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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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的前一天,遇到了熟人。

  金小妹現在對李白都是光明正大的圍追堵截。

  不分場合,不分晝夜。

  因為,她是半夜到的。

  在病房門口朝李白小聲哭訴,「我好不容易跑出來的,你理我一下,看我一眼啊。」

  我為什麼知道,因為我下床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砰的鈍響,門外的李白就急忙沖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一臉訝異的金小妹,「二嫂,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我不清楚自己瘦了多少,但是身體確實因為絕食空腹而導致渾身無力,喘氣都非常艱難。

  李白把我抱到病床上,按鈴叫了護士,又站在一旁拿出手機。

  我知道他是要告訴靳少忱,所以我是反應極快地光著腳跳下去,去搶他的手機。

  可能之前從李白口袋裡搶過車鑰匙那一幕在他心裡留下了陰影,這次,我剛靠近,他就轉身跳開兩步,右手舉高了手機,面無表情地盯著我伸出去的魔爪。

  這...特麼真的就尷尬了。

  我站在原地,收回手,眼睛巴巴地盯著李白的手機,「別打給他。」

  李白看著我,也不說話,眼睛看了眼手機,又看了眼我,像是在猶豫不決。

  一旁的金小妹湊過來問我,「二嫂,別打給誰?二哥嗎?為什麼?你們吵架了?」

  我被她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腦門子生疼,就敷衍地「嗯」了一聲。

  金小妹卻來了勁,水靈靈好看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我,櫻桃小嘴噘了起來,「你們為什麼吵架?」

  為什麼吵架?

  不。

  我們不是吵架。

  情侶之間那才是吵架。

  我們不是情侶。

  我們的婚姻都是假的,偽造的。

  我們是兩個不相愛的群體,在某一天其中一方發現了真相,試圖解體時,另一方不願意剪掉捆綁的那根繩子。

  我們不是吵架。

  是靳少忱單方面不放過我。

  「你哪兒那麼多為什麼。」我無力嘆了口氣,重新坐回了病床上。

  腳底板冰涼。

  這個季節已經開始回溫了。

  可我的世界裡卻還是天寒地凍。

  金小妹已經穿了風衣,整個人清爽得感覺下一秒就要換上短袖一樣。

  她蹭到我旁邊坐下,依舊噘著嘴,很苦惱地問我,「那你告訴我啊,你們為什麼吵架啊,二哥那麼喜歡你....」

  我頭疼地打斷她,「你怎麼知道他喜歡我呢?」

  靳少忱多麼厲害啊。

  他讓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騙局裡無法自拔。

  就連我。

  都差點信了。

  愛情算什麼。

  我的愛情就是日了狗,以及被狗日了。

  不值得緬懷。

  有這些時間,我倒是可以想想以後離了婚準備做什麼。

  「你問李白啊,二哥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時完全不一樣。」金小妹不依不撓,大有我不相信她,她就以死明志的架勢。

  李白一臉懵逼,「我不知道。」

  金小妹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李白!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和我作對是不是?!」

  李白面無表情地解釋,「不是。」

  這兩個人,如果真的在一起了,應該也蠻好的。

  一個嘰嘰喳喳,一個不愛說話。

  都說互補型的兩個人在一起最適合。

  我想,靳少忱不是我殘缺的那一塊。

  同樣,我也不是他想尋找的另一半。

  誰都沒有說話的空檔里,李白的手機突然發出了聲音。

  是靳少忱的聲音,低沉質感地。

  他說,「我在路上了。」

  我被嚇了一跳,金小妹也捂著嘴看著我,只有李白,面無表情地拿起手機,「嗯」了一聲,按了掛斷,隨後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整個空間安靜了三秒後,爆出金小妹的尖叫,「李白——!」

  我在內心也腦補了一場,把李白橫著切開豎著剖開的各種血腥畫面。

  靳少忱身邊的人,各個都是人精。

  我不過是搶了李白一次車鑰匙,他就用這種方式回敬我。

  我還不得不咽下這茬。

  因為,我不想和靳少忱說一句話。

  哪怕是一句爭論,討伐。

  ....

  護士過來給我清理膝蓋上的淤青,兩個褲腿都高高卷了起來,金小妹擋在我面前,說是防備李白偷看。

  我看到李白悄無聲息地翻了個白眼。

  靳少忱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不過兩天不見。

  再次見面的感覺還是異常強烈。

  這顆心臟依舊會為他跳動,劇烈的,緊張的,不安的,難過的。

  許多情緒。

  紛紛都在這顆心臟里跳動著。

  印象里,他很少露出帶有青茬的模樣。

  可是,眼前的男人,確確實實,下巴上一圈青茬,那雙好看的眉眼緊緊膠在我身上,進門後,就脫下大衣扔給李白,穿著黑金色襯衫,身高腿長的朝我大步走來。

  靳少忱的帥是很張揚的。

  帶著渾然天成的王者霸氣,只單單站在那,就能吸引一票磁性動物,為他傾注所有目光。

  黑金紐扣整整齊齊一直扣到脖子上,襯得他整個人威嚴冷漠,稜角分明。

  他大跨步走過來,頭頂被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籠罩了,光線都被擋住,他就站在我身邊,寒鐵般沉靜的目光靜靜看了眼我的膝蓋,又看向我的臉。

  金小妹又喜又懼地喊他二哥。

  他輕輕「嗯」了聲。

  我知道金小妹擔心什麼。

  她擔心靳少忱趕她走。

  畢竟上一次,她偷跑出來,靳少忱就是那樣做那樣說的。

  可今天並沒有。

  靳少忱全部視線都牢牢集中在我的腿和膝蓋上。

  我穿的是病號服,褲腿很寬,所以捲起來,一直卷到了大腿,露出了大片嫩白。

  被他一直盯著,我都有些不自在。

  給我上藥的小護士也開始紅了臉,束手束腳地緊張了起來。

  在她第三次手忙腳亂地找紗布時,靳少忱讓她靠邊站著。

  他接手了。

  半蹲著身體,大手輕輕摩挲我的膝蓋,動作熟練地擦藥,拿棉簽,找剪刀,裁紗布。

  我坐在病床上,俯視著他。

  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下巴上新長的一圈青色胡茬。

  靳少忱是個極其注重形象的人,不論何時何地,身處何種境地,都會以最好的狀態出現在眾人面前。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雖然,青茬讓他多了幾分男人味。

  前天,我們不歡而散,我以為,至少這兩天,他不會再見我。

  可沒想到,他還是來了。

  這次,卻這麼卑微地蹲在地上,為我包紮膝蓋。

  我有些搞不懂他。

  大戲都唱完了,還有必要這麼敬業嗎。

  一旁的金小妹偷偷拿手機出來拍照,李白做了個手勢,金小妹裝作沒看到,李白就越過來要拿金小妹的手機。

  金小妹情急之下,把手機往我懷裡扔,「二嫂,保護我的手機!」

  我拿起她的手機,無意瞥了眼,目光微微頓住。

  手機頁面上是拍照定格的一張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穿著藍色的病號服,面容恬靜,眼睛一直柔柔地,看著半蹲在地上為她包紮的男人。

  男人高大的背寬厚,濃厚的頭髮擋住了臉,只依稀看到一個弧度好看的下巴,下巴上一圈青茬,黑金紐扣襯得他隱在陰影里的輪廓冷漠堅硬。

  男人目光專注地盯著女人的膝蓋,手上的動作透著幾分小心翼翼。

  整個畫面都說不出的溫馨和美好。

  我按了刪除。

  李白過來從我手裡接過手機,看到相冊里除了金小妹的自拍還是金小妹的自拍後,總算把手機還給了金小妹。

  倒是金小妹朝我擠眉弄眼,以為自己成功存了照片,直到幾分鐘後,她翻來覆去沒找到照片之後,才愕然地望著我,「二嫂,你刪了?」

  我輕輕點頭。

  靳少忱已經包紮好,站了起來,身影高大,站起來就像一隻巨獸從地上站起來一樣。

  護士拿起東西走了出去。

  李白也拉著金小妹出去了。

  因為金小妹還賴在病床上問我那張照片被我藏哪兒了。

  我不想回答,索性不吭聲,她就噘嘴朝靳少忱哭訴。

  還不等開口,就被李白抓了肩膀,推出去了。

  現下,整個病房就只剩下我和靳少忱兩個人。

  他依舊站在我面前,卻斂了高高在上仄仄逼人的氣息,整個人散發著我所不曾見過的妥協,「楊桃,到底要怎樣,你才肯吃飯?」

  「很簡單,我要自由。」

  我在看到那張照片時,心裡突然冒出了個想法。

  此時此刻,整個身體都因為這個驚人的想法而激動到顫抖。

  靳少忱眸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半晌,他才低聲說,「好,除了離婚,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以為他不會妥協。

  沒想到,他答得這麼爽快。

  我抬頭朝他擠出笑,「好,你說的。」

  李白正好從外面進來,端了幾份飯菜,我才知道靳少忱也沒吃晚飯。

  我這些天除了輸液就是輸液,沒吃過飯食,現在吃東西,只能簡單吃些易消化的,就一個勁喝粥,證明給靳少忱看,我很守信。

  同理,希望他守諾。

  我正在喝粥,冷不丁聽到靳少忱低聲朝我補充,「還有孩子。」

  我愣了片刻,依舊回他微笑,「好。」

  靳少忱。

  你覺得,我會允許這樣的孩子出生在世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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