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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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對於初頁的印象模糊到完全記不清。

  只記得第二天醒來身邊睡個男人,而這個男人是我妹妹的前男友。

  事情不過剛過去半年,我卻覺得像是過了許多年,以至於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繼父聽到我說的話,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半張著,半晌才發出一個單音節,「啊?」

  他只是個局外人,我何必呢。

  只不過不甘心。

  就好像自己被欺負被算計,統統都因為自己沒有父親在背後撐腰。

  「沒事,我先走了,明天中午我來幫你搬家。」我斂下所有情緒,朝他擺擺手,開門就要走。

  繼父卻在身後,咳了幾聲急急地說,「楊桃,我信你,你說出來那肯定是真的,我會讓彤彤回來跟你認個錯,但已經傷害到你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我……」

  「叔叔,我說了,道歉認錯如果有用,我不會選擇當警察。」我冷靜地看著他,「不是你的錯,不需要你承擔。」

  繼父身體抖了抖,他確實瘦了很多,厚實的衣服包著卻還顯得蕭條枯瘦,他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眼圈泛紅盯著地面。

  我拉開門,門外的風呼嘯刮進來,我頭皮又冷了一層,腦子也清醒了。

  回頭看了眼繼父落寞愧疚的神色,心裡一時有些慚愧。

  說到底,我和王欣彤沒兩樣。

  不論誰對誰錯,傷害的都是這個無辜的老人。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我狠了狠心抬步跨了出去,還沒走幾步就被一個黑不溜秋的麻袋給罩住,掙扎時,身體被三個人扛起來。

  「你們是誰?!」麻袋黑乎乎的看不清,我掙扎著,卻感覺到三雙手死死箍住我的手臂,腰,雙腿,只能大喊著,「放了我!我是警察!你們知道綁架罪要叛多少年嗎?!」

  幾個人手上的動作沒有半分猶豫,箍著我的力度又緊又焊,我連掏手機的動作都做不到。

  腦子裡開始高速運轉,是池州裕的人還是誰,我剛回來,到底誰看我不爽。

  身後繼父也追了出來,聲音萬分驚懼,「秦家的!你做什麼?!你快把人給我放了!」

  我身子一僵,秦家的,那不就是秦武他爸?

  難怪,尋歡讓我不要去上班。

  我居然沒想到這層。

  我聽到秦五叔的聲音,透著陰狠,「多虧了你,我們才守到她。」

  我身體劇震。

  所以,繼父聯合秦家綁架我?

  繼父追到了邊上,拽著麻袋一角,「你,你什麼意思?」

  秦五叔呵呵笑了,「我說,多虧你,不然我們等不到她。」

  「楊桃,我,我不知道……」

  繼父的聲音突然頓住了,我聽到重物落地時砰地響聲。

  心頭一陣恐慌掠過,我劇烈掙扎,「你們做什麼?!!別傷人!!我警告你們!!別傷到他!!」

  沒人回應我。

  我聽不到繼父的聲音,只覺得整顆心都慌慌地,也在此刻明白,這些人是知道我的軟肋,這才故意守在這侯著我的。

  我早該有防範意識的。

  我聽到秦五叔說了句方言,幾個人就抬著我不時拐彎,最後把我扔在一輛車上,我腦袋撞在車底,疼得暈眩了一秒,再想動時,後背被人捅了一針,疼痛混著僵麻,我僵著身體躺在車底,腦子混亂,無法判斷自己的方位,只感覺車子不停轉彎,顛簸一路。

  我只寄希望於李白,希望他早點發現我不見了。

  一個陡坡下去,我的腦袋狠狠撞到一個金屬,眼前一黑,意識陷入昏迷。

  我想起很小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在家,晚上受了涼,第二天生病發燒,我媽出外警,中午也不回來,我一個人難受地差點死掉,從床上爬到地上,從地上爬到門口,從門口爬出去。

  最後被鄰居發現,幾個鄰居抱著我送到了醫院,路不好,太顛簸,我頭疼地難受,不停地流眼淚,就有個鄰居給我擦眼淚,跟我說,別怕,沒事,疼就哭出來。

  我就哭了出來,到了醫院,我媽接到鄰居電話匆匆趕過來,從鄰居手裡把我接過去,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不許哭!」

  鄰居就和我媽說,「孩子小,你別這麼凶。」

  左鄰右舍七嘴八舌吵得我腦門子生疼,我在昏睡中喊出聲,「別吵了!」

  然後猛地驚醒。

  才發現,不是夢見了小時候,也不是做夢,而是。

  秦五叔和秦武在爭執。

  就在離我不遠的床邊。

  「這是她欠你的!她欠我們秦家的!」

  「夠了!我已經是個廢人了!就算你把她弄死了我還是個廢人!」

  秦武躺著,秦五叔站著,兩個人胸口起伏不定,也不知道爭執了多久,卻被我那句夢話給驚擾了。

  房間裡沒有窗戶,白色的節能燈刺眼地掛在頭頂,我抬頭打量的時間,秦五叔已經走了過來,他伸手拉了拉我的胳膊,發現我確實沒力氣之後,才朝秦武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我今天下班連制服都沒換就匆匆趕過來看繼父,誰能知道會遭遇這樣的事,制服單薄,地板是瓷磚,冰涼刺骨,我渾身僵麻的動彈不得,連換個子.勢都做不到,只能保持著被扔在地上子.勢躺在那,順便睜大眼珠來回掃視。

  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床上的秦武這才轉過頭看向我,他面色蠟黃,整個人都虛脫了一樣,瘦得特別厲害,眼睛卻沒有往日的狠厲,只平和地看著我。

  我是恨這個男人的。

  沒有他的存在,我不會遇到這麼多事,也不會那麼心痛。

  可是當他痛苦地撐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把被子扔在我身上時,我又看不懂他了。

  靳少忱廢了他,他該恨我的。

  不,我們該互相怨恨的。

  我們彼此都對那場短暫的婚姻做了不忠之事,現如今,也不能論誰對誰錯,但,要說釋懷,只怕這輩子都釋懷不了。

  孩子是我心裡的刺,只要看到孩子的父親,這根刺就會扎我一下,用疼痛提醒我。

  秦武坐回床沿,安靜地看著我,我們大眼瞪小眼,誰都沒說話,直到後來有人敲門送了晚飯進來。

  送飯的是個老阿姨,進來時,先看到地上的我,眼底有些不忍一閃而過,隨即端著吃的送到秦武面前,等秦武吃完,再收拾好端出去。

  秦武在她走之前讓她再端一份飯進來。

  那老阿姨就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又退了出去。

  等到她重新端了一份飯菜進來時,我還是僵麻的身體,動不了。

  秦武看我沒動,就說,「吃吧,沒毒。」

  我想搖頭,發現脖子也轉不了,就掀了掀嘴皮,「我,動不了。」

  老阿姨正好蹲在那,聽我這樣說,就猶豫著拿起勺子餵了一口湯給我。

  我不怕他們毒死我,秦五叔的目的應該不僅僅是折磨我,趁我現在還值點錢,應該會敲靳少忱一筆。

  這樣想著,我心底有了些底氣,張嘴喝了幾大口。

  熱量湧進身體,我感覺手臂有些知覺了,還不等我抬手試試,門砰地一聲被撞開,秦五叔飛快地走過來,一腳踢翻我面前的飯菜,我動不了也躲不開,菜湯和米飯噴得我滿臉都是,油腥味的湯漬順著臉頰往下滑到脖頸,脖子又癢又難受,我聞到濃烈的菜湯味,不消一會,胸前一片滲透的菜湯。

  秦五叔對著老阿姨吼了聲,「滾!」

  秦武坐在那對著他吼,「你也滾!」

  一室寂靜後,秦五叔率先摔門走了。

  老阿姨收拾好地上的碗筷,再也不敢逗留就轉身走了。

  一個子.勢保持得太久,身體又僵又麻,我閉著眼睛忍著,不多會感覺有人在靠近。

  我想睜開眼,又忍著沒睜開。

  只感覺那人手伸了過來,投下濃重的陰影,我眼皮抖了抖,終究睜了開來,眼前秦武費力地蹲在那,手上拿著紙巾幫我擦臉。

  看到我睜開眼,他也沒反應,繼續幫我擦乾淨臉,擦脖子,再往裡時,我抖了抖,他看了我一眼,收回手。

  他蹲坐在地上,良久看著我說,「楊桃,算我求你件事。」

  不等我回答,他又繼續,像交代後事般,語氣平和,面目平靜,「等你出去了,給我爸安排個好點的監獄,他心臟不好。」

  我眨著眼睛沒說話。

  「我當初那樣對你,是因為王欣彤跟我說孩子不是我的,我被氣昏了頭。」他苦笑一聲,「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理解我,我只是突然看開了,你沒什麼錯,錯的人從來都是我。」

  我依舊沒說話。

  我該說什麼。

  嗯,是你的錯,如果當初你不跟我吵架,不跟我冷戰,我也不會喝多了酒,遇到了靳少忱嗎。

  照這樣,我還得感謝他。

  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遇到靳少忱。

  秦武毫不在意我的沉默,「我爸他也是氣昏了頭,才做的傻事。」

  你們秦家好本事,都是氣昏了頭才傷人嗎!

  我有些慍怒,卻發作不得,只聽秦武似叮嚀似囑咐的聲音響在耳邊,「楊桃,我會讓你平安出去,但你必須答應我,以後我爸在監獄能不受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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