了噁心我。

  反正,我們彼此互看不爽,車廂里十分安靜,一路無話。

  車子停在一座大廈底下。

  池州裕就把車扔在門口,正中央的位置,然後下車,對我說,「別出來。」

  隔著車窗,我只看到門口的金碧輝煌的大廳,光鮮亮麗的前台,和看不見頂的大廈。

  車上暖氣依舊,我突然撥弄了下音樂,不小心撥到一個頻道,就聽到好聽地廣播女聲說,「已有媒體發現百年世家正秘密協商解體事宜,以白家,池家,方家為領袖的幾大董事雖然沒有給出正面回應,但私家偵探已經打聽到小道消息,今晚就將得出結果。最後百年世家到底會成為哪家巨頭的囊中之物,讓我們拭目以待。」

  聲音終止,我繼續調了幾個頻道都是播放天氣預報的。

  我抬頭看了眼窗外,高聳的大廈上,金光閃閃的亮著四個大字。

  百年世家。

  池州裕回來時,我枕在座位上,他在敲窗戶。

  他鎖了車門,車窗我也打不開。

  只能幹瞪眼看著他。

  他後退一步,我才發現,他根本不是讓我看他,他是想讓我看靳少忱。

  靳少忱和一眾人走出來,他穿著深藍色的西服,兩條被西褲包裹的長腿走動間崩出流暢的肌理線條,襯得整個人身姿筆挺,昂首闊步,面色冷硬,眉眼是我熟悉的狂妄冷冽。

  走到門口時,似乎看到池州裕,冷冷一瞥,隨後目光頓住,看到了我。

  多年後,我午夜夢回都夢到他這個眼神,然後一頭汗的被嚇醒。

  身後很多人陸續走出來,有些人的目光順著靳少忱看到了我,都露出瞭然的神色。

  這個瞭然很有歧義。

  我不太明白。

  他們是認出我是靳少忱的女人,還是池州裕的女人,我不太懂。

  我只知道靳少忱目光駭人地瞪著我,隔著車窗玻璃,我都能感受到他蓄勢待發的暴怒。

  李白在後面,跟所有一同出來的人打招呼,把人送走了之後,才站到靳少忱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良久,我聽到靳少忱說,「把車門打開。」

  我沒法打開,只好看向一旁的池州裕。

  靳少忱看到我這個動作,似乎一下子觸動了怒火,整個人暴怒了起來,一腳就踹上了車門,車.身.劇.震,我坐在副駕駛也被嚇到了,大腦一片空白。

  我突然就明白了。

  池州裕帶我到這裡,不是為了噁心自己,也不是為了噁心我。

  他是故意來噁心靳少忱的。

  我正發蒙,車窗上「砰」地一聲砸下個黑乎乎的影子,車身跟著搖晃。

  我再看,才發現那是池州裕的腦袋。

  靳少忱正提著池州裕往車窗上砸,下足了狠勁。

  砸完了之後,往地上一扔,李白從池州裕口袋裡摸出鑰匙,開了車門。

  我就被靳少忱一把扯了出來。

  夜裡風大,我被扯得踉蹌,卻還是一聲不吭地跟在靳少忱身後。

  身後地上躺著池州裕,他沒有昏迷,半眯著眼似乎在笑。

  我發現,靳少忱的幾個兄弟都是有病的,包括靳少忱。

  他讓李白去取車,然後一路拖我到大廳,沒有往裡走,而是拖到一處拐角,直接把我甩在牆上,黑乎乎的影子就壓了下來。

  「說!」他氣息不穩,胸膛劇烈起伏,說話間吐.息都染了層怒意的火。

  這裡是死角,沒有監控,周圍十分安靜,雖然轉身走兩步就能看到大廳門口的保安,但身處這個位置,面對暴怒的靳少忱,我還是不可避免地害怕了,就連脊背被撞得生疼,我也只能咬牙忍著,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他一把捏起我的下巴,逼迫我抬高了臉,「看著我!」

  我就目光閃爍地看著他。

  看著他稜角分明的輪廓,看著他高挺的鼻子,看他深邃的眉眼,看他怒火滔滔的眸。

  好好的,為什麼要生氣呢。

  我垂下眼睛,不想再看。

  他卻捏著我的下巴,一直逼著我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有如實質,輕而易舉就能穿透一切,直直戳進我的內心。

  禁錮在下巴上的力道驀然加重,我有些吃痛,卻還是沒表露出來,只聽他愈發暴怒的聲音響在耳邊,「你找他幹什麼?!」

  「靳少忱....」脖子酸澀,我盡力仰起腦袋配合他的禁錮,小聲說,「我只是不想讓你為難。」

  他眼底地火隱有燎原之勢,越燃越盛,「楊桃,我昨天晚上跟你說過什麼還記得嗎,我需要女人替我擋在前面嗎?!」

  我心頭一跳,他已經撤開禁錮,看向我的眼神又涼又陌生。

  「我為難什麼?」他眸中儘是冷意,「我恨不能毀了這一切。」

  我啞然地看著他。

  突然就不明白,他對方劑動手的原因究竟是——因為我,還是因為他自己。

  「我以為你懂我,信我。」他輕輕撩開唇,自嘲地笑了,「可你太讓我失望。」

  可是。

  「我也很失望啊。」極小聲地呢喃。

  「你說什麼?!」他挑高了眉看著我。

  我對自己也很失望啊。

  我苦笑,「靳少忱,你為什麼不問我怎麼知道的呢?」

  是你的好兄弟方劑,故意在客廳打電話告訴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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